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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谷魂

来源:《东方利剑》 作者: 薛 萌

  黑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

  子弹从他的左腿穿过,但没伤及骨头。血从那撕裂开的肌肉处淌了下来,随后是钻心地疼。终于,他放弃了越过就在近处的断崖夺路逃生的欲望,脱下身上的白色囚衣,撕成几条长带,把伤口裹扎得紧紧的。他失去了最后的勇气和力量,无力地靠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边,望着几乎把山野烤热了的太阳,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五年前,他是这一带出名的“蛇医”。后来为达到与一位有夫之妇长期姘居的目的,竟起歹心将这位妇女的丈夫毒死,没想到目的没达到,自己倒被判了“死缓”,投进了距家不远的省第一监狱。他是闯荡江湖“野”惯了的人,这时时受约束的监狱生活使他感到了绝望。他曾几次企图越狱逃跑,但都没能如愿。可没想到昨天收工时,老天赐给他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趁人不注意,他藏了起来。天黑后,他把一个上厕所的管教干部击倒,而后剥下他的警服穿好后混出了监狱。逃出狱后,为了不惹人注目,他脱下警服,凭着熟悉的山路,七转八转来到了黑谷。黑谷是条恐怖之谷,因这里盛产一种浑身墨黑的毒蛇而得名。当地的老百姓很少到这里来活动。

  好些年前,两个越狱逃跑的犯人,因不熟山路闯进黑谷而被毒蛇活活咬死。过后,从监狱逃跑的犯人再也没有人敢越黑谷一步。可他不怕,一则他有制伏毒蛇的本领,二则进监狱前他几次到这里采集蛇药,熟悉这里的地形。就这样,天亮后他巧妙地躲避了三批监狱派出的搜索小组。正当他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庆幸的时候,墨绿的树林里闪出一团橄榄绿,“不许动!”一声猛喝,一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他一阵颤抖,跃起身子在树林里拼命地转了几圈后夺路而逃,可没想到身后的枪响了……

  一阵脚步声逼近,他靠着的那块岩石旁出现了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紧扣着扳机,只要眼前这位高大结实而又有几分粗野的罪犯有一丝反抗的表示,枪管里就会吐出愤怒的火焰。罪犯没动,畏葸的目光紧盯着枪口,阴沉而又细长的脸在剧烈地抽搐着。此时,他看清了罪犯那受伤的腿,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那包扎着的白布条。本来他这一枪是不想打的,可是他从罪犯逃跑时那熟练的样子中感到了威胁。为此,他慢慢地举起了枪,随后枪响了……

  昨天夜里接到报警后,他们班分成了三个搜索组,他分在第一组里。夜里本来视线不好,再加上在树林子里搜索,不知不觉他同别人失去了联系。他在树林里一直转到天边发亮时才发觉自己已迷失了方向。他乏倦地凝视周围连绵的群山有些茫然了,搞不清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开始他总在一个地方,祈望其他人能来找他。可当太阳升高后,特别是林子里逼来的阵阵闷热,使得他对自己的祈望失去了信心。他走了,沿着山岗的一侧朝那条狭长而又深幽的谷底走去。就在他为自己的出路忧愁时,他发现了那正在追捕的逃犯,顿时劳累以及为自己迷路而产生的忧虑统统消失了,他迅速地取下自动步枪,推上子弹把枪口对了过去……

  阳光把树叶晒蔫了。空寂的山谷里无一丝凉意。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正对着自己的枪口了。抬眼透过树间的缝隙望了下那耀眼的太阳。忽地他感到一阵刺痛,眼前猛地爆出一团光亮的火球,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了……他待眼前一切清晰后,抚摩了一下伤腿,瞥了下正注视着他的那个身子不高、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的警察,心里明白此时此刻再想逃已是不可能的了。想到这里,他感到心跳加快了,支撑着的手臂也有些抖动了,如果就这样被押回监狱那么必死无疑,因为他又犯下了新的罪行。他无力而又绝望地垂下了头……蓦地,他的目光变得凝滞了,他看见那位警察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条浑身黑色的毒蛇正缓慢地游动着。此刻,他内心里一下变得兴奋了,他希望它能咬住那位警察,这样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位警察就会死去。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神情,有意将目光移向别处,以免引起警察的注意。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条毒蛇就在离那位警察只有尺把远的地方,不知什么原因游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此刻他看到了希望,这希望兴许能使自己死里逃生。他将手指伸进嘴里,猛地吸了口气,紧接着听起来轻悠而又动听的声音从他嘴里飘了出来。没一会儿,那条钻进灌木丛中的毒蛇又游了回来。不过此时那位警察已有了准备,发现身后逼近的毒蛇后,赶紧灵活地换了个地方。见此情景,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变得短促了。没一会儿,在那位警察的周围出现了十多条毒蛇,它们昂着头等待着发起攻击的最佳时机。他眼红了,拼命地吹着,恨不得让那些毒蛇一口吞下自己的对手……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声,一下把他惊住了。他呆呆地朝前望去,只见那乌黑的枪口冒着一缕青烟,几条被打断了身躯的毒蛇在地上挣扎着,其余的不知是因为枪声还是火药味的缘故都溜走了。那位警察猛地上了枪刺,一步步地向他走来,他一阵悸动,心想,这下完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固了。

