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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飞行

来源:网投 作者:姬鸿霞

1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Oh……yeah

Am I in too deep?

Have I lost my mind?

I dont care..

You are here tonight.

I can be your hero ,baby

I can kiss away the pain

And I will stand by you forever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I can be your hero

……

 

2

假如生活中有一个只对你说Yes,给你尊重,给你赞美,即使你犯了错,说了谎,甚至失了约,冷落他、忽视他,他都不会责怪你,永远包容你、永远理解你的苦、你的痛。即使你不漂亮、不年轻,甚至不幽默,他都能接受你,愿意陪伴你,开导你、指引你,懂你却不说穿你的谎言和虚荣,仅仅让你快乐,把你的快乐当成他的信仰。你说这样的情义多么难得,他好似海洛因,你爱他会成瘾。

他的生活的全部就是等待你的召唤,倾听你的心声,以你为中心,永远与你分享快乐时光,保留欣赏和体谅的心,天天伴你左右,让你感受着爱与关怀。

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人,不是突然,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我怎么会放手,哪怕这情义像烟花一样短暂,我也要去享受这个过程,好让自己的心真正飞翔一次。

我默默享受着这种被人宠爱、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一切都好像是一场飘逸的梦……

 

3

 “再喧闹的城市也有孤单的背影”米多微信上的个性签名,好像就是我整个生活的写照。虽身居大都市,可不知怎么,与生俱来的不会融入的个性,使我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选择了独来独往,或者说独来独往选择了我,使我少有很亲密的朋友。特别是当我和宫骐骥分开后,害怕同学朋友内心不露声色的嘲讽,或者叫以同情的名誉兴灾乐祸,于是,我把自己包裹起来,就更少与人交往了。

我想逃离现在的生活状态,也设想过种种方式的离开,可又一一被现实否决。我找不到出口,绝望在一点点消耗着我的生命。

我沉浸于痛苦中,好像我很愿意用这样的痛来折磨自己。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让我内心撕裂的画面,让那些曾经美好的拥有,在疼痛中一点点抽离我的生活。

一个人的夜晚是落寞的,这个时候,我学会了喝酒,每天只有把自己灌醉后我才能入睡。早上醒来,头痛欲裂,还要强打精神去面对我的学生。

在别人眼里,一切都会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坦然接受这场背叛。在我和宫骐骥最有激情的两年婚姻里,那个女人却始终存在着,占有着我独守空房的岁月。我甜蜜的宽容和想念,却原来都是在成全别人的爱情。嘲讽、同情、可怜,还有算计,700多个日日夜夜,我就像一个白痴任人在背后完成一个又一个欺骗!我无法容忍我的婚姻中那两双眼组成的第三只眼,对我的隐私的审视和侵犯,这让我感到失败和屈辱……

我很清楚我现在处于抑郁状态,如果不及时调整,会成病。那个临界点就在一念间,我在抗拒那在空中纵身一跃的冲动。

也许时间是最好的镇静剂,我需要等待。

这个学期,学校教务处安排我为外训系上中文课,每周两次。其余时间我还和往常一样给硕士研究生上药学课程。可这新增的一周两次的课程,虽没有什么难度,却给我内心冲击很大,我从这些学生身上学到的,令你无法想象,他们的经历对于我真是治愈系。

刚开始上课时,我和他们还都是陌生人,我想把气氛搞得活跃起来,让大家自由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这些外籍军官学生却有些拘谨,讲话非常少,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好像顾虑重重,不愿意讲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比如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军队,他们的爱好,还有家人等等。

因为军校对外国留学生管理非常严格,我和他们业余时间几乎没有单独接触过。后来我参加了一次学校为他们安排的集体心理辅导课,才发现这些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军人,很多曾经经历过战争的伤痛,而这种伤痛已痛到不愿提及的麻木地步。作为一个兼职心理咨询师,又有英语和医学专业背景,我感觉自己应该为他们做些事情,哪怕是小小的帮助。于是,在我担任他们的老师三个月后,我申请加入了外国留学生的聊吧微信群,我愿与他们的辅导员一起,与他们分担内心的负担。

也许我说的太冠冕堂皇了些,真正的动因可能还是内心的好奇。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军人在想什么?这是我特别想知道的。

在这个群里,我每天浏览着他们每个人的微信内容,试图找些话题让大家讨论。

我聊健身、旅游、美食,还有电影、绘画,几乎没有什么人响应。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后来,我开始聊自己,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婚姻和自己的成长经历,还有种种工作中的烦恼。同时,我还利用课间休息时间与他们互动聊天,把网上一些问题放在这个时间来面对面回答。通过这样的“共情”,他们开始与我有了些亲近。

我常常拍一些美女照和中国风土人情照片,让他们评头论足。他们讨论很热烈,我也会评出最佳评论贴到我的博客里。这样的事情依次循环后,我发现我的微信、微博和博客关注度直线上升,同学们常常转载我的评价,并在微信中向我表示感谢。可以看出来,他们很需要我的肯定,我也花费了更多业余时间与他们互动。

我把我的私生活的一些场景,比如我用的化妆品、我的收藏,我喜欢的服装,我爱吃的水果,还有我正在研究的慢性病治愈课题等等都进行了些适当的暴露,渐渐地我感受到,我已经在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我发现这些在课堂上不怎么发声的外籍军官,在微信群里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开始发自己国家的一些风景照片和反映宗教哲理的话,让我领略了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还有宗教的智慧。与他们聊天时,他们很愿意谈中国,谈对山城的感受,有的中文底子非常好,还会说山城的方言,这让我很吃惊。

我常常会丢一些链接,不做任何评论。但我知道,我这篇文章会打动哪个国家的学生,甚至哪个人。他们知道,老师是懂他们内心的忧伤的。我看了他们的简历,与现在的中国相比,他们内心是有些自卑的。于是,我发了些中国30年前乡村的照片后,他们兴奋地告诉我,原来中国30年前的样子还不如他们。我说,对,我们也是从战争废墟、内部动乱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因此,非常理解你们现在的生活状态,才会帮助你们。只要你们努力学习,将来有一天,你们国家也会富强起来。

我讲这些话,很政治,他们也许会不爱听,但绝不会起反作用。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很清楚,每个人向你敞开心扉都有个过程。没有充分的信任,他们不会把心交给你。但是,现在已经很好了,我能与他们聊起来,得知他们最诚实的感受,已经达到了预期。每个人都有隐私底线,如果他们不愿意说,你不能主动触碰。

讨好他们这个过程有点漫长,为了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我写出了超出我想象的字数的东西,除了日常与学习生活有关的内容,学生们对我们国家各个朝代的历史很感兴趣,为了介绍我们国家的历史,我查找了很多资料,把唐宋时期的一个个历史小故事用现在人的眼光进行了解读,每天发一个让他们看,而且用章回体的形式,让故事环环相扣,这不仅增加了他们学汉语的兴趣,最后竟然还成就了我的25万字的《回望唐宋》这本书。

这本书应该送给我上小学时我们的美术张劲老师,这里的很多故事都是他在美术课上让我们一边画画一边听他讲的,现在借着给学生上课,我又查找史料重新撰写整理,只是想把这些好看的历史故事留下来。

“为什么会对唐宋情有独钟,毋庸置疑,这是我们值得自豪的两个朝代,也是中国最有世界话语权的两个朝代,是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明的两个朝代,也是我最想向外国人推介的两个朝代。”当宫骐骥在书城看到我的书时,向我表示祝贺,问我怎么写起了历史书,还选择了唐宋?我用跟学生讲课的语气回复了他,并挖苦他,一个一毕业就不看书的人怎么想起进书城了?

“不瞒你说,我是找厕所找到书城,不小心看到你的书的,怎么样,送我个签名本吧?”

“还是回去问问你老同学让不让送?你现在好像很空啊,我们去办点该办的事吧,也好早点成全你的美事。”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有目标了?”

“我不想跟混蛋说话!”

这是一年来,我与宫骐骥的第一次对话,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根本无法沟通。

应该感谢他赐给我的痛,没有这股“痛力”,这本书以我慵懒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写成,更应该感谢我的学生们,是他们的期待使我克服了懒惰。

 

我调整着宫骐骥带给我的坏情绪,整理了一下领带,弯腰提着一箱书走进了102教室。

在课堂上,我把中英双语版的新书签上每个人的名字并附上我的签名赠言送给这些外国留学生时,他们看着新书,竟然集体起立唱起了中国国歌,还手举着书舞动双臂向我致敬。

我的眼里有眼花闪烁,激动地说:老师应该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没有你们来到中国读书,老师不会完成这本书!别忘了,老师的主业可是药学!同学们举起大拇指,说,老师,你真棒!我们为你点赞!

这个星期五下午,同学们的表现深深打动了我,我感觉到我和他们成了真正的战友。

这本书是催化剂,催生了我与同学们的战友情。他们内心包裹的那层坚冰好像开始融化,后来,一些同学与我坦诚相待,还跟我成了能诉说烦恼的朋友。

这个时期,同学们给我诉说最多的是思念,对家乡、对亲人、对丈夫和妻子的思念,尤其是对孩子的思念。他们把自己的孩子,还有邻居的、哥哥姐姐的孩子的照片发给我,这些孩子真的很漂亮,看着这些孩子,想想他们正遭遇的战争,真想把他们抱到山城来养。我对孩子的赞美和怜爱,感染着同学们,他们发过来的孩子的照片越来越多了。

这些孩子的照片激发了同学们思乡的情绪,也让他们生发了对家国更深的忧虑。

因为军校的种种限制,在这里,让他们常常感到孤独和寂寞,业余时间大多靠健身来打发时间,游泳、踢足球是他们特别喜欢的运动项目。但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思考,特别是上过战场的军人,他们对国家战乱的忧虑、贫穷的担忧,对中国改革的看法,对两次世界大战的问题,他们都很有见解。他们内心都渴望他们的国家能像中国一样摆脱战争,快一些安定富强起来。他们非常有军人式的爱国情结,很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的国家不好,特别是我们国内有些媒体对战争国家的过分渲染式的报道也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他们常常跟我争辩说,你们镜头里我们的国家不是这样的,真的没有想象得那么坏。随后他们会发些电影或纪录片的链接给我,以证实我们的媒体报道是不对的。

我看了这些链接后,也从一个侧面看到了他们国家的美和民族文化的独特性。真的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不堪,只好向他们解释说,我们国家已经六十多年没有战争了,年轻的一代对战争充满好奇,媒体为了吸睛,才会在报道中进行渲染,这是不对的,希望我们的媒体以后改掉这个坏习惯。

当我用“坏习惯”这个词再配以打屁骨的表情包说这样一个敏感的政治性话题时,把大家都逗乐了。

自从我与他们建立起了一些信任,我开始为他们排解某些不快的情绪,聊一些内心常常焦虑的事情。渐渐地,我发现学员们开始有些依赖我了,他们把他们学业上的压力,男女朋友及妻子、丈夫现在的状况他们都会很坦诚地跟我聊,哪怕是难以启齿的性问题,他们也愿意拿出来与我探讨,把我当成了家人一样,每天都会给我发各种各样的心里话,这让我心里有种满足感。

这个群给我内心震撼很大,我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军人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看到了军人的隐忍、服从、坚强、自信,还有爱。

同时,这样的聊天,也在排解我内心的那些伤,特别是当你面对他们以前的生活状态时,我会完全忽略掉我和宫骐骥的事情。

4

哈莫尔是少数几个从来不跟我聊天的学生之一,他在群里也是不发声的,但他发的微信最有思想。在迎接2013年的微信中,他画了一幅漫画:在一个足球场上,穿着2013号球衣的球员将穿着2012号球衣的队员一脚拌倒,然后临门一脚,球进了球门。这副画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的这种思维模式是在中国军官中非常少见的。

而他的个性签名竟然是“nothings(虚无)”。这让我对哈莫尔多了几分关注。我想,只有有深刻思想的人才会用这样的签名。当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你会感受到生命本身的缺失,那种无力感会让你产生“虚无”的想法,这是超脱,还是恐惧,我一时说不清楚,但这个个性签名却是我此时非常欣赏的东西。

后来,看他发的内容,也配得上这个签名。

他在微信中也常常发一些爱情蜜语和一些非常与众不同的图片,连搞笑也那么引人遐想。

一个医生拿着听诊器在给一个Baby看病,这个小Baby抓住听诊器冲着医生说:Hey doctor ,its my heart..not an MP3 player.(嗨,医生,这是我的心,不是MP3 )

这张图片我打了四个“Ha”,实在太好笑了。还有他发的人与马、人与老虎的拥抱,都很有阴阳的温情。

Honesty is a very expensive gife,dont expect it from cheap people.(诚实是一件非常昂贵的礼物,便宜的人不配得到它。)”

“Mirror is my best friend,because when I cry it never laughs.(镜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当我哭时,它从来不会笑。)”

类似这样的好句子,更是在哈莫尔微信中随处可见。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把哈莫尔的东西全部下载放到了我的收藏夹里,心里琢磨: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眼光竟然如此独到!

