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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站:第十一章

来源:作 者 作者:晓 重

老兵张望海骨灰归葬的仪式隆重肃穆又传统,除了村里的人们来参加外,狼窝铺火车站的贾站长和书记郑义代表铁路车站方参加,让常胜没想到的是,镇长和副乡长陪同着一个看着模样比他们俩官还要大的中年人也来参加仪式。由于张望海没有子嗣,跃进大爷指定自己的儿子做孝子代为祭祀,为叔叔完成了一系列的殡葬程序。

盘桓一天之后,郑思家和他的葫芦娃儿子要离开狼窝铺了。来接他们的竟然是平海市里开来的车,常胜虽然感觉有点奇怪可也没太在意。临行时郑思家紧紧握住常胜的手嘴里不住的说着,有时间来台北,有时间来台北,常胜笑呵呵地回应着说您等着我,您硬硬朗朗的,我一定带着狼窝铺里的山货去看您。当常胜与葫芦娃握手告别说欢迎再来的时候,对方则笑眯眯说我一定会再来,再来还请你给我当向导。临上车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常胜小声说:“常警官,我不叫葫芦娃,我的名字叫郑念祖。”

目送汽车载着郑思家父子走远,常胜回过头来朝王冬雨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叫他葫芦娃的?准是你泄的密。”

王冬雨哈哈笑着说:“还用我泄密呀,那天晚上你端着酒杯拍着人家肩膀喊葫芦娃,这事你都忘了?”

常胜不好意思的忽撸下后脑勺说:“真给忘得死死的,敢情是我自己说吐露嘴了,以后得注意不能嘴上没个把门的胡吣。”

王冬雨说:“嗯,你知道就好,以后也少充大辈。”

常胜知道王冬雨又想说喊她大侄女的事,赶紧岔开话题问道:“这个郑念祖到底是干嘛的,我看你这两天领着他满山转悠,不是会国军派来的探子吧?”

王冬雨说:“切,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告诉你吧,人家可是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这个时候常胜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不知趣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所长大刘的电话,他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按下接听键。没等他开口手机里就传出来大刘的呐喊声,“常胜你在哪了?不管你在哪马上给我回所里来!”说完没等常胜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常胜不知道在这两天里所长大刘和李教导员的心如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颠簸一会被扔到谷底,一会又被抛到了天空。今天刚落地儿,大刘就一个电话把他召回所里问询。其实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葫芦娃郑念祖,本来他不想让老人家这个年纪再往返大陆与台湾了,可郑思家固执的坚持要把张望海的骨灰送回平海。郑念祖一想反正平海也有自己的公司,便答应老人陪他走一趟。可又顾虑老人家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排场,于是就叫上一个私人医生一个秘书悄悄地随行,一是能随时关注老人家身体上的不适,二来也能为他们打理一些事物。郑念祖通过自己在平海的公司事先联系了寻找张望山的事宜,可是他们不知道张望山早已经改了名字,过去的户籍底档根本显示不出来,按照地区查询依然是没有结果。他们正要坐火车离开平海的时候常胜出现了,给他们带来了柳暗花明,郑念祖急忙安排秘书去退票,然后与老爹和常胜驱车直奔狼窝铺。

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都很顺利,可是平海的公司有事情要请示老板,秘书打郑念祖的电话却怎么也无法接通了。这一下可麻烦了,老板和老板的爸爸跟着个警察走了一去杳无音讯,公司里的人们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处乱爬,打110报警的报警,找关系寻人的寻人闹得不亦乐乎。现代的资讯十分发达信息很快就由公安处传到平海北站派出所,上级来人调站区监控观看,明摆着是常胜把郑家父子两人带上了蓝白道的警车,再加上有副所长张彦斌和民警小于证明,的确看见是常胜从车站带走一老一少两个人。大刘急忙拨打驻站点的电话,没人接听,再打常胜的手机,也是无法接通。上级领导当时把眼睛瞪起来了,没皮没脸冲着大刘和李教导员一通训斥,什么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了,什么这个民警为嘛不请示报告就带人走,什么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任,你们俩个人这个所长、教导员还想不想干了?说的大刘和李教导员如同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立马备车准备去狼窝铺找人。可就在这个时候郑念祖的电话打回来了,他告诉秘书山里信号不好手机打不出去,简单的讲了一下情况后说公司的事情等他从狼窝铺回来再说。秘书不甘心的问了一句,那个警察没有找您的麻烦吧?此言一出就招来郑念祖的申斥,他告诉秘书常警官是个好人,没有他自己和老父亲就找不到狼窝铺,也就不能了却老人家多年的心愿。并特意嘱咐按照大陆的习惯,赶紧去制作锦旗越大越好送到常警官供职的派出所,以表感激之情。

