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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剑(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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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吴新说话,电话就挂断了,再拨又是关机状态。

  见吴新接完电话,所有的人都盯着吴新,想知道何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而吴新却躲到了边上安静的角落。吴新的手机有录音功能,他反复一遍又一遍听着刚才的通话录音。终于他把手机拿到处长几个人跟前,打开了播放键。电话里传来清晰的何城和吴新的通话声,但大家都知道吴新的意思,努力辨别着何城说话时的背景声音,是一段似有似无的音乐声。是车里放的音乐吗?似乎不像,好像是离何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录下的声音反复播放着,大家都在仔细辨别着背景音乐。处长看看手表,突然说:“刚才电话里音乐响起时正好是21点10分,这个时间放音乐,是不是哪个学校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话音刚落,边上的侦查员已经拿起桌上的电话簿,挨个给省城所有的学校打电话问哪个学校晚自习下课是21点10分,其他的侦查员也全都拿出电话打给自己当老师的朋友询问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一时间,吴新周围全是打电话的声音。

  人多力量大,一个侦查员捂着电话来到处长身旁说:“我的一个朋友是省城技术学校的,他说他们学校晚自习课就是晚上9点10分下课,那个音乐……”

  “把录音放给他听!让他注意听背景音乐!”处长斩钉截铁地说。

  吴新手机的录音打开了,那个侦查员的手机开了免提也放在了旁边。仅仅听了一遍,侦查员的手机里就传来声音:“是我们学校下晚自习的铃声音乐,我们很熟悉,虽然声音小,但我们一听就听出来了,没错儿的!”

  “太好了!何城应该在离技校不远的僻静地方,侦查员按照分组,立即出发!记住目前全部秘密展开调查,在确定人质安全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处长下了命令。

  侦查处的侦查员以及抽调的力量穿上便衣开着各种地方牌照的车出发了。临出发前老张过来跟吴新和更登说:“别急!有我老张在,你俩放心!”然后开着桑塔纳匆匆走了。

  吴新和更登知道老张在安慰他俩,苦笑了一声。

  厅长已经给经侦处打电话让他们迅速送五十万元扣押的最好的假币过来,处长把两把压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和几个弹匣交给了吴新和更登,又拿过两件刚配发下来的防弹衣递给他俩。吴新和更登接过来看了看都放下了,他俩都知道穿着这厚厚的防弹衣更会刺激何城,在这种情况下穿防弹衣和何城见面也是不现实的。处长看了看也没有勉强,也知道吴新和更登现在不能穿防弹衣,但他拿过两件看似普通的外套穿在了他俩身上。

  此时的何城把车停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山腰里,他特意找了两个林子中间的一片洼地,四周的树林挡住了车身,车灯也关了,四周一片漆黑。黑夜里林子外的人很难发现里面有一台车,不远处就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这座山以前是荒山,近些年绿化造林种了大量的树木,有的已经成片成林了,平常很少有人来,非常僻静。何城行动前专门开车来看过,到这个地方只有眼前的这条路,路边全都是几十米高的土崖,别说人爬不上来,就连山羊都上不来。眼前这条唯一的土路上来个车甚至来个人,从他现在停车的山腰里就可以发现,常人也根本不知道这条路,不知道顺着这条路翻过去就是省城附近的一个县,那里四通八达,可以通往其他地方,何城找地方时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这时省城华灯初上,路灯勾勒出了城市的曲线,霓虹灯更是给省城增添了绚丽的色彩。而何城无心看夜景,他手里拿着望远镜注视着上山的路,怀里的手枪子弹已经上膛,后座上斜躺着苗苗。曾经苗苗是他的梦中情人,他无数次想着如果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女人的话,他就拼命赚钱给她买最好的东西,也无数次想把她搂在怀中,而这个女人竟然和那两个男人合伙骗他。想到这,他转身又打了苗苗一个耳光,苗苗的嘴被封住了,眼泪又吧嗒吧嗒流了下来。何城现在不是不想动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女人,他是在等,等吴新和更登来了后,他会用手里的枪把他俩打伤,再当着他俩的面凌辱苗苗。只有这样,这两个骗了自己的人才会有最大的痛苦,他要看着他俩痛不欲生的表情再打死他们,然后带上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个地方。

  何城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后面的苗苗听见没有,从怎么认识吴新和更登一直说到医院里偶然见到他俩,说到伤心的地方就转身对苗苗打上几耳光,苗苗的鼻子里冒出了血,被封住的嘴里也是血,脸已经肿起来了,头发也散着,眼睛里面全是泪,惊恐地看着前面这个已经疯狂的男人。

  何城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到车外,把望远镜举到眼睛跟前,紧张地看着山底下上山的土路,远远看到一辆车拐到了土路上向山上驶来。何城一边看一边掏出了怀里的手枪,是警察?不应该只有一部车,会是什么人呢?