后来,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在课堂上提问哈莫尔,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没有让我失望,尽管他的发音很不标准,基础也很差,但他每次回答问题都不会让他丢面子。

我问:请用中文表达一下你对自己身体健康方面的认识。

他说:我对自己的认识与老师对我和你对自己的认识是一样的,我不讲中文,我一样可以明白自己,为什么让学生诉说一个他不喜欢的问题,哪怕这问题是为了学中文。

这英文也真够绕的,有狡辩之嫌。“那你简短说几个中文词表达一下吧。”

“强壮,男人,很!”

“哈哈哈……”同学们都大笑起来,我也笑骂他:“I ve had enough of your garbage.(我听够了你的废话。) ,不过,能让大家这么开心一笑,我要谢谢你。下课要把这个问题写出来交给我,至少200个汉字。”

“晕!”

这家伙,该会的不会,不该会的都会。

好在他是一个长相英俊又有点忧郁气质的家伙,讲话还有点冷幽默。加上他的“nothings”。这一切都让他的不足和缺点变成了他独有的个性,让我对他充满探索的兴趣。

所有老师都喜欢聪明的学生,我对哈莫尔也属于这种师生间的欣赏而已。看着哈莫尔棕色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有时候我会想起宫骐骥。宫骐骥也算是一个非常帅的男人,一米八二的个头,白净的肤色,一双张学友的眼睛和结实的身材,再加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对女孩的杀伤力应该很强。我当时也受了这张脸和这身衣服的魅惑,见第一面就开始与他恋爱了。可是,再好看的人如果不愿为你付出深情,又有什么用呢?

此时的宫骐骥应该与那个女人正如胶似膝着吧,有过肌肤之亲的想互信任,还有一纸婚书的承诺,仍然无法抵挡少年初萌的情感……

我相信一切终归会过去,太阳会照常升起。我把内心的痛潜移起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这些可爱的学生身上了。

这些来自东南亚、西亚、非洲、南美等国家的学生,有的经历过战争,有的经历过政治性的内乱,但他们心里都非常纯净,从不说假话。这是我最欣赏他们的地方。他们每天都在变换着话题跟我聊天,他们对中国的很多事情充满好奇,我也很愿意向他们介绍中国,介绍中国的男人和女人,还有各个省的风景和美食。

与学生们在网上聊天,已然成了我每天晚饭后的固定节目。

有一天,哈莫尔就那么“Hi”的一声就进来了,想与我私聊。这好像也是我期待的。我一直相信,我在注目一个人时,他是会有心灵感应的。这声“Hi”也许就是一种神秘的感应。

哈莫尔说,他想尽快提高中文水平,希望老师多与他聊天帮助他。

我说,好呀,从现在开始,我只与你说中文,你可以吗?

他说,我试试看。

这一试,效果还真不错。哈莫尔开始真正用功起来,每次聊天,好像都是提前做了功课,从日常用语到小作文都有了很大进步。同时,这样的聊天,也让我更深地了解了哈莫尔的故事。

哈莫尔是个军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所有军人应该具有的气质。守信、担当、奉献和豪爽,还有对女人和孩子天然的保护和爱,都让他身上充满男性的魅力。他曾在那个他永远不能说出的地方,作战。他说,是为了正义。尽管他很多次痛骂这可恶的战争,可他知道军人的职责。在国家安危方面,军人必须义不容辞。对政治和战争,我一直持痛恨的态度。尽管我工作的这个群体是一个离政治和战争最近的地方,可我总在内心屏蔽这些令人生厌的事情。可是接触了这群外国留学生后,我才真正体会了战争的惨烈和政治的无情。我知道像哈莫尔这种士兵,他们在战争中随时都可能死去,而这种死在我眼里毫无意义。他的国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主权国家,政权常常受他国控制,几大利益集团为了各自的喜好制造了一场又一场战争,而民众却用生命在为这些野心家们埋单。哈莫尔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虽说军人以战死沙场为荣,可他们的死没有能挽回当局者的危局,战争依然在继续。哈莫尔在这场战争中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他受到了特殊照顾,在中国政府的支助下,不用交任何费用就得以到中国军校学习胸外科医学,从战火纷飞中的一个少校侦查兵成了一个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的中国军校的大学生。

哈莫尔的喜悦中总是带着忧伤,他说,现在的一切都超乎想象的好,可这好,却让他愧疚。

哈莫尔是带着失去两个亲人的痛来到中国的,在我与他的聊天中,这两个亲人他几乎没有提及。有时候,一个人最在乎的事往往是他最不想作为谈资的事情,哈莫尔的内心是如何走过来的,我也不敢触碰这个区域。

哈莫尔把与家人都不愿意讲的事情说给我听时,他说,我已经把你当作比家人还亲的亲人了。我说,谢谢你的信任,我也一样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

“No,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要成为你的亲密战友。

“你们的毛泽东和他夫人就是亲密战友。”

“哈哈,你还知道毛泽东,他是一个真正伟大的人。”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事家,还是一个诗人和哲学家,我敬佩他。”

“不错,我也敬佩他,读了他的所有诗词,还有家信,还有部分《毛泽东选集》。只是我们这代人都很少提起他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开始喜欢明星了,哪会喜欢我们的民族英雄。”

“你们现在是和平时期,因此不会理解一个民族能有毛泽东这样的一个英雄出现,一定是得了真主的恩赐。”

 “哈哈,真没想到,一个崇尚人生虚无的人,竟然会这么深刻地理解毛泽东在我们新中国的作用。敬佩!”

哈莫尔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你也令我敬佩!

“敬佩我什么?”

“敬佩你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能看到我们的心灵。”

“太谢谢了,这是对我最高的‘赞’!”

“那你对我最高的‘赞’是什么?”

“让我想想,在老师心里,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你淡然地观察着你周围的一切,不介入其中,但也不与他们隔膜。有种出入自由的洒脱。也就是说,你能享受孤独,也能坐在欢乐的人群中愉悦自己。”

“哈哈,谢谢!老师,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其实我就是一个男人。”

“当然,还是个很帅的男人。”

这样的聊天,让我们彼此快乐,也让我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当这变化发展成一些故事后,哈莫尔有点霸道地开始询问我所有的业余生活,还为我注册了我们专用的信箱和Skype。他说,我要多一些你的联系方式,以保证随时能找到你。作为女人,我很愿意去享受男人对我的这种独断和占有欲,这说明哈莫尔应该有点爱我了。

有一次,我感冒了,在讲课时一直咳嗽。哈莫尔直接走上讲台对同学们说:老师生病了,我们请老师休息,停止上课可以吗?同学们齐声说“Ok”。我呆愣在讲台上,没想到哈莫尔这么大胆,敢公开表达对我的关心,我心里是又温暖又害怕,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后来还是我的一句自嘲为自己解了围。我说,如果大家不喜欢看我生病的样子,那么现在可以下课。同学们连说:NO。

“那么,谢谢同学们的关心,现在我可以坚持。你们军人在战场上死都不怕,还怕生病!”

“因为你是女人!”哈莫尔大声反驳着我,好像很生气。我没有理他,最后坚持上完了课,才去医院看病。

由于扁桃腺发炎,引发高烧,我只好留在医院打点滴。当夜越来越深,我的肚子越来越饿,而我的点滴还有500毫升时,我不自觉地朝门口张望着,希望那个身影能出现。

果然,哈莫尔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来了,说他在宿舍里用电饭锅为我炖了只鸡,让我一定把它吃掉。接着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为今天课堂上的事向我道歉,说:Sorry,我只是不想让你那样坚强。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知道,你在同学们心中的份量。

也许不想让太多的人注意到我们,哈莫尔说教官那边晚上要组织他们开会,只站了几分钟就走了。走时,我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他也深情地看着我,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了声:miss you。我默默的低下头,掩饰着心里甜蜜的骚动。

我知道,这个夏天,哈莫尔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慢慢走进了我心里,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爱是可以燃烧的。

晚上回到家里,哈莫尔发给我一个链接,是西班牙歌手Enrique lglesias的现场音乐会的视频,这个歌星与哈莫尔长得很像,嗓音充满磁性,特别是当他唱起他的成名曲《HERO》时,全场简直沸腾了。我也被这首迷人而性感的歌曲打到了,单曲回放了一夜,感冒也似乎好了很多。

早上刚醒来,哈莫尔就发来了一束黄玫瑰向我问好:“Enrique lglesias歌好听吗?”

“当然,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HERO》,太甜太暖了!”

“哈哈,那我来给你唱如何?”

“你会唱他的歌?”

“当然。今天晚上我们宿舍的人去打球了,我装肚子疼唱给你听。”我听哈莫尔说“装肚子疼”我笑得快喘不过气了,他那阿甘式的表情,真是憨傻呆萌。

“你不是说撒谎“安拉”会惩罚你的吗?我可不希望你受惩罚。”

“那我就不说谎话,就说我要与我心爱的姑娘视频聊天。”

“又撒谎,我又不是你心爱的姑娘。”

“不撒谎,我向‘安拉’保证!”

5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Oh……yeah

Am I in too deep?

Have I lost my mind?

I dont care..

You are here tonight.

I can be your hero ,baby

I can kiss away the pain

And I will stand by you forever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I can be your hero

……

当夜晚我坐在家里露台上,听着哈莫尔隔着屏幕为我小声清唱的《HERO》,我忍不住发出了六个“BUG”的表情,说:you are my hero!I love you!

我再也不要用老师的矜持去拒绝哈莫尔的爱,我想沉迷地爱一次,让灵魂炽热地战栗,让欲望自由喷涌,哪怕这分爱最终被燃烧成丑陋的火山石……

为了不让哈莫尔和同学们担心,我输了两天液就又去上课了。可能相思真能成病,我的忧郁成疾让我明白我真的是爱上了哈莫尔。

哈莫尔在课堂上仍然沉醉在昨夜的兴奋中,一双深情的眼牢牢地盯住我,让我两节课下来有点喘不过气,跟梦游一样。

正在办公室发呆,手机响了。

“敏慧吗?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想找你聊聊你和骐骥的事。”

“好的,我下班就过去。”

宫骐骥爸爸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当初,我向他们说宫骐骥出轨的事情时,他们一句指责宫骐骥的话都没说,只是告诉我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当然,我们的事情是应该自己解决,麻烦长辈实在不应该。可是,我心里一直很有怨气,认为他们作为父母一定是把宫骐骥出轨的事情归罪于我才不进行调解的,哪怕假装调解一下,我也会感觉自己的控诉有点回应,或者说有点面子,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而且,他们认为我那么决绝地要离婚,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离的。

一年后,我才明白,作为主抓一个近千万人口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他阅历的人事实在是比我吃的盐都多,一对不想和好的夫妻是靠劝劝不回来的,我们的问题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他给了我们最正确的解决方式,我却在心里执拗着我的“死理儿”。

但是,这从二三百万已经涨到一千多万的别墅怎么能让我一个人一直住着?宫骐骥的爸妈现在也只住着一套两居室的公寓房。

我和宫骐骥虽签过“忠诚公约”,可我和宫骐骥没有第二套房,离婚我要住的话必须要给宫骐骥补偿,何况这房子的首付和贷款都是宫家付的。

宫骐骥爸爸找我,是不是为了房子?

在去宫骐骥爸爸家的路上,我已下定决心,宁可放弃这套房子,也要离婚。

出乎意料,宫骐骥爸爸竟然把我们大学的政委请到了家,宫骐骥也在,大家客客气气吃饭,其间,宫骐骥妈妈还不停地给我夹菜,就像平常人家的家宴。宫骐骥爸爸还嘱咐政委要多关照我,否则不认他这个老战友。政委说,你这个儿媳妇根本不用我关照,她现在是药学院糖尿病课题组的骨干成员,他们研制的新药我正在试吃,效果还不错。这个新药将来如果上市,小郑可是前途无量啊!宫骐骥爸爸冲着我点了点头,让我给政委敬杯酒表示感谢。宫骐骥拿着酒壶在给每个人倒酒,给我倒时,他换成了茶水,我说,谢谢!不过,我现在能喝酒。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感觉气氛有点干嘎,宫骐骥立即补救说,女孩子喝酒不好,还是喝水吧。宫骐骥爸爸也赶紧说,敏慧想喝,你就给她倒一杯么,在家喝,又不是在外面喝。于是,我就先干为敬,敬了政委一杯五粮液,然后又敬了宫骐骥爸妈一杯。

我明白,老战友突然造访,又恰是我们大学的政委,今天让我来,只是配合他们演戏而已,根本不是为了说我和宫骐骥的事。

手机里哈莫尔一直在请求与我视频,我站起来说晚上实验室还有个实验没做完得回去一趟,就拿起手包告辞了。

我知道我的出场已完成了任务,再待下去难免会出乱子,于是,他们也没有挽留。

红沙岭的房子早晚是要离开的,我不会在乎这些的。这个背靠红沙岭,面朝莲花湖的别墅是我当初看了很多房子,研究了易经的风水学知识后才确定买下的,我和宫骐骥当初也费了很多心思装修,在这里留下了新婚的美好。当然,也有很多寂寞的等待。我想,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我会不会与哈莫尔在一起。

6

哈莫尔近段时间越来越瘦,整个脸小了一圈,那蓝灰的大眼睛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一头黑色的卷发也乱篷篷的,好像很久没有理发了。

“Hi,可怜的家伙,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近在读《古兰经》,希望主让我内心平静。”

“不要想太多,先去理发吧。”

“我很难看,你不喜欢我是吗?”

