《阴阳鱼》作者:吴东林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8-25 09:32:26
(一)
    超牛集团董事长贾克斯的死,必定会成为龙岗市的一大新闻。尽管公司高层一再强调,在没有弄清死因之前要严密封锁消息。但是,再严密的手段也阻挡不住老百姓丰富的想象和无孔不入的网络。贾董事长的生命之灯是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熄灭的。而关于他的传说,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像春天的花瓣一样,零落得四处缤纷。
    对于贾克斯的死因,有许多的传闻,归纳起来有这么几个版本:
    版本一:贾克斯涉嫌非法集资,十几亿的资金不知去向,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他当场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出院后,贾董事长寝食难安,服毒自杀。
    版本二:贾董事长与黑社会组织有勾连,因利益分配不均,得罪了黑老大,于是黑老大买通贾克斯的情人,趁其熟睡之机,一刀结果了贾克斯的性命。
    版本三:贾克斯吸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谁也没见到过,只是当花边新闻乱传一通,所以,表面上谁都装不知道。贾克斯吸毒时间长了,身体的内分泌紊乱,当晚又和刚结交的模特共享鱼水之欢,所以贾克斯是死在石榴裙下,终在温柔乡里。
    版本四:贾董事长嫖娼总是到香港澳门找一些外国妞,一不留神染上了艾滋病。去年去香港治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治好,这次发病,一命呜呼!
    ……
    传说毕竟是传说,网络的堕落使一些传言缺乏了公信力。不过申特也明白,有些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贾克斯虽然是龙岗市的名人,但是申特并没有接触过他。真正给他印象深刻还是在去年,市里的报纸上宣传超牛公司贾克斯董事长致富不忘贫困山区,捐献三十万元建希望小学,报纸上头版头条的大照片风光无限。如今真正见面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他不禁摇首唏嘘。
    超牛公司是市里的明星企业,贾克斯是当地的头号明星,无论他的死因是什么,但这毕竟是申特当上刑侦大队长之后,第一个需要介入的重大事件。局长龚正,主管副局长蓝剑,还有上级公安部门的专案督导组都是在一线指挥指导。然而,现场比想象的要简单得多。贾克斯就死在了厕所的马桶上,身子邪歪在沙发椅似的坐便扶手上。室内的表面也没有什么谋杀的痕迹,现场只有那位吓得战战兢兢的女模特莫柳拉。
    如果单从案件的角度来审视这样一个场景,应该是一个令人尴尬的现场。然而,还有更意外的事情出现。技术中队的方大京勘察现场的时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块包装完整的毒品——海洛因。经禁毒中队的中队长李子涛初步判定,这块毒品足有350克重。一中队中队长季林贵用手指了指毒品包装上一枚太极图“阴阳鱼”的标志,问李子涛:
    “这是什么?”
    “这可能是一个贩毒团伙的专用标志,我们已经发现过几宗这样的案件,这个标志我们叫它‘阴阳鱼’。”
    现场的勘察似乎使案件的走向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这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面对这种情况,局长龚正的眉头紧缩成了一个倒八字。他说,他要把这个情况向上级领导汇报,让蓝剑副局长指导刑侦、禁毒、技术等部门,查明贾克斯的死因,追踪毒品来源,理清案件性质,给全市人民一个明晰的交待!