峰回路转拨云见日,郑念祖的一个电话让满天的云彩都散开了。上级领导悬着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长方脸变园乎脸不再训斥大刘和李教导员,语气也和蔼可亲了许多。在肯定常胜做了一件好事的基础上善意地提出了批评,比如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先向所里汇报一下呀,所里要是掌握了这个情况肯定会加强保安措施,保证通讯联络畅通吧,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吧?你们两个人干了这么多年的所长、教导员如果知道这个情况,也肯定会逐级上报的,这样我们公安处也不至于被动吧?这也暴露出来你们管理上的漏洞吧?所以还是要对沿线的驻站民警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教育,不光是常胜,所有的驻站点民警都要说到。要养成勤请示勤汇报的好习惯,不要总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想法,遇事不依靠组织个人单打独斗能行吗?

领导走了以后大刘和李教导员四目相视,面对面看了半天谁也没言语。抽了一阵子闷烟大刘终于憋不住说了一通:“好话都让他说了,明白人的事都让他干了!驻站点就一个民警,派出所离得又这么远,遇上点事不临机决断行吗?都跟以前老孙似得有情况等着支援,真要那样的话,狼窝铺保留列车上的货物早丢八百回了,犯罪嫌疑人带着的炸药也他妈的早响了,这个台湾来的老人家怎么背来的骨灰还得原样怎么背回去……”

这要是放在往常,大刘的一通牢骚李教导员肯定会发表不同意见,可是这次他没说话,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觉得常胜做得对,作为领导如果对办事得力的下属提出训诫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可上级领导的指示也要贯彻执行,所以他想了想,站起来给大刘倒了一杯水端过去说:“平心而论,常胜这件事办得挺出彩,要没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和对管界内人员的了解,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仔细想想常胜也有不足之处呀,这么好的事他怎么也应该向所领导打个招呼啊,所以我建议还是把他叫回来当面说说,不是批评,就算是给他提个醒儿,你说呢?”

李教导员这番八面见线且立体感较强的话打动了大刘,他不由得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观点。这才有常胜接到大刘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回所里的事。

派出所的几位所领导又聚拢在所长室里了,这回是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讨论沿线驻站点请示报告的长效机制。几个人又开始喷云吐雾的制造污染装大尾巴狼,谁也不先开口发言,大刘咳嗽一声说:“议题李教导员已经告诉大家了,都别闷着,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你们先说说对常胜这件事的看法。”副所长耿建军抖了个机灵用胳膊碰碰身边的张彦斌,意思是说你主管沿线还是你先发言。张彦斌眼皮也不抬的把脸扭向一边,依旧抽着烟没搭理他。另外两位副所长也是低头各自盘算着如何表态,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李教导员看看大家说:“还是我抛砖引玉吧,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刘所交换过意见了,虽然常胜此事做的鲁莽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话说到一半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常胜像紧急制动后仍有惯性地列车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直到大刘的办公桌前才刹住车,慌得大刘急忙把水杯端起来说:“看着点,看着点,别给我碰洒了。”

常胜定睛看看发现所里的几位领导都在,他才意识到这是开所务会呢,连忙摆手示意说:“不好意思啊,没敲门就进来了,几位领导继续开会我二堂等候。”

李教导员连忙拦住他说:“说常胜,常胜就到。你既然来了就先别走,正好有事要问问你。”他边说边示意有点疑惑感的常胜坐下继续说道,“根据公安处领导的指示,所里要重新修订下驻站点的请示报告制度,你驻站的狼窝铺离派出所最远,线路环境治安环境也不是很好,所以想听听你对加强请示报告制度有什么想法。”

常胜忽撸几下脑袋说:“我能有什么想法,领导怎么说我就这么干呗。”

李教导员说:“这可不是你常胜的一贯作风,你是属于头脑灵活有思路,经常能创造性的开展工作的同志。用现在时髦的话说,你时常能脑洞大开。”

