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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链(电影文学剧本)

来源:作 者 作者:李晓平

 

宋暖——女,39岁,仁爱小学教师。

伊峰——男,38岁,药材公司总经理。

吴桐——女,26岁,大学生自愿者,仁爱小学的育智教师。

刘青树——男,40岁,宋暖的丈夫,货车司机。

刘雪松——女,15岁,宋暖的女儿。

王校长——女,55岁,仁爱小学老校长。

叶子——女,11岁,弱智学生。

红豆——女,13岁,弱智学生。

闯闯——男,12岁,弱智学生。

牛小牛——男,12岁,弱智学生。

其他人物——云山、月红、青树叔叔、青树妹妹、青树妈妈及牛小牛妈妈、叶子妈妈、红豆妈妈、医生等。

 

片头:小城远景。日。外。

缥缈的远山,宁静的湖泊,碧绿的草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水边,山下,是花树环绕、轻烟迷蒙的写意画一般的小城。

镜头推进:学校远景:洁白的两层小楼,平坦的操场,整齐的绿树,怒放的鲜花……操场中间,飘扬着一面五星红旗。

推出字幕(话外音):仁爱小学的女教师宋暖因为偷偷地收留了几位弱智的留守儿童到自己班级上学,而成了一个“网络名人”,许多家长纷纷上告,要求那几位孩子离开,有的甚至要求转学。一位网友把此事贴到了网上,没想到竟引发了一场波及全国的大讨论,宋暖所在的仁爱小学和宋暖本人也因此家喻户晓。不少外地的弱智留守儿童闻迅,都慕名投宋暖而来。在市教育局的支持下,仁爱小学专门成立了一个育智班,宋暖就是这个育智班里的第一任班主任。

一群弱智的孩子从学校快乐地涌出,女教师宋暖紧跟在后面。校门边,停着一辆敞蓬的汽车,汽车司机是宋暖的丈夫刘青树,他远远地就笑着向孩子们招手。

孩子们涌到刘青树身边,含混不清、苯拙难懂地:“爸爸!爸爸!……”

刘青树笑着:“上车吧!”

病态的孩子们被宋暖一一扶上了敞蓬车。

刘青树见大家都坐好了,就快乐地:“走咧!孩子们!”

敞蓬车在春天美丽的山路中穿行着。车上,孩子们在宋暖的指挥下唱出快乐的歌谣。

推出片名《夫妻链》及演职员名。

 

1、火车站站台。日。外。

敞蓬汽车慢慢地驶近,停在了站台上。车厢上张贴着大红标语,车的四周,还插着彩旗。几名弱智学生坐在车厢上,虽然苯拙却是认真地摆弄着脚边的锣鼓和小号,时而用呆滞的目光向检票口张望着。宋暖和刘青树在旁边照顾着他们。

一个长着“姊妹相”的弱智男孩高高地举起手来。

宋暖:“闯闯,你有什么事?”

闯闯吐字不清地:“闯闯……的红花!”闯闯举着那朵纸叠的被弄扁了的大红花大哭起来。

宋暖柔声地:“没事儿,闯闯,宋老师轻轻地弄一弄,就会好的。”说着把折叠了的花瓣拉了几下,花儿果然就变圆了。

闯闯破涕而笑,冲刘青树嚷道:“爸爸,渴!”

刘青树柔声地:“行行,爸爸去买饮料……”青树跳下车去。

一辆轿车由远及近快速驶来。

刘青树高兴地:“哎,宋暖,我说没错吧!伊峰可是最讲信用的!你看,他来了!”

车门开了,英俊潇洒、不苟言笑的药材公司总经理伊峰从车上走下来。

宋暖真诚地:“你把你们公司最好的轿车开来了?”

伊峰面无表情地:“这么有意义的事儿,我再忙也得来呀!”