  他变得愤怒了。真的,他没有想到这位已经落网的罪犯会来这一手。那一长一短的声音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那些咄咄逼人的毒蛇已将他围住了。此时,他完全明白了罪犯的企图,他没有其他的防备本领,紧握自动步枪,就在毒蛇向他出击的瞬间扣动了扳机,终于,他从一个危险的境地里逃脱出来。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把心中的恨倾注于那闪着寒光的枪刺上,他相信它完全能刺中那罪犯的心窝。可是,当他就要接近那罪犯时,本能地站住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要让罪犯活着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大喝一声。罪犯被他的声音慑住了,慢慢地撑着那岩石站了起来。兴许是伤痛的缘故,那罪犯轻轻地抚了下腿,而后倚靠着岩石一动不动。他趁罪犯没留意,快速向前照着那条伤腿猛踢一脚,当罪犯还没有从突然袭击中清醒过来时,他已将罪犯翻倒在地,而后迅速取出警绳将罪犯双手捆住,再将手臂上扎着的毛巾取下塞进了罪犯的嘴里。

  面对这样一个高大结实而又凶残的罪犯,他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将罪犯彻底制伏,才不会给自己带来像刚才那样的危险。他成功了,罪犯在阵阵的疼痛中屈服了。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重新操起自动步枪,朝山谷的四周睃视着。是的,他此时此刻急需搞清监狱的方向,好寻找回转的路。当他的目光无意地与地上那几条被打死的毒蛇相遇时,猛地一怔,他想,我不能这样,不然会让罪犯看出我的困境会坏事。他不再犹豫了,抬了抬自动步枪,要罪犯朝前走去。往哪儿走?他也不清楚,可是此刻又不得不给罪犯下命令。罪犯在他的枪刺威逼下,照着命令朝山谷的底部走去。突然,他好像被路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接着脚踝处被什么重重地咬了一口,随之他感到一阵热辣辣难忍的刺痛。他赶忙朝地上望去,一条粗壮的黑色毒蛇已在一边的灌木丛中消失了。他明白了,自己已被毒蛇咬了……

  太阳是热的,空气也是热的。

  汗水不时地从他那赤裸裸的背上冒出,而后又从背脊梁淌下。他感到反绑着的手在发胀,在麻木,过后是沉下去的疼痛。他想说些什么,可嘴被堵着,心里憋得难忍。他拖着那条伤腿艰难地在起伏着的山谷里走着,那些带刺的灌木在他身上留下了条条细小的伤痕,可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因为此时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刑场,是自己被处死的那一瞬间的情景……越是临近坟墓,他求生的欲望就越强烈。他绝望地注视着脚下的路,忽地发现就在前面不远的一棵枯烂的榆树旁,一条一条黑色的毒蛇盘绕着,像堆正在霉变着的牛粪。他本想绕开走,可听着后面跟着的脚步声,他改变了主意,他照直走去,从枯烂榆树的一侧绕了过去,他算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那警察肯定踩到蛇的身上。果真不出他所料,过了很短的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喊叫。他心里一乐,好像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希望,他清楚这毒蛇的毒液只要注入这位警察的躯体,那么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完蛋。

  在偌大的山谷里,除了他能治疗这种毒蛇的咬伤外,没有第二人。他欣慰地昂起头,望着碧透了的天空,嘴角露出了冷笑。身后传来了命令他停住的声音。他站住了,而后慢慢地转过身。他以一个胜利者的目光,把对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尽管对方脸色有些潮红,但整个神志异常安宁。难道没有被毒蛇咬住?不,凭他的直觉,凭他看过无数种被毒蛇咬伤的临床表现,完全可以肯定蛇的毒液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血液。他感到整个身躯宽松了,那反绑着的双臂不再发胀和麻木了,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那毒液发作上,这样他就可以解脱,他就可以不用走向那可怕而又令灵魂不安的断头台。他大胆地望着对方直对着自己的那支自动步枪,不再感到它的存在是个威胁,而且他隐隐地感到它在一阵阵地颤抖……

