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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变神探(七十二)

来源:网投 作者:杨远新

第七十二章  腹中大有希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患了感冒的城市不仅仅是躁动,不仅仅是疯狂,也有静心和安眠的时候。冬日凌晨3时许,古城长沙终于吃饱了,喝足了,玩累了,渐渐安静下来了,打算入睡了。

湘江西岸的氵荣湾镇,与其他条条块块比较起来,似乎多了几分对生活规律的追求。不管东西南北如何沸腾了半个天空,或是24小时狂躁不息,它都能不为所动的按规律打发日子。也许是东有湘江,西有岳麓山,南有橘子洲作为天然屏障,抵御了种种诱惑与侵袭,才得以保留了这一方净土与绿洲。

当湘江东岸的那一半古城刚刚从歌厅迪厅、酒吧网吧走出的时候,氵荣湾镇已经进入了梦乡。置身在这块风水宝地的蓝天公安分局机关大院,就像一个睡梦中的女子,安详、静谧,脸上露出梦幻般的微笑。此时,在这个院落里,也有灯光闪烁的窗口;也有往来的脚步;也有相互间的低语,多数是刑侦、技侦、经侦、户政、外事、国保、缉毒、反扒、治安部门的民警在加班忙碌。以经济为杠杆的时代,公安民警总有办理不完的案子,审讯不完的犯罪嫌疑人。

韦珞奇从刑警大队办公室回到她的宿舍,就像一个经过长途奔跑,突然漏了气的轮胎,浑身疲乏,四肢无力。她麻麻利利地冲了个温水澡,拉开被子,上床蒙头入睡。人有时候很奇怪,累了,要睡、想睡,不睡觉得很难受,但偏偏难以入睡。韦珞奇此时就是这种状态。她的身子在床上翻过来,碾过去,随着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仅不能入睡,反而睡意全无。她蒙头裹在被子里,经历和承受着难以言状的折磨。

韦珞奇自从邝天野牺牲、沈惠民外去休假以来的这些日子里,她几乎没有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睡过一个晚上。她闭上眼睛,不是看见邝天野微笑着向她走来的身影,就是听见沈惠民捉住邬娜瑰而发出的笑声。她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她多次萌生服用安眠药催眠的想法,但每每产生这个想法时,她又立即打消了。她为了邝天野在她体内留下的血脉,为了那个未来生命的健康延续,她绝对不能服用任何药物。这些天,她越来越觉得她的希望正逐步走向现实。到了该来月经的时候,月经没有来;以前都是很有规律、很守时的,到了该来的时候,就像列车一样正点到达。这是一个女人身心健康的最好体现。这个周期过去了十来天,月经还是没有来。她不时想呕吐,以前对辣椒感情一般,现在特别想吃辣椒,看到带油的食品就反感。同事们以为她患了感冒,劝她治疗服药。她说她有备用药,服几颗药丸就能见效。她内心害怕真正患了感冒,而不是像她希望的那样怀孕了。她对自己继续作着观察。

这时,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平放在胸前,从胸口轻轻地往下抚摸。窗外传来岳麓山的松涛声响,一阵高,一阵低,时而缓,时而急,那节奏,有点像《黄河大合唱》,有点像《二泉映月》;那一声声,就像是邝天野对她诉说的心里话。她似乎又回到了岳麓山的那个夜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夜晚啊!令她魂牵梦绕,肝肠寸断。那个夜晚成了她生命中最不可缺,最宝贵、最重要的一部分。她多么企盼再有那样的夜晚啊!韦珞奇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披上大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遥望夜色笼罩、松涛滚滚的岳麓山。她看见青松、红枫向她伸手发出召唤,满山满岭的竹子都在朝她点头微笑,就连窗外那条刚毅的湘江都在柔情地催促她赶快上山。她恨不能一步扑进岳麓山的怀里。然而,岳麓山上已经见不到邝天野的身影,已经听不到邝天野的声音,她去了也是孤身一人,反而会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韦珞奇关紧窗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任凭思念的泪水流淌。