刘青树:“是啊!人家省城里的大学生,那么好的工作条件都放弃了,能到咱们这座小城里来教书,这不光是孩子们的福气,也是咱们的荣耀啊!咱们不但要用最好的车接人家,还要披红挂彩地把她送到学校去。”

刘青树拿出花环,几个大人往轿车上粘贴花环。

宋暖感慨地:“大学生能屈尊到咱们这个小地方当愿者,她的心灵该有多高尚啊!对这样的好心人,咱们就是开飞机来接她,也不为过呀!

青树:“是啊!现在的大学生,心都高着呢,别说上咱这个小地方当愿者呀,有的甚至连省城都不愿意呆,还想方设法往国外跑呢!宋暖,等人家来了,你们一定得好好待人家,不能让人家在咱们这里受到一点的屈儿!

闯闯突然望着粘满花环的车惊叫:“结婚了……结婚了!……”

大家都愣了,继尔都看着伊峰大笑起来,只有伊峰不笑。

刘青树:“可不是,这辆车这么一打扮,还真有点像结婚的喜车了!伊峰,一会儿你开车在街上走,人家看了一定会以为你要娶新娘子了!”

伊峰突然生气地:“净瞎说!”

刘青树哈哈大笑。

 

2、站台内。日。外。

大学生吴桐背着一个大背包,拖着一个大箱子,慢慢地从火车上走下来,她一边张望,一边走出检票口。

突然,锣鼓大震,小号齐鸣。

吴桐寻着声音望过去,见敞蓬车上的大红标语:“热烈欢迎吴桐老师来我们仁爱小学任教!”

敞蓬车上,孩子们正卖力地敲着锣,打着鼓,吹着小号,鼓乐声震天动地,引得人们纷纷朝这里观望。

宋暖、青树、女教师等人都满面笑容地迎过来,热情地吴桐问好。

宋暖:“您……就是吴老师吧?”

吴桐:“是啊!您是宋老师吧?”

闯闯里拿着大红花笨笨地跑到吴桐身边,因为紧张,他脚步一踉跄,竟摔倒在地上,吴桐赶紧上前几步扶起了他。闯闯也顾不上疼痛,态度极其认真地把红花戴在吴桐的胸前,见吴桐笑了,闯闯那弱智的面庞也露出了笑容。

吴桐爱昵地看了闯闯一眼,紧紧地把闯闯搂抱在自己的怀里。

路过的行人,也都议论纷纷地围过来,热烈地鼓掌庆贺。

吴桐握住宋暖的手:“宋暖老师,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在网上看了您的事迹后,我马上就决定来这里工作了。宋老师,您真的太厉害了。有那么多网民讥讽您,有那么多家长辱骂您,可您还是顶着压力把育智班开起来了,我一定向您学习!”

宋暖感动地:“听说你是专门学习特殊教育的,那你是科班出身呢!我只是半路出家,更应该向您学习呀!”

青树正忙着把大包小裹装进车里。

吴桐和青树握手:“我想这位一定就是姐夫吧?”

青树的脸红了,憨厚地笑了,把两只大手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和吴桐握手。

吴桐:“网上把姐夫描绘成一位完美无缺的模范丈夫,说姐夫不但全力支持宋老师的工作,还把弱智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姐夫,在现实中你真有这么好吗?”

青树不好意思地:“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么好!”

大家都笑了。

伊峰还远远地在旁边站着,宋暖朝他招招手。

宋暖:“伊峰,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药材公司的总经理伊峰,他也是助残模范,每年都捐资助教。为了表达对您的敬意,他不但亲自驾车来接您,还把他们公司最好的一辆车开来了!”

伊峰冷漠又不失礼貌地:“欢迎您!”

伊峰的冷峻风度令吴桐心里一动。

吴桐:“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青树:“是不是在电影里呀?因为伊峰长得特别像电影明星!”

伊峰冷峻地:“净瞎说!”

青树宽厚地笑了。

宋暖把吴桐让上了那辆花团锦簇的豪华轿车。

 

3、路上。日。外。

轿车和敞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山路上。

轿车里,吴桐欣赏着沿途美丽的风景,惊喜地:“太美了!这里真是太美了!”