这句话把常胜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争强好胜的心又从胸腔里升腾起来,他摆摆手说:“我没李教您说的这么聪明,不过要是我看沿线驻站点的状况,就算加强请示报告制度有时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哦,说说你的想法。”

“要我说一个是给驻站点增加人手,一个班两个民警再配上保安、协警有事情能互相照应。一个增加高科技投入,全面上监控做不到,那就在重点部位、区段上监控。比如,车站的货场和易发案的沿线区段,这样发现情况就能及时呼唤应答,尽快处理警情。”

李教导员点点头:“说得好,你这个建议的确是动脑子了,尤其是增加高科技投入这个想法,我们会向上级汇报的。可是发现情况及时向所里汇报,及时进行有效的沟通还是必要的吗。”

“就是吗,李教说的观点我同意。”大刘放下杯子说道,“不要总是个人英雄主义遇事脑子一热就招呼,就拿前两天你办的这件事来说吧,帮助台湾同胞送老兵的骨灰还乡,还促进了村民和外界的交流,挺好的事为嘛不事先汇报一下呢?上级领导问起来,我们也好有思想准备吗。”

大刘的这番话把常胜给说晕了,他定下心神想了想说道:“刘所,我向所里汇报了呀,张所,张彦斌,我当时不是跟你说的吗。”

躲在角落里的张彦斌听到常胜这话浑身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担心常胜反应过来提这件事,他还是越当着众人说出来了。其实张彦斌心里清楚,常胜确实告诉过自己这两个人是台湾同胞还是重点旅客,让他代为向所里汇报,可是他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当人家郑念祖的下属满世界找人,上级领导训斥大刘和老李的时候,他就更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目的很简单,怕担责任也怕领导这股火气转嫁到自己身上。他本来认为这件事情忍忍就过去了,谁想到在对待常胜的问题上,这次大刘和李教导员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认为应该表扬安抚常胜不应该批评。所以他从一坐到所长室屋子里就开始犯嘀咕,生怕和常胜对局撞车,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

屋子里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到张彦斌的身上。

“你当时跟我说的是带走两名旅客,没听见你说是台湾同胞呀。这事上级领导询问的时候我已经给你证明过了。”张彦斌答道。

“我当时明明的告诉你了啊,是两个台湾同胞,还让你帮忙向所里汇报说一声的,你怎么能没听见呢?”常胜有点不解地回应道。

张彦斌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腔调说:“常胜,你好好想想,当天公安处配发警用装备防爆罐,你没在场还是我和小于给你搬上车的,我们只看见你和两个人回来开车走了,没听见你说是台湾同胞啊。”

对方言之凿凿地语气把常胜激怒了,他“腾”地站起来指着张彦斌说:“你要这么说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在场,我说的什么话不是你说没听见就死无对证的!”

常胜的话好像提醒了张彦斌一样,他也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当天值班警长小于也在场,咱们可以把他叫来当面询问,看你说过没说过这样的话。”

常胜说:“好啊,三头对面问明白了,看看到底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随着两人争吵的升级,屋子里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大刘拿起茶杯朝桌子上一顿,这个响声好像是按了停止键,正开口说话和想要开口说话的人都不言声了。“去把小于叫来,问问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小于被传到了所长室,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先不说满屋的人眼光都盯着他看,就说常胜和张彦斌两人对峙的架势就让人感觉到充满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小于,你把十月二十四号,也就是大前天,副所长张彦斌和常胜在交接防爆罐的时候你在场吗?”大刘看着小于问道。

“我,我在了”

“哦,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一下。”

小于看了看周围的人们说道:“当时我和张所把配发给狼窝铺站的防爆罐搬上车,看见常胜师傅领着两名旅客过来后,上他的车走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不问你这个,问你当时常胜和张所说的什么话?”大刘追问一句。

“就说是两名旅客……”

小于的话像一记重拳一样击打在常胜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小于说道:“小于,你当时在旁边站着,我说是两名台湾同胞带去狼窝铺,让张彦斌向所里说一声,你难道没听见吗?”

“师傅,我,我真的没听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常胜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地看着小于问道。

“常胜!小于警长都说没听见你说的话,你怎么还强词夺理呢。”张彦斌适时的走过来挡在常胜和小于的中间。

“小于,你再说一遍!”

