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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短篇小说卷——结案风波(五)

来源:《啄木鸟》 作者: 冉利敏

目录

 

结案风波 / 晓剑

无罪辩护 / 孙红旗

凝聚力 / 宗利华

新闻发言人 / 张策

空位 / 冉利敏

老民警遇到新问题 / 张秀莹

英雄论 / 易凡

人命关天 / 孙明华

总有一种力量令你前行 / 唐六勇

老警 / 吴全礼

还债 / 邢根民

最初的约定 / 宋丽娜

红营盘 / 刘昆鹏

商水河之恋 / 郝昕

直觉 / 平萍

 

     空 

冉利敏

 

耿涛又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这一点儿不稀奇。派出所所长嘛!他最长有七个月的时间没回家,那是举办世界博览会的时候,守土一方,他领了军令状。

当然,没回家的意思是指那些日子他晚上没能回去和妻子暖暖地睡个温馨觉。不过偶有闲暇,他还是会抓紧回一趟家看看,给女儿买点儿爱吃的东西,嗅嗅床上带着妻子香气的味道,把弄一下家什,感受一点儿家气,就像一个古董爱好者手中摩挲着心爱的宝物一样。

四十岁的耿涛,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却已被人称作“耿老爹”了。

那是一次大学同学聚会,当年的同学个个脸上还未退尽青春的痕迹,小资小样的。而耿涛那张看上去浑厚沧桑的脸俨然比他们长了一辈,坐在中间,他像是老师和学生在一起。

二十一岁当警察,二十七岁踏上领导岗位,三十五岁任派出所所长的耿涛经历丰富、老成幽默,颇具长者风范。很快为女同学所青睐,她们围在耿涛身边唧唧喳喳,笑靥绽放,恨不能来个亲密的拥抱,享受一下魅力男警的温暖怀抱。对耿涛的爱称也不断喷出,先是叫“老耿”,后来觉得不过瘾,直接叫“耿老爹”,似乎只有这样方能充分表达爱戴之情。

“耿老爹”最先是好朋友之间称呼,后来不知怎么蔓延出去了,竟成了他的别号。

大气的耿涛欣然接受“耿老爹”的别号,他觉得那是一种情深意切的称呼,“老爹”就是父亲嘛!哪个孩子不对父亲怀有深深的敬意和浓厚的情感呢!

“是老了。”耿涛摸着下巴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肤色比以前黑了,脸皮比以前厚实了,额上、眼角已爬上了浅浅的皱纹,白发已从两鬓开始渗出,前额的发际已像午间的潮水开始后退了,这确实和他四十岁的年龄不相符。

还有……还有……难言之隐啊!不知怎么,突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去完成一个男人爱女人的使命。这使他面对妻子感到羞愧。要命啊!自己只有四十岁,妻子虽然比他大三岁,也还正值盛年嘛。

医生说是压力太大,生活没有规律造成的。不过医生又说情况还不算太糟,年纪轻,器质上又没毛病,只要调节好情绪,调整好生活节奏,会恢复的。

“压力大?”他扫了一眼橱窗里的不同年份的各种奖杯,以前除了荣誉感还真没觉得什么叫压力。

刚从警时,为了完成一项重大的外事保卫工作,他在制高点上蹲守了三天三夜没下来。其实领导也是安排了换班的,但因为他的射击水平在所里是头牌,所以他犟着不换,坚持到最后。任务结束后,他回所里冲了个澡,又清清爽爽乐呵呵地站到领导面前了。

“好小子,不累吗?快回去睡一觉!”

“不用!所长,我真一点儿不累啊!”

“嗨!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所长欢喜地看着这个一脸朝气的年轻人。

蹲守三天三夜相对于他后来负责治安组的那段峥嵘岁月来说还是小CASE。

就说那一次吧,他刚被任命为治安组组长不久就破获了一起犯罪团伙盗窃工地通信光缆的大案。犯罪团伙七人被抓获,另三人负案逃回贵州老家。

这些通信光缆是建设地铁所需,全部是进口的不间断光缆,耗资巨大,而且由于光缆是不间断的,被剪断就等于全线报废。这伙犯罪团伙疯狂盗窃地铁通信光缆曾使地铁建设处于停滞状态,因为光缆报废后需到国外重新订购。一来一去严重影响了地铁建设工期,同时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如果不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警方颜面何在?

他奉命带一支精干力量到外地去带“对象”。那时警察装备落后,他和小组成员以及分局刑警队的同志共五人在当地警察老沈等人的带领下一路翻山越岭,走了一个星期才来到犯罪嫌疑人所居住的村寨。

老沈说:“耿组长,真看不出你们是大城市的警察。”

“噢,怎么了?”

“能吃苦呗!”

“呵呵,全国警察都一样嘛!

其实,他们的脚底都起了大水泡,而且由于穿着皮鞋连续行走,水泡已破,每走一步,钻心地疼。但当时就想着快走抓对象,所以咬着牙痛着痛着后来竟不感觉痛了。

到了山寨,老沈说白天不能进寨,只能晚上进寨。而且让当地的同志先进去把住址都摸清楚了,然后在深夜进行突击抓捕。要不然,不仅人带不走,恐怕还会出问题。因为这些封闭的山寨宗亲家族观念远远大于法制观念,一家有难,全族出动。

尽管事先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突击抓捕的时候还是遭遇了犯罪嫌疑人宗族势力的暴力拒捕。

原来老沈等人虽是本省人,但不是当地人,何况又是干部模样的。他们这些干部模样的生人一进寨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正当他们一行人喜滋滋地带着三名犯罪嫌疑人快要走出寨子时,后面追上一群打着火把,扛着锄头、铁锹的山寨村民。

“快!快!前面有个土坡,爬到坡上去。”老沈嚷着。

抓捕组近十人,两人架着一个犯罪嫌疑人犯连托带拽地上了山坡,不一会儿,村民就赶到了。

只见山坡下晃动着黑压压的一片,竖立的火把把这些山寨人愤怒的脸晃得有点儿怪异可怕。老沈用当地话对他们喊话,宣传政策。但没效果,底下依旧是一片嘈杂声。

实习民警杭小文拽着他的衣服说:“耿组长,这下总算体会到电影里‘鬼子进村’是什么滋味了。”

“小鬼,勿瞎讲!”