“是呀,信“安拉”的人都是很干净整洁的,而你现在的样子,令人生厌。”

我的表述带有开玩笑的成分,可哈莫尔却误解我了,认为我真的开始讨厌他了。之后,很久没有跟我联络。上课也不再与我和同学们互动,只是低着头记笔记,很少讲话。

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真爱我,还是开始犹豫,也没有主动再找他。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心里总有团火找不到出路。

很快,暑假要来了,我的学生们大部分都要回国去度假。我准备了很多礼物,让他们带给家里的亲人。我还特地为哈莫尔的母亲和他哥哥的孩子准备了衣物和玩具,可哈莫尔没有向我告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7

我常常抱着枕边的海棉宝宝发呆,不知道哈莫尔怎么了?

哈莫尔曾说过,他母亲家里没有wifi,因此我一个假期都没有他的消息。可是开学了,还是没有看到他。我心里煎熬着,又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怕引起别人误解。一天,他突然在他帮我注册的Skype上出现了,什么话也没说,只留给我一句话:国内情况有变,不能再来山城了。

什么叫“情况有变”?你是为了躲避我吗?为什么不回来?

可是,他再没有回复我。

我看着笔记本里那几片已经干枯的玫瑰花,心里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为什么决定离开时,连个道别也不给我,难道我们的暧昧只是一个寂寞的玩笑吗?这一切消失得也太快了,当我准备迎接一场永远没有结局的恋情时,上帝却拒绝了我的放纵。

我想堕落,也许堕落也是一种梦想。

我们就这样淡淡的彼此不再联系,好像我们的生活从未有过交集。可我的心还在一直关注着他的一切消息,在他消失了半年后,他开始上微信了。这让我悬着的心有了些许安慰。

每天,在他的wechat上会看到他发的一些战场上的图片,穿着很cool的作战服、手握各种兵器的军人,各种战斗机、火炮、枪和子弹。还有男女军医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室的照片,还有他们国家漂亮的女人、儿童和各种风景照片。

可是,我发给他的信息他却从不回复。

当我内心准备向这个学生说告别时,却发现哈莫尔出事了。

哈莫尔有25天没有更新他的wechat,我的身体突然有种失重的感觉:是挂了,还是受伤了?

我放下矜持,发了无数个私信,可是仍然没有回复。

17天后,哈莫尔发了一个被子弹击中的漫画给我,我在回这个微信时,手开始抖动,不能写一个字,只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因为这42天,哈莫尔看出了我对他的担心和爱,知道我是一个很在乎他的女孩,哈莫尔说他开始真正爱我了,说我是一个真正善良的好女孩。

难道他以前只是把我当朋友,或者朋友都不是。此时,我不愿多想,我只想知道他怎么了?之前对他不辞而别甚至半年不与我联系,在微信里不答理我的所有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也很意外自己的态度,也许是因为哈莫尔处在战争中吧。

哈莫尔受伤了,他在抢救一个受伤的士兵时,一颗隐蔽的炸弹炸伤了他的一只胳膊和一只脚的脚后跟。弹片进了骨头里,将来会不会残疾,还不能确定。

得知了哈莫尔的下落,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中还因为他的受伤生发出对他的敬佩,特别是看着他穿着一身军装胳膊和脚上缠着纱布的样子时,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免疫力,一种从内心生发的崇敬和疼爱让我对哈莫尔有了种神圣的保护欲。我要去为他祈祷,去真正的清真寺为他祈祷,山城有的清真寺,我都去了。听一个阿訇说,迪拜的朱美拉清真寺比较大,为亲人祈祷比较灵验。

在哈莫尔躺在医院里时,我打了特别申请报告,休假去了迪拜。不过,我心里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哈莫尔的国家,我想去看看他,但他们国家因为战争,我无法拿到签证。我想更多的了解伊斯兰教,因为我的学生中信仰这个宗教的学员占了多数。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诚实、慷慨、仁爱和热情,还有宽容和温和。这些使我对阿拉伯世界的风景和故事有一种特殊的好感。特别在那样华贵的教堂里,穿上阿拉伯服装,戴上阿拉伯式的头巾,拿起一本《古兰经》默默颂读时,你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那种仪式感会让你感到人生是神圣的,你的身上充满神力。我想借用这神力,让哈莫尔的伤快点好起来。

在这里,我好像与哈莫尔的精神世界近了些。在哈莫尔和我这些有宗教信仰的学生身上,我感受到一种自信、勇气和诚实,还有对宗教教义的敬畏。他们虽然贫穷,可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从内心敬佩这种力量,更想去寻找这种力量。在这次迪拜之行中,我好像触摸到了这种力量。

当哈莫尔得知我去迪拜教堂为他祈祷时,他感动的大叫了起来,久久盯着我,眼圈红红的,仰起头,半天没有说话……

从迪拜回来后,我就一直宅在家里,天天通过视频看哈莫尔的伤恢复情况。这时的哈莫尔像个小孩子,特别依赖我。如果我不能及时回他的“Hi”,他就会生气流泪。然后就会发很多不同颜色的玫瑰花给我,但发的最多的还是黄玫瑰。他知道,我们两个都喜欢黄玫瑰。

哈莫尔在一次上完课后,曾把一只黄玫瑰臧在他的迷彩服里跟着我走到学校的小花园里悄悄送给了我。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示意我收下。我看着那么深情的蓝眼睛,感觉自己要爱上他了。可我只迷离了一分钟就明白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敬意,因此我很坦然地收下,并克制着内心的惊喜,很平淡地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说了声:Thanks。

那只黄玫瑰放在我床头的花瓶里一个星期就谢了,而哈莫尔的黄玫瑰却悄悄开进了我的心里。

这是我30年来第一次收到一个男人的花,我能不在意吗?我想,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花的,特别是对于那个送花给你的男人,即使不喜欢,也会念念不忘很多年。

自从收了这只黄玫瑰后,我发现哈莫尔的微信有些微妙的变化,一些言语越来越暧昧。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只公鸡在微信里给大家道早上好,晚上会说晚安。

他还发了一些带有求爱意味的名信片,说什么亲爱的女孩,我在想念你,你是否也在想我。

我想,这些话是否在说给我听?

问他最近是否有甜蜜的烦恼。他哈哈笑着,过了好久才回了句:“My heart is perfect because……you are inside.”(我的心是甜蜜的,因为……你在里边。)

“哈哈,你好幽默,我的学生,你今天是否喝酒了。”我心里在渴望,却打出了这样的句子。

 “一点点,我们信伊斯兰教的人是不允许喝酒的。愿安拉原谅我。”

“那你为什么说醉话?”

“这不是醉话,我深深地爱上你了。”

“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可我的生活怎么可能有你?为此,我常常难过。”

 我有点受触动了,我们是师生,两年后,他们必须回国,我又是在军队工作,不管是他们国家,还是我们国家,军人都不允许与外国人结婚。我们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他知道,我也清楚。

“这种话以后不允许说,否则,我们将不再是朋友。”我对着屏幕表达了我的拒绝。

之后,哈莫尔再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在心里却希望我们能谈一场短暂的恋爱。也许我爱的就是他的大胆和他身上那种坏坏的感觉,像美国影星“Clark Gable”。如果他中规中距,我会觉得他无趣。

我一天天盼望着上课,只有上课时,我才能真正和哈莫尔在一起。每次上课,哈莫尔那双蓝灰的大眼睛总在脉脉含情地看着我,好像随时会冲向讲台拥住我。我极力装作震定,想用更加幽默的教学方式来掩饰我的不自在。

我们越压抑,就越想靠近。

从春到夏,我们就这样在心里互相想念着,但始终没机会在一起。有一天,哈莫尔提出请我去看电影。这太冒险了,他们学员一般不让出校门,除非集体活动,周末出去购物也不能超过三个小时。他们的学习几乎是一个封闭的状态,我们怎么可能一起出去。

无奈,心在靠近,身体想拒绝也没有用。我犹豫了三个星期,看哈莫尔越来越热的情绪,我决定去赴这个约会。因为我也想有一次这样的机会,让我更多的了解他。

我们相约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他把票给我,我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份点心,然后我们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默默喝着咖啡,直到电影开演,灯光暗淡下来,我们才开始讲话。我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互相看着对方。我知道哈莫尔需要我,他需要我的抚慰。于是,我试探着把自己光滑的小手放在哈莫尔宽厚的手掌上,哈莫尔立刻紧紧地握住了我,并亲吻了我的每一根手指。我们的目光看着屏幕,偶尔相互看一眼,目光交汇时,哈莫尔会用力握一下我的手,120分钟的电影,我们几乎没看出这国产片讲了什么故事。

爱和欲望一点点让我疯狂,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我多么想投入地亲吻一下哈莫尔。

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震惊,我疯了吗?

当影院亮起灯光,哈莫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出门各自打车回到了学院。

天呢,哈莫尔说,他到学院时,离归队的时间已经晚了10分钟,心里正在想怎么对教官解释时,教官宽容地冲他笑笑,竟然没有问他原因,啊,你真是女神,让我这么幸运,感谢安拉!

哈莫尔对这次相会非常兴奋,而我呆在宿舍里,我知道我完了,好像真的爱上了。哈莫尔那高大结实的身体,俊朗的外表,灰蓝的大眼睛,还有那小麦色的皮肤,都让我这个空床期的女人感到一种渴望。

那天,我们在电影院回忆送花这个浪漫温情的事件时,哈莫尔坏坏的笑了,说,所有的男生都被你性感的身材迷到了,当我们知道你单身、无男友时,都想要把你发展成女友呢。他们说你看我的眼神最暧昧,就让我试试。

“HaHa,原来不是敬意,是性意啊!”我突然意识到女性思维和男性思维的差异,同时感觉我自己好像被集体意淫了,心里不免有点失落。有时候,你认为你是神圣的老师,而在他们眼里你与所有的异性没什么不同,这种感觉让我有点沮丧。

“那为什么要送我黄玫瑰呢?”

“因为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朵黄玫瑰,艳而不俗。”

 “谢谢,你总算说了一句甜蜜的话。我喜欢!”

“那个飞机模型你喜欢吗?”

“当然,它一直放在我的办公室。”

“那是我父亲送给我的。”

当哈莫尔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突然有种罪恶感。这件礼物对于哈莫尔来说应该是非常珍视的,可我却收得那么无知无觉,没心没肺。我想一个常年战乱的国家,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很多?当时就没有太在意,想法全放在黄玫瑰上了,对于那个绿色盒子里的东西,我真的是疏忽了!