  何城目不转睛地看着,确认这辆车的后面再没有其他车,他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儿。速度很快,那辆车转过几个弯快到何城躲着的树林这里了。静静的夜里,远远就听见来的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狂暴激烈的音乐。何城在望远镜里也远远地就看清上山来的是辆改装的越野车,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图案,车顶上的一排灯照亮了半个山坡,上面还竖着好几根天线,车窗开着,里面是个浓妆艳抹打扮另类的年轻女孩儿和穿着紧身T恤的小伙子。

  “妈的!”何城骂了一句,他最看不起这样的古惑仔混混儿,没想到自己看中的地方他们也知道。何城低下头避开那雪亮的灯光,那辆车轰鸣着开了过去,连脚刹车也没踩就开到里面去了。

  这时他觉得可以给吴新打电话了。他拿起苗苗的手机,刚一开机手机里面就冒出一大堆短信,有正常找这个女人的,有问为什么关机的,还有一条上面写着:“何城!钱正在凑,好了就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要保证我媳妇的安全,不然你啥都得不到,我哪怕不当警察也决不会放过你!”何城看了好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里暗想你还放不过我!今晚就是你俩的死期!这个女人倒还可以考虑考虑是不是留着。

  他思谋了一下,拨通了吴新的电话:“你们两个带上钱,到新修的高原大道来。记住!不能带其他人,只有你们两个,不然我就杀了你的女人!”

  吴新在电话里说:“我俩会来的,钱正在凑,这需要时间,银行现在也下班了,只能找朋友借,但是你要先让我听听我媳妇的声音!”

  吴新发现何城现在还以为苗苗是他的媳妇,看来苗苗对他啥也没说。为了不刺激何城,只能将错就错。

  “妈的!你他妈现在没资格和我讲条件,不过也可以让你听听你媳妇的声音!”说完转身对着苗苗脸上又打了一巴掌,又把手机放到苗苗跟前。

  那响亮的巴掌声,苗苗只能从鼻子发出的呜呜声,吴新在电话里面听得很清楚。吴新的心又揪到了嗓子眼,苗苗落在何城的手上不知道遭受了多大的痛苦,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何城和苗苗在一起,苗苗目前还没有遭到何城的毒手,从背景声音听特别安静,看来只有何城一个人实施了绑架。

  高原大道是刚刚依山建成的一条道路,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这个时间应该很少有车和行人,前面派出去的搜索组也没发现这条路上有可疑的车辆。

  就在这时处长的电话响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人压低嗓子但难掩兴奋的声音:“处长,确定何城的位置了,就在高原大道后面的火烧岭上,车停在山腰的树林中间,是一辆深色的越野车,我没敢靠到跟前去,车里不知道有几个人。要注意!他的车居高临下,下面来车来人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立即紧张起来,指挥部前移。在路上,辖区的公安分局局长通知管区民警立即和火烧岭绿化管理部门联系,把火烧岭的地形地貌道路地图找出来。

  等王厅长他们到了分局,管区民警拿着地图急匆匆地也赶到了。厅长几个人看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上下山只有那一条路。厅长看完后直起身体对分局局长说:“不要盲目相信地图,马上让管区民警去找管理林子的人,问还有没有下山的路,把这个一定落实清楚。注意!我们现在在明处,嫌疑人在暗处,千万不能暴露!”

  等在一旁的管区民警说:“他们值班的都有对讲机,还配有摩托车,我让管绿化的领导通过对讲机把看林子的人叫出来,这样目标小。”厅长同意后管区民警迅速地去打电话联系了。

  这时何城又打电话问吴新钱准备好了没,吴新告诉他正在凑,以此尽量拖延时间。

  厅长刚坐下来,分局局长向厅长报告负责火烧岭绿化和防火的两个人到了。厅长和其他人站起来走到外面,见两个胳膊上套着防火字样标志的人紧张地站在外面。厅长上前握了一下他们的手说:“麻烦你俩了!我们有个案子需要了解个情况,就是上下火烧岭的路有几条?”