韦珞奇擦干泪水,回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但难达目的。她的思绪仍然像湘江水一样奔流。她总是想起与邝天野在一起的那一幕幕情景。她已无法摆脱对邝天野的思念。男女之间,一个人对另一个的思念,的确是件很奇妙、很痛苦的事。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这也许就是人与动物的区别所在。韦珞奇想从这种痛苦中走出来,但又无法做到。她的亲人、朋友安慰她:时间是解除一切痛苦,消释所有思念的良药。时间长了,邝天野就会慢慢走出她的心海,逐渐把空间让给别的男人。她觉得她无论如何做不到。也许有一点能使她的这种痛苦逐渐减轻,那就是真正有了她和邝天野共同的爱情结晶。她的感情也许会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儿子或者女儿身上。她特别希望岳麓山的那个夜里邝天野在她体内播下的种子能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韦珞奇想到这里,又情不自禁地抚摸自己的胸部、腹部,她想感受到那里发生的变化。

这时,她感到体内有一种奇特的反应,有一股东西欲从胸腔中冲出,怪难受的。她从床上爬起,冲进卫生间,嘴里吐出一口又一口酸水,简直要把肠胃全部吐出。

她猛烈地吐了一阵,稍稍得以平静。

她赶紧翻书,对照,这是地地道道的妊娠反应。她不禁一阵大喜,一个小邝天野正在她体内孕育。她感谢上天对正义的支持。邝天野牺牲以后,她总是埋怨上天不长眼睛,不保护正义、善良、忠诚,而是放纵邪恶、丑陋、虚假,此刻她对上天充满了感激之情。她感到上天时刻都睁大着眼睛,给好人好报,恶人恶报。她嘴里喃喃地说:“天野!我们有了未来!我们有了希望!你的在天之灵安息吧!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或她抚养得像你一样优秀!”

韦珞奇心情激动,双手轻轻地摩沙自己的腹部,她想像着她体内那个小生命诞生后的模样,是男孩,一定会像邝天野那样漂亮英俊,是女孩,一定会像邝天野那样眉清目秀。她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她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晨,韦珞奇一觉醒来,阳光从湘江东岸射过来,照亮了她宿舍的窗玻璃,房子里一片明亮。

她赶紧起床,穿衣、洗漱。她做事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而是小心翼翼。她责任重大,她要呵护好体内的那个小生命。

韦珞奇尽管妊娠反应难受,但她由于高兴,脸上就像阳光照亮的湘江水,金光闪烁。她觉得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看了,她要如实向组织上汇报自己怀孕的情况。

她朝武圣强局长的办公室阔步走出。她来到悬挂着“代理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正打算抬手敲门,这时,门拉开了。

武圣强站在门里,对韦珞奇热情地招呼道:“我一听这兴冲冲地脚步声,就知道你肯定有喜事向我报告。”

韦珞奇问道:“武局长这架势,是要出去是吧?”

武圣强说:“我不出去。我知道是你来了,起身相迎。你来找我,是谈案子的进展,还是谈别的事?”

韦珞奇没有转弯抹角,她说:“武局长!我今天来找您,不是谈工作,而是为了我个人的事情。”

武圣强关心地问:“你个人的什么事?”

韦珞奇开门见山地说:“我怀孕了。”

武圣强以为听错了。他问道:“你说什么呀?”

韦珞奇重复道:“我怀孕了。”

武圣强十分惊讶,他反问道:“你说你怀孕了?”

韦珞奇很平静地问答:“是的!我怀孕了!”

