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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发言人:第一章(一)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张策

自序

我知道我的作品是不合时宜的,这个时代不会有多少人看这样的作品。

但是,我坦然。因为我知道,深切地知道,即使在今天这样纷杂的世界上,仍然有人像本书中所记录的这样生活着,即使是少数人。

我想,应该有人记录下这样的生存状态。哪怕人们不再感动,哪怕人们不再效仿,哪怕人们说这种生活已经过时而且不让人喜欢。

作家就是记录者,记录者的准则是忠实。我愿忠实地记录下我看到的一切,也是我感受的一切。

其实,我作品中的主人公也是生活的一个记录者,同时也是一个发布者。由我来记录并发布一个记录者或发布者的状态或生活,并由他的生活来引领读者窥见社会的某种存在,我很自豪。

 

第一章

江洲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李涧峰刚从电视台出来,就被几个记者围住了。

“李处,又来发布治安情况啊?”

“李处,你这发言人别净弄些虚的,多给我们点儿干货呀。”

李涧峰定睛细看,《江洲日报》的、《江洲市区报》的、广播电台的、《青年报》的……本市差不多的主要媒体都在这儿呢。看来,这帮家伙是预谋好了在这儿堵他的。

每周四,李涧峰都在这个时间段来电视台《法治在线》栏目做录播,发布一周治安情况。记者们都知道。

所有的小子、丫头们都一脸坏笑。

李涧峰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说:“哪位带水了,先来一口。今天节目录得不顺,费了半天唾沫。渴死我了都。”

马上有人递过一瓶矿泉水。

“农夫山泉的呀?我爱喝康师傅。”

记者们哗然。“李处呀,别装大头蒜了,平时在现场看你喝自来水跟饮驴似的……”

李涧峰干了几年的宣传处处长,和媒体打交道是他的本职工作。整天跟记者们斗智斗勇,早就熟得不分彼此了。此刻,在记者们的注视下,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儿水,然后从容地擦擦嘴角,这才问道:“诸位哥们儿姐们儿,有事啊?”

“装糊涂是吧……李处,313案什么时候公布?提前透露点儿啥,行不?”

“就是呀,这种大案子,光报个二百字的消息你说有意思吗?咱总得搞个长篇通讯吧,你先透点儿内幕,我们好先期采访,做点儿准备。”

313案是一起抢劫银行储蓄所的特大恶性案件,不仅轰动全省全市,在公安部都是挂了号的。

尽管李涧峰对记者们的来意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听到313案,心里还是沉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发僵。

313案应该说现在已经破了,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可是,李涧峰知道,关于这个案子,局里还在争论不休。就是否可以结案的问题,已经开了三次会了,老局长都拍了桌子,可仍然定不下来。

三次会李涧峰都列席了,所以情况他一清二楚。也正因为他一清二楚,所以他不敢对记者们透露半点风声。别以为新闻发言人就是公安局的嘴,他还得是公安局的防火墙,很多时候得像防病毒似地把媒体和记者挡住,哪怕被记者们骂得狗血喷头。

案子争论的焦点是赃款没有起获。犯罪嫌疑人在拒捕时被特警开枪打成重伤,至今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而且醒来的可能性不大,基本上就算是条死狗了。而他的家,他在作案过程中隐匿过的窝点,全被刑警们掘地三尺地翻了不止一遍;他的所有关系人、所有亲朋好友,也都一个个被询问得灰头土脸的,可他抢劫所得的二百万现款仍然不见踪影。

熟悉刑侦工作的人都明白,这就表明313案还没有办法画句号,就是画了,这个句号也不圆满。和市委市政府没法交代,和老百姓说起来更是底气不足。更可怕的是,这还预示了一个大家都不愿见到甚至不愿提起的可能性:这个抢银行的王八蛋八成还有一个甚至多个同伙,而这些狡猾的同伙因为王八蛋的昏迷而成了漏网之鱼。