    贾克斯之死,必定会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作为刑侦大队长的申特不能不感到压力。        他让技术中队长宁四理带着助理方大京去了医院,和专家们共同确认贾克斯的死因。随后安排李子涛,对侦办过的带有“阴阳鱼”标志的毒品案子进行梳理。让季林贵暂时封锁现场,把莫柳拉带回刑警队询问情况。
    到了刑警队的莫柳拉,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高傲慢的模特气质。栗红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那张曾经白皙的脸有些发黄,两只手不知所措地反复交错着,两条细长的腿克制不住惊吓后的惯性,微微地抖动。
    申特没有过深地询问她和贾克斯的关系,他只问与贾克斯的死有关的事情,比如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她的活动情况。
    从询问中申特了解到,昨天晚上莫柳拉就是和贾克斯住在了一起。他们一起在松峰市吃的西餐喝的红酒,然后去泡温泉。回到贾克斯的住处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他们一块吸了白粉,然后上床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贾克斯说胸口有些不舒服。莫柳拉没有在意,翻了个身说,看你昨天晚上跟饿狼似的没完没了地穷折腾,就再也没搭茬儿。过了有两分钟,贾克斯自己起来就奔厕所去了。可是,十多分钟都没有什么动静。莫柳拉侧耳听了听,还是没有声音,又躺了一会,猛地坐起来,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就急忙起来去卫生间。结果拉开门一看,贾克斯坐在马桶上,头歪在沙发式坐便架的扶手上。莫柳拉喊了两声,贾克斯没有任何反应,就大着胆子上前探了一下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于是“啊”地一声尖叫,跑回到卧室。她慌乱地穿上了衣服,抓起手机,先拨了110,又拨了120,然后跑到门外,瘫坐在地上。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达报警地点的。当医生看到贾克斯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体征。尽管如此,做进一步抢救还是非常必要的。于是做人工呼吸,做一些辅助性地抢救治疗,大家手忙脚乱了一阵子,最后一看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才把贾克斯抬上了救护车。
    对于莫柳拉的供述,当然还要做进一步地核实,只是吸毒的问题还有很多的疑点。
    “莫柳拉,贾克斯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申特问。    
    “不知道。今天这事一出,反正啥也公开了,也没必要隐瞒什么。我跟他认识才半年多。我在省里的模特大赛得了金奖,他就看上了我,给我买车买钻戒,我就跟了他。是他教会我吸毒的。我知道他有好几个女人,早想离开他。可是毒瘾一犯还是要找他,所以我也认命了,走到哪算哪吧。”莫柳拉一脸的无奈。
    “他的毒品是哪来的?”季林贵接着问了一句。
    “我们闲聊时,他说是一个叫六子的给他送的。”
    “六子是谁?”
    “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申特看莫柳拉还是蛮配合工作,就示意季林贵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平静一下惊恐的心情。
    莫柳拉对着季林贵说了声谢谢,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白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莫柳拉,你知道毒品上的‘阴阳鱼’标志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看他每次吸的白粉都有这样的标志。”
    “好吧,你先到别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我再找你。”
    莫柳拉喝完最后一口水,脸上有了一些红晕。她拢了拢散乱了的长发,站起身来,跟着民警走出了申特的办公室。
    看着莫柳拉带上了屋门,季林贵似乎对这起特殊的案子有些迷茫。
    “申队,下一步的工作咱们应该怎么做呢?”
    申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办公桌的询问纸上画了一个不规范的“阴阳鱼”说:“我看,贾克斯的死未必是什么案子,当然,这还要看宁四理他们最后的鉴定。等技术中队的人腾出时间,你们一块再把现场仔细地勘察一遍。如果不是什么谋杀自杀之类的案子,那我们的重点就应该放在毒品案子上。大李他们那里的人不是太多,你们两个队组成联合专案组,从‘阴阳鱼’入手,看看是不是能逮着一条真正的大鱼。”
    他们正说着,李子涛拿着一摞卷宗推门进了屋。
    “怎么样大李?哦,应该叫李队,哈哈。有什么新情况?”申特指了指沙发让李子涛坐下。
    “行了申队,你还是叫我大李吧,那样听着还舒服点。”李子涛坐下,季林贵他们两个都笑了。
    季林贵说:“是不是有‘阴阳鱼’的新消息了?”
    “新消息倒是没有,但是旧消息也有新发现。”李子涛拿过卷宗翻了几页:“前一段侦办的几起小毛贼吸食毒品的案子里,毒品来源都指向一个叫‘六子’的人。因为现场的    毒品太少,也没有引起重视,这个‘六子’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有‘阴阳鱼’的标志吗?”申特紧追了一句。
    “在一个歌厅里,捡到一张黄色的包装纸,上边确实有这样的标志。”
    听了李子涛的话,申特用手中的铅笔使劲戳了一下自己画的“阴阳鱼”:
    “好,等贾克斯的问题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咱们集中精力追查这个‘阴阳鱼’!”