宋暖微笑地:“你能喜欢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吴桐仰望着高高的杏女山,惊叹:“这山叫杏女山吧?真是太险峻了!哪天我得去山上好好逛逛,我听人家说,这座山上还有温泉呢。”

宋暖:“是啊!如果能经常洗洗杏女山上的温泉澡,不但能美容,还能延年益寿呢!这样吧,有时间让我女儿雪松给您做导游,陪你上山。”

吴桐快乐地:“太好了!宋老师,我喜欢游山逛水了!我做梦都想生活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如今,我的梦想终于成为现实了!

与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伊峰始终专心致志地驾驶着他的凌志车,不但一路不语,而且面无表情。

 

4、仁爱学校操场上。日。外。

校园里喜乐声声,彩旗飘舞,学生们都穿上了节目的盛装,围坐在绿树彩旗间。

两辆车鼓乐喧天地驶进校园,白发苍苍的王校长和其他老师们马上快步迎过来,与吴桐握手。几个孩子们跑上来,为吴桐系上了一条红领巾。

县电视台的记者听到消息也赶来采访了,仁爱学校里热闹非凡。

 

5、仁爱学校育智班。日。内。

王校长领着吴桐从花树间走来。王校长指着一个教室:“这个班就是宋老师的育智班。

王校长、吴桐走进育智班。因为学生们都在校园内活动,所以教室里空无一人,更显得清爽洁净,井井有条。墙壁上张贴着学生的书画作品和各种奖状,整个墙壁显得红彤彤的。仅获全国性大奖的奖状就占了半面墙,有的甚至还在国际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橱柜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教案。

王校长:“育智班共有十二名学生,由于学生们的情况各不相同,所以只能进行分类教学,十二名学生,就得制定十二本教育计划,为了做到因材施教,宋老师每天都要备十二种课,写十二本教案。”

校长边说边顺手取出一本教案递给吴桐。吴桐见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叶子。

吴桐:“叶子?这是学生的名字吧?”

王校长:“是啊!”

王校长指着操场里一位眼神呆滞,有着玉琢般玲珑五官的小女孩:“瞧,那就是叶子,她可以说是病症最重的弱智学生了,病重的时候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她家的生活条件也很不好,这几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吃住在宋老师的家中。”

吴桐:“可是……从外表上看,她长得并不像个弱智孩子。”

王校长:“是啊,有的时候,那些外表看起来很痴呆的孩子,教育起来往往还相对容易一些,而外表看起来很正常的孩子,病情却反倒很重。等时间长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校长又抽出一本教学计划。

王校长:“你看,这是关于如何教育红豆的教学计划。红豆,就是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圆很胖的,瞧,宋老师正和她说话呢!”

吴桐循着校长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年龄十一二岁,头显得特别的大,腰显得特别的粗,脸胖得变了型的女孩子,宋暖正和她耐心地说着什么。

王校长:“红豆除了有痴呆症外,还患有癫疝病,经常抽风,有时抽风时就会把屎尿便在裤子里,这几年宋老师可没少为她洗裤子。”

吴桐感叹:“这项工作要想做好了,真是太难了!”

校长:“是啊!宋老师这几年,几乎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到这项事业中了,她那用音乐启迪教学的方法和关于家务劳动技能方面的教研成果,去年都获得了国家级的大奖。”

吴桐:“我听说宋老师教过的学生,基本都达到了生活自理的标准。”

王校长:“是啊!这对于咱们宋老师来说,就是最高的奖赏,最大的成功了。”

 

6、仁爱学校植物园。日。外。

王校长和吴桐走到了学校的植物园。

吴桐惊叹地:“呀,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啊!”

王校长:“这都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们利用业余时间自己动手建造的。你瞧:这是桃李亭,那是游乐园,那个拱桥后面绿树围着的是游泳池……对了,”王校长指着假山旁边的一片怒放的花海:“吴老师,你仔细看看那片花!”

吴桐向那片鲜花看去,眼睛渐渐湿润了。在那一片看似五彩缤纷、争奇斗艳花朵中间,却盛开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吴桐”。

吴桐感动地:“真是巧夺天工啊!这都是谁种的?”