他话音刚落。随着哄哄的一片杂乱声,村民们开始向山坡上涌动。占尽天时地利,村民像山鼠一样迅速,还未等坡上的人反应过来,已经上了山坡开始抢人。

眼见形势不对,他连忙掏出手枪朝天鸣放了三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硬硬地划过夜空。

村民们被枪声吓得愣住了。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时人还真算老实,三声枪响就把他们震住了,要搁现在还不定出多大的乱子呢。

最终人是带回来了,但抓捕组有六人挂了彩。主要是头部伤和手臂脱臼。

现在回想很平静,但当时的场面却惊心动魄,他没想到解放了几十年的中国大地竟然还有胆敢劫警察“法场”的。

那时人真年轻,想法很单纯,出点儿意外就觉得不可思议。

之后,他和各种犯罪嫌疑人打过交道,杀人的,抢劫的,盗窃的,倒卖国家文物的,吸、贩毒的,卖淫的……办过无数大、要案。他从未感到过压力。他像一只工蜂不停地忙进忙出,从不知疲倦,从不停歇。仿佛忙碌就是天职,劳累就是使命。他命该如此,别无选择。

那是前十多年的想法,现在他确实感到了压力。

时代变了。夸张点儿说,理想时代变成了欲望时代。

他蹲守三天三夜时从未想过要拿加班费,他只想展现一种精神、一种水准、一种责任;忘我工作,是他的主观能动而非功利之心。

物欲横流、金钱至上使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既复杂又简单。复杂到人已不如以前那么好说话了,简单到有钱就有一切。当然这样对有钱人来说,凡事变得简单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但没钱的人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这个所长,不能一个心眼儿只在工作上,完成那一百多个劳教以上的打击指标、几十项上级业务部门布置下来的工作任务,对地区治安、消防的防控,对社情民意的舆论引导,对动拆迁等群体事件的预防处置,等等,都是他分内的事。

他还要到街道等有关部门去化缘,有了钱他才能像水中的鱼游动起来,上能在各项业务考核中不至于被排末尾,下能安抚军心,让一百来号人心无旁骛地跟着他干。

他手下百分之七十是八零后,有十个是外地大学生,还有二十来个军转干部,也都是外地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买房压力都很重。

班子成员中有两个是得力助手,一个是教导员朱慧,成熟干练,反应快,同时又是一个乐意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他在前方打仗,朱慧在后方不仅将所里的一切杂事料理得纹丝不乱,而且和上级业务部门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好,这让他省了不少心,在分局业务部门各项考核中,他们所总是名列前三甲。

有时他觉得自己有两个家,一个是自己的私密小家,另一个是派出所的大家。两个家的女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老婆米静文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白皙纤瘦,是他的最亲最爱。朱慧是自己的最佳工作拍档。他和她的关系还真像当年美国电视剧里的亨特和麦考尔,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另一个得力助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杭小文。他当治安组组长的时候,杭小文刚来所里实习。经历那次外地历险后,毕业分配时杭小文强烈要求来所工作,他欣然接受。并肩奋斗几年后,当他升任副所长时,杭小文接他的班成了治安组组长;他做了所长,杭小文又成了他的副所长。杭小文除了是业务好手外,和他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拼命三郎”,杭小文就像是他的影子,这也是他们多年来能愉快相处的重要原因。

还有两个副所长。负责基础工作的副所长缪俊祥是班子成员中年龄最大的,五十一岁。此人城府最深,好处少不了他,需要承担责任时则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所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事情,一定都和他有关。这些他都清楚,只是不愿计较,一是为了班子团结,让他几分,另外按照干部管理条例,缪俊祥不久就会离职,心态不平衡也属正常。

还有一个带夜班的副所长谢朝天,是从机关下来的,有人反映他在外面路子很野。大家对这个军转干部并且是纪检监察部门出来的领导感到很惊讶,他的行为和纪检监察干部的一般形象差距太大了,据说其岳父以前是区里的主要领导。有这么硬的背景,大家也就只能在背地里议论。

要在以前,作为所长他会当面提醒的。但时代不同了,如今这样提醒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致记恨。

“唉,定时炸弹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为他背个处分……”耿涛决定尽快找局领导谈谈,将他推荐到非执法岗位,职级调高一级。脱离实权岗位也许是他保护谢朝天最好的办法了。

 

缪俊祥和谢朝天虽各有各的麻烦,但在工作上是不敢和耿涛唱对台戏的,特别是谢朝天虽然生活不是很严谨,但干起活来还是很得力,敢打敢冲,也是一员战将。

这个礼拜,耿涛没回家是因为辖区动迁基地的钉子户和拆迁方发生了暴力冲突,现在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放眼远望那幢孤零零的房子,房顶上插了一面硕大的五星红旗,后面拉着一条横幅:誓死保卫家园,誓与房子共存亡。

钉子户家的男主人像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一手拿着自制燃烧弹,一手拿着扩音喇叭高唱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你们是怎么做工作的?拆这么一小块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想轰动全国吗?”区委领导将拆迁组和耿涛等人一起招至区委办公室严厉训斥道。

“还有公安,你们怎么能眼睁睁让钉子户在房顶上插国旗呢?搞得我们像反动派似的。钉子户自制燃烧弹是不是违反国家治安管理处罚法了?”

耿涛低头不语。

“吴书记,情况很复杂,我们不敢来硬的,如果死了人就更被动……”街道书记老俞说。

“谁让你们搞死人了?你们不能想法和钉子户坐下来谈判吗?”

“吴书记,该想的办法我们都想了,该用的招数都用了,但钉子户狮子大开口,四十来平方米的两间破房,要置换两间沿街商铺、两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还要一笔补贴款。不答应条件就不谈判。”

“要商铺?没有先例啊!”

“是啊,钉子户说搬迁远了上班不方便,夫妻俩都要辞职,所以要商铺养家糊口,两套房其中一套是给儿子结婚准备的。”

“他儿子多大了?”

“十岁。”

“十岁?谈什么婚房?”

“是啊,可钉子户说如果这次动迁不要,以后上哪儿去给儿子弄婚房啊!”

……

好一阵沉默。

“不管怎样,我的底线是: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尽快解决,不许造成恶劣影响。回去吧,好好商量着办,我等结果。”

从区委吴书记办公室出来,街道俞书记对耿涛说:“耿所长,怎么办?我只能靠你了!如果谈判能解决问题,还要警察干什么?”

“妈的!不拆迁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跟着去的谢朝天嘟囔着。“俞书记,我们回所商量后再向您汇报。”

“好。要快!”

耿涛回到所里马上召开支委会商议对策。

“区政府只知卖地,最终擦屁股的事都是公安的事。”

“得罪老百姓的事都由警察扛,你说警民关系怎么会好嘛!”