武圣强盯着她,心情极其复杂,有惊、有喜、有忧、有怨,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外露,以免给韦珞奇造成心理压力。他也不知道选择什么样的语言继续下面的话题。他指了指沙发,对韦珞奇说:“你坐吧!我给你泡杯茶。”

韦珞奇说:“您别客气。我口不干,不用泡茶。”

武圣强说:“喝一杯吧!这是上好的金牛山云雾茶。”说着,他从自动饮水机里冲了一杯碧莲河纯净水,放到韦珞奇面前的茶几上。

韦珞奇端起茶杯,暖在手中。她注意观察着武圣强脸上的表情。她知道:像这种未婚先孕的事,在武圣强这一辈人眼里看来,是大逆不道的,社会、组织、家庭,都是不能容许的。她后悔自己不该向武圣强报告这件事,这等于给他出了一道难题。既然说了,也就没有退路了,要想保留邝天野的血脉,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武局长的支持。像计划生育指标等等,都要靠组织上特批。纸是包不住火的。至于这件事情公开后,人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根本用不着想,也用不着管。她身为一名中共党员、一名人民警察,如实向组织上报告真实情况,是理所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是无可厚非的。

这时,她对武圣强说:“武局长!您是单位一把手,您又是我尊敬的长辈,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真实地向您报告这件事。您知道这件事情后,也许会对我很失望,觉得我做出了丢人现眼的事,辜负了组织上对我的培养和希望,也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武圣强连忙摆手,说:“不!你不要把我看得那么保守、那么封建。如今都什么年代了。在这些方面,全体国人的观念都在发生着改变。我认为这纯粹是你个人的隐私。”

韦珞奇听了这话,既惊讶,又感激,她说:“谢谢武局长的理解。我还要报告的是,我想把我怀上的这个小生命保留下来。”

武圣强说:“你生育一个孩子是你的权力。如果超生,组织上就不能批准。”

韦珞奇说:“请武局长相信我,我韦珞奇绝对不是那种乱来的女孩。我怀上的是邝天野的种子,所以为此我感到高兴、自豪、幸福。我要保留下他的种子。”

武圣强走到韦珞奇面前,动情地说:“我怎么会那样看你呢?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要留下邝天野的血脉,这是你个人感情方面的事。组织上不干预。你个人有权作出决定和选择。我个人表示支持。”

说着,他热泪盈眶,又对韦珞奇说:“不过,我作为过来人,希望你不是一时感情冲动,要充分作好思想准备,应对今后生活中出现的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一个女人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不容易呀!奶粉是假的;幼儿园师资极差;学校收费昂贵;教育死板;安全无保障,等等,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啦!”

韦珞奇坚定地表示:“武局长!我是把您当我的父辈看待,我才如实对您说。您放心!我什么都想过了。只要留下邝天野的血脉,我不怕任何困难,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

武圣强哽咽着说:“孩子!难得你这般重情重义。我代表邝天野的父母向你表示感谢!我相信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尽全力支持你战胜今后生活中遇到的一切困难。”

韦珞奇说:“分局党委如果同意批准我一个计划生育指标,我就把这事向邝天野的父母报告。也让两位老人高兴。”

武圣强说:“我一定在分局党委会上为你力争这个生育指标。我想分局党委的其他成员都会理解,都会支持。”

韦珞奇激动地站起身,握着武圣强的手,说:“武局长!您真是个好人!真是个好领导!真是个好长辈!我替邝天野向您致谢!”

武圣强也很激动,颤抖着声音说:“你替邝天野谢我?我替邝天野谢你呢!我们都为邝天野留下了传人而高兴,而自豪,而倍感幸福。你不要客气,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对我说,我会尽力帮助你。”

韦珞奇连连点头道:“武局长!我会的。”

这时,蓝天公安分局看守所派人给武圣强送来了桃放明写给他的一封信。送信的民警特别强调:“武局长!桃放明一再要求,不管您再忙,再累,都要亲自拆看这封信。她的信是专门写给您的,除了您看,最好不要给别的人看。”

武圣强点点头,回答:“请你转告桃放明,我答应她的要求。”

韦珞奇起身告辞:“武局长您忙吧!我走了。”

