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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善河水长又清(下)

来源:网投 作者:韩伟林

有那么一个人向苏和出示了证件,他揉了揉眼睛,准备再看,人家已经收进了兜里,穿着制服的人告诉他涉嫌受贿,要对他进行拘留。苏和本来还沉浸在无尽缠绵中入睡,此时他顿时慌了,以为做梦听差了,起来找衣服穿,可衣服在那儿,甩的到处都是,几个人还好有耐心,帮着苏和一一捡了回来,他才得以一件件套上,最后一件是手铐,这东西被套上可一点不好玩,动一动,收进腕里难受无比。苏和坐在那儿,看那几个人正在他的屋里找这找那,文件,笔记本,居然还把吴院长给他的牛角杯也拿上了,真是太过分了。看着,在清单上签了字,他还真没有时间想想自己到底摊上了什么大事,被人夹着带离,坐进上面闪着灯的车里,没有比这更丢死人的事儿了,同事看见了他的狼狈相,指指点点,他马上就会成了人人打听的小道消息的人物,他怎么就这么俗地和电视上报纸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了哪,他以后还怎么敢回阿尔善?

咣当一声黑黑的铁大门打开了又关上,他进了黑屋子,这是不是梦?苏和想也想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像电影里的镜头,傍晚时分,图雅过来看他,他们不知怎么就冲破了禁区,这个过程他想象过无数遍,不过都和真实的场景不一样,他和图雅挽着手去办证,婚姻登记处在一栋二层小楼,好像是他工作的研究院基地,还没等他开口,有人对他说道:你们猴子还结什么婚?

苏和瞪大眼睛很生气:我们怎么就成了猴子,笑话。

那位女士努努嘴:看看你们,赤身裸体的不是猴子是什么,结什么婚,还不如待在树上该干嘛干嘛!

苏和看图雅,图雅看苏和,俩人这才发现,因为着急,俩人没穿衣服,在那里闪亮一片。苏和恨不得一秒钟就消失掉,他拉起图雅就跑,可如何能够跑得开,好几个人按着,让他动弹不得。苏和睁开了眼,那是戴大檐帽的人正在把他摇醒。图雅什么时候走的,苏和一无所知。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好像包着厚厚的东西,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撞?苏和看了看知道了鼓鼓囊囊的用途,心里嘀咕。坐上方方正正的椅子,早有人过来锁住,他只能坐不能站起来。面对着他的是两名警察,一个好像见过,上次工业园区揭幕,有个跟在鲁克副旗长左右的好像就是,苏和本想打个招呼又觉得不妥,现在你是犯人至少是犯罪嫌疑人,人家在审你,不合适,而且人家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根本没有想认的意思。一问一答,苏和想要回答的人家一概没问,诸如园区规划、水库截流、煤制油、煤水结合诸如此类,对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却刨根问底,颇有耐心,问有人是不是给过你什么贵重物品,再问你想想有什么物品是别人给的。苏和想想这样的事儿还是有的,比如之前腕上的手表是他到大汗应用技术研究院后一位老板送的,说给职工发的福利顺便给研究院的人,也不值两个钱,他就收了,一身西服是有次跟着鲁克副旗长吴院长外出考察给他一起订制的,对外来之物苏和分得清,哪个该拿哪个不该拿,这是老祖宗的告诫,也是他做人的本色。苏和说了不少,两位还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可苏和真的不知再回答什么了。

第二天的话题简单了许多,就一个问题,就是很粗的牛角杯的来历。苏和记得清楚,早在首府的研究院时,吴院长送给他的,说在一次饭局上,鲁克副旗长用这个杯子硬是把他灌倒,还把杯子放进了他的车里,说做个纪念,呵呵,他可不想记住自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的样儿,就给了苏和。小时候在阿尔善,苏和见过牛角杯不少,谁家又没有过几个哪,吴院长送他的没有见过,奇粗无比,杯口是包银大杯,也可以说是碗,杯身据说是东南亚出产的野牛角,计有两尺许,歌手敬过来须双手托举,一只手顺势把弯曲过来的牛角抱在怀里,一手拎着杯口包银部位的链子才能举稳,在优美的草原歌声下,在一个个吆喝声中,是不可不喝的,放了杯子里面的酒怎么办?所以只能一口喝下,真是酒场官场的合适之物。

苏和一五一十说了牛角杯的方方面面,对面警察就问:杯子你打开过吗?