……

七个支委开会,大家七嘴八舌先发了通牢骚。

“现在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了。钉子户自制燃烧弹已危害社会治安,我们必须强势介入。当前谈判已无可能,吴书记给我们一个礼拜的时间,我看我们只能采取突袭行动,将钉子户拿下以后再和他谈判。”耿涛说。

“耿所说得对!我们请求分局特警支援,再挑选一些精干力量组成一个突击小组。”

所里开会已成固定模式。杭小文总会在耿涛发表意见后坚定地站在他一边。

“就是。这些钉子户!想靠国家动迁发财!我最看不惯这些人,贪得无厌!有一点儿资本就要挟政府,我就不信治不了他。”谢朝天口气更为强硬。

支委会开到很晚,大家商量了一个处置方案,最后由耿涛向分局领导以及街道俞书记汇报。

夜已深,正是隆冬时分,商量完毕,大家已饥肠辘辘。细心的朱慧早已吩咐准备好了夜宵,七个人热腾腾地吃完后各自回去办事。

耿涛连夜先赶到分局向彭局长汇报了他们制订的处置方案。彭局长听完汇报说:“大体不错,但还不够细。这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又持有自制的燃烧弹。我们既要防止他伤人又不能让他自伤。钉子户终究不是敌人,危急时我们也不能一枪毙命。怎么办?你们想过这些细节吗?”

“这个……彭局长,我们可以准备一支麻醉枪,如果出现险情可以先将其麻醉,这样不就互不伤害了?”

“见机行事吧,一定要注意千万千万别出问题,警察一出问题,又会挑动媒体的神经,我会让网安加班随时注意网上动向。”

“谢谢彭局支持!”

耿涛向彭局长汇报完毕后,又匆匆赶到街道俞书记处,俞书记正焦急地等着他,耿涛将方案详细向俞书记作了汇报,俞书记又连夜召开了拆迁领导小组会议,确定了各方联动的行动方案。

一切准备就绪。

不料,此时老天爷也站出来管事了。

第二天深夜,天上竟飘起漫天雪花。

“马上行动。”俞书记和耿涛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博弈。

被惊动的钉子户犹如惊弓之鸟蹿上了房顶。

“奶奶的!让你们来!来一个,我炸一个!来两个,我炸一双!”他一边喊一边扔自制的燃烧弹。他一连扔出二十多个,可是在风雪中,燃烧弹并没有燃烧起来,个个像哑炮。

“我让你们欺负人!你们在这种时候来找老子算什么本事啊!有种白天来啊!有种单挑啊!又是警车,又是铲车,又是大吊车想吓死老子啊!老子不怕!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钉子户喊完就将一大桶汽油倾泻而下,汽油像一条黝黑的大虫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快速向人们袭来。

钉子户又返回搬汽油。

“不好!危险!快!麻醉枪上。”

狙击手早已将麻醉枪瞄准钉子户,耿涛一下令,嗖的一声,麻醉针像蚊子一样叮在钉子户颈后。

紧接着又是一声,又一支麻醉针叮在钉子户同样位置。

被冻得有点儿木的钉子户刚反应过来要去拔针管,人已软绵绵地瘫倒了。

钉子户在纵火前被彻底制伏了,行动组在其房子内查获一些自制的燃烧弹和大量的汽油。

蓬头垢面的钉子户被抬走了。耿涛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怜悯、有些酸楚。

“何必呢?争取个人利益差不多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那幢惹眼的插着五星红旗的孤房已消失在一片瓦砾中,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强光。

围观的人群不见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耿所长,维护社会安定还得靠公安啊。你看,你们一出手,我们几个月不得安生的事情一下就解决了。哈哈……要奖励!要奖励!”

“俞书记,老百姓也蛮可怜的,能多给就多给点儿吧!毕竟他们也是‘被’改变自己生活状态的,如果不是拆迁他们也不会举家迁往郊区。住郊区确实给他们的工作和学习带来不便,否则,以后要是上访起来你我都是麻烦事。”

“这个会考虑的,不可能满足他的全部要求,但还是会考虑他的生计问题。放心!绝不会让他走上访这条路的。”

耿涛和谢朝天回到所里,谢朝天很是兴奋,像打了一场大胜仗。

“谢所长,有时间我们聊一聊。”耿涛见谢朝天跟着自己辛苦征战,觉得不提醒他那点儿事似乎于心不忍。

“哦,行啊!现在吗,耿所长?”

“不!另找时间。累了,你先回家休息!”

“那好!耿所长,我先回去了。”

“耿所,回来啦!”杭小文没有参加晚上的行动,见耿涛回来了,马上过来慰问道。

“兄弟,今天所里情况怎么样啊?”

“没事。都挺好。”

“哦,那就好!你负责的‘清网行动’搞得怎么样了?”

“很有成效。我们所里十二个逃犯都已归案了。其中两个是外地协助抓获的,我们协助兄弟单位抓获了五个。小毛、大林几个各拿了三千元奖金,乐死了。一下把大家的积极性都带动起来了,以前难得几个人会坐在电脑前,现在一有空他们就会上网查线索。”

“哦,总结过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成效?”

“决策对路呗!我觉得公安部这次搞‘清网行动’,是非常明智的一项决定。全国警察网上网下大联动,互相奖励,把这项行动搞活了,很有创意!”杭小文学着电影里的人物竖起大拇指俏皮地说。

“呆子!不要把这些体会烂在肚子里,会干也要会写,去把教导员找来,我们商量一下报个材料吧。”

“好。”

不一会儿,朱慧到了。

“教导员来了啊!刚和小文议了一下‘清网行动’,他们做得不错,也有很多体会,咱们不能把它烂在肚子里,你和分局政治处宣传科联系一下,把他们请过来听一听,然后再帮咱们报个材料,你看如何啊?”

“当然没问题。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办好的。”

“当然,你办事我一百个放心呢!”

耿涛这么一说,朱慧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

杭小文嘿嘿笑着。

“笑什么?我说错了吗?”耿涛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嘿嘿!我高兴啊,咱们所里有个爹和妈,让我们感到家庭般的温暖。”杭小文和他俩开起了玩笑。

“你就吃亏在嘴上,老大不小了没个正经!只有耿所长才会喜欢你!”

“嘿嘿,这话还是像我妈说的。哈哈,哈哈……”

“呆子,去忙你自己的!”耿涛发话了。

“耿所,又一个礼拜没回家了,也该回去看看了吧。”朱慧也不理会杭小文,关切地问耿涛。

“是的,是该回家了。”耿涛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但耿涛没有一下班就回家的习惯,直到晚上八点方才开车回家,回家途中去药店转了一下。

 

“哈,真冷!”耿涛一回家就先发制人。因为每次在外久了不回家,妻子静文总要不高兴地给他脸色看,总要等他哄她哄得高兴了才和他亲昵。

这次静文没有给他脸色看,不温不火地坐在电脑前,让他感到有点儿意外。

女儿被外婆接走了。按理说,他和静文可以舒心地共享温馨与浪漫。可一切都让耿涛很失望。程式!一切都是程式!他一如既往地操练着他的把式,静文却死一般的沉静。

这让耿涛觉得很伤心,他多爱她啊!成年以来,特别是从警后,他干什么都是硬汉作风,只有在静文面前,他才这么柔弱,才这么温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无怨无悔给了她,他的财富,他的生活,他的情感,他愿意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刻上米静文的名字。

他喜欢这个白皙纤瘦的女教师。初识的第一面,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老婆。尽管当时静文已经有男朋友,还比他大三岁,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展开了情感攻势……静文是一个浪漫的小知识分子,她非常享受异性这种浓情蜜意的呵护,最终她投入了自己的怀抱。

就在他喜滋滋地抱得美人归时,母亲却坚决反对。母亲并不是嫌静文年龄大,也不是嫌她曾经有过男朋友,而是见自己儿子失魂落魄地迷恋一个女人,她有些担心。

“儿子啊,听妈话!你身边有那么多好女孩儿,挑一个喜欢你的姑娘吧!妈不会陪你一辈子,我希望有一个像妈这样爱你的女人在你身边,我才放心呀!你这样喜欢别人将来要吃苦头的!”