武圣强送到门口,叮嘱道:“小韦!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

韦珞奇感激地望着武圣强,抬手给他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武圣强目送韦珞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喜耶,忧耶,酸耶,甜耶,苦耶,辣耶,交织在一起,使他特别激动,特别难受。他收回深情的目光,暗暗叹了几口气,转过身子,回到办公桌前。他拆开看所守民警送来的桃放明写给他的信,仔细阅读:

 

尊敬的武局长:

您好!知恩图报大丈夫。我虽然算不上大丈夫,但起码是个晓得好歹的人。您的耐心开导,令我心灵震颤,驱散了我眼前的阴霾,把我拉回到了重新做人的轨道上来。像您这样好的领导,在我接触到的领导者当中实在是太少见。我从心眼里敬佩您。我是个重罪在身的人,对您的大恩大德此身无以回报。我目前能做的仅仅一点,那就是向您彻彻底底地,毫无保留地交待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讲真话,不讲假话,如果违背良心,颠倒事实,胡编乱造,我将受到上苍的惩罚。

我出身世代农家,祖祖辈辈多少人当中,唯独我接受过国家的高等教育,受党的培养长大。我从小就立志当个有用的人,所以我发奋读书,终于拿到了大专文凭。同时我也要求自己当个好人。在这一点上,27年前我经历的一件事几乎影响了我的一生。至今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是春季里的一天,母亲牵着只有4岁多的我,怀里揣着卖掉家里两头肥猪换来的150块钱,从宁乡农村赶往长沙城里为我求医看病。经过长途奔波,我又饥又渴,走进城里,看到当街的橱窗里摆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食品,不谙世事的我扯着妈妈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吃要喝。妈妈带我走进黄兴路红星百货商店,准备给我买点吃的东西。她左看右看,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就在我妈妈靠拢柜台的时候,有三个年轻人也从她两侧靠拢过去。我妈妈终于看准了价格便宜,适合我口味的熊家铺蛋糕,向营业员要了半斤,还要了一瓶碧莲河荷香饮料,伸手掏钱付款。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装着钱包的口袋已经空空如洗。妈妈心慌手战,摸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硬是没有发现钱包的影子。妈妈大声呼喊:“扒手!三个扒手扒了我的钱包!”她追向商店门口,没有看见那三个年轻人的影子。150块钱全部被扒了,意味着我的病就治不成了。妈妈像丢了魂魄,捶胸顿足,号啕大哭。我也跟着哭喊。眼看走投无路时,一个好心的叔叔帮助了我们。他先是向我妈妈问明了情况,嘴里安慰着,手上掏钱给我买了熊家铺蛋糕、碧莲河荷香饮料。他一边哄我吃东西,一边向我妈妈了解被扒的具体情形和三个扒手的体貌特征,接着他又从身上掏出他刚领到的当月工资36元,全部放进我妈妈手中,嘱咐赶快带我上湖南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排队挂号。等会他再来与我们见面。他一线风似的走了。我和妈妈带着他给的36块钱,走进医院排队挂号。没过多久,这位好心的叔叔又回来了,他显得比先前神气多了。他竟然两手抓着三个扒手,推到我妈妈面前,要我妈妈辨认。三个扒手吓得浑身打战,不敢看我妈妈一眼,乖乖地将150块钱还给了我妈妈。我和妈妈都要求这个好人留下姓名。他不肯。他对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和随后赶来协助他的两个警察叔叔一道押着三个扒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我长大一点点,从多条渠道得知,他就是闻名南国的反扒英雄沈惠民。再后来,我长更大了,我对他的了解更多了,他成了闻名全国的百变神探。

我永远记住了沈惠民这个名字。他的行为成为了我学习的榜样,我要求自己长大了做一个像他那样的好人。同时我一直想着要如何报答他的救助之恩。我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踏踏实实学习,本本分分做人,如果发现哪个同学有困难,我都会像沈惠民那次帮助我一样,尽我所能诚心相助,因此受到老师、同学的赞扬,几乎每个学期我都被评为三好学生。