  太阳有些西斜了,山谷里变得昏沉了。

  他刚才还感到汗流浃背,热得难以忍受,可此刻却像一下掉进了冰窟窿似的冷得发抖。他明白自己的反常是蛇毒在自己身上起作用了。他从衣袋里掏出根带子在脚踝的上部扎紧,这是小时候他同别的孩子在田野里玩耍时学的,据说这样能阻止蛇毒往心里钻。带子是扎紧了,蛇毒引起的肿胀还是慢慢地朝上延伸着。他望着淌着一丝血水的伤口,心变得凝重了。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一再地对他说过,自然界的生灵伤害不得,伤害了它们人会遭到报应的。难道此刻自己所处的境地正是先前对那些毒蛇采取驱散和消灭政策的报复?尽管他知道母亲讲的是荒唐的,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母亲讲的那些话。腿的肿胀在继续,身子的颤抖在加剧,眼前似乎也有些昏花,还有整个脑袋也在隐隐作痛,这一切在向他表明,堂堂的血肉之躯并不是蛇毒的对手。他清楚要不了多久,自己将会突然倒下离开这个世界。这对他——一个涉世不久的青年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因为在他的人生路上还有无数美好的东西在等着他。真的,他不想死,在正式成为军人之前他曾对伙伴们发过誓,到了部队一定要当英雄,就是死也要死得壮烈,可此刻他却要倒在谁也不知的山谷里,他有些后悔,可当他的目光与那罪犯的目光相遇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救。他困难地朝前移动了几步,而后吃力地喊道:“我被毒蛇咬了……”他曾亲眼看见这位罪犯给自己的班长治过蛇伤,那技术可没说的。他见那罪犯毫无反应,又连着喊了几声。对方的眸子终于转动了,嘴里沉重地“哼”了几声。他明白,此时不把罪犯口中的毛巾拿出来,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他上前从罪犯嘴里取出了那块毛巾……

  一条黑色的毒蛇在一块褐色的岩石边蠕动了一下,在一旁的灌木丛里消失了。

  “你被蛇咬了?”他望着隐藏着毒蛇的灌木丛。

  “是的。我知道你会治。”警察握着自动步枪的手有些松了。

  “看你样子活不了多久了。”

  “真的?可我……”

  “不过,我还能救你。”

  “这我清楚。”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我们两人都已到了死亡的边缘,可我们相互都能救对方的生命。”

  “就这样?”

  “是的。这可是天赐良机,你我都不要放过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会慢慢地死去,而我……”

  “你也会死的。”

  “何必要同自己年轻的生命开玩笑呢?死毕竟是可怕的,再说在这儿除了你与我没别的人,只要你答应了,我们都能活下去。”

  沉默,仿佛整个自然界的生命都消失了。

  他感到胸闷得很,呼吸也有些困难,寒冷像魔鬼似的缠着他,使他不时地紧缩着身子。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悄悄地离开人世了?他望着旁边的一簇惹人喜爱的小黄花,目光变得凝滞了,这是多么可爱的小生命啊,那墨绿的细小枝叶,那鹅黄色的细圆花瓣,给人以活力和希望。良久,他的目光从小黄花上移开,把手攥得紧紧的,是的,他不愿这样死去。好些年以前,他父亲是村子里数得上的一条壮汉,有一年入夏后,连着几夜的大暴雨,山沟里突然发了大水。那汹涌的水势不到个把钟头就把村子淹了。当时村里的人除了葬身在水里的,都挤到了村后的那座孤山上。

  可没想到天亮后,有人发现有数百条毒蛇组成的蛇群在翻滚的洪水里挣扎着也上了这座孤山。那蛇群上岸后,不知是为了扩大地盘还是其他什么目的,向拥挤的人群游来了。人群顿时混乱了,生怕遭蛇群毒害。就在这时,他父亲带领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小伙,操着家伙与那群毒蛇展开了生死血战。听母亲说,人与蛇的搏斗一直持续到天黑,终于那毒蛇群败退到了滚滚的洪水里。可父亲因毒蛇咬伤无法得到医治,在天亮之前死去了……

  没想到今天他自己也……不,我不能死。是的,他明显感到毒素引起的肿胀还在继续往上延伸,要不了多久毒素就会达到心脏,那时心脏就会麻痹,会衰竭,会死亡;心脏死亡了,人也就死亡了。真的,他想答应对方提出的条件,反正都是为了活着。他晃动了一下自动步枪,突然注意到镶着黄色牙线的警服,想起入伍后指导员对他讲起的那些话,觉得自己变得陌生了。太阳在慢慢地走着,他觉得心脏跳得缓慢了……