苏和反问道:包银杯子怎么能打开?

警察:里面有一万美元和一张存折,存折上有多少钱你应该知道!苏和顿时蒙住,世上还有这样奇特之事,而且偏偏就找到了他。

图雅吐了,一阵紧似一阵,她心慌还有些欣喜,此时她还不想告诉朝鲁门,还有阿爸,等忙过一段时间吧!城里的人为了延续烟火可是办法想尽,扔了手机电脑,几个月躺在床上唯恐辐射唯恐到达的匆匆又流掉,娇贵得很,阿尔善人天生就在日常的劳作中有意无意间坠落,没有谁是例外的。一颗种子的孕育,艰难而又顽强,万千世界就这样被美美地装扮,一如小草打扮无尽的原野。成了家的图雅虽年轻,已经是家里离不开的主妇,新的生命要到了,她忙碌开来,去镇上购买了衣物用品,准备得妥妥,有那么几次,她用自己不算精准的算法,掰着手指计算着小生命的痕迹,她一惊,以为算错了,又算,可还是同样结果,图雅有些害怕,小生命可是足足提前了一个多月。难道是?她不敢想,渐渐消淡的记忆撕开了口子,就那样突然进入她的世界,是那个人的,那个让她一直以为会成为他的新娘的苏和,她多么不敢再去想这个名字,让她心痛不已的名字,那一天,他从人间消失,她恨过他,但更想知道他走了的原因,她久久不解,她真的不敢也不想过去的种种,她深藏起了他,想着永远不再触挖,恍若梦中。他走了,她成了家,她现在是朝鲁门的媳妇,图雅只想保有现在的甜蜜滋润的生活,日子平静平淡,吆喝着牛羊,炉中添加羊粪砖,活儿忙个不完,到了晚上,俩人躺在床上难得说说话,图雅的手就会轻轻地滑向朝鲁门的身上,朝鲁门享受这种无言的爱抚,如同炉膛里的灰堆被一层层拨弄开,压着的火蹭地一下子通红起来,美好的生活一天接着一天。一晃,真忘记了许多许多。

过了几天,图雅的心不再怦怦跳,她打定了主意,这个秘密永远保守下去吧!这对朝鲁门是多么的不公,可她又能怎样?对图雅而言,这还没有落下的、以后的几年里注定还要降生的朝鲁门的骨肉,都是上苍的赐予,不能胡思乱想,轻慢生命的轮回。尤其那个可怜的也许已经离去的人,有了现在这个延续也好吧!图雅想着想着,轻轻抚摸微微鼓了的肚子,在片刻的闲适里,满脸温情地想着心事,舀起的奶茶不小心洒到了锅外,她才回过神来。

朝鲁门是个牧业上的好手,除了家里家外,很少和嘎查泡在牧人乐饭馆的人在一起,酒他是偶尔喝点,又不吸烟,每天琢磨的就是把日子过好,把羊发展好,把媳妇睡好,想到这儿他笑了,这是有一次那帮每天没事干的酒鬼说他的,不知是夸,还是嫉妒眼红。反正这是他的生活,晚上关了灯,还能做什么呢?不知是哪一天,朝鲁门知道了媳妇怀孕,他真是高兴坏了,一回家就忙开家里的活儿,他想着法子让图雅多休息,怀了孕的女人可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更不要沾凉水,留下病根。日子不是这样吗,互相帮衬着,一天天往下过,还有什么。白天外面的烦闷,他不想更多地传达给图雅,自从阿尔善河断了干了,加之雨水不景气,羊放的越走越远,已经到了自家草场的铁丝网边上,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地盘。他担心到了冬天怎么过,划下的四季牧场,不知够不够羊群觅食一冬?买外地运过来的草料,一年收入的一半估计又要投进去了。

