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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第二章

来源:作者 作者:王向明

第二章 独自到访

郑铁柱调任滨江局长一事,虽然省厅党委已研究通过,但毕竟红头文件没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依然只是江北的副局长。这时候,他心里虽欢呼雀跃,但没有表现出来,更不能大张旗鼓地到处吹嘘,这时候低调是最明智的做法。红头文件没出,事情出现变数也不是没有可能,否则你吹嘘了半天,上面再空降下来一个局长,你脸往哪放,以后自己还怎么混。从地市的角度来看,省厅显得位高权重,但省公安厅毕竟只是东海的一个部门,省里那么多的部委厅局,你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红头文件虽说只是一纸文书,但一旦盖上大红公章,你的身份立马就变了,随之而变的,还有你的地位,你的身价,你说话的分量。

上任前的两天,郑铁柱忽然想独自去滨江街头走走,不带随从,就自己一个人,提前感受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领略那座城市的真实。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任命下来,穿上警监的白色制服,无论出现在滨江的哪个地方,到时候都会前呼后拥,他很难看到原汁原味的东西。

出门前,郑铁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就自己这体型、这长相,穿着便衣往人堆里一扔,如果喊一声说“我是滨江的公安局长”,别人肯定骂他是神经病。这怪不得别人有眼无珠,如果换成是他,他自己也不信。一米七刚露头的身高,算不上魁梧的身材,穿一件衣领打卷的 T 恤衫,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地市的公安局长。

拎着包来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亲自开过车了,以前无论是开会还是上下班,司机都会准时准点地等着自己,甚至车门都不要自己开,这次忽然要自己掌控方向盘,多少还有点不适应。但又一想,自己毕竟也算是老驾驶员了,当初没有方向助力的面包车都能开得得心应手,何况自己的车子还是自动挡的。他觉得开车这东西,就像是游泳,一旦娴熟了,即便很长时间不练,再把你往水里一扔,一样淹不到你。

滨江与江北虽然仅一江之隔,但辖区大部分地处三省交界之地,相比江北,滨江无论城市建设还是经济实力都要落后一些,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毕竟自己在江北只是分管某方面的工作,到了滨江则成了全面负责,甚至会高配滨江的副市长,对比之下,自然是到滨江更能让自己有存在感。

高速公路上车子不多,路又笔直平坦,车子开了四五十分钟的时间便下高速进了城区。高速路况比较好,郑铁柱开着车子觉得游刃有余,进了城区多少开始有点紧张起来。不是他技术不过关,是不守规矩的人太多,闯红灯的,横穿马路的,时不时突然又从后面杀出一辆电动车,他觉得自己顾了左顾不了右。

一个地方老百姓的文明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这座城市的治安状况,想到这儿,郑铁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意识到了滨江与江北各方面的差距。三省交界之地,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三不管”地界,各省在经济上都不重视,哪还会重视治安问题。郑铁柱冥冥中意识到,自己到这来估计是要啃不少硬骨头。

“嘎吱”一声,就在郑铁柱下意识思考问题的时候,一辆自行车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赶紧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猛烈摩擦路面的塑胶味瞬间飘进了车里。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郑铁柱扭过头去,车子右侧一二十出头、开着“宝马”、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正指着他破口大骂。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突然刹车,估计差点造成后面车子追尾。

被人指着鼻子骂虽然让他有些窝火,但这会儿他没空和年轻人争执,也没必要和他计较。论年龄自己是长辈,岂能跟小辈一般见识;论身份,自己马上就是滨江的公安局长,这事以后传出去对自己也没好处。

他赶紧推开车门来到车前,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躺在地上,额头和手上都是血,他下意识想打 120,忽然又发现哪里不对劲。在公安系统上历练了近三十年的郑铁柱什么警种都接触过,尤其干刑警的时候,他对血迹很敏感,单凭血渍的颜色和粘稠度就能把案发时间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老汉身上的血颜色和人血相比,颜色偏暗,莫非这老先生是碰瓷的?

