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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年代

来源:《东方利剑》 作者:张策

  挚友李动先生来电,诚邀我为《人民警察》写篇稿子,因为今年是《人民警察》创刊70周年,是个喜庆的年份。说起来,人活到70岁,也是值得庆祝的,因为再怎样自诩年轻,也毕竟是走过了多一半的路程,剩下的一段路,该是边走边看风景的了。而一本刊物,一本公安法制类刊物,风风雨雨七十载,仍然生机勃勃,则是主办单位的重视,更是办刊人的心血,是读者的关爱和支持。这里面确实有许多话可说,也该说的。

  我和《人民警察》有来往,当然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情了。回想那一个年代,用“雨后春笋”来形容公安法制类刊物,是准确的概括。当时我在北京市公安机关筹办《金盾》,心目中瞄准的学习目标,就是辽宁的《水晶石》和上海的《人民警察》。《水晶石》是改革开放初期最早创办的公安法制刊物,其勇气可嘉,当然要学。而《人民警察》,几十年的办刊经验积累,加上上海人做事的精细和严谨,当时已经成为各家公安法制期刊的榜样,当然更是要学的了。

  这便有了多次的赴上海学习。有直去直来的时候,也有去别的地方而特意绕道上海。心是诚的,姿态是低的,只想学到些真经,把《金盾》办好。印象深处有上海大沪饭店冬天的潮湿寒冷,还有《人民警察》那位老编辑连夜为我们排队买火车票的热情。这热情抵消了饭店房间里抱着被子的哆嗦,而让我们对上海有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印象。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刊物与刊物之间虽然一定会有可借鉴之处,但因地域的不同、文化传承的不同,加上领导机关指导思想、办刊方针的差异,照搬某一家的做法,是不太可能的,也不现实。别的不说,北方人性格粗糙,《金盾》创刊之后,校对一直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零零星星的错别字,常常让我们自己也捧腹,却总是改不了。强调过多少回要学习人家《人民警察》的严谨,说也说了,被批评的也心悦诚服地点头,但总不太见效。看看我们这几位编辑,多是所谓北京爷们儿或北京大妞儿,从没有过上海精致男女的心细如发,也只得罢了。结果是到了《金盾》停刊,我们仍然佩服着《人民警察》,但这个老问题也遗憾地封存进了档案。

  来往得多了,和《人民警察》的历代编辑们也就热络了起来,渐渐都成了朋友。成了朋友,也就了解熟悉了他们这群男女的性格特点,甚至有时无话不说了。其实细想想,说《人民警察》工作细致认真,说《人民警察》组织稿件有办法有魄力,说《人民警察》对待作者热情真诚,都只是表面现象。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他们为什么会在每一件细微的工作处理上自觉自愿地细致起来?想想总还是应该有一种鼓舞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吧。

  久而久之,相处多了,我想我是在他们身上寻找到了这种精神的。这是一种不服输的精神,是对事业的不服输,是对工作的不服输,甚至是对同事的不服输。说到底,那是一种责任意识,是一种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心理状态。那时,《人民警察》每年都要召开一次笔会,邀请全国的作者聚集在一起,讨论,学习,观摩,游览,既增进了友谊,也组织到了许多稿件或未来的稿件。每逢此时,他们都会做精心的准备,全编辑部的同志会一起上阵。他们会事先指定一名编辑对应服务几位作者,而这种服务是全程陪同的服务,是大事小情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服务。你如果提前到了上海,马上会有人到车站接你;你若是在会议之后想多留几日,也会有人安排好你的行程。特别有意思的是,你一定会从接待你的编辑朋友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今年是阿拉陪侬,侬还满意?细听,就听得出一种比较和一种暗示,那比较是与同事间服务水平的比较,那暗示是发誓把工作做到圆满的暗示。这时,不容你不竖起大拇指的。

  我退休前最后一次因公重到上海,《人民警察》的新老朋友再一次和我相聚。当时李动先生也快退下来了,方培已经算是老同志了,张蓉如愿以偿,调来编辑部工作。《人民警察》虽然已经是内部刊物,但风采依然,精致依然,想来70年的薪火相传,那种不服输的精神已经深入骨髓,与血脉相融了。不然,为什么一本内部刊物,仍要坚持把它办得如此精美?而且,往深处远处想想,就会恍然明白一个大道理:上海为什么是上海。

  回想那次相聚,酒喝得并不多,话却说得不少。李动先生再次提起我当年揶揄他的话:山东馒头,涂了一层上海奶油。大家不禁莞尔。这话的起因,源于李动原籍山东,却是在上海长大,性格完全海派,故有此说。现在彼此都老了,再回味这句话,竟然是表扬。李动先生做了半生编辑,同时著作颇丰,待人接物尤其热情,是个骨子里仍然山东的优秀上海人。和《人民警察》的一份情缘,也就是在这人与人之间的友情里,深厚到永远的。

  那一个年代,过去了,不再来。但那一个年代积攒下的许多心思,却永远积淀在心底了。

  作者简介:张策,系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全国公安文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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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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