 
(二)
 
    禁毒中队新充实了四名民警,都是警校毕业后又在实战部门锻炼了一年的年轻人。这其中有一朵警花,叫刘茜。
    刘茜是从特警大队调过来的。为了刘茜的调动问题,惹得特警大队长江帆老大不高兴。江帆几次找到局长龚正,要把刘茜留下,甚至于答应拿男民警去换。龚局长开玩笑说,怎么了江帆,看见美女不想放手啊?江帆一个劲儿地解释,不是因为刘茜是个警花,而是她的一身功夫,留在特警最合适。龚局长说,江帆,你要姿态高一点,咱们这里离边境近,禁毒形势异常严峻,禁毒中队建队时间不长,人员也少,大家都要支持支持他们的工作。江帆紧追着说,我给你们男的不是一样吗?龚局长说,现在毒贩钻妇女不易被注意的空子,掖藏夹带偷运毒品,可是禁毒中队只有一名女民警,制约了执法活动,这怎么行呢?希望你们理解一下。听了这话,江帆也没了话说,把嘴一撅,赌气子走了。
    江帆执意要把刘茜留下,那是有原因的。刘茜,一米六五的个子,匀称的身材,充满阳光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霸气。虽然是个姑娘,可是走路呼呼带着风,说话当当地响亮。特别是去年代表特警去省厅比武,一举拿下手枪射击的金奖,为市局赢得了荣誉。市局为此还为刘茜立了三等功。
    刘茜这姑娘还有一身家传的好武艺。她爷爷过去是当地有名的洪拳拳师,从小爷爷就教她习武,什么大洪拳小洪拳心意六合拳五行拳样样在行。在特警,每天一大早有一道靓丽的风景,那就是刘茜的练功。一身随意的大红练功服,在空阔的院落里,像一团火一样在风中流动,一会儿是乌龙盘打,一会儿是学士打躬,练腰身风摆杨柳,练关节侧身卧靴。身形舞动气势刚猛,跳跃腾挪大开大合。时间长了,有三个调皮的特警队员小声嘀咕,听说这警花的国标舞跳得不错,没想到还有一身好功夫。每天早晨噼里啪啦这么练,是真的有两下子还是花拳绣腿,咱们试试她。听到男特警要向刘茜挑战,呼啦啦大家都出来看热闹。面对这阵势刘茜丝毫不怯场,指着那三个队员说,是你们一个一个的上,还是三人一起上。一个大个子队员捋了捋袖子说,我先来!刘茜扎了个四平马,大个子冲上前去,大手掌一把抓住刘茜的脖领子,往后猛推。只见刘茜不慌不忙,一个滑步向前,用前脚锁扣住大个子的前脚后跟,右手死死搭住伸过来的大手,左手迅速抵住大个子的前胸,步落手走,旋拧腰身,一个锁步别摔,大个子还没有明白是咋回事,就像秫秸个子一样,躺倒在地上。这时候,院子里叫好声口哨声鼓掌声四起。见大个子输得这么惨,那两个队员有些胆怵,但是,周围这么多人看,又下不来台,于是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大叫一声扑向刘茜。只见刘茜三角马一扎,还没有等那两个队员近身,一个扫堂腿上去,两人重重地趴在了地上。从此以后,刘茜在特警队是名声大振。像这样一个队员要调走,江帆能高兴吗?!
    申特和季林贵李子涛反复商量,想找两个人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其中一个就是禁毒中队的警花刘茜,还有一个是刑警一中队的民警童大林。
    童大林到刑警队有两年的时间,他平常话不多,但是很有心计。他的特点是,朋友很多,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无论是成功的富二代、农耕的老百姓,还是剃头的修脚的,都能交上朋友。他还掌握不少转化了的灰色耳目,这一宝贵资源为侦察办案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小宗的毒品交易一般都是在人员成分复杂的娱乐场所联系,然后再找隐秘的地方秘密完成,而要想打开缺口,深度经营,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与毒贩周旋。因此,申特想让童大林和刘茜假扮恋人去寻找“六子”,进而顺藤摸瓜,找到“毒源”。
    童大林听说假扮恋人去工作,用手挠了几下头,冲着刘茜伸了一下舌头。而刘茜别看平时说话做事像个假小子,听了这话也是脸上微微泛红地把头扭向一边。
    申特没有看他们两个的小动作,只是叮嘱他们,毒贩大都是狡猾凶狠的家伙,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另外,千万不要为一两个吸毒的毛贼暴露身份,要稳住心神,放长线钓大鱼。最后还强调,从现在起,你们要在工作单位消失,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六子”,撕开一个口子,为彻底摧毁“阴阳鱼”找到方向!