我原想大学毕业后,能有所作为,我知道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但至少应该做到学有所用,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出一点成绩,对社会有所贡献。没想到现实与自己的愿望差距太大。第一次求职就碰了壁。我在那家公司工作了三个月,开始那个董事长对我很好,到了第三个月就提出要包我做他的二奶,我不同意,他就处处为难我,反说我勾引他,把我扫地出门。后来我漂泊了一个单位又一个单位,遇到的情况基本差不多。我曾一度怨恨自己的一张脸,都是漂亮惹的祸,我想毁掉自己的漂亮脸蛋,但转念一想,漂亮本身并没有错,如果没有了漂亮脸蛋,也许去下一个单位求职,连进门的机会都得不到了。最终我未能适应城市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下定决心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农村,找了一个与我同样出生、同等学力、勤劳守信的男人结了婚。

婚后,我在家种田,带孩子,他去广东一家煤矿挖煤。没想到他一去不回,被埋在了几百米深的地底下。我连他的尸骨都没有见到。我也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一个做苦力的人死了,比有钱有势的人家里死了一只猫,一只狗还不如;有钱有势的人家里死了猫,死了狗,还要举行隆重的葬礼,还要人给猫、给狗,披麻戴孝,磕头下跪,还要给猫、给狗出版画册,歌功颂德,树碑立传。相比之下,我不由得产生了很多的想法。我不甘心,我找当地党委、政府的领导讨公道,可连一个真正的领导都休想见到,我一次次被拒之门外;我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我渐渐变得心灰意冷,怨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为了躲避一场夜雨,偶然与余非英相逢,我脆弱的神经和情感经不起他的诱惑,很快成了他的俘虏,为了所谓的报仇,为了感情有所依托,我逐步滑入了罪恶的泥沼,一发而不可收。我不怨天不怨地,也不怨余非英,一切皆因自己造成的。没有任何客观理由可言。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的我要回到清清白白的那个我已无可能了。过去的我,是多么的单纯美丽;如今的我,是多么的肮脏丑陋。现在的我,真羡慕过去的我呀!

不过,尽管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坏女人,但我心底的那一点良知还没有完全泯灭,那一分感恩的心还存在。正因为如此,那天余非英安排我配合三个歹徒,在岳麓山上对沈惠民的妻子实施强奸,以转移沈惠民的注意力,让邬娜瑰借机逃跑时,我暗中给沈惠民发出短信:“速来岳麓山上救我。柳润美。”

我以前并不认识那三个歹徒,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三个都是老手,多次被沈惠民抓获现行,多次受到法律的惩处,对沈惠民怀恨在心,报复不了沈惠民,报复不了沈惠民的儿子,就要报复他的妻子,就要报复他的父母。同时我还明白这三个家伙早在27年前就成了我的仇人。我咬牙切齿地痛恨。可悲的是我竟然成了他们的同伙。我暗暗恨自己。

岳麓山下,三个歹徒拦住柳润美,剥光她的衣服,欲行强奸,柳润美呼救。我冲上去,要求三个歹徒放了柳润美。我说:“她一个拾破烂的女人,也值得你们这样?”说着,我脱光全身衣裤,赤裸着身子,仰天躺在草丛里,对三个歹徒吼道:“来吧!我愿意奉陪。”三个歹徒对我说:“你比拾破烂的女人年轻漂亮。你主动送上门,倒是奇怪。”说着一阵哈哈大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笑过之后,一个个饿狼似的扑向我。柳润美继续呼救,歹徒将她的嘴填了,人捆了起来,扔进了一旁的草丛中。三个歹徒轮奸了我,十分得意地离去。我起身穿好衣服,从草丛中找到了柳润美,将她背回岳麓山下的租住屋里。我报答了沈惠民的昔日救助之恩,我心里感到莫大的安慰。

