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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脚步(下)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戴卫民

十一

2000年2月3日一早,有人报案称盘条厂东厂院鑫鑫商贸公司仓库被盗了,被盗物品价值近百万元。公司由姚建彪的儿子姚军任经理,冯志高任副经理,主要业务就是利用盘条厂的合法资质倒卖交化、汽车、钢材等物品。仓库院围墙大门半开,窃贼跳墙而入,从里面开的门。当天,姚军和厂保卫科科长到郊区水库钓鱼去了。钓完鱼后几个人在仓库旁值班室的跃进炉上炒了菜、炖了鱼,几瓶白干下去,加上在冰封的湖面上冻了一天,让炉火这么一烘烤,几人就在值班室昏昏睡去。等天亮时大家醒来,仓库门敞开着,才知仓库被盗。

盗贼活干得干净利索,现场竟没留下什么物证。仓库大门紧邻国道,平时各地的车都从门口过,茫茫夜色把一切都吞噬了。

公安局局长当着张建松的面把许道远一通臭骂:“你不是认真吗?安全防范工作你都做了啥?”

许道远想解释,站在一旁的张建松在他手上狠狠掐了一下。

“督察队,这事给我倒查!”局长吼道。

许道远猜想局长记仇了。前几年,他任区政府职工宿舍小区片警时,当场抓了几个正在玩麻将的领导,其中一位领导是新上任的。当局长在电话里说出一位领导的身份时,许道远一句天王老子犯法了该咋办还得咋办!就把局长噎了回去。最后局长亲自出马,才救了领导的大驾。事后,他调到了盘条厂当片警,许棱子这个外号就落下了。

案子正好发生在春节期间,局长带着刑警队一头扎进了盘条厂查线索。最后把侦查重点放在了丁四把持的城中村,但丁四倒腾的都是国营厂处理的“废旧物品”和过时的生产设备。刑警队跑遍了清河市郊的乡镇企业也没找到线索。许道远在厂里走访,听到很多对姚建彪、冯志高经济问题的反映,什么倒卖盘条让人家骗了多少钱啊,跟人家合作办厂赔了多少钱啊,等等。

张建松沮丧地说:“当初拒绝冯志高在厂里设民警办公室的决定错了,好多情况没掌握,这次仓库被盗案没那么简单,不过给你处分的事是跑不了啦。”

“妈的,我天天泡在盘条厂,就不信查不出来!”许道远的倔劲上来了。

刑警队年前年后地忙乎了一个多月,案子也没个眉目,到三月底时,大路人马撤了,案子被暂时挂了起来。

许道远心里一直没放下洪娅信件的事,张建松给自己看的是信的复印件,杨美丽手里也有信的复印件。他猜想冯志高一定是偷偷复印了信的原件后,又把信还给了洪娅。

夏天异常闷热。清河的支流龙凤河在每年炎夏都变得黑臭,空气中弥漫着松花蛋的气味,呛得路人鼻眼发酸、泪流满面。每次许道远从河边经过,都有一种不好的征兆。果然,这天下午,母亲在电话里告诉他,山虎出来后,邢敏和山虎私奔了。妹夫家来人说如不把人交出来,就要告到法院去。许道远能想象出母亲被吓住的样子。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满世界地追踪山虎和邢敏的下落,但这两人仿佛空气一般,在人间蒸发了。

那天他赶回家时,妹夫和他的表哥已在家恭候多时了,母亲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手站在一边。

表哥说:“你们藏人有用吗?赶紧把人交出来,什么事都好商量,不然,也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道远一个劲儿地赔不是,求妹夫宽限几天。

“你们坑人也没这么坑的,要知道她是个婊子,我才不要呢!”妹夫嘟囔着。

把人送走,回到屋里,他问母亲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两人过得好好的吗?

母亲蜷缩着身子,嗫嚅道:“他不行……”

许道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绝望地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哀鸣。

杨美丽拿着洪娅的信的复印件,天天威胁要去洪娅的医院里,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搞臭。他不能让她毁了洪娅,他答应当着她的面和洪娅对证,条件是把那个复印件还给洪娅。无疑这是个愚蠢的决定。在医院外的小马路上,面对着一脸茫然和惊恐的洪娅,他狼狈至极。那一刻,他从洪娅眼中读到的不是怨恨而是愤怒,他就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了断了两人的交往。