“妈,你不懂!我愿意和自己喜欢的好!”

“傻瓜!妈妈是过来人还不懂?女人爱男人是男人的福气,男人爱女人是女人的福气!我不愿意你将来受苦喔!”

沉浸在热恋里的男人会接受别人的劝说吗?尽管那人是深爱他的母亲。耿涛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和静文结婚了,好像生怕她要逃跑似的。

婚后,耿涛过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静文是一个对爱人非常依恋的女人,是理想主义者,也是完美主义者。她最好每天都活在男人的呵护中,有个男人时时给予她一些关爱、一些温存,她就陶醉得如鲜花般的灿烂芬芳。开始,耿涛也被静文带入到这样美妙的感情世界,两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一刻也不愿分离。尽管静文有时很“作”,但耿涛觉得那是一个男人的幸福与快乐。他愿意付出这样的累。

然而女儿出生后,琐事一大堆。再说进入新世纪后,社会治安形势也越来越复杂,派出所的工作更是千头万绪,自己又当上了所长,他已无法像当初那样去呵护静文了。他知道静文是一个注重感情生活的女人,但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他希望静文能有所改变。

然而,静文有自己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希望有个心心相印的人和她一起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相濡以沫,一起欢笑与悲伤。她不愿意走入别人的世界,那样,她会感到陌生与孤独。

“静文呀静文,就算为我改变一下好吗?”

“那你为什么不为我改变呢?”

“因为我是一个男人,男人需要事业与尊严!”

“女人就不需要尊严了吗?”

“男人的事业与尊严可以成就许多事,作为女人,你只要在我的羽翼下就可以了。”

“可我并没有感到在你的羽翼下啊!我自己也在学校奋斗啊!你能代我去讲课吗?你能代我去考各类证书吗?还有,女儿马上就要小升初了,别人都在动脑筋上最好的初中——世界外国语学校,你这个有事业的派出所所长也该为女儿想想办法了吧。”

静文不提,耿涛还真忽略了女儿小升初的事情,前阵子忙钉子户的事情,把家里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对不起,静文。”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女儿!”

“前段时间太忙了!别急!没事的,那所学校管片的派出所所长章煜是我的好哥们儿,好多年前派出所所长培训时我们上下铺,很谈得来。我女儿的事他还能不帮忙?”耿涛说着,拿起手机就拨打起来。

“老哥,耿涛。是啊,就是你小老弟‘耿老爹’嘛。最近忙吗?自家兄弟我也不绕圈子了,嗨!我女儿今年小升初,想上你们那儿的世界外国语学校,有没有办法?哦,很紧张?知道知道,没困难就不找老哥你了嘛!尽最大的努力想想办法?好的,好的。孩子的事就全权拜托了!有时间,咱们两家去夏威夷旅行怎么样啊?好的,好的,就这么定了。”

耿涛打完电话,一身轻松,仿佛女儿已经进世界外国语学校了。他知道学校总会给辖区派出所所长面子的,一个名额还是有的。所以,只要章煜帮忙,应该没问题。他和章煜打过几次交道,知道章煜的为人还是很靠谱的。

因为觉得办妥了女儿的事情,耿涛忘记了和静文的不愉快。两人看上去又相安无事了。

很快进入三月了。乍暖还寒的季节总有一种生发的感觉。

就像非洲草原的生物链。雨季开始了,羚羊和斑马进入大草原,捕猎者尾随其后。

三月,也是派出所开始忙碌的季节。春节前后一段慢节奏工作已告结束,派出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战斗了。“两会”即将召开,“两会”的安保任务也拉开了序幕。上访对象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为推进各项工作进度,特别是做好“两会”安保工作,耿涛召开了全所民警会议。

耿涛通报了当前社会治安形势,并对各项工作的重点作了布置,同时提醒大家在“两会”安保工作中要注意发现新的不安定因素,要充分发挥社区联勤作用,做好治安防范工作。

接着,副所长缪俊祥宣读了十五名有上访经历的对象名单,对其中五名重点上访对象提了一些具体的“看死盯牢”要求。

“我这儿有具体名单。会后你们到内勤那里去拿。我再强调一下,如果有不被掌握的对象到北京上访,肯定要倒查,要追究责任。”

缪俊祥此话一出,底下即传出窸窸窣窣议论的声音。

教导员朱慧最后发言。朱慧把所里的勤务值班卫生等情况点评了一下,表扬了一些好人好事,同时批评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最后,朱慧说公安部又要组织全体民警考试了,具体考试章程上网看通知,大家最好要通过,不通过的话可能也会有说法的。

又炸锅了。

“什么说法啊?是不是要开除警籍啊?”

“上访对象二十四小时看死盯牢,我们哪有时间复习?!”

“那些坐机关的整天闲着没事干,就会想些馊点子来折腾基层民警。”

“他们要值班吗?他们一个星期加几次班啊?他们要不要下社区替群众排忧解难啊?他们要不要下社区调解纠纷啊?他们要不要下去检查消防设施啊……”

“好了!好了!这些牢骚已经发了多年了,有用吗?大家岗位不同,所履行的职责不同。再说,现在哪个行业不考试啊,医生、教师都要考。考试也是一次学习过程嘛,现在形势发展得这么快,不学习行吗?老话说活到老学到老,难道这道理还不懂?考试又不是第一次,最后不是都过关了吗?不要怕考试,一咬牙,什么都过去了。领导会为你们考虑的,到时一定给你们时间复习。”

耿涛一发话,下面即刻安静了。

“散会!徐亮到我这里来一下。”耿涛见机马上终结了大家的牢骚。

“徐亮,你管片那个自制燃烧弹的钉子户被拘留以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嗨!还是对政府不满呗,出来以后到处散布,警察用麻醉枪抢了他的房子。现在正和动迁组谈呢。动迁组同意给他一套商铺加一套住房,但钉子户就是不松口,一定要两套住房。那怎么可能呢?给他一套商铺已经是超标了,不是领导发话,谁敢给他啊,其他动迁户知道了还不闹翻天啊。真是贪得无厌!”