  两个人一听问这事,才放松了下来,一个抢着说就一条沙石路,再没有其他的路。

  王厅长说:“你俩好好想想,还有没有越野车能过去的路?”

  “没有!再没有其他路!”说话的这个人肯定地说。

  而边上的另一个老些的人欲言又止,厅长见了转头问他:“你知道吗?”

  老护林员犹犹豫豫地说:“上山的路虽然就这一条,但这条路以前是可以转到山后面的,为了我们管理方便,保护绿化区,我们在其中一段路上面种了树苗,等于说是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厅长赶紧又问:“越野车能过去吗?”

  “前年种的树,树都还不大,只要不怕压坏树苗划伤车漆应该可以过去。只要冲过这片林地翻过山就可以从后面下山,那边虽是废弃的沙石路,但越野车应该没问题,下山就到别的县地界了。”

  厅长和其他人都有点儿兴奋,刚才看了好久地图,狡猾的何城如果拿到钱不可能从前面下来,他要逃走,很可能就选择这条路,下山再无他路。

  分局局长赶紧问:“你知道从后面上山的路吗?”

  “以前走过,应该能找到,不过从这里绕到后面上山要多走六十多里!路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走。”

  “知道就好!”分局局长问完看着厅长,看厅长怎么安排。

  “这么办,辛苦你一趟,带我们的同志绕到后面,然后带着他们上山,我们有要紧的事,需要你帮忙。”

  “那倒没问题,只是你们为啥前面的好路不走,要绕那么远上山?”老护林员有些不解地问。

  厅长微微一笑:“这是个有点儿特殊的情况,你只管把路带好就行了!谢谢你了!”

  不用厅长安排,旁边的侦查处处长、分局局长已经召集手下的人了。

  见此情况,匆匆赶回指挥部的老张对处长说:“走山路我有经验,再一个何城我也熟,我去吧!”

  处长想了想答应了老张的请求:“也好,你对付这样的嫌疑人最有经验,你年龄大了注意安全,找到路后让这个带路的师傅坐到后面的车上,保护好他!开上越野车,保持通信畅通,有情况及时联系!”

  转眼间十几辆停在路边载着全副武装的特警、狙击手、警犬等警种的车冲向了远方,老张的车冲在最前面,离开省城后,才打开警灯警笛呼啸着撕开夜幕风驰电掣般驶去。

  这边,在山腰里的何城有些着急了,又打电话问吴新和更登钱准备好了没有,恶狠狠地限定一个小时里必须把钱准备好,不然就要苗苗的命。

  何城情绪已经变得非常狂躁了,吴新的心更是揪了起来,再也不能拖了,再拖的话何城的情绪可能失控。厅长也知道再拖可能会发生杀害人质的恶果,但老张他们还没有到位,无奈中指示准备见面,等吴新他俩见面后一方面想办法拖住何城,另一方面等老张他们的支援。又安排一些警力看能否想办法从前面绕开路,从隐蔽的地方爬上山。

  但何城指定只能由吴新和更登见面,上山的路口何城能看见,其他人员从路上上不去,一旦他发现可疑的人和车上山,就可能会加害苗苗。而现在情况紧急,只能让吴新和更登去见何城再随机应变了。厅长又亲自给老张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加快速度,从后面尽快摸到何城的藏身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何城再次打来电话催问钱准备好了没有时,吴新说就凑了四十万,你看行不行,暴躁中的何城同意了,让吴新和更登到高原大道等他的电话。

  吴新开了一部车和更登出发了,上车时厅长和处长反复嘱咐注意安全,把人质安全救出来。谁都知道这一去必然凶多吉少,但现在只能看他俩怎么随机应变对付穷凶极恶的何城了。

  离何城限定的时间快到了,吴新的车也快到高原大道了,这时传来消息说老张他们已经找到路口开始上山了。这时,吴新才把车开进了宽敞无人的高原大道,而其他的车则悄悄埋伏在了暗处。

  吴新开着车在高原大道来回走了两趟后才接到何城的电话,何城在山上通过望远镜反复观察着吴新的车后面有没有其他可疑的车。

  “把车玻璃全部摇下来,后备厢打开!一直往前走!再从前面掉头回来!”