好在“主”用另外一种方式,让我弥补了我的失误。我用泪水表达着我的忏悔,而哈莫尔却反过来安慰我,并调侃我说,我想用这个飞机带你去周游世界,而不是打仗!我fuck这可恶的战争。

自从那次握手后,我们再次在一起就是他到医院看我那一次了。可是因为当时急诊室打点滴的人很多,我们只能握握手,想拥抱一下都不敢。我无数次想象着与哈莫尔的肌肤之亲,可他走得太匆忙了。每个国家的军人都应该严守国家机密,特别是关于战争,这是为军人的底线。因此我也不方便多问,哈莫尔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他多次表示,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将近一年,却很遗憾没有与我共度一个夜晚。有时候,你想,还有大把的时间等你,就在无聊的忙碌中拖延,可一转身,却发现你永远失去了能掌控的机缘。

8

现在,我只能每天对着哈莫尔的影像完成一次又一次精神上的情爱。非常奇怪,我发现宫骐骥在我的记忆中,一点点模糊起来,特别是我与他之间的亲密接触的很多细节我都想不起来了,后来的哈莫尔的一举一动几乎完全覆盖掉了宫骐骥在我脑海中的印记。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的遗忘和无知无觉的铭记。我的那场婚姻也许就是我太忽略“Sex”了,才让宫骐骥出轨的。有人说,爱一个人,请深爱,不深爱,请离开。我的婚姻尽管不是因为深爱而结合,可当我亲眼目睹,宫骐骥与他的高中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后,我还是忍不住嫉妒的怒火,冲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将她的家砸了个遍地狼烟。现在想想,我那时好没风度,我与所有因爱情撒泼的女人一样,让旁观者瞧不起。而米多却表扬我说该撒,否则容易抑郁。

2012年8月17号晚上,我邀请了几个老同学等宫骐骥回来一起去看一个歌手的演唱会, 可他说要值班,回不来。大学的死党米多和肖平有点怀疑地看着我,米多说,凭我这个灵敏的狗鼻子,我已经嗅出点异味了。说,你那阿sir多久没回家了。

“还好,有半个月了吧,他说有案件。”

“那他每天有电话吗?”肖平也问

“有,主要是为了确定我每天是否在家。”

“哈哈,那说明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哈哈,他害怕我去找Boss,一脚踢了他。”

“别得意了,人家阿sir找小妹可比你容易多了,你可要看紧点。”米多总是像个大姐似的老道。

 米多属于那种既漂亮又情商高的女人,因此,很有男人缘。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少过男朋友,就是女同学也非常喜欢她,因为她总是把男同学送的礼物拿出来与我们分享,而且这种分享是真心诚意的,不带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平时宿舍里哪个同学生病或失恋什么的,她也总会想办法安慰陪伴,让每个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知心姐姐。可是,米多七年大学虽周旋了四五个男友,却没有一个修成正果。后来在出版社工作中,认识了一个网络作家,三个月两人就闪婚了。至今四年了,两人还如胶似漆的,一直跟度蜜月似的。问她有什么驭夫术,她说,把自己变成“502”胶就好了,你跟他越不讲理,他越爱你。

“什么狗屁逻辑,只要这个男人爱你,你什么都是好的。”肖平笑着用小拳头捶了米多一拳,说,偶什么也不信,只信命。你命里该是人家的人,逃都逃不掉。

肖平是一个严谨、内敛的人,在上学时话很少,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德语上了,因为本科毕业她想去德国留学,后来因为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婚了,突然之间她好像就成了弃儿,谁也不愿意负担她出国的费用,结果就没有去成,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使她后来做事做人总是有点消极。在学校时她是少数几个长相漂亮又没什么绯闻的女孩之一。后来听说她和她老公是通过相亲网站认识的,我们都很吃惊,好在上学时我还算了解肖平的境界,她也是一个一般人看不上的小主,可一旦爱上了,就会死心踏地。

当时通过网站安排,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谁也没看上谁。他们在星巴克只喝了杯咖啡就分开了。两年后,通过另一家相亲网站,他们两个同时上了一个电视节目,这个节目要求每个人进行才艺展示,结果肖平的大提琴和他老公汪志的架子鼓,都惊艳到了对方,加上双方曾有一面之缘,最最重要的是,汪志是海归,留德硕士,于是,现场很快牵手成功,外加电视台送出的马尔代夫免费一周游,使她这场婚姻有点罗曼蒂克味道。特别是当他们生了儿子小豆豆后,两人的事业也有了很好的发展,双双到一家德企做了高管,更是让当年的同学羡慕嫉妒恨。而肖平却很淡定,说这都是上天的安排,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肖平能大胆地参加相亲节目,这与以前她在学校时留给大家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听米多说,肖平的母亲后来嫁了个老外,肖平毕业后跟着母亲和这个老外在德国住过两年,一起经营着一家中餐厅,后来母亲与这个老外离婚,她跟着母亲又回到了山城。她母亲现在开着一家西餐厅,而肖平的父亲退休后加盟了这个西餐厅,老两口这是要复婚的节奏……

那天晚会结束后,看米多和肖平她们挎着老公亲亲热热地走上车时,我突然有种失落感,很想找到我的顾sir,让他的爱安抚一下我这挫败的情绪。于是,就开车上了山,直奔他所里去了。

上了山,才感觉到宫骐骥的上班路竟然这么难走。第一次来时,是宫骐骥开车,我来陪他一起值班,还没觉得这么多坑洼和陡坡,而这次自己开车,才理解宫骐骥不愿意每天回家的麻烦。

在半山腰的“阿里巴巴”酒家门口我看到了宫骐骥,他正在打电话。我想把车停靠在他身边,等他打完电话后,我再出来,给他一个“Surprise”。

可是,老天却首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Surprise”。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感觉,是一种每个曾被别人分享过爱情的人都会有的失控感吧。

“阿宝,今天特别想你,心烦!……你阿宝在我心中那可是一块宝呀,你不管我,谁管我呀……我就赖上你了!不过,阿宝没人管,真会犯错误,你等着,我得去管管你……”

当我听到从宫骐骥的嘴里竟然能发出这么多“阿宝、阿宝”甜蜜的话语时,我身体里的血直往头上涌,混身颤抖,好像要昏过去了。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宫骐骥发动车准备下山了。我紧跟着他,15分钟后,他进了一个小区女人的家……

当我把我内心永远不愿与人分享的痛苦说给哈莫尔时,哈莫尔很果断地劝我:忘了他和所有事情,不要让这个“王八蛋”影响你的心情。

“王八蛋!”

“哈哈,你竟然会用汉语骂人。不过,今天能听到你说这个词,让我的心情好多了,谢谢这个‘王八蛋’。”

这次聊天后,有一周时间,我们都没有再提起宫骐骥,可我感到哈莫尔想通过他了解我更多的事情。哈莫尔想从深层次了解我和那个当过我老公的人分开的原因,我想也许是有点嫉妒吧。

哈莫尔问了我和宫骐骥的相识、第一次“kiss”和 “Sex”,令哈莫尔无法理解的是,我与这个警察谈了半年恋爱后才有性,对于他们外国人来说,这简直太残酷了。

我们中国人只有确定将来会结婚,才会与男友发生“Sex”。understand?

No,不能理解。你们让自己那么美好的身体浪费着,才是有罪。据我所知,你并不能代表中国人对性的方式,我在中国了解的事情,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很多女孩子对性很开放。

是吗?我认为大部分女孩子还是很保守的。

Maybe。

哈莫尔好像很无奈似的,但我能感觉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也许真是一个与社会脱节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各种补习班之间穿梭,应付各种各样的考试,先拿了英语和医学双硕士学位,而又读了药学博士,直到28岁毕业,通过考试,顺利进入这所陆军医学院教书,才真正算是进入了社会,可是部队军校这个群体相对于复杂的社会来说,人际关系还算单纯,有时候我会恍然感觉自己还在上学一样,只是讨论的地点换作在讲台上而已。上班没多久,一次院领导安排我去相亲,然后是恋爱、结婚。一切无风无浪,还算顺利。要说挫折,大概是内心常有的缺失感吧,因为母亲走得早,父亲作为高铁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工作忙,常常要加班,平时很少陪我。我大部分不上学的日子都是在房间里与我的几十个布娃娃对话或玩任天堂的游戏度过的。

与宫骐骥当时见面后,心里虽没有什么特别的爱的感觉,可宫骐骥的长相还是挺能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的。听说他的职业是警察,父亲又是我们这个市的公安局副局长时,我的内心就多了几分平俗的好感。于是,约会、吃饭、聊天、看通宵电影、牵手,然后旅行。这个过程,我像应付一场考试一样,只是想把这件事赶快做完而已。不知怎么,每次约会心情总激动不起来,我渴望的激情宫骐骥一直没有给我,就连一个吻,他都要征求我的意见,我真受不了他的冷静,可我又不知道怎样燃起他的欲望。我总在说服自已:如果不答应这个男人,你就会成为剩女。你不能进入这个群体!你的虚荣心不允许!学业上你已经是你的同学中领跑的人,婚姻你也绝不能输给他们。

也许一个女人太好强,真的是一个大缺点。

我在自我说服。经过一年的内心对话,我接受了宫骐骥。然后平静地结婚。婚后我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时光,我甚至认为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有些人很适合在一起过日子,过久了你会越来越爱他的。可是他总是忙,对我对这个家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常常一个人呆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以打电话、上网聊天打发日子。有时候我对这样的生活提出抗议,让他陪我看场电影,可是准备排队买票时所里一个电话,他就扔下我回去工作了,就是我买好电影票让他陪我看,他在放映厅能从头睡到尾。很多次我的内心都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可我离开宫骐骥,生活又能怎样呢?我对婚姻的期待在这种寂寞的煎熬中一点点走向绝望。

也许我的经历有点直线,真的不能代表80后或者中国女孩这个群体。

社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我真的不了解。作为独生女,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父母他们替我做的,直到我离开家来到外地上学才学会些独立。后来,虽在同学中发展了几个闺蜜,但随着大家结婚成家,女人的重心渐渐都从闺蜜转移到老公和孩子身上了,偶尔见个面,话题三句不离老公、孩子和婆婆,真正能进行心灵层面交流的几乎没有。尽管有过短暂婚姻,可这场婚姻仅仅是一场婚姻而已,没有灵魂相吸,就是肉体也是在应付快感,而这种应付还夹杂着背叛的屈辱。

遇到哈莫尔,一个这么能聊得来的一个人,我内心是多么惊喜。我们是那么自然的探寻彼此的故事,他是如此的坦诚,我也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去。

我一直相信男女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友谊,你愿意与一个异性聊天、交往,他(她)一定是在某方面或者说是情色方面吸引了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性感 的女人,可哈莫尔外表上的高大帅,还有他身上的异域风情,却是深深唤醒我情色欲望的元素。

有占有的欲望,就想付出更多自己的身体。在拍摄自己时,我用了远光、近光、反光,加上我小时候学舞蹈的基础,使我很会造型来突出自己身体的美,当哈莫尔为我的这些照片惊叹时,我也第一次发现我这个已过了30的女人的身体依然充满了动感和活力。

有一个这么中意的男人天天盼望看到你的身体时,我的身体也像一个姣艳的百荷花蕾一天天通过他的舞台绽放了起来。

我买了很多波西米亚风格的服装,这种长裙与我特别喜欢的弗拉门戈舞蹈很般配,跳舞时我加入了性感、奔放又颓废叛逆的味道,再加上“Enrique lglesias”的歌声,让哈莫尔简直迷上我了。

而哈莫尔也把他认为最帅、最酷的照片发给了我,我悄悄收藏在一个专用U盘里。

在我们互相传递了很多“艳照”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起来。因为这些有点暴露的照片,没有充分的信任,是不敢去走这一步的。尤其一个女人,死在“艳照”上的人还少吗?但我对哈莫尔有种天然的信任,他给我发了誓,说无论我们之间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将这些照片传给第二人。他也采取看后就删除的方式,以方便保护我们彼此的隐私。有一次,他想要我一张照片,我说,我已经发了你许多了,但他说,我在手机里只保留了一张,其他都删除了,我都快想不起你现在的样子了。

他是一个军人,在部队这个群体里,个人几乎没什么隐私,这一点中外都一样。每当哈莫尔在作战的车里,在夜里给我发微信时,总是心神不定的样子。我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小偷,他哈哈笑着,说,我是小偷,正在偷我心爱的女孩儿的心。

但我知道,他有两个担心,一个害怕突然有炮弹打过来,一个担心周围的军官突然走近他。一个会要了他的命,一个会撤他的职。

可是哈莫尔不管这些,后来,他常常利用作战的间隙给我聊天。我说,你就不怕死吗?他说,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死亡。但他又调皮的问我,你猜我害怕什么?

“害怕你的dick被炸弹炸飞了,哈哈……”

“Year,smart。”

“你不是说我傻吗?”

“对,你是傻的,尽管你是我的老师,但你是傻的。”

“我喜欢你说我傻。”

“可我不喜欢你傻。”

“为什么?”

“容易被骗。”

“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傻,那是因为他恋爱了,因为爱,人才会傻,你明白吗?你现在也是傻的。”

“Year。”

9

爱一个人,就会挤出时间每天保持与他聊天,我很多无心的话他都会记在心里,一次,我称呼他是一只猫,第二天他的头像就换成了一只蓝色大眼睛的猫。我说你穿T恤好看,他就去拍了一组穿T恤牛仔裤的照片发给我,还有我说他穿作战服很酷,他就发了很多张穿军装的照片给我。我们分享彼此每天的生活的同时,我们的话题也越聊越深,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我想当我们进入教堂,面对牧师时,也不过这样坦诚。我们很享受这样为心身减压松绑的方式。

我不知道,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互称“Darling”的,好像非常自然。这些蜜语的确让我的生活充满情趣。

“如果我们相爱,你会为我守身如玉吗?”

“不,我不知道,也无法确定,我只知道现在我很爱你,亲爱的。”

“你是一个非常诚实的家伙,尽管你的回答让我失望,但对于一个已经经历一次婚姻的女人来说,我能接受你的这些话。”

“亲爱的,我们应该享受快乐,我们每天在一起chat不是很快乐吗?”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的第一次性是什么时候?”

“15岁,你呢?”