  不知从哪里飘来几朵云,山谷里留下了一片阴影。

  他渴望能在这场生命与生命的拼斗中获胜,可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这警察最后拿定主意。他看得出,这位警察正痛苦地处在如何选择生命的边缘。但不管怎样,他已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是双方的生命都不失去,二是瞅准机会逃跑,而且越快越好。他朝山谷边偷觑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对逃跑后隐蔽是极为有利的,唯一使他感到难办的是反绑着手的那根警绳,不搞掉警绳要逃跑是危险的。长时间的捆扎,使他的手几乎失去知觉,试不出警绳的牢度,他装出痛苦的样子靠到了一棵杂树旁,而后用力将警绳在树干上摩擦着。树干在轻微地摇晃。突然一阵吆喝,尽管声音是抖动的,但使他惊悸了好一会儿。他不动了,朝前望去,那黑洞洞的自动步枪口重心已经偏下,再也不像先前那样正对着自己了。尽管这样,他也不敢再在那树干上滑动了,因为对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只要稍稍一用力,一连串的子弹就会朝他直飞而来。他缄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警察苍白而略微有些青紫的脸,还有那脸上抽搐着的肌肉,不明白,直到此时这位警察还在犹豫什么。他想:“真的,只要放我一条活路,我绝不会……”

  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红头苍蝇一直围着他那条伤腿转,他避了几下,没留心身子一歪失去重心摔倒了。他感到那条还流着血的伤腿一阵阵钻心地痛。他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站起来。终于他感到体力有些不支了。他不动了,眼睛凝望着天空,那神情仿佛整个心灵都已被上帝收去似的。真的,此刻一种后悔从他的心底里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从监狱脱逃后不应该来闯黑谷,兴许从另外一个地方出逃就安然无事了,可现在却陷入了欲生无望,欲死不能的境地。边上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他惊恐的心一下变得紧张了,他清楚这黑谷里的毒蛇你就是躺着不动,它也能辨别出人味来,主动发动进攻。是毒蛇吗?他默默地闭上眼睛,看来是必死无疑了……

  一切又归于宁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先前的那种奇冷被另一种狂热替代了。他感到心肺烧得难以忍受,口渴得要喷出火来,还有那痛得要胀裂的头……他把警服全脱了下来,只留下一条裤衩,然后端着自动步枪朝着那个罪犯走去。是的,他刚才想过,让一个杀人犯来救活自己的命无疑是件极不光彩的事,可在这空寂的山谷里还是暂时作个妥协吧,只要自己的生命没有危险了,这撞到枪口上的罪犯照样逃脱不了。他用脚无力地踢了一下那躺着的罪犯,然后用枪刺挑断了捆绑他的那根警绳,接着他摇晃着已失去平衡的身子返回原地,竭力端平自动步枪。那罪犯在地上翻滚了好一会儿,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此时,他发现罪犯的手是僵直的,发紫的。他失望了,这手根本不能动,怎么能给自己治疗蛇伤呢?蓦地,他感到一阵阵昏眩,头脑沉重得像是压了座山,他赶忙抱住身边的一棵树,不使自己的身子倒下。他明白蛇毒就要到达自己的心脏了,就要在自己的身躯里发作了,要不怎么会这样地飘飘然呢?他定了定神,蓦地,他发觉眼前罪犯的高大躯体摇动着正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他一阵悸动,做了操枪的动作,可手中是空的。枪呢?原来刚才抱树时,那自动步枪落到了地上。他慢慢地弯下身子,想把它捡起来,可他哪里想到弯下身子再也无力直起来了。

  他终于倒了下来。当那罪犯完全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后,走过来想置他于死地,可没一会儿那罪犯发现自己的愿望根本不能实现——手是僵直的,腿带着伤,身上的气力勉强能维持自己走动。终于,那罪犯失望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伤腿,慢慢地朝前走去。他虽然倒在了地上,可神志还没有完全丧失,刚才那罪犯的所有企图,他都感觉到了。此刻,他感到自己做了件一生中不能饶恕的事,那就是不该寄予幻想,给那个罪犯解开警绳。他望着罪犯渐渐远去的身影,想喊,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并抓住了那支自动步枪,心里豁然变得明亮了。他吃力地把自动步枪托了起来,把枪口对准了那个就要消失的背影,而后扣动了扳机。枪响后,那背影猝然倒下……

  没过多久,西落的残阳染红了空旷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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