“师傅……我没听见……”

常胜此时感觉到满胸腔的憋屈和愤慨,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这种感觉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的全面与透彻,就好像你自认为很清楚很明白,到头来却是最糊涂最像二傻子似得,关键是还让你哑巴挨骂再挨打,言不得语不得。

“于涛,你别喊我师傅,你不是我徒弟。”常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师傅,我……”小于尴尬得有点手足无措。

“滚蛋!”常胜的喊声让屋子里的人为之一震。

“常胜,你大呼小叫地吓唬谁呢。人家小于警长说没听见,你干嘛骂街啊。”张彦斌这句话看似是在谴责常胜,实质上起到的作用却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果然,一肚子委屈加怒火的常胜爆发了。所长室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爆发,由原来波澜不惊的剧情片切换成武侠片开局之前的模式,让所有参与演出者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爆发来的既突然又迅猛,以至于长老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常胜已经发大招了。“张彦斌,你小子别跟我装孙子,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遇到点事就先缩脖子找下家替你扛责任,是不是上面的大脑袋又数落你了,你要是害怕担事就明说,常伯伯替你扛着,别弄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常胜!你说谁下三滥呢,我有什么事用你替我扛着。”张彦斌也没含糊,往前一步做出迎战的架势面对常胜。

“我替你扛的事还少吗?当初你带班解决不了的纠纷我接班替你擦屁股,你审查不出来的犯罪嫌疑人交给我,我审查出来成绩算你的。这些都不说,韩婶在车站广场里丢小孙子的事你还记得吧,当时要不是李教硬拍给我让我破案,你背黑锅去吧!你现在还人五人六的装大个,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这话说得太狠了,如同早年间义愤填膺的“揭老底战斗队”当着众人的面一层一层的撕张彦斌的脸皮,就连坐在旁边的李教导员也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热。张彦斌的脸更是挂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常胜说道:“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是你的主管副所长,你当着这么多所领导的面信口雌黄满嘴喷粪,你这是诬蔑上级不尊重领导,不服从指挥!”

“你这个德行还想让别人尊重,一边呆着去!”常胜说道。

“我,我他妈的处分你!”张彦斌此时做出个极端不理智的举动,他想挥手加大自己说话的力度,但是他离常胜的距离太近了,这个动作实实在在地打到了常胜的胸前。常胜没想到张彦斌会朝自己动手,他一个趔趄退到大刘的办公桌前,本能的反应让他顺手操起大刘的茶杯。就在这个时候旁观的长老们醒悟了,再不阻拦就真的变成武侠片了。大刘猛地站起来喊道:“常胜。你想干嘛!把杯子给我放下!”

喊声惊醒了盛怒中的常胜。屈辱、背叛、不理解和不被信任多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处发泄。他如同暴怒的狮子猛地举起杯子朝地上砸去,“咣”地一声茶杯如天女散花般四分五裂。

“我请求调离狼窝铺驻站点,我不干了!”

说完这句话常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推开门冲出去,连后面大刘不住地叫喊着“常胜你给我站住!站住!”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搞不明白原本应该平静的所务会,怎么会在瞬间变成现在的火爆场面。小于知趣的跑出去拿来扫梳和簸箕打扫着满地狼藉,张彦斌则气鼓鼓地朝大刘和李教导员说道:“刘所,李教,你们可都看见了。常胜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不服从领导不听从指挥。我请求所里上报公安处,对他这种行为给予严肃批评和严厉的处分!”

大刘和李教导员相顾看了一眼,都没有做声。

常胜顶着一脑门子的官司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冲出所长室,头也不回径直地走出车站,路过老胡的门脸店面时连人家向他招手,喊他进来歇会儿都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地上了公共汽车,坐了两站才发现坐反了。他下车走回到对面的马路上等车时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放学的时间了,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常勇,自从去了狼窝铺驻站已经好久没有去接孩子放学回家了。

公共汽车站在小学两个路口以外,这个地方以前常胜最熟悉。当初把儿子常勇送到这所平海中心小学是周颖的主意,她的观点很明确,中心小学师资能力高设施一流校舍一流,教育出来的孩子也肯定是一流。看看每年小升初的业绩就能说明一切,再看看学校周围的环境,地处市中心幽静的地带文化氛围浓厚,在这样的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孩子不上重点中学、名牌大学才怪。常胜同意了周颖的看法,可小看了孩子的顽劣和反叛,结果是三天两头让老师请家长,请的周颖都不好意思去挨老师的教育了,两人最后经过商量,决定把这个荣誉落在常胜头上,反正男人脸皮厚经得起数落。所以,常胜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一趟学校接受再教育,这个公交车站就是常胜经常下车步行到学校的站点。