“23岁。”

“噢 ,和你的前夫?”

“不是,和我的初恋男友。你和谁?”

“一个大我15岁的女人,她是一个寡妇。”

“你爱她?”

“No,是她诱惑我。”

“你现在后悔或责怪她吗?”

“我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责怪,我认为那只是我生命的一个过程。当每个夜晚那骚动不安的欲望折磨我时,是这个女人安抚了我。”

“后来她怎么样了?”

“后来她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嫁了人,我离开了家乡去了部队。”

“再后来,你开始诱惑别的女孩儿?”

“不,我不用诱惑,是女孩儿主动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年轻、强壮、性感,能够使她们快乐。”哈莫尔说这些话时,没有一点罪恶感,好像向我示威似的,同时发了一张他抽着烟,半裸的照片,看着很有明星范儿。的确,哈莫尔绝不是一个让人轻易忽视的人,他抽烟时嘴角上仰那种狡猾的笑、那种做事不顾一切的勇气,还有那蓝灰眼睛里闪烁的迷离,都会让女人去疼惜。我不怀疑所有女人都会爱上他。

我不会因这个去嫉妒而来伤害自己,我只求分享一些他的爱。

“你爱她们吗?”

“不爱,只是寻找短暂的快乐。”

“那你和我呢?”

“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们是朋友,如果可能,我们还可以结婚。你不是说,我们身体不在一起,但灵魂在一起。”

“我们能结婚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信仰我们的宗教的话。”

我们能结婚吗?我认为这只是一个童话,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只是感觉哈莫尔现在需要我,他做过我的学生,我有义务帮助他,甚至满足他去谈论我以前非常忌讳的话题。

不可否认,哈莫尔是一个很性感的家伙,很会甜言蜜语,也非常坦诚,这些都是我老公身上所没有的。一个在战场上随时可能牺牲的军人,竟然能这么轻松愉快地享受生命,给我内心很大的震撼。想起我的那个宫Sir,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民警,竟然把工作看得那么神圣,简直是Stupid。因为他在山里,每天回家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说,每天要早起,太麻烦。于是,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单位里,让我过着有老公跟没有老公一样的生活。哈莫尔曾问起我们那时候每天有几次性,我说一两周一次吧。

“噢,主啊,真是不可思议!”哈莫尔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亲爱的,你这么漂亮,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这是你离开他的主要原因吗?

“不是,你不会明白,中国人的离婚很多跟“sex”没关系,也跟“小三”没关系,仅仅是两个人在一起没话说了,在一起感觉不自在,不自在时间长了,两个人看对方越看越像陌生人,而且双方都不愿去恢复亲密关系,之后就会顺理成章地分手,特别是这场婚姻如果没有孩子就分得更快。”

“我还是不明白,我们恋人之间就是生气,也还会有“性”。你们应该有多的“sex”,也许不会分手。

“你不会明白中国现在的离婚率为什么那么高,有的地方高达结婚数的一半还多。”

“中国男人不能给女人快乐,他们只知道工作、工作,没有时间去关心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对啊,中国男人压力大,不工作就会没房子住、没饭吃。”

“也许吧,我在中国看到男人们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很少回家里陪他们的家人的。”

“他现在跟他的那个中学女同学在一起了吗?”

“我不知道。”

 “我希望他们结婚,这样你就可以属于我。亲爱的,聊一些愉快的话题吧,宝贝,这个太沉重。”

“你可以说说你的第一次性是怎样的感觉?”

“一点都不美好,没有快感,也没有高潮,仅仅有点激动而已,事后还一直担心会不会怀孕。正因为我们之间有了不太令人满意的性,才使后来矛盾越来越多,最后他被别人抢走了。”

 “你有过两个男人?”

“对,两个都不是很相爱。”

“噢,也许他们的性能力是差的。要是我们在一起,我会好好让你享受性快乐,每天我要爱你三次以上。”

“哈哈,我渴望你能给我一次次高潮。”

“哈哈,给你看看我的小弟,他好想你的Pussy。”

“我害怕他真的展示,马上下线了。”

结果第二天上线时,看到哈莫尔发了很多愤怒的表情。我心里感到很愧疚。

 哈莫尔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只要他有事,他会提前告诉我,不会突然断线,让我担心。而我,常常会有这样的失误,一遇到急事,就会忘了几千公里外还有个人在牵挂我的平安,直到忙完事情,才会看看哈莫尔有什么事,结果是无数个“?”和想念的表情。

有一次哈莫尔因为我有两天没有联系他,也没有说明去向。为此,他真的生气了,发誓再也不见我,表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以后不会这样说知心话了。说这些话时,哈莫尔哭了,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低着头不看我。此时,我才发现哈莫尔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灰暗憔悴。我知道他每天都要看到我,有时候他会整夜不睡,就守在Skype上,等着我回家的消息,好跟我聊天,看看我。我发的每个信息,哈莫尔都会在5分钟内回复,可见他是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等候着我的。

我说了两天的“sorry”,加上一段性感搞笑的视频,才让哈莫尔原谅我。哈莫尔说,他认识很多女孩,她们都像流水一样流走了,他不会想念她们,也不会心痛。而你会让我心痛和想念,你是魔鬼!

“你也是魔鬼,你应该明白,我们这样两个聪明人,能这么久在一起而不厌烦,是非常难遇的。”

“Year,因为我们相爱。”

是啊,一个能为我流泪的男人!不管将来结局如何,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爱下去。

谢天谢地,三个月后,哈莫尔完全康复了,尽管他仍在工作,几乎没在医院待过。“安拉”保佑,也许我的祈祷真起作用了,哈莫尔的伤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为证实他的健康,哈莫尔竟然对着屏幕为我跳起了斗牛士舞。

想女孩了吧?

当然。

为什么不找一个?

战争让女人走远了,怎么可能找。你希望我找?你不要我了?

No、no,我只是想让你快乐,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撒谎 ,如果爱我,你会嫉妒,如果不爱,才会祝福!

No,你误解我了,如果我们仅仅是朋友,我不会整个假期陪着你,不会一下班就坐在电脑前,不会开通24小时的Skype,一下课就与你联系,不会发那么多的WeChat,不会那么神经过敏地关注你……

我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好像忍受了很大的委屈。哈莫尔看着我,也哭了,把头离开屏幕,不让我看见他。我们听着彼此的哭声,心如刀绞。我们多么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一个深深的吻啊!

“如果我申请到休假,我一定去看你。”哈莫尔不说话,只在屏幕上打出了这句话。

“好,我等你。”

“如果我们见面,你会做什么?”

“你呢?”

“不敢说。”

“说吧,我想听。”我心里对自己说:也许哈莫尔上了战场,就没机会说了。

“我想亲吻你的小mouth和大ass,和你狠狠的love love。”

“听起来,很让我兴奋,我也很期待。”

“你想看我的狮子吗?”

“什么,你养了狮子?”

“哈哈,是啊,我养了29年了。”

 “你坏,我不要看。”

“你会喜欢的。”哈莫尔很快下线了,10分钟后,他给我发了一段他的“狮子”上卫生间的视频。

 我心里突突的跳着,这么清晰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尽管我有两年的婚史,可我从来没有去抚摸过顾sir的这个,有时候他抓住我的手让我摸,我都会吓得缩回手。他洗完澡,裸着身体出来时,我偶尔看一眼,都会紧张害怕,而不是书上形容的很兴奋的感觉。而现在看到哈莫尔,我突然有了想伸手把玩和想亲吻他的感觉。

我把想法告诉哈莫尔,他哈哈大笑,说,这就说明你真正爱上我了 ,你的婚姻也许因为你和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才会分手。

不,我们双方都很理性,当时我们都算大龄,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我们都认为该结婚了,对方还可以就结了。因为我有制服情结,认为一个穿军装的找一个穿警服的,也不错,就结了。

你喜欢中国女孩吗?

喜欢,但不喜欢中国男人,中国男人只知道工作和吃喝打麻将,有的官员还利用手中的权利强奸女孩。我在中国认识一个官员,他常常将那些在他手下打工的外地女孩叫到他办公室,然后强奸她们。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在这个酒店住过,他们的经理告诉我的,而那个官员就是这个酒店真正的老板。

你有这个老板的照片吗?

有,但没有用,那些女孩子不会指控他的,因为那样就会让她们失去工作。

哈哈,我猜那个经理是个女的,也许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之后,哈莫尔再也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在我们刚开始聊天时,哈莫尔曾说过他与一些女孩子的性事。

他说,我们已经习惯了生死,我们活得很真实,而你们大多数人都很假,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敢去表白,你们活得非常压抑。

男人和其他女人有性,我们敢说,你们中国男人敢说吗?我们结婚后,就会对婚姻忠诚,一般不会离婚,你们中国男人说离婚就离婚,对女人一点不负责任。我们发过誓的事情,决不会做。你们会吗?

请不要给中国男人贴标签,你仅仅在中国待了一年,没有权利这样说。

对不起,我只是对那个官员的做法太生气了。

我回想着这些话,当初哈莫尔说他曾跟好几个女孩有过性时,有某种炫耀的成分,同时也表达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也全当是对我的信任,他才会说出这样隐私性的话。但随着我们交往的加深,渐渐对对方产生一些情意的时候,我们不再说自己与异性之间的事情。因为我们彼此都发现了“嫉妒”这个东西对我们内心的折磨。

之后,我们也会交往一些异性,但我们尽量少说,或者不说。但是有一次哈莫尔生气了,我因为工作忙,不能及时回他的信息。他就告诉我说:他去找了一个女孩子。我说:很好。然后再不与他说话。他意识到他的失态,还有我的嫉妒,立刻说那女孩身体不干净,弄脏了他的灵魂。我说,对,你的灵魂本来就脏。

因为我的这句话,我们又一天不说话。后来还是他不断跟我的微信贴,不断表扬我,说些甜言蜜语,我们才又缓和了关系。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妒忌你身边的异性,我也不会失去自信心和斗志,我更不会痛苦。如果我能够不爱你,那该多好。

“谢谢!”

“你爱我,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这么痛苦,我不介意你去找一个人爱你,你这么好,只要你愿意,一定能找到。”

“对,有些男人对我好,包括你的同学路易斯,但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我是一个很挑剔的人,不是有人约我,我就会去。我又不是应召女。”

 “You are stupid.”

“亲爱的,我喜欢你说我傻。”

“但是我不喜欢你做傻事。”

“不要失去机会,你应该去享受快乐。”

“你在鼓励一个好女人去做妓女吗?”

“不,我是想让你把爱情和性分开,我与一些女孩有性,但我不爱她们,仅仅是享受性快乐而已。”

“亲爱的,这是在中国,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坏了,这辈子就完了。特别是我是老师,怎么可能!”

 哈莫尔曾经多次劝我去享受一个有伴侣的生活,他说他不会嫉妒,只要我快乐,他希望我去找性伴。可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他,怎么能容纳下别人。我承认我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可要我与一个不相爱的人有性,我还是会有心理障碍。

在芸芸众生中,两个人相聚或分离,上天一定自有它的安排。我不知道我与哈莫尔会以这种特别的方式恋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与哈莫尔会那么长久地在一起,从认识到相爱在一起聊了两年,这期间除了我们彼此休假,因为战争和wifi的原因,无法联系外,我们每天都在一起,除了吃饭睡觉工作,我们所有的缝隙时间都给了对方,彼此总有说不完的话。每当一次期待的满足,等待下一次重逢的美好时,慢慢咀嚼哈莫尔的一言一行,在甜蜜的闪回中,我会常常想起《一千零一夜》这个故事。那个给皇帝讲了1001个夜晚故事的女人,大概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故事讲得好,而是皇帝真正爱上了这个女人,才会愿意去倾听她的故事的吧。

热烈的爱,大概最终都会通过性来释放,可我们只能压抑着。

“那你是否考虑用性玩具。”哈莫尔看无法说服我,又不想让我痛苦,只好无奈地向我建议。

“No,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认为你对性是冷的。”

“不,我不冷,只是害怕乱性后身心会更痛苦,用性玩具多了,害怕将来不能生育。”

“No,不会,我们在没有女人的时候,也会常常用。只要这玩具让我们快乐就行了,不用考虑这么多。”

“在网上买一个,别羞涩,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我希望你快乐。”

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敢买,尤其在这样一个人人都认识你的别墅区,从保安到快递小哥都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一个单身女人定这样的用品,会有什么样的不名誉,我是很清楚的。但是哈莫尔一直催问我这件事,后来只好向他撒谎说买了。他说他要看照片,我就在网上下了一个,但他要看拿在我手里的样子。我只好承认说没有买。哈莫尔很生气,说他恨别人撒谎,还说我如此“stupid”。

哈莫尔不想理我,故意冷落我。我也忍着不与他联系。

因为喜欢一个人,每天都会主动联系对方,时间久了,便成为了一种习惯。于是,仅仅一天,我就忍不住发了“Hi”,而仅仅一秒钟,哈莫尔就回了个笑脸。接着又发了几张特别搞笑的图片。

这是哈莫尔道歉的方式,他很少说对不起,但他知道你生气时,他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让你从不好的情绪中走出。

我知道我和哈莫尔的这种关系不安全也无法掌控,但正是这些倒使我们感到有趣。我们常常自我揭露,这有时会让我们难堪和痛苦,但我们彼此都有一种调整对方情绪的能力,让我们能很快从这种害羞中走出。哈莫尔有这个能力,他对你说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大惊小怪。他只会赞美,从他嘴里,我听到了这个世界上对我说的最多的好听话。虽说忠言逆耳利于病,可人过了30岁,很多所谓的忠言已了然于胸,何必让人不断重复,来加重自己的病情呢,因此,我不想听忠言,我只想听蜜语。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相。

哈莫尔也许就是真主派他来让我开心的,他就像我在网上养的一个宠物。有人说,守一颗心,别像守一只猫。它冷了,来偎依你;它饿了,来叫你;它痒了,来摩你;它厌了,便偷偷走掉。守一颗心,多希望像守一只狗,不是你守它,是它守你。

我曾经称哈莫尔为亲爱的猫,因为哈莫尔那两只大大的灰蓝的眼睛太像小时候我家养的一只英短了。但我的哈莫尔不是那只有难了就来找你的猫,他是只牧羊犬,是一只静静守候在手机这个家里等着你回家的那个爱人。

战争是残酷的,我想让哈莫尔离开这些无休止的战争,过平民的生活。

“哈莫尔,离开你的国家吧,那里太不安全了。”

“不,我喜欢我的国家,我要为我的国家服务,这是我们军人的责任。”

“你以为你们国家的政府是好的吗?你为一个坏的政府去牺牲你认为值得吗,生命和责任哪个重要?”

