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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剑(八)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刘春龙

第八章阿爸索南

旦增和年周走得很快,在如洗的月光下,两个年轻的男人、两匹矫健的白马走在草原上。年周给旦增说着尕德寺的事,旦增给年周讲外面的世界,好奇的年周问这问那,不知不觉到尕德寺的时候,月亮已经在很高的夜空了。

阿爸索南还没有睡,就着一盏小小的酥油灯边念经边等年周回来,担心年周在路上遇到意外。他听到远远传来两匹马的蹄声,不禁有点儿诧异,一匹是年周的,另外一匹是谁的呢?月光下看起来是个青年男子,身影似乎很熟悉。

直到两匹马走上山,到了寺院跟前,阿爸索南才看清楚是做买卖的旦增。他装作生气骂了年周一声,年周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牵着两匹马休息去了。旦增给阿爸索南施礼后,在阿爸索南炕前的木榻上坐下,接过阿爸索南亲手递过来的熬茶。

阿爸索南听到窗外已经安静下来,急切地问:“现在省城那边怎么样?”

“现在省城和周边暂时还算安宁,一些国民党的残余势力都跑到了省城周边化整为零,伺机反扑。他们歪曲共产党的政权,进行反共宣传,污蔑共产党来了后就会抢走老百姓的地、牧场和家里的财物,要共产共妻。一些农民和牧民不知道共产党的政策,受到他们的诱骗,受到他们的裹挟,也准备马匹、拿起各种武器,准备和我们对抗。根据我们其他情报,就在你们尕德草原上,已经发现管家和一些国民党残余势力勾结蠢蠢欲动!”旦增简明直接地将草原的敌情大致讲给阿爸索南。

原来,旦增和阿爸索南以前就有交往。旦增通过在草原上长期走家串户,在同各种层次的人交往中得知阿爸索南是个德高望重、深受老百姓爱戴的老人。阿爸索南以一颗善良的心护佑着这片草原,他对每一个草原上的生命都爱护有加,是一个心地善良、有正义感、笃信佛教的老人。在每个人的眼里,他不仅是个知识渊博、与世无争的佛教徒,更是一个尊敬的长者,每个人遇到困难都不喜欢找头人,而是找阿爸索南。但这也引起了头人的嫉恨,特别是管家。已变成魔鬼的他一心想着如何让自己变身为这片草原上的王者,让所有的老百姓都成为他的奴隶,自己在这片草原上为所欲为。心怀野心的他对于阿爸索南不能不有所忌惮,他假装善心给寺院送钱送物,想拉拢阿爸索南和自己站在一起,又安排眼线盯着阿爸索南的活动情况。

而阿爸索南对管家欲取代头人而在草原上肆意妄为的心思看得很清楚,对管家假借头人的号令肆意盘剥老百姓、欺男霸女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作为一个潜心修佛的老人,为了这片草原的安宁他只能选择忍耐,他每天都烧香念经,希望管家能从迷途中清醒过来,能发现内心中善良的一面,能将这片草原上的每个人每个生命都照顾好。他也知道如果和管家公开决裂,自己将会遭到管家一伙的毒手。而他更不愿看到的是,以后这片草原陷入腥风血雨中。他宁可自己受到屈辱,也不愿看到草原上的任何生命受到伤害,所以他只能选择忍耐。

在最初同旦增的交往中,那时的旦增还没有成为侦查员,阿爸索南认为旦增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买卖人,是个外乡人,对他不以为然。但通过几次接触后,他发现旦增是个热心、淳朴善良、有正义感的青年。旦增虽然是个做买卖的,但他不像其他做买卖的人那样对草原上的人哄骗、不讲信用、锱铢必较,没有钻到钱眼儿里。阿爸索南看到也听说旦增有时不赚钱甚至赔钱把一些物品换给老百姓,有时对实在没钱、没有东西可换的老百姓旦增也是不求回报,将千里之外远道驮来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

阿爸索南去过省城,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较强,他没有固执地认为这片草原是属于某个人的。他也和国民党当官的接触过,但留给他的只有失望,国民党的官员来草原只是想如何攫取钱财,如何盘剥牧民的牛羊。在同旦增接触后,他从不信任旦增到接受旦增,从接受旦增这个人到接受旦增从省城带来的新思想,两个身份不同的人惺惺相惜,成了互相信任的人。从那时起,和旦增见面成了他最期待的事,他需要从旦增这里了解外面的变化,了解省城的情况。当然为了防备管家的眼线,他和旦增见面都是避开其他人,甚至阿爸索南身边的年周也不知道旦增和阿爸索南深层的关系。

在同旦增的交往中,阿爸索南知道了省城翻天覆地的变化,知道了国民党已经被打败,知道了共产党已经在省城建立了新政权,还知道并接受了旦增这个藏族共产党员所说的他们的主张和政策,也从内心里接受并欢迎共产党的领导。他急切地希望共产党能早日到这片草原来,赶走狠毒的管家,让所有奴隶翻身解放,都有自己的草原、有自己的牛羊,在草原上过吉祥的生活。

夜已经很深了,小小的石头窗外一片寂静,在昏黄的酥油灯下,一老一少低声交谈着,远处的山里偶尔有狼的嚎叫声传来,但两个人都不以为然,他们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省城,飞到了将来这片美丽的草原。

直到深夜,旦增才侧身在阿爸索南炕前的坐榻上躺下,不一会儿就发出轻轻的鼾声。阿爸索南轻轻下了炕拿出薄薄的被子盖在旦增身上,又用手指掐灭酥油灯,躺在床上却思绪万千,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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