这样,在会上就有人吞吞吐吐地提起,说在刚发案做现场调查时就有群众反映过,抢钱的家伙是冲出储蓄所之后从车后门上了轿车的,这就是说,有人在车上接应,有同伙。老局长就在听了这话后拍了桌子,说你们他妈的怎么不早说?人们就解释,因为当时目击者就是两种意见,还有人说那家伙是从前门上车,然后发动车后逃跑的。而且持这第二种意见的人占多数,定性时就按这意见走了。李涧峰记得,老局长愣了半天,然后气哼哼地说:“那你们说,咱该怎么办?现在结不结案?”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就说该结案,物证是齐全的,没口供、没赃款也算是铁案如山。也有人就反对,说那不行,上边要追究起来我们怎么交代?那毕竟是二百万啊。主抓刑侦的陈副局长年轻气盛,平日就有点儿好大喜功,这时就说:“老百姓可都看着咱们呢,不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咱上街腰杆都不硬。要我说,先把新闻发布会开了,大张旗鼓地宣传它一下子,给咱自己长长脸。案子,我们可以继续搞嘛。”

主管新闻发言人办公室的政治处老丁主任就推着眼镜苦笑:“陈局呀,记者们可不是好蒙的,他们会刨根问底,让你说都说不清楚,那可就被动了。要我说,先破案,再说发布的事儿。不急呀。”

李涧峰是在基层干过的,他知道,在任何一起突发案件中,目击者的证词都是会存在误差的。采用这种证词必须要审慎分析判定,大多数时候也只能是采信多数人的看法。313案如果顺利起获了赃款,那么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有同伙接应的证词。可是现在,赃款没了,庆功会的酒没法喝了,这个证词必然就浮出了水面,让所有人都如鲠在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这些,李涧峰不会对记者们吐露半分。他只能笑嘻嘻地和记者打官腔:“案子嘛,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有进展,而且是不小的进展。”见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他马上把语气一转,“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们更多东西了。”

记者们立刻吵吵起来,说李涧峰狡猾,不够意思;说今后公安局再有什么大事也不管了,就不给你们报,看你们怎么办。

李涧峰仍然满脸是笑,拱手说道:“别价呀,你们各位都是爷,我李涧峰可从来没对不起你们。再说了,公安局有公安局的规矩,你们各位比我还清楚呢。这案子要真提前漏了风,那抢劫嫌疑犯跑了,我担不起,你们也担不起不是?我无所谓,可我不敢让弟兄们犯错误。”

李涧峰的话软里带硬,笑容背后满是别的意思,让记者们悻悻的,一时没了话。

李涧峰见记者们蔫下来了,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江洲日报》的小林就突然冒出一句:“你不说嘛也行,可是,就怕你不说也有人会知道底细。也许比你知道得还早、还细呢!”

李涧峰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了。他知道小林说的是什么。从他当宣传处处长的时候起,他就为新闻的难以控制而头疼。局长说某某事不能让记者知道,不能对外公布,可十有八九第二天网络上、报纸上就有了消息。特别是案子,公安局越不说,外边就越炒得热火朝天。每当此时,局长把李涧峰叫去臭骂,李涧峰就苦着脸琢磨,这消息是怎么漏的呢?难道说我的手下有内奸不成?

听了小林的话,记者们顿时又精神起来,七嘴八舌地冲李涧峰开炮:“对呀,你们公安局控制新闻可以,但不能有偏有向啊!”“都是记者,凭什么有人有特权呀?”

李涧峰提高声音说:“哥们儿,哥们儿,听我说几句好吧?第一,我们公安局漏不漏消息我也不敢打保票,好几千人的单位呀,是不是?第二,你们媒体现在都拿钱买新闻,老百姓们碰上事儿不报案,可给你们报社打电话。他打给谁可不是我能控制的呀,这账可不能算在公安局头上。”几句话,把记者们又说哑了,他就赶紧又补一句,“可我敢保证,我这个新闻发言人是一碗水端平的。你们说,我啥时候偏向过你们谁?”

记者们沉默了一下,又是小林说话:“有些事不公平,李处,你知道,我们都是凭发稿量吃饭的,漏报、迟报新闻就要罚钱。要是为了个别人出风头我们大伙倒霉,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

李涧峰急忙说:“好了好了,你们的意思我能不明白吗?我保证,313案我会在第一时间同时通报你们每一个人,听明白了吧?同时!每一个人!开发布会时差你们哪一个,我也不说半个字,行吧?”话说到这儿,李涧峰的手机救命似地响了,他瞟一眼,马上把信息递给记者们:“看看,看看,局里有急事了,对不起诸位,我先走一步啊。”

李涧峰心里有数,这帮跑政法的记者们,处境其实挺被动的,他们再闹腾,最后也只能听他的。

这就难免李涧峰转身时暗暗有那么点得意。可得意过后,他心里不知为什么还是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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