“你要多注意他的动向,这是一个很极端的人。特别是‘两会’期间,要严防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是,耿所长。”

处理完这些事,耿涛打开电脑想浏览一下公安内网。刚打开分局的页面,他眼前浮现出静文冷漠的影子。

“嗨,最近精神老不能集中。随便做什么事,做着做着就会岔到静文那边去。家门不幸啊!”耿涛捶着脑袋痛苦不堪。

如今即使他晚归,静文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会给他脸色了,就算是不回家她也不管不问。

耿涛以一个警察的职业敏感,感觉静文那边一定有情况。他情愿静文给他脸色看,生他的气,和他吵架,也不愿静文不理他。

耿涛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他就希望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看不起那些整天在外寻花问柳的男人,认为那些男人都很龌龊。

作为一个副处级的领导干部,带领一百来号人守土一方,确保一方平安,也算是一个站得起的男子汉。家里的经济条件在这个城市至少是中等以上,还有什么不满?说实话,女儿长这么大,静文也没操过什么心,女儿从小由当过小学教师的外婆带大,外婆就像一只老母鸡,兢兢业业把这个第三代雏鸡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精心喂养,祖孙两个亲密得谁也离不开谁。有母亲的全力支持,正好,静文也就乐得清闲了。

耿涛的母亲说静文让她妈和耿涛惯坏了。耿涛不完全同意母亲的说法,他当然比母亲更能理解小知识分子静文的情怀。静文就是一个具有出世情结的女人,并不因为有了丈夫孩子,有了家庭就入世随俗了,她依然在自己的世界里摆弄着那些属于她的花花草草。她的博客每天更新着诗歌,或缠绵,或哀怨,或离愁,或思念,让人看了怜爱不舍,每天有两千多个粉丝追逐着她的诗歌。耿涛当然也是她的粉丝,他喜欢她昨天的那几句:

 

 秋色绚烂

鸟儿擦亮了天空

我的心蓝得惊人

花儿说那是美好的时光被唤醒

流动的水厌倦了时光

我厌倦了等待

死一样的等待

 

如今静文在她的那个小书房里足不出户,和他一起睡大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耿涛抽空就会看静文的博客,作为丈夫他特别留意静文每首诗歌的评论。他发现有个叫“青州晚风”的人和静文互动很频繁,随即进入“青州晚风”的博客,了解到他是一个还不入流的自由画家,但诗文写得很有韵味。“青州晚风”不仅转载静文的诗歌,还写有许多暧昧的诗,耿涛一看就知道是写给静文的。

耿涛看了那些诗不免有些酸溜溜,曾装作无心与静文谈及“青州晚风”,静文说和“青州晚风”是以诗会友,诗歌嘛当然是有情怀的,抒情只是对美好感情的歌颂,并不一定有具体指向,要耿涛不要太狭隘,否则会显得很浅薄。

耿涛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静文总会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气压倒他,好像他不接受就显得很粗鄙。

“难道找一个才女做老婆就要以痛苦为代价吗?”

手机突然响了。耿涛连忙切断了思绪,接听电话。

“兄弟,我是章煜。侄女那事有点儿悬了,你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做好两手准备。”

“怎么了?有情况?是不是需要打点?老哥,你尽管说,花多少钱我也要把女儿送进去。”

“老弟,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我不尽力的问题。那个学校实在太牛×了,光市里领导的纸条就应接不暇,区里只有区委书记、区长的纸条还管点儿用。”

“你这地头蛇一个名额应该有的吧!”

“兄弟,不瞒你说,校长说了,是我的孩子可以照顾硬塞进一个,其他的只能说对不起了。不过,你别急,我再和校长磨磨看。实在不行,我觉得还有一个私立学校也不比世界外国语学校差,就是费用比较高,其实更多有钱人是把孩子送这所私立学校的,如果你想进这所学校,我可以包你进。”

“那好!我就拜托老哥你了。”

耿涛挂了电话,十分沮丧。静文说得对,一个派出所所长算什么事业?这不马上就应验了,连自己女儿想进一所好学校都不行!

 

章煜来电话告诉耿涛,世界外国语学校的事彻底黄了,问耿涛那个私立学校要不要去,耿涛说要和静文商量商量。

耿涛打电话给静文,静文没接电话。

晚上,耿涛问静文为什么下午没接电话,静文说忙。

耿涛说女儿上世界外国语学校的事没希望了。静文一愣,因为之前耿涛再三说,自己一个派出所所长的女儿还进不了好学校?她想想也是,耿涛整天忙得屁颠屁颠的,好像离开他天要塌了似的。开个世界博览会,居然七个月都睡在执勤点上。她想耿涛也许还算个重要人物,否则,为什么单位这么需要他?女儿上学的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现在居然说不行了,有点儿出乎意料……

“看来,你这个派出所所长也只有干事的份了。”

“静文,去不了就不去呗。章煜说,还有一个私立学校不比世界外国语学校差,这个他是有把握的。就是学费贵,先要交五万,以后每个学期一万,但是校舍、师资力量都是超一流的,比世界外国语学校强多了,还说有钱人还是把孩子送这所私立学校的多。去不去啊?”

“这么贵?一个初中读下来光学费就要花八万块!”

“钱的事,你别管,我愿意花钱让女儿进环境一流的学校。如果她愿意,我还想送她出国学习。”

“你既有此心,我也无话可说,话说回来,女孩子也是要富养的,那就去呗。”

静文同意了,耿涛连忙给章煜回了信。女儿的事总算搞定了。

静文又去书房她的小天地经营她的情感世界去了,耿涛十分失落地回到卧室。躺在大床上,看着身边的空位,不禁有种凄凉感。自己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努力地活了四十年,立功无数,得奖无数,二十七岁做领导,三十五岁成为分局最年轻的派出所所长,在分局也算是个人物,谁知道现在形单影只,心力交瘁。他忽然喜欢起张信哲唱的那首《空位》:

 

遥控器按一整个晚上

有一张很空的双人床

……

心里的空位

我很乐意出借

霸占我的世界不轻易让位

等过这么多年

我也想停在某一天

诚实地面对所有爱怜

不胆怯

寂寞有多少的重量

不快乐该不该继续假装

我已习惯每个城市都别来无恙

看起来一样却不同方向

这里有空位你要不要占缺

不用刻意把我当成你的谁

请再坐近一点将陌生感消灭

然后就像情人那样体贴

 

晚上也不知几点睡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竟是九点多了。耿涛从未有睡过头的事,他连忙洗漱完毕,匆匆赶往派出所。刚到派出所,朱慧就面色焦虑地来找他了。

“耿所,刚才毛俊钦跟我说,他们三组的秋毅有点儿不对劲。”

“怎么了?”

