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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的玫瑰

来源:《东方利剑》 作者:刘丽

  李晓霞,女,43岁,凉山警校毕业,1995年参加公安工作,现任甘孜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支队长,是甘孜州警界的传奇人物。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全州第三届十大杰出青年……

  “我喜欢刑警生涯,那是我生命里的一束追光。每次一进入案件侦破,我就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一个发光体,自带微光和能量,我喜欢那种感觉。”李晓霞说她觉得自己就是为刑警而生的。身为甘孜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支队长,一向严肃的李晓霞回忆起刑警岁月里那些过往,整个人就生动起来,一张神采奕奕的脸,在明媚的阳光映衬下,像一朵盛放的高山玫瑰,浑身上下散发着奇异的光和幽微的香。

  5月,是康定城最美的季节,空气清新,阳光像滤过一样干净澄澈,星星点点的格桑花把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高原之城装点得像一座童话城市。激情澎湃的折多河穿城而过,一路欢歌。沿河两岸,不时有身着盛装、手摇经筒的藏族同胞,偶尔也能看见满身征尘、等身叩拜的佛教信徒。跑马溜溜的山上有蓝天白云、牛羊骏马,还有康巴汉子和藏族姑娘热辣辣的情歌;广袤的高原有雪山青草、经幡玛尼堆,还有美丽的毡房和热腾腾的酥油茶,幸福祥和如影相随地萦绕着整座城市。不幸的是,这种宁静幸福的氛围偶尔也会被人打破。

  2016年5月,同康大药房发生了一起重大入室盗窃案。炉城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李晓霞送儿子上学从附近经过时,正好碰上民警在现场走访,本能告诉她:附近一定有案件发生。她感觉自己有点心跳加速,那些久违的感觉瞬间回到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她赶紧把儿子送到学校,回头主动请战,参与炉城派出所案件侦破。

  现场走访一无所获,办案民警听取了李晓霞从天网监控查找线索的建议。但他们提取到天网监控视频后,心里凉了一半。由于多种原因,监控录像捕捉到的嫌疑人影像很模糊。破案民警经过多次技术处理、反复查看录像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大家都很失望,把目光投向李晓霞,希望这位曾经屡破大案奇案的传奇女警能够给大家一些惊喜。李晓霞一帧一帧地仔细研究图片,沉默不语,她突然“嘿”了一声,指着嫌疑人手上提着的模模糊糊的东西发问:“他手上提的啥子,能不能给大家一点联想?”

  “提的啥子,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仔细点,再看看。”

  “嗯,应该是两只包装袋。”

  “包装袋里有啥东西呢?”

  “感觉应该是衣物一类的。这样像礼品包装盒一样的购物袋,康定的商场不多见,好像只有几家卖高档成衣的商家才提供。”

  “不愧是侦查员。”李晓霞笑出了声,“更重要的是,高档商场都有内部监控录像。”大家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侦查重点立刻转移到城中心几家高档成衣商场,但走访了几家都一无所获。侦查员们多少有点灰心,但是李晓霞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希望的,这是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秉性。经验告诉她,很多山穷水尽的案子都是在绝望的困境中被一丝微光点亮的,那一瞬即逝的光,也许是执念,也许是第六感,也许是别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总之,你放弃它,它就绝尘而去,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或者秘密;你咬紧牙关一坚持,它很多时候就会带给你无限惊喜。

  他们走到最大一家高档裤装商场门口,一名热情、精明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远远地就开始介绍本店商品。李晓霞心里忽闪了一下:一个刚刚到手一大笔横财的男人遇到热情、精明的美女售货员会不会撞出一点什么火花呢?

  “美女,脸都笑成花了,那么开心,今天遇到大主顾了吧?”

  “哟,是霞姐。你硬是会读心术吗?我今天开张就遇到一个耿直人,500多元的裤子价都不讲就买了两条。我就在想今天开张大吉,生意应该好。”半条街都是售货员开心的笑声。

  “哪个财大气粗的老板哦,是买裤子还是看上我们美女啰?这么耿直的人都不晓得发展成为VIP会员哇?”

  “霞姐莫开玩笑,我们裤装店哪里有啥子VIP会员嘛?康定城卖服装的也只那几家高档服装店在搞会员制消费。”售货员越发笑得灿烂。

  “你说的那个耿直人,像不像这个人?”李晓霞拿出那张模糊的照片让售货员辨认,售货员说有点相像,但是不敢确认。由于商场的监控前几天坏了,维修店老板去成都过冬,现在还没回来开业,所以一直没有修。李晓霞他们无法获得想要的东西,但是,她始终不死心。

  “他手上那两只袋子是你们商场的吗?”

  “有一只像,但另外一只应该不是。”

  “为啥子这样说?”