  何城确认吴新的车后面再没有可疑的车,车里、后备厢里也没藏人后又打来了电话,让吴新拐到上山的路上。

  吴新慢慢找着上山的路口,何城只让他俩上山,这段时间苗苗暂时是安全的。虽然吴新急于知道苗苗现在的情况,但还想尽量给老张他们多赢得一点儿时间。

  不能再拖了,吴新和更登只能去面对何城。车慢慢沿着土路上到了山腰,四周一片寂静,漆黑一片。突然,前面不远处路边的地里亮起一束灯光,灯光照得吴新和更登无法看清路。他俩知道是何城,一打方向盘冲着何城的车拐进路边地里停了下来。

  “把车熄火关灯,慢慢下车!”

  对面耀眼的车灯光后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正是何城。吴新两个人只好熄火缓缓下车,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手举起来!”吴新两个人只能按何城说的做。

  “张老板、多杰老板,我们又见面了,转身!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你俩有没有带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在车灯的照射下,吴新和更登把处长给他俩穿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向何城的方向扔了过去,现在身上只是一件T恤衫和长裤了,又在灯光下转了一圈,何城见他俩的后腰、腋下都没有枪。

  “裤腿!”

  吴新两个人又掀开裤管,同样啥都没有。两个人上山时,考虑到何城可能会搜身,为了不刺激何城,把枪藏到了车里。

  “何老板!啥事都好说,你也没必要绑架一个女人,这不是你何老板的风格啊!你是个求财的人,这个女人对你也没用,你又何必这样?”吴新看不清灯光后面的情况,只能举着手对着前面的车说。

  “他妈的!不绑你的女人你会出现吗?”灯光后面何城恶狠狠地说。

  “钱给你带来了,你放了我的女人我们好好说,这应该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没必要把我媳妇牵扯进来!你也看到了,她还怀着孩子,你放她走,我来当你的人质怎么样?”吴新还不知道苗苗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来给你当人质,你放了那个女人,我送你出去!”边上的更登也急着说。

  “妈的!就是你俩把我害得这么惨,你的女人大着肚子,我的女人我现在见都不敢见,我成了这样,都是你俩害的!”何城有些歇斯底里了,对着他俩喊道。

  “你成现在这样不是我俩害的,害你的其实就是你自己。本来你做点儿合法的生意,以你的聪明用不了几年就会富起来,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你明知道贩卖制造黑枪是违法的事,以前也受过教训,可你偏偏不吸取教训,铤而走险给别人贩卖黑枪,到后来甚至找造枪的人自己加工黑枪贩卖。你没想过通过你的手出去的这些枪,会打死多少无辜的人,会让多少个家庭失去男人、让多少个孩子失去亲人,你花这样的钱会心安理得吗?玩火者必自焚,你不是和我俩斗,而是和整个警察队伍斗!是和国家法律斗!你想想你有多大的本事?现在,你还有希望,放了我的女人,把枪交出来,争取宽大处理。你还年轻,过几年你还是条响当当的汉子,那时候我们做真正的朋友也都是可以的!”吴新劝着何城,想让他悬崖勒马。

  “就是,你了结了这事,将来我介绍你去做虫草生意,绝对会挣钱!”边上的更登说。

  “你俩他妈的都闭嘴,少给我讲大道理,我卖枪是有人要,也会出高价。这和卖刀子、卖棍子没什么两样儿,我只管挣钱,才不管他们拿着枪去干什么。你俩害得我损失了多少钱!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们把我送到监狱里!我还真心把你俩当朋友,结果你们他妈的都是警察,合伙来算计我!废话少说,钱在哪里?”何城在车灯后面吼着。

  “我去取钱!”更登说。

  “别给我玩花样儿,你俩也知道我这枪的厉害!”灯光后的何城阴沉沉地说。

  更登回头走到车旁,打开后门抱出了一个箱子,走过来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前面的地上。

  “打开箱子!”何城吼叫着。

  更登往前一步,把箱子口打开,将箱口斜向车灯。在车灯下,何城可以清楚地看见箱子里放满了一摞摞的百元大钞。

  “扔过来!”何城仍然在车灯后面,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人影。

  更登抓起一摞钱,朝何城的方向扔了过去。

  吴新和更登在灯光的照射下啥都看不见,何城却是看得很清楚。他举着枪,下了车捡起那摞钱,看了一眼塞进口袋又喊:“把剩下的全都扔过来!”