“三天没来上班了。”

“生病了?”

“不知道!也没请假。刚才我和他父母联系,父母也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单位加班呢。”

“瞎胡闹!把缪俊祥和毛俊钦叫上来。一个民警三天不来上班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在干什么?混饭吃吗?”

朱慧急忙去把两人找来。

“你们在干什么?毛俊钦,我问你,你这个警长怎么当的,手下的人无故旷工三天,你才来报告,你真胆大妄为啊!”

“耿所,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组抓了一个盗窃助动车的团伙,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班,我看他们都很辛苦,就让他们轮休两天。我想‘两会’安保我们组有两个重点上访对象,也许接下来大家又回不了家了。谁知秋毅第三天还没来,我就打他手机,手机关机,我又打家里电话,他妈说他在所里加班。我知道坏事了,就向教导员报告了。”

“平时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秋毅平时比较闷。父母都退休了,家里条件一般。最近别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但秋毅不愿意去看,他说没房子谈女朋友是自取其辱,一口回绝了。他身体也比较羸弱,一忙起来,情绪就很低落。”

“这些情况为什么不早汇报?”

“耿所,其实大家压力都比较大,如果有点儿事我就向领导汇报,他们压力会更大!”

耿涛想想毛俊钦说得也对,警长这个中间层就像“三夹板”,要平衡化解上下两方的压力。如果事事都向所领导汇报,他这个警长还怎么干?

“好了,不说这个,反正出了事大家都要承担责任。现在重要的是要找到秋毅。教导员、缪所长,你们两个要尽快通过秋毅的一切关系找到他。否则一个民警失踪了,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教导员,你向分局纪委监察室报一下。”

“是不是再等等,万一我们找到了,等情况了解清楚了再报不迟。”

“不,必须马上报!如果真出什么事,隐瞒不报,问题更严重。”

耿涛连忙赶往分局向分管局长汇报了这起看似非常严重的事情。

分局接到报告后,纪委监察室立即成立调查组来到派出所。派出所忙翻了天,既要协助调查组调查秋毅的情况,又要派人到秋毅家看护,以防秋毅的父母再出意外。

一个星期过去了,秋毅还是没有下落,调查组将秋毅的个人信息以及电脑都查遍了,除了网上有些正常交往外,也没有查出秋毅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调查组只得再从近期报的无名尸体着手,也没有查到和秋毅相似的尸体。

“派出所民警失踪了。”分局又将这一重大案件向市局领导以及市局纪委报告。市局纪委领导亲自带人下来指导调查工作,每天听取汇报。

耿涛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体上火,目赤牙肿。自己手下的民警失踪了九天,毫无音信,是死是活不得而知。事件还惊动了市局领导,成为全市公安民警首例失踪案,他像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样。

现在他有怒发不出。朱慧、缪俊祥、毛俊钦整日愁眉苦脸,朱慧每天眼睛红肿着,想必也是负担沉重,彻夜不眠。他怎能再忍心去斥责她政治思想工作没做到家呢?毛俊钦是个有作为的警长,积极肯干,也是一个“拼命三郎”,缪俊祥一个即将离职的老同志,他能说谁呢?作为一所之长,他必须自己来承担这个责任。

耿涛晚上又不回去了,坐在办公室写检查。他先要自觉向分局党委拿出一个个人态度,深刻反省由于自己管理缺失造成的失误。

“耿所,还没歇着?写什么呢?有具体分管的领导,也不用你写吧!”杭小文来到耿涛办公室安慰耿涛。

“派出所出了这种事,即使领导不说,自己也要有清醒的认识。你怎么还没回去,凌晨一点了。”

“你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思回去啊?”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都是我的责任。你回去休息,不要因为这件事,把整个派出所都累趴下。工作还是要照做。如果工作垮了,那才是真垮了,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秋毅啊秋毅,你小子到底在哪里呢?你死了倒也罢,你要活着我非找你算账不可!你把大家给害苦了!”杭小文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十天,突然传来了消息,秋毅给父母打了电话,说自己去了西藏,马上就回家了。

秋毅前脚回家,后脚就被父母送到了派出所。

“耿所长,秋毅不懂事,是我们家长没有教育好,给领导添麻烦了,我恳请领导对他宽大处理,不然我们这个家怎么办?”秋毅的父亲说着就在耿涛面前跪下了,秋毅的母亲一看老伴跪下了,她在边上也要跪下,被耿涛一把搀起。

“别这样!两位老人家,你们先回吧。秋毅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秋毅因违反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被禁闭。

“为什么擅自离岗?”耿涛和分局纪委监察室的领导找其谈话。

“我想出去透透气,我觉得再这么下去要被憋死了。”

“没其他原因?”

“耿所长,真没其他原因,我就想出去透透气。”

“那你为什么不请假呢?不报告呢?”

“请假能批准吗?报告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你知道你这样的影响有多坏吗?你知道你这样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我想过,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你们处分我吧。”

秋毅被关了七天的禁闭,每天在不停地写检查。他天真地以为写写检查就可以过关。可结果远比他想的严重得多,他将为他的幼稚和轻率付出沉重的代价。

耿涛得知纪委监察部门对秋毅的处分将是开除,急忙找到彭局长。

“彭局长,秋毅这件事虽然影响大,但他毕竟年轻,也没有其他违法乱纪行为,仅仅因为心理压力大、自控能力差而被开除,恐怕对其他民警造成更大的压力。我认为简单的开除不一定有震慑作用,开除了秋毅,还有李毅、王毅,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要心理疏导。在这方面我作为所长也有责任,我愿意承担应有的责任。秋毅的父母年事已高,为了秋毅下跪……如果知道秋毅将被开除,会有什么结果?”

“耿涛,秋毅这件事搞得这么大,对他的处理,已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要听上级领导的。当然我们也提出过建议,但上级部门比我们站得高,看得比我们远,他们面对的是几万名警察,如果不严肃法纪,这几万人如何带?这次你们所领导班子的责任一个也跑不了。”

秋毅被开除后,对派出所领导有关责任人员和领导班子的处分也同时下来了。警长毛俊钦被行政记过处理,并扣发半年奖金;分管所长缪俊祥被警诫一次,扣发三个月的奖金;教导员朱慧行政警告;所长耿涛在分局中层干部会议上作检讨。

从警二十多年来,耿涛无数次在大会上作发言,那都是介绍经验。第一次当着众人读检讨,耿涛显得很沉重,身心俱疲。

秋毅的父母哭哭啼啼地来到派出所求见领导,一见耿涛,两位老人又齐刷刷地跪下。

“耿所长,你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秋毅没了工作,我们这一家人怎么办啊!”