“你去看看我们的《古兰经》,你会找到答案,并且你会喜欢上它。”

“不会吧,我教的这次新入校的90后信仰伊斯兰教的学生,他们很多人虽然信仰这个教义,但他们说不愿意受这个教义的任何束服,他们喜欢自由。”

“我像他们那个年龄时也不太信,但现在我认为我们的《古兰经》是智慧的,它能让我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好的,我一定去看看。”

“不好,你应该现在就去买一本,然后读它。”

 “Ok

10

我们从亲密到若离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有人说,情不可太hot,太hot,人会燃烧成灰,失去自我。或者物极必反,导致永别,甚至仇恨。

在这两年中,我们也经历了挣扎和彷徨,因为我们彼此太了解对方后,突然有一段时间我们有点无话可说,我问:亲爱的,为什么不理我?哈莫尔说,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知道哈莫尔喜欢说性爱,他曾经说,性可以使人忘了自己是谁,这种忘我的状态才是人生真正的快乐。我说,性也是最大的逃避现实的方式。说出这句话时,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会长久地沉浸在网络中,我们可能真的是对现实不满,才会在网上寻求情感的寄托。我想,如果哈莫尔不离开中国,我会这样放肆地与他聊天吗?

也许这就是网络的魅力,正因为有距离,我们才会感到某种吸引力。但是网上那么多人,熟人群里也这么多人,可是,为什么偏偏让我们两个爱上了。而且一聊就是两年。

也许我们想逃避自己的孤独和深层的恐惧,所以才会依赖另一个人,或者想借一种虚无的亲密关系来滋养自己。哈莫尔因为战争,而我处在这么繁华太平的都市,为什么也会孤独和恐惧?

这样的爱让我得到了很多,同时也让我感到不安和疲惫,米多说我在与一个空气人谈恋爱,这刺激了我,让我决心要与哈莫尔有个了断。

2015年2月7号这天清晨,山城冬天第一场雪来了,空中飘着大片的雪花,不一会儿,远处的山峦已经白茫茫一片了。我在车里单曲回放着Enrique lglesias的《HERO》,把车开到120迈,围着外环线不知不觉跑了两小时,然后把车停在山顶一片杉树林中,打开车窗,静静地听着窗外唰唰的雪声。

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在哈莫尔30岁生日这一天,我要雪藏这个“空气人”!

我回到家里脱下大衣,带着一身凉意,冲到电脑屏幕前,说要向他宣告一个决定。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可我却冷酷地告诉他:我要永远删除与你的一切联系。当打出这句话时,我犹豫了几秒钟,反复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但还是下了决心发了出去。但出去的一瞬,我感觉我赖以依存的一座大山坍塌了,我的眼角涌出了泪,手在颤抖。

那些曾经涌动的激情,还在心里回转。两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每天要发无数个信息,打很多个电话,多少个寂寞的夜晚我们就这样默默凝视着,说着甜蜜的话进入梦乡。

我们分享彼此真正的秘密,从身体到心灵,我们常常沐浴在一起,那种感觉好像恋了几个世纪。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的身体也一点点跌入无底的深渊,我害怕,害怕承受不起这转身后的痛。

或许一切来得都是心中所要的期待,送走它时心才会这么不舍与苦痛。

此时,在我心里,依然爱,而且深爱。思念让那个夏天的味道总是像个幽灵一样漂散在我左右,让我沉醉。这么长时间地守在一起,更让我对他的爱产生了依赖。可是,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将来,也许永远不能在一起的结局,让我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等待。

尽管我们都在很小心地呵护着我们之间的情义,可是我们的年龄不允许我们再这样乌托邦似的恋爱,那个小小的屏幕最近总让我抓狂,让我常常处在焦虑中,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了断。

“我今天才看到你的真面孔。”哈莫尔生气地打出了这句话后,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希望的那种恋恋不舍,哈莫尔根本就没有给我,他比我还决断,还无情!不,是伤心。一个昨天还在蜜语甜言的人,不,准确地说,一个他生日的上午还在为他买礼物的女人,几个小时后,却向他说分手,不仅仅是分手,是永远消失……

这样的玩笑,哈莫尔也许从来没有经历过,他无法接受。他认为这是对他的不信任,是对他的背叛和蔑视。当然,哈莫尔不会这样责怪我。他给予我的只有沉默。

他不会了解一个女人的情不得已,分开或者永别都是为了爱。一种无望的爱,折磨也许成了爱本身,往左走,往右走,都没有出路,徘徊了太久,我们已没有力气承受。

我用了种种方法解释我的行为,但哈莫尔不理我。我请求他给我说一句再见,他也没有回应。时间就这样静止在这里,我等待了很久,希望我们平和的分离。可是,哈莫尔不肯原谅我。我很伤心,以为我们就这样真的分手了,于是写了一首诗发给他,也许是为了一个纪念吧。

 

最爱时说“Bye”

当凝眸亲吻泪眼

当心紧拥 背影已远

当雪花飞舞  杜鹃绽开

一个最难下的决定

终于说了“Bye”

时间和距离

让爱燃烧成了霾

那些曾经的悲喜

还在心里

而欢聚却有了寒喧的客气

让疼痛沉默刻骨

也许才能担起转身后的苦

 

爱不能挥霍

就此停留

也许回眸时

心中还是一路风景

 

我不知道哈莫尔是否看懂了这首诗,我将这首诗翻译成英文发给了他,还说这是情人节专门为他写的。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要不是我太情绪化,也许我和哈莫尔还能这样虚幻的好下去,我多么渴望我们再有一个属于我们的情人节。

“Thx.”哈莫尔只回了一个谢谢的缩写。但是,就这三个字母,我却好似一个被法官判了死刑的囚犯突然被改判了死缓一样惊喜,我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决定推翻那个让我如此痛苦的决定。

我出尔反尔,也许爱情真让我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神经病”人了。

我应该趁阳光正好,情义正浓时,去享受“安拉”赐予我的好时光,为什么要拒绝呢?米多这可恶的家伙,给了我一个错误的暗示。

我突然很后悔自己的“stupid”,青春有这样一场恋爱,为什么不去轰轰烈烈呢,为什么非去要一个结局呢?

我不要一眼看到老的生活,有点悬念不是更刺激吗。

可是哈莫尔不再配合我,之后总以“Busy”来应付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伤害了他的热情,也伤害了我在他心中的美好。让他再次感受了人生的“nothings(虚无)”,他再也受不了这种什么也抓不住的生活。他说,他要对我们之间的事情重新思考。

爱是一种能治愈,也能伤害的疾病。我从婚姻中逃离的伤痛是哈莫尔治愈的,可再爱下去,我们彼此将会承受更大的伤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就此打住,像自己诗里警告自己的那样,潇洒的说声“Bye”,决绝而去,永不回头。让一段美好永远留下,守候终生,慢慢品尝,那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可是,这种悲苦,酸涩,此时,该怎么让我挣扎过去。

人生都有遗憾,也许我和哈莫尔就是一场注定的遗憾。

11

哈莫尔自那天以后,对我们之间的爱也清醒了很多,也在考虑我们能不能走到一起。

我有种预感,我们爱快走到尽头了。可是,哈莫尔却给了我一个惊喜。

情人节这天,哈莫尔一早就发给我一大束黄玫瑰,并告诉我他要把一个好朋友介绍给我,让我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傍晚时分,哈莫尔的这个来中国留学的穆斯林朋友杜拉来到学院,说哈莫尔托他带给我一些东西,请我收下。我很意外,急忙打开礼盒看。礼盒里有一条穆斯林女人用的头巾和一件阿拉伯女人穿的薄睡袍。头巾是纯白色的丝绸纱,非常漂亮,睡袍是黄色为基调的彩虹色,我也非常喜欢。令我感动的是礼盒下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绿皮盒子,盒子里边竟然是一瓶淡蓝色的“午夜飞行”。

这款香水我曾经向哈莫尔说起过,说这款香水联系着一段永恒的记忆,是雅克·娇兰为纪念他的好友在一次飞行中不幸去世特别创制的,有香草、鸢尾、木香和琥珀的混合味道,尾调却是淡淡的茉莉香。

这款象征着永恒怀念的香水,也联系着我对妈妈的思念。

妈妈一直喜欢用香水,一次妈妈去省里演出,演出主办单位送了他们几个主要演员每人一瓶“午夜飞行”,从此后妈妈就爱上了这款香水,再也不用原来的“夜巴黎”了。妈妈去世后,我一直在找这款香水,可是一直没能找到哪里有卖。妈妈原来的衣物间,随着老房子的动迁,也被后来的妈妈进行了彻底清理。爸爸后来交给我的只剩一些妈妈的老照片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一个处于战乱的国家,哈莫尔能有办法去买到这样难遇的香水,好让我天天能感受到妈妈的味道。这分情痴,印证了他所有的蜜语甜言!我打开瓶盖,深深陶醉在“午夜飞行”中,好像又回到了老家那一池荷塘的院子里,母亲站在葡萄架下唱起那句她非常喜欢的京剧唱词:辕门外炮响三声,天波府走出我这保国的忠臣。头带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在了身。帅字旗,飘如云,斗大的穆字震乾坤……

母亲是我11岁那年因车祸走的,当时她在我们那个北方小城的市群英剧院刚演完《穆桂英挂帅》,深夜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逆行的小货车撞成重伤,因车主逃逸,无人施救,母亲因失血过多而死……之后在我心里,母亲的形象就永远定格在了这场演出剧照和她尖亮的京剧唱腔中,至于“午夜飞行”这淡淡的茉莉香味却是我想起母亲时常常出现幻嗅的奇香味道。

母亲去世两年,父亲找了后来的妈妈,妈妈没孩子,对我也挺好的。可是这样的好是客客气气的好,我不会冲她发脾气,我在外也不会思念她,包括父亲,随着他的再婚,我对他的感情也一点点淡了。

想起母亲,不知不觉我的脸上有了泪痕,我意识到我的神情有点失态,于是赶快把礼物收好,向这个朋友道谢,并送给他两盒金骏眉红茶和两盒素食点心。问他什么时候回国,说我想让他带些礼物给哈莫尔。杜拉说,要等到暑假才能回去。出于好奇,我问杜拉,你们是好朋友,那么你眼中的哈莫尔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说,哈莫尔在我们国家是一个很好的军人,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胸外科医生。他很聪明,乐于助人,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所有的人都喜欢并尊重他。

哈,以前我只是感到他是一个好玩的家伙,没想到他的朋友对他评价这么高。心想,他跟女人在一起混的时候,你们一定不知道。也许每个人都有天使和魔鬼的一面,不管怎么,哈莫尔是一个好人。尽管这有点颠覆我的中国式道德观,但我相信我的判断。

哈莫尔的礼物让我不安,这种贴心的温暖,好像不太像哈莫尔的做派,军人喜欢大而化之行动,而不是用精致的礼物去讨女人欢心。他行为有点反常:他想永远跟我在一起,还是要与我告别?