  “我们商场的购物袋只有一种规格的,这两只袋子长宽高都不一样。”售货员的话,重新点燃了他们的希望。

  “霞姐,这个人是不是有啥子问题哦?不然你们找他干啥子呢?”售货员一脸八卦。

  “哈哈,这么耿直的人哪个都想认识一下。”

  李晓霞和侦查员们沿街一路与皮鞋店和服装店服务员套近乎、拉家常,把套磁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开玩笑说:“霞姐,没想到你居然还有那么能八卦的潜质。”

  在最后一家服装专卖店里,他们终于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接下来的工作对于侦查人员来说就容易多了,他们很快查清楚嫌疑人的生活半径和轨迹,实施抓捕。8小时以后,炉城派出所所长李斌给她发来一条短信:霞姐,人已抓获,初审供认。

  李晓霞收到信息的时候依然抑制不住地激动。离开刑侦十多年,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直留在那里,一听说哪里有刑事案件发生,就会情不自禁去关注。很多时候她都有重返刑警大队的冲动,不过目前的健康状况隐隐让她涌起了另外一些担心。

  年初,甘孜州公安局启动未破重特大案件督查督办专项行动,血压偏高的李晓霞冒着奇寒跟随工作组到海拔4300多米的雅江县红龙乡、波斯河乡等基层一线开展督导工作,每天都要查阅大量的案卷资料,做阅卷笔记。因为部分乡村尚未通电,白天可见光照时间不足,很多时候阅卷工作在微弱的光线下进行,她觉得眼睛特别容易疲劳,但是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有一天早上起床后,李晓霞发现周围的世界在发生奇异的改变,像看动画片。她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在做梦,用力拍了一下床沿,但是那种沉闷的响声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梦境里。她摁了摁眉心,有点胀痛,将眼睛闭上一小会儿再重新睁开,眼前的东西继续在扭曲,而且越来越模糊。轮流闭上左眼和右眼再观察,最后确定是左眼出了问题,初步判断眼底有出血症状。

  到州医院被确诊为左眼视网膜分支静脉阻塞伴黄斑水肿。住院治疗期间,医生告诉她,这种病若不及时治疗有可能导致左眼失明,现在需要不定期向眼球内注射一种昂贵的自费针药来阻止眼底新的出血,恢复治疗时间漫长,视力也不会有太大的提升,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工作,回家静养。州局领导闻讯强行要求她回家休息,眼疾不愈不许回到工作岗位,李晓霞不得不回到家里。面对先生的心疼和担心,李晓霞安慰说:“没得哪个的人生是十全十美。上帝给了我们一双眼睛是有道理的,当一只眼睛不好用的时候,另外一只还可以用。”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安慰自己,也好像是安慰家人。

  李晓霞说,在家静养的日子,是她23年从警生涯以来最为休闲的时光,也是和家人相守时间最多的时光。她和先生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先生不抽烟不喝酒,工作之余喜欢养信鸽、养花、种菜、弄根雕,心疼她工作任务繁重,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好在孩子也很懂事,一家人和和美美,小日子过得平静踏实,但是少有浪漫。在家养病那段时间,先生只要不出差,每天都陪在自己身边,上下楼梯还手牵手,担心她摔倒,以前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浪漫过。

  “这辈子,我很幸运找到这样一个老公,有他我的人生很完美了。”说起丈夫余明东,晓霞姐眼里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幸福。

  不过,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物种,一旦放松下来,生命中那些过往就呼啸而来,把你带入那些已知和未知的角落。李晓霞回忆起自己的从警生涯百感交集。

  她清楚地记得17年前刚到刑警大队上第一个专案的情形。那个时候刑警大队还没配备警车,她和另一名女刑警为查证一起跨流域犯罪团伙案件的犯罪线索,坐大巴车长途跋涉十多个小时到达另一个城市。当地公安局刑警大队早已经派人在长途汽车站接应,听说来的是两朵警花,接站的刑警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因为那个年代女警特别少,女刑警更是罕见,所以两名帅哥开了局里最好的警车早早就停在长途汽车出口处眼巴巴地等待。当她们跟随人流走向车站大门时,李晓霞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雅阁警车和两名阳光、帅气的警察,心里猜测是来接自己的,特别开心。她们径直走到警车旁边,想和帅哥打个招呼,哪知道人家骄傲得根本不搭理她们。她们前后左右一观察,也没发现其他接站的,两个人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晓霞看到伙伴儿一脸倦意,衣冠不整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拉着女伴儿赶紧进了一家公厕,公厕的镜子里两名花季女警当时的样子看上去和外出务工人员并无区别,两个人备受打击,赶紧梳洗整理,化了个淡妆。本来就是美人胚子,稍微一整饬,两人立刻光彩照人。

  当她们再次出现在接站的刑警面前时,两个帅气警察的眼睛立刻亮了:“你俩是甘孜州公安局来的吧?我们还以为错过了呢。”李晓霞哼了哼:“什么眼神?还刑警。”

  “什么眼神?好眼神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们是同行,挺厉害吧?”

  “厉害。还好不是做外应,不然就是新命案。”

  “啥情况?”