    接受了任务,童大林和刘茜走出了申特的办公室。尽管童大林感觉到担子很重,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跟刘茜开着玩笑:
    “刘茜,这么重的任务,你可要好好配合!”
    “怎么才算好好配合?”刘茜低头踢了一颗脚下的石子,装作不懂地问了一句。
    “恋人一定要装得像呗!”童大林假装严肃地说。
    “假的就是假的,我又不是演员。”刘茜故意气他说。
    “这可不行呀同志,这是工作嘛。”
    “假公济私!我尽量配合你,行了吧,嘁!”
    说到这里,两个人对脸一看,不禁嘻嘻地笑出声来。
    两个人迈出刑警队的大门,刘茜冲童大林说:
    “大林,别瞎开玩笑了,咱们的工作从哪里开始呢?”
    童大林一脸轻松地说:
    “从哪里开始?从吃饭开始!组织上让咱俩谈恋爱,总要有个仪式嘛!晚上去‘老地方’鸽子店庆贺一下!”
    听了这句开玩笑的话,刘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顺手推了一把童大林:“没正形,美去吧你!”
    在龙岗的城北有一条繁华的小吃一条街,这里的傍晚是龙岗最热闹的地方。童大林是个爱热闹的人,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爱找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到这里练摊儿。可是刘茜是个爱安静的姑娘,最不愿意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们下了出租车,刘茜看到从南到北像星星一样的灯火,超市一样的人流,和火锅烤串的膻味,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是去哪儿吃饭呀?”
    “马上就到,不是说好去吃鸽子吗!”童大林往前指了指。
    又走了大概有20多米,坐东朝西有一个很平常的门脸儿,门楣上一块普通的木匾,上边几个黑粗的颜体大字“老地方”。 
    童大林把刘茜引进屋,那所谓的大堂,亮着一盏白炽灯泡,左边是一张收款的桌子,胖胖的老板娘正在纸条上写着什么。右边东墙放着一个汽车座子改装的长沙发,有几个人在那里嘻嘻哈哈地抽着烟,一个穿着黑色体恤衫年龄不大的小伙子上前打着招呼,领着他们往院里走。院里不高的简易顶棚透着乌蓝的光线,南北狭窄的两溜雅间中间是湿漉漉的水泥地,端菜的服务生,催菜的客户,高声打电话的男男女女来回穿梭。刘茜低头选择着落脚的地方,心里有十二分地不高兴。服务员吱呀推开一扇门,刘茜赶紧钻进屋子,童大林也紧随着跟进去。
    “大林同志,这就是你找的吃饭的地方?还什么庆祝庆祝,你想恶心死我呀?”刘茜进屋跺跺脚,指着屋里的木板凳和脏兮兮铺了塑料布的桌子说。
    “别看地方不咋地,那酱炖鸽子可是独一份儿。再说,工作还是第一位的嘛!”童大林从裤兜里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凳子让刘茜坐下,然后冲服务员说:“先炖三只鸽子,沏壶菊花茶,上几个我常来吃的凉菜,六瓶啤酒。”
    刘茜无奈地坐下,童大林拿起手机:
    “拐子,你过来了吗?我们可是都到了!”
    童大林收起手机对刘茜说:“没不高兴吧?做咱们这个工作,什么环境都要适应,你刚来,慢慢就习惯了!”
    听童大林这么说,刘茜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自私,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一会儿来的是什么人呀?”
    “一个小偷。哦,过去是,现在洗手不干了,做正经生意呢。原来经常进看守所,也是二进宫三进宫的主。这种人,虽然不干坏事了,但是还是经常跟过去的人吃喝瞎混。不过,也别小看他们,他们掌握的情况可比我们掌握的要多得多。”
    他们正说着话,服务员进来,把盛着茶水的铁壶墩在桌子上,然后把扣着的茶碗翻过来,倒了两杯水。倒完水服务员转身要走,差点和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那人扭头瞪了服务员一眼,一瘸一拐地进了屋。看到坐着的童大林,抬起右手做了个滑稽的敬礼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林弟,有点闲事,来晚了!”那拐子一边说,一边坐下,看到对面的刘茜,用大拇手指头往刘茜这边一扬说:“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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