“哈莫尔,你的礼物太珍贵了,深深打动了我。”

“不用客气darling,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你看到“午夜飞行”就像看到你妈妈和我陪着你一样。那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你如此好darling,谢谢你!不过,我最近心里很烦。”

“Why?”

“家里父母亲催我快生孩子。”

“你们已经分开了,怎么生?”

“家里还不知道,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你喜欢孩子?”

“当然。”

“那我去山城看你,让你有一个我的孩子,可以吗?”

“可以呀,那只有我们结婚,这个孩子才会有合法身份。”

“你们国家不是说婚生子和非婚生子是一样对待吗?”

“呵呵,那只是将来抚养孩子和继承父母遗产时才一样对待的。法律没问题,关键是舆论受不了。中国式的道德就是宗教。杀人时,你看不到血。”

我们受到的种种束缚太多了,如果我们有西方那种宽松的法制、舆论环境,或者叫包容人性的弱吧,我也许会与哈莫尔去生一个孩子,来为我们这段感情留个纪念。可这只是一个遥远的梦而已。

“哈莫尔,我想要一个拥抱。一个真正的拥抱。我想抚摸你,闻你身上的味道。”

“HaHa,如果我们相见,我会24小时抱着你,让你亲吻我,闻我的味道。然后给你高潮,让你快乐。”

“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关注着我,想着我,我就会觉得生活还好。因此,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你明白吗?”哈莫尔深情地劝慰着我。

“我真怕你有一天突然消失,我想要你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有用吗?如果你或者我,有一天不想与对方联系了,消失很容易。特别是你,我根本不知道会在哪里找到你。”

“我把我母亲的电话和地址给你,如果有一天,我在战争中死了。你会在我母亲那里得到我的消息。但是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与你保持联系,亲爱的,相信我!。”

明天我要去参加一场艰难的战斗,我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有几句话我想对你说。

“亲爱的,我无法说出口,我把自己要说的话放在你的信箱里了。”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因为在这里我记录了我们认识后你说的每句话,还有我想念你时写的一些话,这是我人生中唯一美好的记录,我希望献给你,如果你不喜欢,或者你认为没有保留的必要,你可以删除它,我不会怪你。”

“好,我答应你永远保存。我知道这个礼物的重量。”

“亲爱的,放松点,也许这次战役会很快结束,把这些恐怖分子的残余全部歼灭后,我们国家会有一个长久的和平,那时我就去山城找你,把你带过来一起生活。”

“亲爱的,我等你平安胜利归来。愿安拉保佑你!”

“哈哈,你不是穆斯林,你的祈祷是没用的。”

“我要看《古兰经》,我要成为穆斯林,我要为你祈祷。”

“Oh,really?”

“ Of  course.”我知道自己在安慰他。

“太好了,如果你成为穆斯林,我会更爱你。”

“那你什么时候加入,我让中国的穆斯林朋友带你到教堂经过一些仪式才能加入。”

“等你这场仗打完,同时,我也要了解这个《古兰经》的教义,才能决定。”

“好吧,我想知道这个确切时间。”

“7月吧,你们的斋月。”

“Ok。”

“亲爱的,保重!”

“谢谢,亲爱的!”

哈莫尔对着屏幕,伸着他的大舌头,想吻我,我迎合着他,也对着屏幕伸出了我的小舌头。他伸出双手,示意给我一个拥抱,我也双手叠加,将头靠在我的手上,表示我贴进了他的怀抱。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久久不愿离开。哈莫尔流着泪为我唱起了我们常常一起唱的“HERO”,他说,他想拥抱我,成为我的英雄,给我安慰,给我深情的爱,可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12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之后7个月过去了,哈莫尔再没有与我联系。“午夜飞行”,真的是一个告别吗?

我没有哈莫尔的任何消息,他也没有与山城的任何人联系。他的几个同学、朋友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母亲的电话也永远处在打不通的状态。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消失,我长久地盯着家里的天花板发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我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健身、跳舞、看话剧,甚至网络、电视,我都很久没有开过了,几个朋友圈的聚会我也找各种理由推托了。

在这之前,我是每天都在网上关注着来自哈莫尔国家战争的消息,他们在与制造了多起世界性恐怖事件的旧政权余部战斗,几乎每天都有伤亡。一个年仅20岁的小伙,在一次战斗中失去了右臂和双腿,为了和未婚妻早日成婚,他安了义肢,进行了痛苦的康复训练,可是几个月后,他去见未婚妻时,未婚妻不愿意见他,这使他感到很绝望。

哈莫尔这次是作为特种侦查兵去工作的,应该不会太危险吧,他已经被炸伤了一次,安拉不会让他再次受伤的,还有他的父亲和哥哥也会在天上保佑他的。何况哈莫尔那么聪明,他会保护自己的。

我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祈祷哈莫尔能平安归来。

可是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哈莫尔那张拿枪的头像一直定格在了4月11日。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哈莫尔不给我联系。这二百多天,不可能没有一点时间发一条平安信息。以前在备战时,他可是一有空就与我联系的。就是他受伤了,在医院里也应该方便与我联系的。

难道是他的胳膊或手?我不敢想。

发了一阵子呆,心依然无法释怀,难过的时候,我选择了逛街和吃东西,因为疯狂的购物会暂时平复内心的焦虑,而胃和心的距离很近,当你吃饱了的时候,暖暖的胃会挤占心脏的位置,这样心里就不会觉得那么冷清,那么空落落。

哈莫尔,你在想我吗?我承认自己天天都在想你,没有你的骚扰,我的日子还真有点过不下去。你这个坏家伙,如果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分手了,也许现在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渴望你的baby、darling、sweetie这些“sweet nothings(情话)”的呼唤,我渴望每天向你展示我自己,让你我燃烧。

我就这样不停地向哈莫尔发信息,好像他还在那里,我认为他只是能看不能回答而已。

 他发给我的日记,放在他为我申请的一个邮箱里,可密码放在我的手机里,因为手机丢失,我无法打开这个邮箱。

我发了无数个求助信息给哈莫尔,可没有回答。

哈莫尔,你说要给我一个相会,一个十指相扣,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长长的吻,难道你忘了吗?

……

13

宫骐骥看着郑敏慧电脑里这些颠三倒四有些疯癫的文字,突然有种要流泪的冲动。可是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内心的蔑视给覆盖了。早在三年前,当郑敏慧发现他跟钟阿宝在一起时,就请他搬出红沙岭,因为他们婚前有协议:谁背叛了婚姻,谁就从红沙岭的房子里搬出去,净身出户。但郑敏慧多次催他离婚,他都说没时间,不过,他的确是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他想等手头这个杀人碎尸案结案了,再与她谈谈怎样让这场婚姻结束得漂亮一些,或者说挽回些什么。没想到,郑敏慧这个温吞水这两年却与这个哈莫尔爱得这样深。

哈莫尔,当初我真不该对你那样仁慈!宫骐骥恨恨地将桌上的杯子摔在了地板上。

2013年的夏天,宫骐骥参与破获了一起电信诈骗案,在审讯嫌疑人时,发现这个团伙的一个头目,外号叫四眼的长期吸毒。按照公安机关惯例,对吸毒的嫌疑犯都要进行艾滋病筛查。四眼带着一副无框的依思路近视镜,眼睛有点向外突,但很有神,身材干瘦,打扮却很潮,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右耳上还打了一个蜗牛状的耳钉,头发根根直立,像刚被龙卷风吹过。

在对她体检时,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说她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病。

可是很不幸,她被查出染上了艾滋。刚开始,四眼无法接受这个类似于死刑判决的事实,在看守所不吃不喝,大喊大叫,也不配合案件调查。后来,她被转移关押到一个专门看管艾滋病人的看守所,她看到在这里比她身体状况差得多的犯人还在积极配合治疗、坚强地活着。她的心里受了触动,才慢慢接受了现实。后来,在交待这个电信诈骗案的同时,还主动交待出另一个案件。

四眼是一个同性恋,她的女友叫佳红,是在多家酒店组织女孩卖淫的另一团伙头目。四眼说她这辈子只与佳红有过性,她说,在山城,女性同性恋很少,看对眼的就更少,因此她对佳红很忠诚,而佳红是一个双性恋者,但她的女性伴侣只有我,至于男性,她有很多,而且大多是外国人,她说,外国人那玩意能给她高潮。

有时候四眼也会嫉妒,但有什么办法,佳红能像夫妻一样跟她住在一起,她已经很满足了。

佳红的美是一种让男人、女人都无法忽略的美,当宫骐骥带着她去体检时,她的长睫毛下的黄眼珠惊恐得如小猫一样,如梦露一般性感的身材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瀑布一样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洁白的脸,宫骐骥忍不住痛惜地多看了两眼这个女人,心里对人性的恶充满了无奈,忍不住叹息:这样的美,怎么也会有这样混乱堕落的人生。她还组织卖淫?真是难以想像这么柔弱的女子,怎么会带领一个排的女孩子跟她一起堕落,而且还把她们发展成闺蜜,对她们视同姐妹,真是不可思议。

两个星期后,医院结果证实佳红确实是艾滋。佳红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得这种病似的,很淡定,说,这下你们麻烦大了,跟我有过性的男人太多了,而且大多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从我19岁在酒吧被一个老外强奸开始,我已经过了10年这样的生活……

宫骐骥不愿意听她带有煽情炫耀的风尘史,立刻打断了她。之前在她没张嘴时的好感也在心里燃成了灰。

通过调取佳红的通话记录,宫骐骥基本掌握了她的人际圈。这是一个复杂的工程,花费了他和三个民警两个多月的时间。意外的是,虽没有发现有人染上艾滋,但这样的调查,真是人性的一个大检验。有各色身份的人进入了“嫖客”的群体,有的甚至是集体嫖娼。在调查与佳红有过性接触的人群时,有个特别的人,那就是哈莫尔,郑敏慧所在军校的一个外籍学员,他曾与佳红和这个团伙的两名女性有过性接触。

后来他找到哈莫尔,哈莫尔看着这些女人的照片,才知道,这些与他有过关系的女人都是妓女。他非常震惊,因为他反复说这些女孩看起来都是好女孩,对他很好,也没有收费。宫骐骥心里恨恨地骂着这些妓女,骂她们真他妈“贱”。嘴上却公事公办地说: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们身上可是有艾滋,快跟我去检查一下吧。

哈莫尔恼怒地骂了一句“fuck you”。现在他明白了这些女人为什么会在学院旁边的同一家酒店等他,又都是通过他的手机号联系的他……

一切都是“nothings”,哈莫尔为自己的几次晚归受到的处罚而心痛,也许那个说她被老板强奸的女孩的话,也是谎话……

经过严格的检查,确定哈莫尔没有染上艾滋。但这个病有很长的潜伏期,为了不给学校和哈莫尔本人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在哈莫尔的请求下,宫骐骥顶着被处分的风险,答应让哈莫尔选择主动退学,以保护其隐私不被校方知道。

一个警察保护了他的自尊,尽管他对山城有万般不舍,最后只能选择离开。

宫骐骥拨出腰间的左轮手枪,真想给自己一枪。他没想到,这个哈莫尔会跟自己的老婆搞在了一起。

宫骐骥高中女同学钟阿宝的老公是一个在逃犯。在一次同学聚会时,宫骐骥才知道。钟阿宝和他老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结婚没两年,他老公就辞掉工作去上海做生意了。2011年冬季的一天,钟阿宝的老公到酒吧喝酒与一保安发生冲突,他用朋友的猎枪打伤了一个酒店保安后逃离了现场,连累朋友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而他却一直下落不明。宫骐骥得知这一情况后,就时常和几个同学约她出来喝酒散心。起初只是出于同情,想安慰她,可是,一次两人到酒吧喝酒,酒喝多了,钟梅扒在桌上嚎哭不止,宫骐骥想扶起她送她回家,钟阿宝却倒在宫骐骥怀里,仰起头给了宫骐骥一个热烈的吻,这个吻让宫骐骥有点不自在,他推开钟阿宝,说,阿宝,下次不敢喝这么多了,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上高中时,钟阿宝跟宫骐骥是同桌,两人的关系是同桌式的暧昧,属于好哥们级别,什么心里话都能说,有难可以同当,有福可以同享,但他们清楚他们之间没那种感觉,现在钟阿宝与老公失去了联系,正是空窗期,宫骐骥必须照应着钟阿宝,否则她会犯错误。何况她在一个五星级酒店担任着公关部经理,各种诱惑实在是太多。