  “李晓霞是吧,先上车吧,上车再说。”

  在车上,两人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四个年轻人眼泪都笑出来了。从那以后,李晓霞就意识到,当刑警更重要的是要善于观察、善于从细节中去发现和分析问题,而不能过于依靠直觉。

  2004年9月,康定某机关宿舍发现两具高度腐败尸体,李晓霞率队第一个赶到现场。浓烈的腐臭熏得人喘不过气来,李晓霞同州、县技术人员一道,在令人窒息的环境里,仔细搜寻蛛丝马迹。当所有人都对现场勘查失望的时候,李晓霞坚持不放过每一块指盖大小的地方,最终在马桶盖上发现一枚有价值的指纹信息,由此拿到了破解命案的密码。李晓霞奉命带领外围调查组赴成都、双流等地开展艰苦细致的排查,从海量信息中通过综合数据人工分析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名单,最终锁定邓某某等两名犯罪嫌疑人。经过5个多小时的跟踪追捕,在武侯区、双楠小区将两人抓获。破获了这起震惊全州,牵动康定地区每个百姓的恶性抢劫杀人案件,从此一战成名。

  李晓霞说,破案不仅仅是一项技术活儿,有些时候你真得知道犯罪嫌疑人在想什么。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牵挂,他的心理活动,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没有人天生就是罪犯,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圣人。

  李晓霞在康定县公安局担任刑警大队教导员时,刑警大队破获的一起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年轻男子,到案以后一直拒不开口。她当时已经有6个月身孕,一着急就忍不住亲自去参与审讯。几个回合以后,嫌疑人大约是看到她身怀六甲的样子比较容易信任,向李晓霞提了一个要求。他说他有一个女朋友跟他一起从外地来到康定,除了他举目无亲,估计也没钱了,请求李晓霞给他女朋友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李晓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觉得那个人虽然犯了罪,但是他身上仍然有很善良、很有责任心的一面,况且,真要不管,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将来要是在康定城里出点什么问题,于公于私李晓霞都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为了确保事情落实,李晓霞挺着大肚子买了车票,在嫌疑人提供的酒店找到他女朋友,并把她送上了返程的车。当嫌疑人确认女朋友安全返家时,很痛快地交代了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并供出了同伙藏匿地址。李晓霞当晚带人到现场抓获了另外一名嫌疑人。

  2008年,拉萨“3·14”事件发生后,李晓霞临危受命被抽调到州公安局国保支队专业侦查大队工作。仅借调一个月,出色的刑事侦查思维能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就让爱才如命的州公安局领导看中,李晓霞被一纸调令调到国保支队担任专业侦查大队临时负责人,专案结束以后,又被抽调到州公安局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办、州公安局“依法治州集中整治办”工作,直到担任法制副支队长一职。

  相比刑警破案,法制工作不仅需要丰富的法律知识储备、刑事思维逻辑、诉讼意识等多种法制综合素质,不仅要确保公安机关办理的案件不出现冤假错案,还要保证破获的案件能够顺利进入审判程序,得到公正判决,使正义得以彰显、邪恶得以惩治。换句话说,李晓霞面临一个新的重大挑战,而李晓霞天生喜欢不断挑战人生新高度。

  2019年3月,康定发生一起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恶性案件,案件破获以后,为了确保案件质量,从案件刑拘到批捕再到移送审查起诉,每一个环节李晓霞都亲自阅卷、预审把关。她两次深入办案单位,历时近20天,和基层办案民警一道全面审查案卷、反复核实,审查证据链的形成,查漏补缺、到现场进行复勘复查、到看守所亲自审问嫌疑人、与受害者家属沟通,“3·29”故意杀人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嫌疑人于2020年2月被甘孜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整个案件证据质量得到检法两家的一致称赞,也平息了社会上的各种舆论纷争,再次为甘孜州公安局的履职尽责能力赢得了公信力。

  李晓霞任法制支队副支队长以来,为了进一步规范执法行为,完善执法办案程序,提高执法办案质量,也没少花心思。2017年5月,耗时近两个月,李晓霞牵头编撰了长达200页的《全州公安机关接处警及警情处置操作规范》口袋书,用以指导规范全州一线执法执勤部门民警执法执勤。口袋书涵盖了接警规范、各类常见警情现场处置规范、几类特殊人(群)事件的现场处置、矛盾纠纷现场处置规范,有助于提升出警过程中民警的执法能力和水平。

  由于不断开拓创新、业绩突出,2019年7月,李晓霞升任甘孜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支队长。自此,她完成了职业生涯里的又一次华丽转身。以后的路依旧漫长,还有什么未知在等待自己,李晓霞无法预测,但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我们都有理由相信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像高山玫瑰一样的女警心里有光,眼里有远方,季节正好,愿她的生命如玫瑰一样盛放,愿她的人生始终馥郁芬芳。

  上海以水而兴,依水而建。背倚外滩亲水平台的栏杆,以蜿蜒的黄浦江和对岸的陆家嘴为背景,拍上一叠美美的照片,是无数人的心仪之选。只是,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照片中,经常会出现几艘闪着警灯、蓝白相间的公安巡逻艇。它们,在默默守护着上海的母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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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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