学校周围几条街的环境常胜都烂熟于心,就连接孩子的家长们经常把车停在那个位置他都清楚。今天没赶上堵车他到的早些,看着校园外三两成群准备接孩子的人们,他没像以往那样凑过去和人家闲聊,他也没那个心情。索性在附近的几条接上溜达起来。

街边上基本都是家长停放的车辆,一个挨着一个没有规则的排列着。无聊中的常胜边走边在心里默念起路边的车辆和车牌照号,“这个是速腾,平56710,那个是宝马,平66478,这个是宝来,平33529,这个是……周颖的车!”周颖的老款威乐就停在一辆奥迪的后面。自打孩子到中心小学上学,他和周颖两口子一起来接常勇的时候屈指可数,经常是周颖下班接孩子,两个人都没时间姑姑常虹才来接常勇。这个时候看见周颖的车常胜自然很开心,他忙凑过去向车里张望,车里空空的没有人。“也许是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坐着耗点儿呢。”常胜心里想着脚底下转向朝另一条街上走过去,他知道周颖有喝着咖啡阅读书报的习惯,而邻街就有一家精致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名字叫“五月花”,位置正好坐落在街道的中间。常胜兴冲冲的奔着这家咖啡馆走过来,刚来到临街的窗户边上时,透过橱窗里面的一个情景让他猛地停住脚步,两只眼睛也如灯笼般瞪了起来。他看见在橱窗里的周颖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相对而坐,那个男人的手放在周颖的手上,而另一只手正抬起来去抚摸周颖的头发。

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人意料,不要说在窗外的常胜感到惊诧,就连坐在桌旁的周颖也有点不知所措。周颖对面的男人是她警校时高年级的师兄,现在是平海公安局宣传处的处长,叫王昌平。毕业后他们相差不到两年来到平海市公安局工作,因为是警校的同学又有学兄学妹的关系,所以王昌平在许多事情上给与了周颖帮助。就连当时儿子常勇选择学区进入中心小学,王昌平都找人托关系联系,周颖对这个学兄除了感谢就是敬佩,自然会有一些正常的好感,可王昌平却怀着另外的心思。原来王昌平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可个人生活上却是不怎么和谐,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个性太强,他和自己老婆离婚之后始终没有再结婚。这期间也有人给他介绍过不少女朋友,但不是相处几天不欢而散,就是聊着聊着没了下文无疾而终,这其中有一个他无法言明的缘由,那就是他每每总是拿周颖当标尺来衡量对面的女人。

虽然周颖人到中年却天生的端庄秀丽,再加上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任劳任怨的性格,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典型东方女人的组合体。周颖工作上认真且有担当,对上级负责任对下级宽厚谦和,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有时候王昌平会暗地里抱怨,像周颖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落到一个铁路公安的小民警手里呢?看起来当时不是周颖吃错了药,就是这个小子使了什么阴谋诡计,以至于周颖能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过日子。王昌平不是傻子,他懂得不能主动去破坏别人家庭的道理,更何况自己还担任着领导职务,更不允许他干出第三者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可以慢慢的接近周颖,用各种办法赢得对方的好感,同时等待她自己后院起火然后再展开追求。他断定周颖和那个小民警不会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即使两人能勉强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于是他有意识的找个机会和平海北站的李教导员建立起联系,不经意间的打听常胜的工作状况,当得知常胜和周颖两人现在的状况后,终于忍不住向周颖发起攻势。

各种巧合都可以安排,况且他自己的孩子也在中心小学就读呢。于是他和周颖借放学接孩子的机会在咖啡馆碰面,聊了几句闲白之后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副镶钻的耳环,边一把拉住周颖的手边想佛开她的头发给她戴上。这个举动让周颖始料不及,她想抽出手去却被对方紧紧抓住,想躲开对方伸出的手却又没有空间,正在这个时候一声爆吓震得满屋乱颤。

“干嘛呢!把手松开!”

随着喊声常胜已经一把抓住了王昌平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说道:“你是谁啊?敢动手动脚的!”