这一疑惑在他准备拨号码的时候被证实了。

老人侧躺在地上,背对着自己,郑铁柱走上前去,说:“大爷,您哪不舒服,我马上联系救护车,你先坚持一会儿。”

老人没说话,勉强抬起手冲郑铁柱摆了两下,微弱地说:“我还赶着回乡下看孙子呢。”

“都这时候了,这老头还一心惦记着孙子,真是不容易。还好老人伤得不重,我看啊,老先生也是可怜人,不如赔点钱给他,让他自己去医院得了,看你也是外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劝和。

讲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郑铁柱循声望去,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年轻人眼神里明显露了怯。干了多年刑侦工作,郑铁柱能准确地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从这年轻人的眼神里,他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郑铁柱绕到老人前面,想仔细察看一下伤情,他弯下腰,看到老头面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下意识地喊道:“老苏?”

刚刚还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满脸痛苦表情的老人闻声突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迟疑了一会儿,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离去。

“老苏,老苏…… ”任由郑铁柱怎么喊他,老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大步向前走去。郑铁柱想上前追上老人,自己车子停在路中间,后面瞬时排起了长龙,不耐烦的司机此起彼伏地按着喇叭,像是要催人命似的。

“这老爷子今天又白摔了。”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是啊,这么大岁数了你说,也不容易。”又有人回应道。郑铁柱一时闹不明白怎么回事,想上前问清楚,却发现

刚才聚在一起的人群纷纷散去,留下他独自站在马路中间。

催促的喇叭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催,郑铁柱满腹疑惑地上了车往前开。滨江的街道算不上宽,各种车辆混杂地行驶在道路上,在这座算不上大的城市里,交通规则在这里似乎只是个摆设。

在这样的城市里开车,注意力得十二分集中,加上刚才的经历,郑铁柱犹豫了一下,就近找了个停车场将车停好,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步行。

虽然之前对滨江并没有深入了解过,郑铁柱知道这里大致的经济发展水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落。他在这里感受到到处是死气沉沉的气氛,半大的小伙子游手好闲地混迹于社会,不出五百米路边就会出现打麻将或玩扑克牌的,但大多玩得不大,三五块钱的底,一圈下来也就是几十块的输赢。

前方不远处有个湖,由于近来雨水较少,里面的水位很低,靠近湖边的栏杆下围着一群人。郑铁柱走进一看,原来是用扑克牌玩“炸金花”。赌桌很简单,下面垫着几块砖头,上面放着一块木板,当他看到桌面上的赌资时不由得吃了一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厚厚的一沓钱,看厚度估摸着能有七八千的样子。

看到这种场景,郑铁柱暗道,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地赌博,竟然没有一人报警,相反大家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难道派出所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另有隐情?

离开人群,郑铁柱掏出手机拨打了 110,以一个路人的身份报警,称京北路跃进湖边上有人聚众赌博。打完电话,他在距离赌场不远的地方坐下,不时地看着表,目光却时刻没有离开那个场子。

等了十多分钟,一辆警车姗姗开来,停稳后,“嘎吱”一声车门打开,下来两个身着制服的人。郑铁柱看到两人,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两人穿的竟然都是保安制服。

也就在警车停稳的一瞬间,刚才还专心赌博的人突然一哄而散,像是经过提前分工一样,现场没有留下丝毫的证据,就连用于赌博的那张“简陋”的桌子也瞬间消失不见了。

两名保安象征性地问了问湖边闲逛的老人,大家都说根本没有人赌博,估计是谁闲的没事做报假警。站在旁边听得明明白白的郑铁柱满肚子是火,他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说谎,忽然又一想,他们撒谎肯定另有原因,自己何不静观其变,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派出所的保安没有得到丝毫有价值的线索,开上警车离开不到五分钟,刚才消失不见的人忽然像是变魔术一样又重新聚在了一起。更让他吃惊的是,刚才撒谎的几位老人,此时正整齐地排成一排,郑重其事地从一个年轻人手里各自领到二十块钱。郑铁柱瞬间明白了,原来这几个老人并不是没事闲逛,而是在替别人望风。他们之所以撒谎,是为了拿到为赌场提供信息的好处费。

天色在郑铁柱的一声叹息中渐晚,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他觉得自己有点累了,就近找了个宾馆,躺在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心里不禁暗道: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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