自从成家,合作社的事儿朝鲁门照常参与,放牧有时还能遇上岳父朝克,自他们成家单过,几次让他合过来,他说习惯了还是一个人生活,还经常忙乎着合作社的事儿。朝鲁门听旗里的同学说朝克认识了旗里的大夫,俩人都快要领证了,也不知是怎么认识的。朝鲁门一问,朝克说就是,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只是往后不知怎么办为好?她让他去旗里生活,可家里怎么办,还有一群牛羊,他没跟她说让她到牧区生活,过来看看还行,人家有工作,来这儿怎么生活,他自己都不知下一步怎么办了。朝鲁门回家跟媳妇一说,图雅特别高兴,不可思议,想不到自己的牧民老爸这么厉害,勾住了人家城里的阿姨,她马上打过电话拷问阿爸,有这么好的消息怎么就不告诉她?朝克说:大人的事儿,你们小孩子瞎掺和什么。图雅看不到阿爸的表情,不过她知道阿爸一定一副得意的样子,也难怪了,为了照顾她不让她从小受委屈,阿爸一直没找,现在好了,阿爸也该过过自己的日子,要不老是一人,她怎么放心得下。有谁知道啊,这是朝克心上的痂,一年又一年,朝克愧对成了佛的妻子,如果不是他的疏忽,怎么会被大水冲走,儿女情长,他不配。如今这个厚厚的痂自行脱落了。

朝克和旗蒙医医院药剂师白雪的认识也是缘分。朝克是嘎查不多见的能人,脑子活套,点子多,除了家里的活儿,合作社做得是风生水起,只有一点,对别人的撮合说媒,不问人品长相,一概摆手,久了,人们以为他身体原因,多年了没人再提及。就在上一次,他们几个人收了羊到旗里送到肉业公司,这是有过合同的,余下的卖给了外地的二道贩子。公司收购后分拣包装贴上原产地标识,而且在阿尔善牛羊肉专营店,他也有小小的收益,有了时间到店里站一站,做做广告,阿尔善的牛羊吃的是优质牧草,里面有芍药、黄芩、防风等等的药用植物,喝的是天然矿泉水,就是他这样的牧民放养的,他是让人一眼就能扫出来的二维码,顾客可以放心购买。

那一天朝克正好在专卖店,进来一位中年妇女,着急忙慌说要三斤羊肉,朝克说你等等,我不会用秤,中年妇女说,你卖货的不会用秤真是奇了怪了。朝克回答:我是卖羊肉的不假,可我真不会用秤,什么克呀的不懂,我只知道公斤市斤什么的。中年妇女捂嘴笑了,说你这人真有意思。朝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说,要不这样,一会儿等他们店里的人来了,我给你送去怎么样,你把电话告诉我。中年妇女看看表许是着急,没多想给了他号,就匆匆走了。

傍晚时分,朝克打过电话骑着摩托车哼着歌就去了一个小区单元,敲开门,中年妇女开了门有些惊讶,朝克递过手提袋拎着的一卷羊肉,扭头就要走,中年妇女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人家当真送过来了,她有些慌忙,着忙间都没有顾上换衣服,说:我还没给钱呢,你走什么?朝克这才脱了鞋又换了拖鞋迈进了门,中年妇女倒过一杯茶,朝克接过来心里立马一暖,看了一眼那位女士,之前还真没有注意,只见她穿一身粉白色休闲睡衣,肤白体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和善的样子,年龄估计在四十上下的样子。一问一答,俩人就熟了,原来她叫白雪,在蒙医院药房工作,一个人带着孩子,下午肉也没买,匆忙回去是去学校接孩子。这一坐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白雪对阿尔善知道的还真不少,说她们医院的大夫娜布其就是鲁克副旗长的爱人,有一次说起过她爱人每天在忙乎阿尔善水库的事情,还说煤矿占用了牧民草场就应该让牧民入股分红之类的话,上面也有这样的精神。入股这样的事情朝克想过,谁不想哪,凭什么万八千补偿款就一了百了,现在是市场经济,不是旗里苏木一个指令能够包打一切的,可他压根没有想过会变成真的,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复杂。白雪的话说到了朝克的心坎,两人越唠越起劲,而且不知不觉朝克上了人家的桌吃了饭,他自己都没有觉出有什么不自在。

第二天,朝克接到白雪电话,说要给他羊肉钱,朝克才想起昨天俩人一聊都忘了这一茬。朝克说:不要了,我家羊多了,还差这点儿。

白雪说:那怎么行,一卷肉可是5斤啊,不少钱的。

朝克说:真不要了,我正骑摩托车往家赶,不说了。

俩人虽然只见了一面,因为互相加了微信,有事没事语音联系一下,打问对方在忙些什么,互相发些草原歌曲、乌力格尔段子、人生哲理心灵鸡汤什么的,就像认识了许久一样,熟悉了,心近了。