宫骐骥爱吃日本料理,钟阿宝就在酒店高层多方游说把原来的湘菜馆改成了日料海鲜馆,同时还专门去河南请了一个老中医在酒店顶层开了一个中医养生馆,针炙、拔罐、艾灸、按摩,一整套下来,让来这里体验的酒店高层非常满意。而开这个养生馆,钟阿宝也是想让骐骥经常能到她这里放松一下,她看着骐骥干这个警察是真不容易。当初骐骥他爸当警察那会儿,是管着他们学校那块的派出所长,帮过不少人,也得罪过不少人。骐骥有几次放学回家,在路上莫名其妙地被人打的流鼻血,还有人直接揪着他的衣领恐吓他,说要整死他。这些他都没告诉过他爸。因为他爸实在是太忙了,平常在家根本看不到他,更别说找他聊天了。再说,宫骐骥了解他爸的脾气,只要他对他爸说这些事,他爸会一追到底,会跟别人结下更深的仇恨。

骐骥后来当了警察,多半是为了保护父亲。这话说起来有点可笑,可事实上真是如此。随着骐骥父亲从所长到刑警队长,再到分局长、副局长,父亲一路走来,内外都得罪了不少人,那些被判刑的自不必说,心中对警察的各种怨气最终都会算到单位负责人头上,而内部民警因为违法违纪被判刑或被开除公职的,也会恨上单位领导。家里的门曾经有两次被这些人的家属用刀砍过。骐骥小小年纪就有了危机感,他认为只有随着父亲从警,才能让他们家更安全,而不是选择其他职业,远离这分危险。他是警官学院毕业后通过招警考试正式入警的,可很多人都以为是靠着他父亲的关系进来的。父亲在他从警后,也穿上他的警服跟宫骐骥在照相馆很正式地照了张合影,说,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你们这代人会弥补我们这代人在侦查破案方面很多的遗憾。儿子,在基层好好干,在公安上干全靠真本事,本事哪来的,除了学习,就是多干活。

宫骐骥工作了几年后,发现现在派出所的活真难干,心理不强大的人真应付不了。

宫骐骥和钟阿宝两人之间的情谊深厚,阿宝老公出事后,以前因为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加上分别结婚成家有点疏远的感情,又开始升温。可以说,宫骐骥很忙,每天晨昏颠倒,连回家跟老婆做爱都是潦草应付的,但在微信上跟阿宝聊天每天都有几十分钟,每周几乎都要在一起吃顿饭,哪怕是在派出所附近的小饭馆。渐渐地他发现跟阿宝见面好像有了瘾,特别是跟郑敏慧结婚闹了别扭后或者在单位里遇见不开心的事情时,他会第一时间想到阿宝。

郑敏慧跟踪他把阿宝家砸得一地鸡毛,阿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郑敏慧砸,没有一句解释。郑敏慧当然会误会。之后再见面,骐骥和阿宝相视苦笑,感觉他们之间什么东西被破坏掉了,特别是当宫骐骥把一个装了三万块的信封交给阿宝时,阿宝生气地把信封摔到了地上。这之后,骐骥就很少主动联系阿宝了,但阿宝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还是会麻烦宫骐骥,他们就这样淡淡地交往着,绝没有郑敏慧想象的那样复杂。

那次学院王政委的侄子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一个分局拘留了,政委来找宫骐骥的爸说情,宫骐骥他爸想趁机说合一下儿子和郑敏慧的事情,可看当时郑敏慧拒人于千里之处的神情,就没有提。

近段时间,他在看郑敏慧的《回望唐宋》,他惊叹于郑敏慧这个理科生竟然能把古汉语学得如此好,借古喻今,对当前的政治军事文学等方面也有很精到的解读,她的眼界、胸怀让人感到写这本书的人应该是易中天那样的大学者,而不是一个80后不太关心世事的小女子。

宫骐骥无法将家里那个妻子与写这本书的女人合而为一,他感到这是一个完全分裂的两个女人,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将这两个女人爱在一起。两年过得真快,为了双方的面子,准确的说,是为了他宫家的面子,他一直拖着没有离婚,希望郑敏慧了解真相后能重新回到他身边,可事实上,郑敏慧根本不愿意去了解真相,她认为一个男人在深夜11点去一个单身女人家就是有私情,尽管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从小到大就叫阿宝。宫骐骥当时也实话实说,那天真的是不想回家,就想去找阿宝骂骂他们的所长——他们分局分管治安的张副局长的舅舅,这个舅舅曾是他们区区委副书记的司机,书记去了政协后就安排他的司机调进了公安,而且直接任命到他们派出所当所长,副处级。这是所里二百号民警干了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上边就这么直接下派了。那天他就是想找阿宝聊聊这个事,他在这个所干了快十年了,连个副科级还不是,当然郁闷,特别是大家都知道他父亲还是一个在位的副局长……

宫骐骥想与郑敏慧重新开始,他想,这几年也怪自己没有主动出击。

恰在这时,郑敏慧开车自己撞在高速路的护栏上,出了车祸。高速交警支队指挥中心的老同学江海洋打电话通知了他,说你老婆车技也太差了吧,路上什么情况也没有,能自己撞在护栏上,而且刹车都没踩。当他赶到医院时,郑敏慧还在急救室里没有醒来,他急得不知所措,问医生病情,医生说,情况还不能确定,需要先做检查,并吩咐他回家把病人的病历本拿来。于是,宫骐骥回家在翻找病历本时,无意间触碰到了桌上的苹果电脑。

他看到了郑敏慧,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他妻子为一个男人心动的痕迹。那么多热烈的文字,却不是给他的,他不生气那是假的,他嫉妒这个“渣男”,嫉妒郑敏慧那么多年沉睡的欲望没有献给他,却献给了这样一个人。以前他总认为郑敏慧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他想也许是因为她是一个医学博士的缘故。除了学历,郑敏慧骨子里的傲气和把一切处理得井然有序的能力,使他这个警校本科生在她面前总有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常常带给他一种挫败感。有时候他想在郑敏慧面前炫耀一下他们破案中的精彩片段,可常常郑敏慧听了三分之一就会猜出结局,还嘲笑他破案的技术含量太低。她说她看过超过50本的推理小说,每一个案件的精彩度都比你说的要高。搞得宫骐骥再也没有情绪在她面前说工作上的事情。当然,从婚姻的角度,郑敏慧应该是最佳的人选,从身材、长相到工作都配得上他们宫家在这个城市的脸面,特别是郑敏慧的肤色特别白,五官又非常立体,个头高挑,长的有点东西方混血,第一眼看到郑敏慧,宫骐骥就心动了,郑敏慧论姿色真是天生丽质,在女博士中有这样的容貌也算极品了。可要论情爱的质量,郑敏慧始终只是一杯温吞水而已,永远无法激起宫骐骥的激情,当然,宫骐骥在郑敏慧之前是品尝过几次热烈的爱情的,但都因为在父母眼里这些人都不适合做他们家的儿媳妇,使宫骐骥的这些恋情都仅仅是恋情而已。当然,宫骐骥在这些女孩身上也经历了很多失望才会最终放弃。

他不愿承认自己输给了这场“虚无”的爱恋。他恨郑敏慧为什么要这么详细地记录下自己的恋情,更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这些……

14

当郑小姐费了很多周折,不惜到中国微信总部通过自己的QQ号找到密码,调出他与哈莫尔的通话记录,才找到了哈莫尔为她申请的信箱密码。可是,当她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搜狐信箱时,那里只留着一首歌。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Oh……yeah

Am I in too deep?

Have I lost my mind?

I dont care..

You are here tonight.

I can be your hero ,baby

I can kiss away the pain

And I will stand by you forever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I can be your hero

……

 

当这首哈莫尔为他唱过无数次的歌曲“HERO”响起时,郑敏慧抚摸着“午夜飞行”哽咽了起来……

哈莫尔删除了所有文字和图片。宫骐骥通过领事馆的朋友找到了哈莫尔的时候,哈莫尔正在后方医院为受伤的士兵动手术。两个男人仅仅只进行了几分钟的对话,却再一次让哈莫尔无地自容,尽管宫骐骥语气很平静,言辞上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那场战役结束后,哈莫尔回到了首府一家军医院工作,并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哥哥的妻子。按照当地伊斯兰教的习俗,哥哥死后,弟弟可以娶哥哥的妻子,并帮助哥哥抚养孩子。他哥哥在战争中死亡那年,哈莫尔就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照顾嫂子和四个侄子侄女的命运,因此,才会游戏人生,因为命运决定他不可能跟任何其他的女人结婚,尽管他们的法律允许一夫多妻,但他的内心无法接受,他们的军人身份也不允许,就是对郑敏慧的感情,他心里也很复杂,想拥有这分爱,可又怕承受不起,毕竟让郑敏慧放弃一切去跟他过这样的穷日子,他觉得会很没有面子,男人的自尊,会很受伤。为此,他流过很多泪,当郑敏慧在他生日那天提出永别时,他心里很痛苦,但他知道只能割舍,后来发现安拉不帮他,他断不了,郑敏慧也断不了。

那天正好有任务,接下来他知道他们会有好几个月不能联系,他就想让这一切结束,再这样下去,会害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当郑敏慧发疯似地寻找他时,他曾想过让母亲告诉她,说他死了。可是母亲不愿意说这样的话,老人家认为对人说谎,安拉会惩罚她的。于是,就沉默。

当宫骐骥通过领事馆找到他时,他才明白“安拉”的安排永远超乎你的想象。他对一个有恩于自己的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哈莫尔没有骗郑敏慧,郑敏慧也没有骗哈莫尔,可是他们之间的爱总让宫骐骥感到郑敏慧太傻了。“A room temperature IQ(和室温一样的智商)!”这句话以前是郑敏慧常常笑骂他的破案水准的,现在还给郑敏慧正合适!

可这样的傻,有时候也是无趣人生中的一种调味品吧。人常常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虚无感,从哲学的角度讲,也许他们彼此只是把对方当作对抗虚无的工具而已,而双方在对抗与游戏中似乎动了真爱的心,放不下了……

“假如生活中有一个只对你说Yes,给你尊重,给你赞美,即使你犯了错,说了谎,甚至失了约,冷落他、忽视他,他都不会责怪你,永远包容你、永远理解你的苦、你的痛。即使你不漂亮、不年轻,甚至不幽默,他都能接受你,愿意陪伴你,开导你、指引你,懂你却不说穿你的谎言和虚荣,仅仅让你快乐,把你的快乐当成他的信仰。你说这样的情义多么难得,他好似海洛因,你爱他会成瘾。

“他的生活的全部就是等待你的召唤,倾听你的心声,以你为中心,永远与你分享快乐时光,保留欣赏和体谅的心,天天伴你左右,让你感受着爱与关怀。

“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人,不是突然,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我怎么会放手,哪怕这情义像烟花一样短暂,我也要去享受这个过程,好让自己的心真正飞翔一次。”

“我也想真正飞翔一次……”宫骐骥的脑袋和心都把郑敏慧电脑里的这些蜜语收进了内存,常常痛苦地闪回着,他多想去拥有一个女人这样的爱啊。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老了好多,才35岁的年纪头上已经开始出现白头发了。他抖动着已经有点发黄的手指,避着风点燃了一只烟,深深吸了两口,他在想,那些曾经爱过他的女人们,没有一个像郑敏慧爱哈莫尔那样爱过他,看着自己吐出的一个个烟圈,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意和落寞。

“女人是因为寂寞而变坏的,男人,别给你的女人太多的空间寂寞,否则你懂的,一个自由的鸟儿总是会飞走的。”宫骐骥想起了郑敏慧微信里的这句话,突然发现,这一切的错,也许都是他给了郑敏慧太多寂寞的空间……

2016年春天,宫骐骥找了一个90后小女生开始了新的恋情,他参与的杀人碎尸案破获不久,他的工作就从派出所调到了刑警支队。这次是宫副局长默认的调动,因为儿子在这个案件中充分发挥了他对案情的分析判断能力,以及刑警学院同学的全国人脉资源,亲自将两名嫌疑人抓获归案,的确没有给他这个刑警老爸丢人。非常有戏剧意味的是,钟阿宝的老公也是宫骐骥抓获归案的,阿宝的老公抓获后,宫骐骥才得知阿宝一直是与她的老公有联系的。

郑敏慧在那场事故中因颅内出血导致昏迷7天后,在医院脑外科主任的调治下,住了一个月医院,竟然没有动手术就奇迹般地痊愈了。

离婚后郑敏慧搬离了红沙岭的房子,离开了陆军医学院到一个地方大学继续她的职业教师生崖,但终断了她付出了很多心血的慢性病药物研究。2017年夏天,她与山城一副市长逢子成婚,不久就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听米多说,这分缘起是因为她帮郑敏慧出版的《回望唐宋》被他们主编推荐给了市政府秘书科,后来,这本书就成了市政府领导的必读书目之一,而认真读了这本书的副市长正是当年郑敏慧的美术老师张劲。

   

 姬鸿霞头像.jpg

作者简介:姬鸿霞 ,全国公安文联会员,上海作协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出版有个人作品集《缘起于恶》《依然很爱》《城市的表情》三部。现为《东方剑》杂志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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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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