看着白发苍苍的两位替儿受过的老人,耿涛心里酸楚,可怜天下父母心,生儿育儿还要替儿受煎熬,唉!父母只要眼睛不闭,永远在替子女操心。

“两位老人家,秋毅犯的错,影响太大,后果很严重。开除他是为了警醒后人,是为了整个公安队伍的健康发展,希望你们能想明白。不过,他曾经是我的战友,为公安事业付出过心血与汗水,我不会看着他挨饿受冻。我已经通过分局和区政府有关部门联系,给秋毅在区政府下属企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区政府领导已同意了我们的要求,正在办理过程中,请你们放心!另外,希望秋毅一定要接受这次沉痛的教训,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秋毅的父母千恩万谢,互相搀扶,步履沉重地回去了。

派出所紧张的工作现在又多了一项内容,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学习整顿教育活动。

朱慧为了将功补过,制订了周密详细的计划,分全面发动、组织实施、总结评比三个阶段实施。

派出所开辟了教育学习整顿专栏,每个警务组轮流主持专版内容。党支部开展了“忠诚胜利——核心价值观主题教育活动”。团支部开辟了“军歌嘹亮,向着太阳前进”的青春无悔学习专栏。

为掌握全所民警的思想动态,派出所每个民警在每天的工作日志中加上了思想汇报的内容,由朱慧亲自负责批阅。每个星期一次全所民警开展核心价值观的大学习、大讨论,要求横向到底,纵向到边,不留死角,即使是夜班民警也不得缺席。每两个星期利用晚上时间,开展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

“缺德的秋毅!这下把我们都害苦了。”

“一人生病,全家跟着吃药!这不是连坐吗?”

“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学习,还让不让人活了?”

朱慧的学习计划一下达,民警们又开始发牢骚了。也难怪,本已是各项任务指标缠身的民警们头上的紧箍咒被收得更紧了,他们能不叫唤吗?但也没办法啊!谁让所里的民警犯了严重的错误呢?

为化解民警们的怨气,耿涛每天无论工作得再晚,也要在所里写出一篇学习体会,第二天早上登载在学习专栏上,接着朱慧、杭小文、缪俊祥、谢朝天也亦步亦趋地跟上。领导带了头,民警们抱怨的声音渐渐小了。

接着,耿涛又将秋毅的父母请到所里,让两位老人现身说法,说说秋毅被开除以后家里的状况。秋毅的父母为感谢耿涛帮助秋毅找好了工作,也十分乐意到所里来给大家讲一讲。没想到这个效果出奇的好,白发苍苍的老父母声泪俱下地讲述了秋毅出事前后家里境况的对比,全所民警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都在埋怨该死的秋毅不懂事,把父母整得如此凄惨!

“珍惜工作,珍惜家庭,珍惜父母!”秋毅的父母讲述结束后,派出所又及时开展了“三珍惜”专题活动。因为被秋毅父母的现身说法所感动,民警们在这项活动中很投入、很真诚、很自觉。分局领导也对所里的教育整顿学习很满意,批示政治处要转发耿涛他们所教育整顿活动的经验材料,并在全分局掀起“三珍惜”活动。

就像经过了时空转换,派出所在耿涛、朱慧的带领下,很快走出了阴影。

朱慧被要求到分局去介绍如何开设“民警心理健康保护网站”,普及心理健康知识和开展心理咨询活动。以社会主义法治理念教育、感恩教育、“三大主题”、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等活动为载体,引导民警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荣辱观、政绩观,帮助民警端正职业定位,提高对党的大政方针和分局党委决策部署的认知认同度,培育民警的社会责任感和职业归宿感。

在朱慧的操持下,所里的民警心理健康建设工作走在了分局前面,成为分局试点单位。

耿涛则从建立民警职级待遇、民警医疗救助、特困民警帮扶、强制年休假等十余项从优待警机制上,积极开渠引水,帮助所里民警解决子女就学、就医、就业等实际困难。

在耿涛、朱慧的倾心打造下,派出所又慢慢回到了积极向上的轨道。

民警们就像惊马回魂一样,又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

耿涛和朱慧松了一口气。终于带领大家迈过了这道坎。

 

“两会”安保工作进入了实质阶段。所里十五名上访对象,有医患纠纷的、有逼迫下岗的、有对法院判决不满的、有涉及动迁问题的。

社区里有重点上访对象的民警基本就是24小时不回家了。这些民警们都习以为常,最担心的是不被掌握的对象突然哪天闹出什么大动静,那就很被动。督察队的人马上就会临空而降,写不完的情况,问不完的话。倒查、责任追究,那就要折腾好一阵子。

在这段时间,耿涛把关注点都集中在被强迁的“钉子户”上,时不时要民警徐亮汇报情况。

“徐亮,你把那个‘钉子户’也填个表,报上来。作为上访重点对象关心起来。”

“耿所长,他没有上访啊。”

“等他上访?等他上访,你就等着被追究责任吧。”

“唔,好的。耿所长。”

“做警察要敏锐,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能预测,这样才能干好工作,同时也保护自己。明白了吗?”

“明白了,耿所长。”

徐亮才走了一会儿,杭小文进来了。

这段时间,杭小文配合刑侦总队侦破一个贩毒案子,到云南出差半个月刚回来。

“哦!小文,回来了!辛苦了!喝茶吗?”

“不用!耿所!我还是先汇报一下工作情况吧。”

将近十分钟,杭小文将案件情况向耿涛一一汇报完毕。

“耿所,这次出差大有收获,刑侦总队缉毒大队的老张和我是好兄弟,这次和他同行,你猜怎么着,我们俩喝酒喝得高兴时,他挑给我几条线索,我想今年我们的破案率分局排名第一没问题喽。”

“那太好了!”

“耿所,你们家乡下来亲戚了,你怎么也不回家看看?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给你盯着。”

“乡下亲戚?”

“是啊,我刚在西湖饭店边看见嫂子和一小老头儿模样的人进去吃饭。我也没叫她,我想是你家亲戚吧。”

“是吗?我出去一下。”耿涛说完,换上便服就出去了。

“该死的静文!你还是要给我找麻烦!”

耿涛心急火燎地赶到西湖饭店。凭着从警多年善战的职业敏感,他很快就找到静文和那个男人的座位。

那个男人很瘦小,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就如同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一眼望去就是那种生活境遇不很好的人,正小心翼翼地看着静文的脸色说笑。

“一定是那个不入流的画家。”

耿涛怒火中烧,真想上去一脚踢翻桌子,可是他忍住了,静观事态变化。

过一会儿,只见服务员上去结账了。

“先生,你们共消费了179元。”

“不对吧。我和你们经理说好是九折,我算算,应该是160元。”

“经理没有和我说过啊!”

“你再去问问经理。”

耿涛听到这儿实在听不下去了。

“米静文,你给我出来!还坐在那里丢人现眼吗?”

静文被耿涛一叫,吓了一跳。随后和那个男人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我真想扇你一巴掌,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博友盛情邀请我出来吃饭,怎么了?”