  “那可不行!钱你见了,该我看看我的媳妇怎么样!”吴新用脚踩住了装钱的箱子。

  “他妈的!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谈条件!”躲在车旁的何城现在就想开枪打死这两个人。

  如同猛兽抓到猎物先要戏耍一番一样,何城要的不仅仅是钱,他更要那种戏耍对手时心理上的快感。等自己把这两个害得他无家可归的人玩够了,看到这两个人露出害怕、畏惧之后,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开枪,让他们倒在自己的枪下。现在四周悄无一人,只有夜风吹着树林,那两个人在前面的灯光里,主动权完全在自己的手里,不怕他俩耍花样儿,更何况现在他手里有这个女人。有她在,眼前的这两个人会乖乖听话的!只要他俩有丝毫的反抗,何城就会先开枪打死这个女人,再打死他俩。何城手中的这把枪堪称世界名枪,火力大、精度高、射速快,兜里还有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好,给你看看你的女人!”何城说完,一只手举枪对着吴新他们,另一只手打开车门从后车座上拽下已经很虚弱的苗苗,把苗苗推在前面用枪顶着苗苗的头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车灯旁。

  吴新和更登这才看清了苗苗,她头发散着,嘴被胶带封住了,手也被捆在后面,美丽的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眼角满是泪水,脸上又红又肿,身体哆嗦着,要不是何城架着恐怕站也站不住了。看样子苗苗受了不少苦,而何城躲在苗苗后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吴新和更登也看清楚了何城手里拿的就是他们见过的更登曾经开了一枪的那把出口型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苗苗的头。

  “看清楚了没有?你的老婆可是好好的!”

  吴新眼睛里都冒出火了,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把苗苗救下来,哪怕自己倒在何城的枪下。

  理智让他按住了不顾一切冲过去的冲动。现在冲上去,只能让何城对着苗苗开枪,就算是一般的绑架案件,人质没救出来,这案子也算是失败的。现在他只能等待,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只能期待机会的出现。他现在离何城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这点儿距离平常几步就过去了,而现在却如同鸿沟一般。

  何城已经看到他俩身上没有枪,装钱的箱子里也没有武器,就算车里有枪,他俩的车离他俩也有一段距离。在车灯下他们两个人就像待杀的羊一般,想动不敢动,想骂不敢骂,完全是彻底被打败的样子,此时何城终于有了将仇人踩在脚下的感觉,这是他这么多天日思夜想一直期待的感觉。

  “把钱箱子扔过来!别耍花样儿!”何城带着胜利者的口气命令着,身体又躲回到车灯后面。

  吴新正要迈步去抱箱子,旁边的更登却抢先一步走向箱子。

  何城拽住苗苗的头发往后一扯,苗苗倒在了地上,何城知道这个女人手被捆住了,嘴也被封住了,连站的力气也没有了,就算让她跑也跑不了,先收拾了那两个男人回头再慢慢收拾她不迟。

  何城把枪对准吴新两个人,准备等更登把箱子一扔过来就开枪打死这两个害了他的人。

  何城端着枪盯着更登,只见更登弯腰抱起了箱子,然后把箱子使劲往前高高扔了过来,箱子里的钱从箱口撒了出来,在灯光前一张张飞舞着。就在这时,透过漫天飞舞的钞票,何城的面前冒出一团火光,更登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与此同时何城的枪也响了,正在往前冲的吴新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他的肩头立即冒出血来。他挣扎着爬起冲向后面的车,车里藏着他的枪,他要先把枪取出来。更登开了枪后迅速趴在了地上,他见吴新中了枪,这时他听到何城的车发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眼前又啥都看不见了,只能大概对着何城的车开枪射击。

  何城怎么也没想到更登的手里会有枪,随着巨大的枪声,他感觉头顶一热,子弹滑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他赶紧躲在了车边,一边朝前开着枪,一边摸刚才倒在身后的绑来的女人,他不相信这俩警察会不顾及自己媳妇的安全。只要把这个女人拉起来,把枪对着她,前面的这两个警察就不敢开枪,主动权又会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他伸手一摸,没有!再伸手往远处摸,还是没有!转头看哪有那个女人的影子,刚才站都站不住的她怎么就突然没有了?何城心里一下子慌了,他已经没机会找这个突然消失的女人了,只能跳上车胡乱对着吴新和更登开枪。