说来也巧,时间也就过去两个月的光景,旗蒙医医院支持脱贫攻坚到阿尔善义诊,其中就有白雪。白雪心里高兴,忙这忙那快乐轻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主治医师娜布其感觉到了白雪的变化,看她好像藏着什么喜事似的。白雪没有看到朝克,打过电话一问,朝克正在合作社忙碌,说下午过来。等到朝克下午过来,义诊结束了。苏木正在政府食堂准备接待旗里的大夫们,这些可都是医院的大拿,谁又不看病呢,平时可是请都请不到的,苏木也就想着法子把接待的标准提高一些。白雪推说有个亲戚在阿尔善,就出来了。

俩人好像久别重逢,见了分外亲近,朝克的大手一伸把白雪的手抓在里面捏住,白雪疼得哎了一声,朝克忙收回手,挠头。白雪看一眼黑黑壮壮的朝克,心里就有些安心,心里头顿时一热,好像泪要落下来。朝克问怎么了,白雪说:风大眯了眼,没事。

朝克说:白雪,我带你去我家看看怎么样?

白雪说好,她也真的想看看现在牧民的生活是什么一个样子。

朝克骑摩托车就像骑马一样跨上就走,白雪从来没有过这种颠来颠去的体验,真是又害怕又喜欢,生怕摔下去,只好紧紧搂住朝克的腰,把脸埋在朝克的后背,耳边是嗖嗖的风声,路的一边是阿尔善河干涸的河岸,白花花地在道路的旁边闪动,像长长的一条线,盯得让人眼花。

朝克骑着摩托车,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女人的香气和传递过来的温柔,顿时心花怒放,不知不觉头一仰放开喉咙,就飞出了一长串散发着波纹的长歌,那是他在唱蒙古长调《罕乌拉》,白雪在盟里旗里听过不少乌兰牧骑队员唱的长调,可听一个牧民高歌还是第一次,而且唱的是那样的雄浑苍劲忧伤绵长,婉转起伏的地方没有一丁点等待和修饰,完全是浑然天成,一气呵成。白雪听得醉了:

 

夕阳照在了,

起伏的大地上。

西边是茂密的森林,

东面是长长流淌的阿尔善河。

还有那,

巍峨神圣的罕乌拉山,

护佑草原吉祥平安……

 

白雪听呆了,听哭了,等到摩托车停了,到了朝克家,朝克的后背湿了一片。朝克问白雪:你怎么,哭了,眼睛都肿的。白雪不想撒什么谎,而且这天高地远处就他们俩,又躲避隐瞒什么,说:你唱得好,我就听哭了。

朝克:我就随便哼哼的,你却,下次,我不唱了。

白雪嗔怪道:我还叫你唱,我爱听。

朝克说:好。他对女人的心思多少懂一些,女人老是爱反着说话,哭了其实也许是在高兴的。

说话间,朝克开了家门,开了灯,家里冷清,还有些阴凉,烧水,熬茶,煮肉。间隙,他出去看归了圈的羊怎么样了,有附近邻居帮着照应没有什么事儿,等到他回来,白雪将沙发上桌子上床上杂乱的衣物物品折叠清理一番,利利索索,看着舒服了许多,白雪看朝克忙里忙外,家里还算干净利落,心里有些感动,一个人过日子真难啊,自己又何尝不是啊!

白雪一个人在外面走出好远好远,除了风声和自己刷刷的脚步声,草原是如此之静如此之大,天地之间只觉得人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到好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人为什么总是试图苦苦地去征服去改变无尽的大自然?白雪随意走着想着,等到返回来,她已经闻到了肉香,还有酒香,白雪很久没有过这样牧区生活的体验,这是一种不用小时分钟计算的慢生活,心静了,悠闲自在。朝克拿出一瓶草原白,白雪没有反对,也没说行。朝克倒了也就跟着喝了,酒是那么的烈,手扒肉是那么的嫩香……

两人好像相处了很久很久,说着笑着,不觉心贴近了,只觉得他们的相遇就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自自然然的,白雪有些微醉,说道:朝克,要不你去旗里生活吧!

这是没有技巧的,也是一种含有意思的表白与邀约。朝克觉出白雪话里的意思,这一内里的热度,他的许多年的堤坝顷刻间崩坍了,他不知怎么就这么回应了:白雪,旗里就是好,要啥有啥的,虽说阿尔善河断了年景差了,可我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哪?