王昌平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当他看见穿着警服的常胜时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个人也许就是周颖的丈夫吧,看上去最多是个不出彩的小警员。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做出了个愚蠢的举动和解释,站起来挣开常胜的手说:“把手拿开,你是哪个单位的?没看见我们在谈事情吗。”

“你会说瞎话吗,谈事情拽着我媳妇的手,我看你是想谈谈怎么住院吧。”常胜抑制不住心里的火气抬手就要打过去,没想到手在半空中被周颖的胳膊紧紧的抱住。

“常胜,他,他是我同事。”周颖急切的想和常胜解释,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你给我闭嘴!”常胜使劲想挣脱开周颖紧抓住自己的手。

“周颖,这就是你丈夫吧,你看看他就是这个样子,难怪人家都反应基层民警素质低……”王昌平也不知道是平时说话就这个毛病,还是想挑起周颖对常胜的反感,可他竟然忘了自己置身何地。果然,这句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漂了起来,而且所有的景物都随着自己的漂移急速的向后飞驰而过,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屁股已经挨到了地上,并且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常胜挣不开周颖的手,抬腿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脚。

王昌平挣扎着站起来还想往上凑合,这时周颖已经挡在常胜的身前冲他大声喊道:“王昌平,你想让我爷们儿真打你一顿吗,还不快走!”

看着王昌平屁滚尿流的跑出咖啡馆,常胜猛地甩开周颖说:“你干嘛拦着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周颖:“常胜,你要相信我,咱们回家说……”

常胜:“不行!就在这说,这个人是谁?他和你什么关系!”

周颖看着眼前暴怒的常胜和咖啡馆里人们惊讶疑惑的目光,她忍住羞愧和难过朝常说说道:“常胜,我和你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一直忠于自己的爱情,忠于家庭,忠于你的感情,请你不要再这个场合让我们都难看。”

“我他妈的……我找个孙子去!”常胜说完话转身就要往外冲。

“常胜你站住!”周颖再次站到常胜的面前说,“你现在穿着警服呢,你是个警察啊!”

常胜猛地怔住了,直到周颖冲出咖啡馆他才醒悟过来。等他追出咖啡馆的时候早已看不到周颖的影子了。

 

 

常胜带着儿子常勇回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他问老娘周颖回来了吗?老娘回答说周颖不回家谁给你做饭吃。常胜又问周颖人在哪了?老娘说做完饭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你去看看是不是生病了。常胜哼了一声让常勇先去吃饭,然后朝卧室走过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去和周颖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自己好像很有道理发火的事情,可他就是发不出来,归根结底是周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他,“我和你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一直忠于自己的爱情,忠于家庭,忠于你。”在他的心里,无论和周颖怎么较劲如何使性子,都没有想到过要背叛对方,也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就算是他对周颖平时的埋怨和调侃,也都属于夫妻双方拌嘴的范畴里。但今天这个如“天外飞仙”般的遭遇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周颖最终没有出来吃饭,常胜收拾完碗筷让常勇去复习写作业,自己静静地坐在厅里,手里不停地揉搓着哪只口琴。他想起和周颖初相识的样子,想起两人约定的鸿雁传书,想起来他给周颖用口琴吹奏“月亮代表我的心”时她双颊泛起的红晕,想起来这么多年周颖对家对老娘的关心和照顾。这一段段对往事的记忆让常胜无论怎样也不相信今天的情形。“是不是我在狼窝铺山里撞邪了?”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即又被他推翻,自己在山里的这段时间里虽不能说是水乳交融,但也和周围的人们打成了一片,他已经感觉到狼窝铺需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可是,家里边也需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啊。

常胜的脑子有点混乱,许多影像如碎片一样的在眼前掠过,最终这个碎片在周颖和王冬雨两人身上定格。常胜使劲眨了眨眼睛,感觉还是模糊不清。他不由自主地把口琴放到嘴边,缓缓地吹出了那首“鸿雁”。随着悠扬的旋律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清晰了,王冬雨这个清新单纯小妹妹的形象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个端庄秀丽的女人却款款地靠近自己身边,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周颖。

周颖是被常胜用口琴吹奏的“鸿雁”打动了。从这如歌样的倾诉里听到了常胜的声音。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想像以前那样坐在对方是身边听他吹口琴,毕竟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浪漫气氛了。常胜也看到迎面走来的周颖,就在他用力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口琴离开嘴边想开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周颖的身形晃动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拉住对方,结果自己却被再一次地晃动跌坐在椅子上。

“常胜,地震了!”周颖惊愕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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