  原来,更登从车里抱装钱的箱子时,暗暗将一把枪贴在箱子的底下,何城的注意力全在箱子里面,没注意到更登抱着的箱子底部有把枪。更登往地上重重放箱子的时候同时把枪也放在了地上。林地的土很虚,枪一下子被埋住了大半个,打开箱子给何城看钱时,更登又暗暗用脚把枪踩进土里,而刚才给何城取箱子时更登又暗暗把枪握到了手里。就在端起箱子准备扔给何城时,何城身体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被挡住了一点儿后他的后面能依稀看清楚一些。这时,他俩见何城的车后面突然冒出一个脑袋,这个人就是刚才何城见到的那个开越野车过去的小伙子,他是侦查处的一个侦查员。在确定何城在省城技术学校周围的大概位置后,侦查处派出了好几个组搜寻何城。因为处里车紧张,他就开着自己的越野车和一个女侦查员化装上了山,恰好利用何城给吴新打电话的机会确定了何城的位置,及时报告给了处长,处长就让他俩在山上等命令。

  这个侦查员把车停在上面,自己摸黑悄悄下来就躲在何城车的不远处。刚才何城把苗苗拽下车当成肉盾的一幕,吴新和更登投鼠忌器不敢动的一幕,他全都看到了。他悄悄摸到了何城的车后面,此时何城怎么也想不到四周静悄悄的,怎么会有个人在后面。而这个侦查员一心想先把苗苗救下来,让吴新和更登放开手对付何城。他见何城把苗苗扔到一旁,用枪对着吴新和更登,发现情况紧急,便冒出头对着吴新和更登做了个手势,然后从车后一个前扑抓住瘫在地上的苗苗,俩人几下就滚到旁边的沟里了。恰好这时更登扔箱子的同时枪也响了,何城根本不知道后面的人已经滚到旁边的沟里了,枪声盖住了这个侦查员的声音。也是因为害怕伤到苗苗和侦查员,更登开枪时才下意识地把枪口抬高了一点儿,不然何城当时就被打倒在地了。

  吴新挣扎着打开车门取出了枪,更登一枪把何城的车玻璃打碎了。此时,山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一大队警车闪着警灯向山上冲来。原来处长给吴新和更登的衣服里放着两部很小的高灵敏度手机,只要拨通号码就可以自动接听。自从吴新他俩上山后处长一直听着现场的动静,加之山上枪响了,处长一声令下,所有准备好的警察立即从隐蔽处向山上冲来。

  何城此时也顾不上地上的钱箱子了,他的车一直就没熄火,他跳上车挂上挡猛踩油门,四驱的车一下子蹿了出来,像脱缰的野马向吴新的车冲去。吴新就地滚开,他的车被撞到了一边,何城的越野车停都没停一转方向吼着向山上冲去。急速转动的车轮扬起了大片的尘土,吴新和更登对着车的方向连开了几枪车也没停,看情况是没打中何城。吴新挣扎着想开车去追,车却怎么也打不着了。

  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何城的车灯消失在夜幕里,又赶紧跑到刚才的地方找滚下山沟的侦查员和苗苗。这时处长的车也到了,几辆越野车追了上去,其他的车停了下来。大家找到沟里的侦查员和苗苗,苗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已经昏过去了。大家赶紧把苗苗架上了车,肩头还在汩汩冒血的吴新还想去开车往山上追,处长拉住了他说:“何城交给我们,救苗苗要紧!”处长把吴新塞进苗苗的车里,司机调转车头向山下快速驶去。

  这边处长和更登跳上了一部越野车向山上冲去,在车上他拨通了老张的电话,大概说了这边的情况,让他们设卡堵截。处长又向焦急等待消息的厅长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这边的老张他们却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风驰电掣赶到了后山,也找到了上山的路口,走了几公里后却发现由于废弃了多年,本来就狭窄的沙石路被山洪冲得没有了路的样子,加上各个山口看起来都一样,白天还好分辨些,晚上就很难分清了。他们边找边走,多耗费了不少时间,老张再急也是没有办法。

