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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房里的贫困户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申瑞瑾

  我不知怎么形容向长青的家,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棚子。若非他的邻居告知,我甚至以为是谁家废弃的杂屋或猪圈。村里多为两三楼的砖房,差的也是旧平房。就他家显得格外寒碜。年久失修的平房靠些水泥砖糊弄成一座所谓的小院,中间的外墙露出一点破旧的红砖。门口靠几根旧木梁撑着,胡乱搭着些雨棚,房顶也是青瓦、红瓦和塑料瓦混搭,墙边胡乱码着些干树枝柴火。

  邻居帮我从远处的地里找回了向长青。他蓄着花白的山羊胡,平头,矮个儿,模样周正,翘鼻子,抬头纹很深,猛一看像个特型演员。他招呼我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我跟他边核对资料边交谈,得知他六十一岁,本是外乡入赘的上门女婿,前妻二十几岁因病去世,后好不容易在外县娶到现在的老婆,弱智,不会说话。第一任岳父岳母都是他送的终。

  他的哑妻更矮,左眼有点瞟,在一旁冲我傻笑,露出一口黄牙。邻居插话,别看她又哑又傻,帮他生了个好儿子!说到他儿子,向长青的神情活泼了,说儿子十七岁了,可惜不爱念书,初中一毕业去浙江打工了,但目前只能打黑工。

  他脚蹬一双烂胶鞋,穿一件破旧的黑工作服,右上方还挂着胸牌,露出“深圳”两个字,衣服敞着,里面没穿背心。我有些心酸,委婉地问,下次我带点旧衣服来,你嫌弃不?他忙说,哪会嫌弃,村里人也时不时给我旧衣服呢。

  当地村民一般家家户户门口打有摇井,他家没有。其实他打过一口井,出来的水是浑的,喝不得,只好在邻居家挑水吃。想起在等他时,我围着他的屋子转了一圈,从一处空隙望进去,确实看到方寸小院里的一口废井,井边有两棵树。

  次月,入户登记产业奖补情况。他是低保兜底户,不用登记。我专程去了他家,带了几大包旧衣物。

  得以进了他的屋,进门两张横竖挨着摆的木板床,不知睡了几十年的。右侧的床该是他儿子在家住的了,床上胡乱堆着些衣物。我问,衣服怎么不放柜子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家里没柜子,就这一间睡房,还有间杂屋。我在里屋待不住,到侧门口,拿出些衣服要他妻子试,她一脸的快活。邻居逗她,拿着大拇指夸她,你穿上去漂亮多了!她喜滋滋地摸摸衣裳,又望望我,对着向长青伸出小指,又对我伸大拇指。邻居笑,她在怨他不给她买新衣穿。

  告辞时,他执意留吃午餐,说家里养有鸭子,杀只给我们吃,哪敢麻烦他,我们赶紧道谢走人。

  又去,已到深秋。他哑妻在家。邻居喊她:上次给你送衣服的公安来了!她闻讯奔出来,跑近我,亲热地拉着我咿咿呀呀。邻居说,她认得你哎,早两年她都不认得人!向长青又是从地里被找回来的,他还帮外出打工的邻居做着几亩地,可以多挣些粮食。我说,这次是帮他来注册社会扶贫APP的。他有些手足无措,说,村里以前发过一部手机,从没用过。我要他找出来充上电,我给充点话费。他跑回屋里,在床边的矮柜抽屉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手机号码。我拨过去,打不通。问,确定号码没错?他说,是这个号码呀!我想,一直没缴费,估计手机号过期了。只好将情况反映给单位的驻村扶贫队长,队长说,年前单位会给贫困户每人赠一部手机,预存两百元话费,到时就能帮他注册了。

  再入户,他家屋前的芭蕉树叶子已破败,几只鸡在树下觅食。这回,他和妻在家。他站在芭蕉树下怯怯地问,听说对贫困户有危房改造的扶持?我说,有的。你儿子将来要成家,是得起个新房。邻居说,他家这么困难,还有村民不服气他被评上呢!我惊讶了,难道还有人想当贫困户?

  近日参加某县的文化扶贫。在山寨公路边,数栋一模一样的三层楼拔地而起。村支书说是给异地搬迁的贫困户住,有四十多套。我问,住进去要收钱吗?她说,人均二十五平方米,每人收一千元。有三居室,也有一居室、二居室的。

  那会儿,我想起向长青的家。2018年是推进扶贫攻坚的农村危房“清零”年,听说,他家也快住上新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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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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