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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记

来源:琴心雅集 作者:刘俊杰

  江面上雾气朦胧,一艘小船逆着江水徐徐向岸边靠近,那是一艘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打渔船,此时除了握着桨的干瘦汉子,船上还有一对母子,母亲双手怀抱着一个孩童,紧紧扣住的手指,生怕摇晃的小船让孩子有个闪失。清晨的一丝阳光抹去一片朦胧,泥泞的滩涂上,留下了一家人的脚印,江水无数次地上涨冲刷,却仍有痕迹......

  “卡兹”一声,用力一口咬下手中的脆皮鸡肉,味蕾与鸡肉碰触,刹那间的香脆口感无与伦比,紧接着,鸡肉的香气在整个口腔中蔓延开来……位于三林世博家园、高青路东书房路上的这家“林记牛肉面”,是一家不起眼的快餐小店,但按照开店时间线来说,它在整条街就是当之无愧的“长者”。“你们来了,脆皮鸡加一份肉灶,两份脆萝卜。”此时正对着我们笑着说话,自信满满的中年男人,是这里的前台,兼职老板。从他家的招牌来看,我猜他姓“林”。

  “林记”之所以这么多年招牌不倒还小有名气的原因,和这位林老板是土生土长的浦东三林人有关。在这家林记所在路口附近的小区,居住着一大批拆迁过来的人,他们大多来自现在上海浦东的后滩地区,以及浦东未来的新兴地区——前滩,林老板深知饮食门道,毕竟没有人可以比一个三林人自己更了解三林本地的口味爱好。
 

  作为生意人的林老板待人客气,脸上虽然藏不住岁月侵蚀的痕迹,但一直挂着笑容,八十年代广告中的“艳舞”发型是他外形最有趣的特点之一。

  林老板爱聊天,在我刚刚咬下第一口脆皮鸡后,身后便传来林老板的声音:“最近很忙吧。”我却也不回答反问道:“老板,这你也看得出来?”老板放下手上的麻布,眼睛瞄向两边坐着的顾客,右手靠住嘴边轻声道:“你们警察这一行,每次忙起来错过饭点才会来我这儿吃饭,最近看你们来的比较勤,推测出来的!”我惊讶于林老板的推理能力,笑着给他竖了竖拇指。这下倒好,好似打开了他推理的情怀开关,只听他叹了口气又道:“以前我开店做学徒的时候,觉得你们威风凛凛,国内外电视剧里演得各种了不得,皆是凶神恶煞、杀伐决断,不敢得罪。直到后来你们来我店里吃饭,往我店里一坐,吃得和我一样的饭,说的和我一样的话,也就不怕了,反而看着你们摘掉帽子后光亮的脑门,让我觉得着实辛苦。”我一听,忍不住向我师父头顶的脑门上看去,想笑却也不敢出声。

  作为店里的老顾客,我师父还真拿这个林老板的玩笑没辙儿,因为他刚做警察的那会儿,头顶“芳草”茂盛之时,他的师父带他第一次加班吃的快餐就是这家“林记”。正当我师父正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时,门口却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老板,咖喱饭加两个鸡腿打包。”一个十一二岁、穿着宽松的小男孩,一蹦一跳走进店里,右手两跟手指,高高举过头顶,肥嘟嘟的脸配上稚嫩的声音,非常可爱。“咖喱饭,一个鸡腿打包!”林老板对着后厨喊道,没有给小男孩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笑着说:“你奶奶说了,最近你又胖了。”一边说一边按下小男孩其中一根手指。小男孩似也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戏精附体一般耷拉下脑袋,耸了下肩。

  小男孩是东书房路边上拆迁户的孩子,祖上曾经逃难来此前滩,此后一直居住在此,直到上海浦东开发开放的推进。如今到他这一辈,享受了浦东政府的拆迁政策,拥有了更好的配套设施和教育资源,前滩的发展改变了他们一代人的命运。像他这样的家庭,在小小的东书房路边的小区里,比比皆是。

  放下手中长筷和我们一起离开林记的,还有一个叫“阿强”的环卫工人,他看见我们便一个侧身给我们让开一条道路,眼神习惯性地转向一边。这不是紧张害怕,我们是旧识了,熟悉阿强的人都知道,从小就有先天缺陷的他,有为人处世的特殊方式。阿强特喜欢来“林记”吃饭,拿他的话来说,林记有他喜欢的,不被人打扰的角落,有每次来都会热好的虾米紫菜汤,有会买单时数零钱格外“专业”,不漏分毫的林老板。有一天,我发现林记的菜单上,从来就没有虾米紫菜汤。

  走出林记的小店,放眼望去,整条街上灯红柳绿,好不热闹,却也熟悉极了。一家房产中介坐落中间的C位,边上是烤鱼,名称多半是“村夫”或者“诸葛”,面馆和烧烤摊穿插其中,偶有几家小饭馆,也是和海鲜相关,加上大大小小的超市便利店,看了忍不住让人觉得整条街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商户在满足老百姓日常所需的同时,也是这条街身份的象征。林记的门店装修没有这些店那么炫酷,角落的位置却也不突兀,甚至说已融入其中。

  然而不只是三林的街景,浦东各个镇或多或少都不缺乏这种“繁荣”,但要在这份繁荣之下,拿出相机拍上一张美照,角落边的这家“林记”,当仁不让地成了三林高青路东书房路的名片。就像“林老板”说的,其实我们都一样!打开警灯,穿梭在上海浦东的大小街区,伴随着周围的一切变得多姿多彩融入其中,却也不可忘记自己作为警察的初心与使命,灯红柳绿之下,红蓝交替的警灯便是我们不变的名片。
 

  上海浦东三十年的发展有目共睹,成绩斐然,最直观的感受是高楼林立,交通便利,变化何其之大!而也有些东西这几十年来都未曾改变的,浦东的这帮子“人”,无论是何种职业,何种身份,心中依然存着一份味道、一丝善意、一种传承,多少年经久不衰,“三十而立从头越”,在浦东的下一个三十年,他们依旧会不遗余力地前行。

  多少年前,滩涂上的脚印,跟着改革的浪潮一次次变迁,阡陌农田到翠璨明珠,上海浦东三十年的开发开放,为这脚印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沙,伴随着上涨的江水,再也不见......
 

  作者简介:刘俊杰,供职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特警支队,浦东分局文学社社员,工作中有雷厉风行的果断,生活中却喜欢安静地阅读写作;他相信自己一双持枪的手也能在文学上执笔创作、为公安文学献上一份独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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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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