妹夫家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找不到邢敏,就要闹到法院。许道远想,冯志高把清理盘条厂钢铁废料的活承包给了山虎和神经六,而不是觊觎已久的丁四,可见关系非同一般。冯志高一定知道山虎和邢敏的下落。他想和冯志高说说,也想借此解释一下和洪娅的事,但斟酌后,他放弃了这一愚蠢的想法。

整个夏天,许道远都浑浑噩噩的。那天半夜,他刚送人犯到看守所回来,天上就炸了一个响雷,雨跟着风就来了,街灯前形成了一道银色雨幕。

许道远刚洗完澡,母亲的电话就到了,她的声音很镇定,说:“你爸刚走了。”

许道远也异常冷静地对母亲说:“您把电话撂了吧,我马上就回家。”

张建松在厕所里,见许道远背着身抹泪,逼他说出了实情。他二话没说,穿了衣服,拉着许道远开车冲进风雨里。街上水漫到了便道牙子上,车子在水里开起来像小火轮。

许道远的父亲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十二

2001年春节刚过,盘条厂东厂区的动迁工作开始了。厂房和办公区的拆迁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而几年前由冯志高、韩二胖、山虎一起盖的几十间简易平房,却拆迁遇阻。其中一个外来户成了钉子户。冯志高用上了停水停电等一切手段都没用。那房子经过一个夏天的日晒雨淋,家具用品都发霉发臭了,所里的弟兄们还得排班轮流守候。

秋天姗姗来迟,龙凤河边的大麦草蔫了,河两边的梧桐树叶黄了。龙凤河开闸放水后,经过与清河水的融合,河水也变得清亮了。太阳在河面上洒上了一层碎金,影影绰绰放着耀眼的光芒。宁静的河水中蕴藏着说不出的孤独和凄凉,甚至让人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中秋节那天,死神真的来了。

那天下午,那个钉子户提了一桶汽油,爬到他家的房顶上,声言要自焚。张建松爬上屋顶劝说那人,和那人一起摔落到房下,太阳穴撞上柜子一角,血流了一地。

当许道远从家中赶到医院,看到躺在太平间的张建松时,失控地扑了上去。

张所长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大家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他晚期肝腹水的医院诊断证明和一大堆药物。翻开他的笔记本,家访记录记载了每一名同志的家庭境况及帮扶措施。还有春节发给每名弟兄的十斤鸡蛋的收据,原来鸡蛋是从他一个战友开的养鸡场进的,购蛋款是用他自己的工资支付的,另外还有十几张捐钱给希望工程的收据。

就在许道远心情极其低落的时候,新来的所长把一封揉皱了的信递给他:“那天我让内勤打扫值班室时,从抽屉的乱纸堆里发现了这封信,看样子时间不短了。”

许道远一看信封,就知道是洪娅的信。他不明白,洪娅为什么不吸取教训还给他写信?许道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哦,是我社区内一个居民向我反映楼下菜市场扰民的事。”

“是这样啊,那你下去抓紧办一下。”新所长不紧不慢地说。

许道远起身要走,所长又像是自言自语:“家里装修也不能占人家盘条厂的便宜啊,还有男女是有别的,对不对?”

许道远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而已。”所长阴着脸在他身后说。

回到宿舍,许道远发现信封有被人为撕开又粘上的痕迹,知道信被人偷看了。

道远:你好!

近来好吧?上次的信未发出,即被冯志高看见。我没想到他拿着复印件满世界地宣扬,无耻至极。我想见你,痛彻心扉,哪怕是诀别!下周一的下午到我家来吧!我在家等候,不见不散。

洪娅

2001年1月

许道远爽约了,信在值班室的抽屉里放了很久。他不知道是谁不怀好意地把信交到这任所长手里的。

韩二胖进去了。刑警队摸好了山虎的藏身地,几次都在抓捕他的前一刻让他脱身了,后来才知道是韩二胖报的信。刑警队在盘条厂查案时,他一直跑前跑后地打探消息。他身为公务员,还跟着山虎等人一起,私自参与了对拆迁户的威胁恫吓。

韩二胖在盘条厂设办公点,变相收取盘条厂的好处费,并用好处费把市管科重新装修,包工的是冯志高在上河县老家的哥哥,钱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流到韩二胖、冯志高私人腰包里。不过,关于韩二胖和冯志高经济上的事,只是私下传说,没有官方印证。

山虎被网上通缉了。当所有事都平息后,所长没有理由地解除了许道远的职务,通知他到龙凤河派出所报到。他问为什么?所长说不为什么,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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