白雪想想也是,没有言语。自从上次和朝克说起她听到的牧民入股的事儿,之后她找同事娜布其问过究竟的,娜布其回家问了老公乌日鲁克,才知道上面的愿望都是好的,可煤矿已经让外地老板承包了几十年,那是有合同的,而且占用牧民草场的补助也给了,虽然少是少了许多,可毕竟程序上再不能更改。白雪对朝克一说,朝克没有言语,白雪就觉得朝克的心胸真是可以容纳许多东西的。

朝克心大,可他和白雪一比就心虚了一大截,他一个牧民怎么能有这种没有边界的非分之想,人家在城里要工作有工作,要长相有长相的,他说:白雪,要不你常来牧区看看吧,待久了你就知道了,牧区生活和你们第一次看到的不一样,很辛苦的!

朝克说得实诚。之前,女儿女婿说过多次,让他过去和他们一起过,朝克不想打扰年轻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刚刚打基础,他不想过去增加负担,一个人虽然忙些苦些可也习惯了。他不敢说让白雪来牧区生活的话,这不是他能说出口的,一则白雪上班孩子上学,再则阿尔善河断了,他每天看在眼里,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堵得慌,往后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他都不敢想下去,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城里人经常提到的格局品味地位身份环境鸿沟,以及诸如此类,要说钱,也许他是比白雪有钱。

白雪说:行,我时常过来,让孩子骑骑马、草原上打个滚,多体验一下牧区生活也好,要不传统习俗都快要忘光了。

两个人觉得你来我来的话题真的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好说清,岔开话题,不知怎么说起了上次5斤羊肉的事儿。白雪:朝克,你这人真是的,上次的羊肉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当真就送过去了,城里人可不全是这样的,到现在我可是连钱都没有给你哪。

朝克看看白雪:小事一件,提它做什么,最主要的是我认识了你,这不挺好,我可是赚大了。

白雪伸手打了朝克一拳,说:5斤羊肉就想打发我,我可是赔大了,你真坏。那落在朝克身上的拳头绵绵的,朝克是如此的喜欢。

一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朝克拿出一瓶还要打开,白雪拦住了,说喝一瓶已经不少了,不能喝了,身体健健康康比什么都要紧。医生的话总是对的,朝克爱听。白雪站起来要出去,微微有些摇晃,朝克怕白雪被狗吓着,扶着她出了门,呵走了大黄狗陶格斯。大黄狗陶格斯哼哼着摇着尾巴,它这是接受了白雪,主人醉了哪里注意到这个,出了门扶着走出十多步,朝克放开白雪,白雪差点摔倒,朝克只好继续扶,扶着的白雪褪下裤子蹲了下去,在远处屋子的灯光下,朝克的眼前亮了一下,朝克把头扭到一边,他听到了许久没有听过的阿尔善河水的冲刷。大脑轰的黑了。

静谧的草原之夜,悠远无边,如果仔细凝望,那广阔的天空真的不是黑不是暗,而是青,一种深深的蓝。朝克扶着白雪,白雪的头靠着朝克的臂膀,他们静静地向着前方观望,在深邃的蓝中身影婆娑。夜色微寒,朝克扶着白雪进了女儿爱住的那顶蒙古包,白雪说过她晚上要住蒙古包的,他想着让她躺下去休息。白雪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放声大哭。

朝克:白雪,怎么了,又哭。

白雪说道:朝克,你就让我哭吧,这里除了你,除了外面的牛羊大黄狗,没人知道我哭。我有十多年没有和其他男人单独喝过酒了,十多年没有放声哭过了,十多年没在男人面前这么……放肆了,朝克,我喜欢你,咱们走到一起吧!

朝克听了真是百感交集,白雪说的又何尝不是他一遍遍暗自想着的,他说:好……白雪,你好好休息,等明天酒醒了再说怎么样?

白雪把脸贴在朝克的后背:朝克,我没有喝多,刚才你一直照顾我,让我喝的少的,换了别人真不知怎么样哪,你的心真细真善啊!

说着,她从朝克后面,攀到了朝克的对面,她的嘴唇伸了过去,两个人就那么紧紧贴着,女人的香气扑向了朝克,朝克醉了迎了过去,二人跌跌撞撞回到了上房。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许多年没有过了,他俩重新发现了其中的新鲜与美丽……

第二天,朝克骑着摩托车把白雪送到了她的队伍,过来义诊的大夫们正在吃早点,准备着之后的返程。他们又如何知道,经过这一夜,两个亲人之间,除了饱含的深情,无声地挥手,已经没有了远远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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