  就这样找找走走、走走找找,终于快到山顶了,老张的车在最前面,其他车都远远地跟在后面。接到处长的电话后,虽然车边上都是几十米深陡峭的山沟,老张还是立即加快了速度。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颠簸着向山上冲去,而后视镜里却没见其他的车跟上来,原来后面的一部车车轮不小心掉进了山洪冲出的沟槽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其他的车全部堵在后面过不来,只能干着急。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脚刹车停下了车。他把向导放在路边,然后毅然加大了油门向山上冲去,路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

  “山上下来一辆车!”车里的侦查员喊了起来,老张赶紧抓起对讲机通知后面的人,后面的人放弃了开车,全部抓起枪徒步向山上跑来。

  此时山上的车灯越来越清晰了,看得出来速度很快,车灯光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上下跳动着,依稀可以看出是辆越野车,在深夜以这个速度往山下闯的无疑就是何城的车。其他车上的人还远远在后面,而眼看何城的车就要到了。老张见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本来就窄的路被冲出了近一米宽的沟,就算是越野车也很难过来,觉得这里是个堵截的好地方。他把车停了下来,见边上还有点儿空地,把车尾倒了进去,车头对着路,让车上的侦查员都下车在四周隐蔽好。几个侦查员全都提着枪迅速趴在了路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车里的老张关了车灯,掏出自己的六四式手枪,打开保险,轻轻拉了一下枪栓,把子弹推上了膛,他知道今晚一场枪战是避免不了了。

  老张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他明白这次再不能让何城跑了。经历了今晚,何城已经变得非常疯狂,他的手里有枪有子弹,现在他会毫不犹豫地向任何想阻挡他的人开枪,战斗只能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山沟里结束,让他逃出去必定会有无辜的人倒在他的枪下。

  转眼之间,何城的车快到了。在雪亮的车灯下,他发现远处路上的沟旁停着一部越野车,他知道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的车必定是警察的车。他刹住了车,把头探了出来,后面扬起的尘土立即把他的车包裹了起来。突然,前面车上的警灯打开了,他听见前面传来声音:“何城,你跑不掉了,放下枪下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让我放下枪,我何城不是那样的人!是唯一的出路?我何城非要杀出一条路不可!”何城见前面只有一辆车,想必他们人也不多,甩手向前面的车就是两枪,前面车的玻璃一下子碎了。埋伏在路边的侦查员见何城开枪了,也用手中的枪还击着,四周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子弹打在车上冒出火花。何城感觉脖子一热,他缩下身子一摸,手里黏糊糊的,知道自己中枪了。看见血他更加疯狂了,他一边向四周射击,一边松开刹车猛踩油门,他要冲出包围圈。汽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吼声,何城的车如疯了一般向前冲去,车头在路上的小沟里落下又腾空而起后落在了小路上,连何城自己也没想到能冲出来。

  在车里的老张自然成了何城的主要目标,老张感觉腰里一热,知道自己腰部中枪了,脸也被打碎的车玻璃划出了不少口子,鲜血已经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仍然举着枪向何城射击,这时他见何城的车突然冲过了那道沟,停也没停往下冲过来。

  不能让他冲出去!下面的路上还有往上赶的许多警察,小路一边是深深的山沟,一边是很陡的山坡,何城的车冲下去的话,那些人躲都没地方躲!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老张想都没想也猛踩油门,他要把何城的车撞停,哪怕撞坏今晚何城也逃不掉了,正在往上冲的其他人也会安全了。

  转瞬间,何城的车呼啸着就到了,何城的车在高处,速度非常快,但老张的车更快。就在何城的车从老张的车前冲过去的刹那间,老张的车轰鸣着冲了出去,准准地撞在何城的车身上。

  随着一声巨响,何城的车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顺着山坡翻滚下去了,而在巨大的惯性下,老张的车晃了晃也翻下了山沟。

  埋伏在四周的侦查员赶紧跳出来跑到沟沿上,在扬起的尘土散尽后发现在深深的沟里两辆车都不动了,车灯还亮着,四周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这时正在往山上赶的其他警察远远目睹了这一幕,也向沟底冲去。等大家赶到车跟前时,发现何城的车四轮朝天,何城被压在车下,嘴里在往外冒着血,脖子上有个枪口也在冒血,已经没有呼吸了。其他人赶紧合力把老张严重变形的车门拽开,见老张还有微弱的呼吸,几个人背起老张就往山沟外跑。

  处长和更登他们赶到现场时,四周已是静寂无声,几个特警守护着现场,老张的车静静地躺在沟底,一个车尾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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