“回答得真轻松!我替你脸红!找个好点儿的行不?你自己作践自己,别把孩子和我都给作践了行不?别把你妈作践了行不?别把耿家作践了行不?”

“你胡说什么!别人请我吃个饭又怎么了?穷人吃饭还个价不行啊!”

“哦,没想到你还很欣赏这种穷酸气!真是穷人的大救星!”

“你不用嘲笑别人,有才华的人再穷也是值得钦佩的。”

“你这样做贱不贱呀!”

“我就很贱,行了吗?他穷得没有任何欲望,只剩下才华,穷得心如止水又不动声色。我就喜欢和这样的穷人在一起,怎么样嘛!”

耿涛和静文正拌着嘴,画家结完账出来了。

“请你尊重一点儿女士好吧!”

耿涛本来就气得不行,这个男人竟然吐出这么一句话,他一拳挥将过去,把画家打翻在地。画家虽然个子小,却不是轻易服输的角色,迅速爬起来和耿涛对打,但毕竟不是耿涛的对手,一会儿就被揍得满脸是血。

静文一时不知所措,只好站在一旁流泪。

耿涛几乎要把近年来所有的不快都发泄出来,此刻画家在他眼里就如同沙袋一般,他越打越猛……

不知什么时候,杭小文赶来了,他抱住了耿涛。

“耿所!哥!哥!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杭小文对静文说:“嫂子!嫂子!你快先回去,这里有我!”

杭小文这么一说,静文看了他们一眼,哭泣着回去了。

杭小文又从地下拽起画家,塞了一把钱给他。

“快走吧!先去医院看看,今后有什么费用找我。”杭小文说。

画家指着耿涛还想冲过去,被杭小文一把拽住。

“杂种!你光彩吗?他们家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死定了!”杭小文一脸凶相地对画家说。

画家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

杭小文然后把耿涛拉上了停在边上的奥迪。

“哥!都怪我不好,你走后我才感到不对,赶紧开车过来!”

“小文,咱们去喝酒!”

“行!你说去哪儿?”

“市中心!”

杭小文载着耿涛来到市中心花园饭店,两人要了一个包间。

“小文,你跟了我十多年了,我这家丑啊也不瞒你了。”

“哥,说什么呢?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网友吃个饭嘛!”

“唉!女人啊!你越喜欢她她就越是一个惹祸精!说实话,静文的诗写得真好!她的博客就像是伊甸园!”

“嫂子就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人!”

“静文太超凡脱俗了,视金钱名利为粪土。唉!你说,这女人吧,贪婪的会被男人的金钱诱惑,脱俗的吧,会被穷才子迷惑。”

“哥,你也洒脱点儿嘛!要不,你也去弄个博客,就凭你这样英俊潇洒的派出所所长,那还不凤飞蝶舞,女粉丝一把一把的,到时恐怕是嫂子要盯着你了呢!”

“唉,我哪有那个精力啊,博客要经营的,就因为静文有那个博客,我才觉得有空位。”

耿涛和杭小文两人喝着聊着到了大半夜。

“小文,点歌,我最喜欢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做警察。”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耿涛和杭小文两人引吭高歌,唱得热泪盈眶,直抒胸怀。每一个警察心中都有一支这样的歌,每一个警察心中都有这样不变的情怀。

耿涛和杭小文凌晨回到派出所,两人都睡在了派出所。

第二天早上,耿涛感到不适,到了中午,竟发起了高烧。朱慧、杭小文陪他到医院去看病,医生检查下来说耿涛患有心肌炎,活动和疲劳会使病情加重,退热后要卧床休息三周至四周,心影恢复正常,才能下床轻微活动。

“耿所,回家休息吧。”下午打完点滴后,陪在一旁的朱慧和杭小文说。

“没医生说得那么严重,我还是回所休息。”

朱慧和杭小文犟不过耿涛,就又陪着他回到派出所。

傍晚时分,分局维稳办突然打来电话。

“耿所长,你们怎么搞的,有个上访对象叫丁得宝的是你们所里负责的吗?今天下午在北京快闹出人命了,你们快点儿派人进京去处理这事。这事影响挺恶劣的!”

“丁得宝?就是那个‘钉子户’?知道了,知道了,放心!我们马上派人进京!”

不一会儿,彭局长也打来电话,命他马上处理好这事,网上已炒作起来了。

耿涛连忙打杭小文的电话。“杭小文,把徐亮找来!”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

“徐亮,我让你盯着‘钉子户’,你盯到哪里去了?”

“耿所长,那‘钉子户’一个星期前很诚恳地跟我说不会上访,他只想多拿点儿钱,不会和政府作对。再说现在房子拆了,他居无定所,我几次联络他都没找到。”

“你这警察是怎么干的?让别人摘豆芽似的!我让你填表填了吗?”

“填了。”

“他跑到北京去闹了!”

“啊?!”

“小文,快去订机票,林副局长、街道俞书记、分局维稳办的同志再加我们三个马上飞北京。”

“耿所,你还病着呀,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不行!我陪他们几个去。”

“情况那么紧急,我还能休息吗?走吧!走吧!”

年轻的徐亮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苍白,眼泪差点儿滚落下来。

“和这些人打交道,要多个心眼儿,否则,你就是老虎嘴里的羚羊被甩来甩去。听见没?”杭小文见徐亮如此,便想起当年跟着耿涛到外地“带对象”的自己,不禁走过去宽慰他。

耿涛一行到了北京,马上去了医院,医生说“钉子户”全身重度烧伤,生命垂危。

第二天,“钉子户”因呼吸衰竭死亡。

林副局长、俞书记、分局维稳办以及耿涛他们商议,决定通知家属来京认尸处理后事。

就在耿涛他们即将处理完“钉子户”自焚事件,准备启程回去时,派出所突然传来了令人震惊的噩耗。

昨天晚上,辖区一名二十八岁的大学生辞职后因找工作屡次不中,精神分裂,在家放火。正巧副所长谢朝天值班,去救火时,因没了解风向问题,一脚踹开门时,一下子被里面蹿出的火焰吞噬,当场牺牲。

耿涛闻讯心绞痛发作,被立即送进北京医院。

医生说耿涛需要住院治疗。

“谢所长,老谢啊!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找你聊聊啊!如果有一天我也去了,我一定会找你聊聊。我要告诉你,你不是我身边的定时炸弹,你是我的好兄弟!”

耿涛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西边通红的太阳,想着他的战友谢朝天,想着他的派出所,想着他的火热的警察生活。

“哥,嫂子来了!”杭小文领着静文走进病房。

耿涛一见静文,眼泪就下来了。

“静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耿涛,我已经把博客关了。我不会再让我们的大床空位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原载于《啄木鸟》公安文学专号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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