但是,我没有勇气面对沈惠民,我和余非英做的那些事,是沈惠民所不容许的。我最初的本意是为死去的丈夫报仇雪恨,没想到选择了一条法律不容许的报仇途径,跟着余非英越走越远,越陷越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后悔不已。我对不起沈惠民当年的救助之恩。我深知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能够挽救人。我决心振作起来重新做人,痛改前非,不让沈惠民失望,也不辜负您对我的挽救之恩。

我想立功赎罪,我认为余非英要邬娜瑰躲藏到春柳湖去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余非英常听我说起沈惠民与春柳湖的关系。他以往把那里看作最危险的地方,不敢去那里引诱美女。目前情况下,以他的狡诈,十之八九会把那里视为最安全的藏身之所。我建议你们去那里追踪。如果你们相信我,可以把我作诱饵,将邬娜瑰从暗中引出来。

……

 

武圣强读了桃放明在看守所里写给他的这封信,心情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他好像自己一下会被什么东西压垮似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前面的岳麓山。云雾下的山峰依然昂首屹立;松柏依然青翠挺直;红枫依然鲜艳如火;他骨子里仿佛陡增了很多力量,两条有点发软的腿又硬朗起来。他的目光从岳麓山上缓缓掠过湘江,北去的湘江水,从来没有因为大自然感冒、因为身旁的城市感冒而改变流向,不管日月轮回,阴晴雨雪,总是以滔滔不可遏止的气势北去千里,永不复回。矗立江中的橘子洲,激流冲击,骇浪拍打,何曾动摇与后退,春夏秋冬,郁郁葱葱,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武圣强的目光驻足在那里,久久不肯收回,他胸中就像那湘江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时,沈惠民押着邬娜瑰走进了局机关。

武圣强闻讯惊喜地迎上去,紧握着沈惠民的手,热泪盈眶。他说:“你果真抓住她了!”

沈惠民说:“我在芦苇丛里发现了她。”

武圣强不等他说完,激动地朝他当胸一拳:“你这家伙从不食言,算个真正的男人!”

沈惠民接着说:“当时她的双手双脚被五花大绑。周围却看不到别的人影。”

韦珞奇感到奇怪,问:“邬娜瑰!是谁绑了你?”

邬娜瑰回答:“我只晓得那人的手很柔软,但力气很大。我打不过。”

韦珞奇问:“男的?还是女的?”

邬娜瑰回答:“天太黑,我没看清真面目。”

杜瓦尔喝道:“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霎时间,沈惠民抓回贩毒团伙头目邬娜瑰的消息迅速传开,整个局机关都被震动了,出现了少有的沸腾场面。

武圣强一直紧握着沈惠民的手,不肯松开。

正在这时,武圣强的手机发出鸣叫。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估计可能是对方拨打错了,他不想接听,掐断了鸣叫。

过了几秒钟,武圣强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还是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立即接听,他还没开口,只听对方问道:“你是武圣强吗?”

他回答:“是的。我是武圣强。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回答:“我想与你做个交易,不知你乐意不乐意?”

武圣强一听这话有点不对劲,反问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交易?”

对方回答:“邬娜瑰在你手中,符皮品仁在我手中,以人易人,你看如何?”

武圣强心里一惊,但语气显得很平静:“这可是笔大交易呀!你说如何成交?”

对方回答:“你把邬娜瑰带到春柳湖上来。具体如何成交,你等我的通知。”

对方说完关掉了手机。

武圣强站立原地,不禁浑身冒汗。

沈惠民发现不对头,关心地问:“出了什么事?”

武圣强不想让他知道,连忙掩饰:“没什么。纯属私事。”

沈惠民不便再追问。

其他庆贺胜利的民警根本没注意到武圣强的表情变化,他们抬起沈惠民,一次又一次地往空中抛起。

武圣强走出人群,目光注视着流淌的湘江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连波,浪涌浪,他想: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前面再高的山,再陡的壁,也休想阻止住湘江水的步伐,也不可改变湘江水的流向。他心里大吼了一声:

“狗杂种走着瞧!老子从娘肚子里一个跟头打出来还没有遇到过对手。就看这回到底谁比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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