王校长指着操场边的一道被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榆树墙:“你再看看那片树!”

这道碧绿的墙壁就像是一个游廊,自然地在操场和风景区间划了一道界限。

吴桐发现那不仅仅是一道墙,还是八个美观的汉字:“自强、自立、自尊、自爱!”

吴桐赞叹地:“真是太美了!真没想到,咱们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出色的园艺家呢!”

王校长感动地:“咱们学校的这些花草,并不是什么园艺家栽培的,它全都是宋老师和她爱人刘青树利用业余时间一点一点种出来的。唉,为了咱们学校,他们夫妻可是挨了不少累呀!”

吴桐感慨地:“太感人了!虽然我没有看见他们夫妻俩共同劳动的场景,但我可以想像得出,那一定是一幅人世间最真最美的画卷!”

 

7、宋暖家。夜。内。

这是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

鱼缸里,鱼儿畅游,阳台上,鲜花似锦,圆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伊峰正和宋暖一家坐在一起吃饭。

电视里正播放当地新闻。屏幕上,只见吴桐戴着红领巾,手捧着大红花,正神采飞扬地接受采访:“这里的人真是太好了,真是太热情了!这里不但山美,水美,这里人的心灵更美!……我今天真的是特别地感动!能够来这里上班,我觉得是一种太明智的选择了!我决心向模范教师宋暖同志虚心学习,把我全部的青春和智慧都献给伟大的教育事业!”

宋暖的女儿雪松:“妈妈,你们学校这位新来的吴老师,长得可真漂亮啊!”

青树自豪地:“我发现了,凡是心灵美的人长得都漂亮,比如说你妈妈吧,她就是个大美人!”

不苟言笑的伊峰望了宋暖一眼,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宋暖嗔怪地:“怎么又扯到我这里来了?”

伊峰:“宋暖在上学时,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不少男同学都暗恋过她!”

青树:“光暗恋有什么用?在爱情面前,你必须得敢于去做勇士!比如我这样的!为了得到爱情,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的!”

宋暖羞涩地:“你们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雪松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跑到伊峰身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伊叔叔,我发现这个吴老师……长得和您很像呢!”

伊峰回头照了照镜子:“不能吧?男人和女人怎么能像呢?”

青树也绷了脸,严肃地:“伊峰,你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妹妹呀?或者是表妹……”

伊峰打了青树一拳:“姐夫,你知道我的性格,想挨打怎么的?”

一家人全笑了。

叶子突然双眼直直地盯着鱼缸里的金鱼尖叫了起来:“啊!啊!”

宋暖赶紧把她从鱼缸边抱起来,一边安抚哄劝,一边把她领到了窗边那怒放的鲜花旁。

 

8、仁爱学校校园。日。外。

下课了,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走出,到校园内玩耍。

宋暖把叶子等几个病症较重的孩子领到阳光明媚的花坛边,让他们坐在长木凳上晒太阳。

不远处,舞蹈班的学生们正在练舞蹈,悠扬的乐声飘了过来。叶子听了乐曲声,她竟慢慢地站起身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起来,她舞得很美,那是来自生命中最原始的动作,没有一丝人为雕琢的痕迹……

她的舞蹈,渐渐地吸引了师生的目光,操场上的人谁也不敢说话,哪怕咳嗽一声,生怕打扰了她醉的思绪。乐声终于消失了,她的舞蹈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呆滞的神情。

吴桐鼓起掌:“太美了!她简直就是一位天生的舞蹈家!”

宋暖:“是啊!叶子特别具有舞蹈的天赋,可惜的是,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性子舞蹈,如果高兴,无论在哪儿,她说舞就舞;可如果不高兴,无论你怎么哄她,她连动都不动一下。”

宋暖抚摸一下叶子的头发,感叹地:“为了能把叶子的舞蹈才能激发出来,我曾经尝试了许多种方法,可最后都失败了。”

吴桐:“宋老师,我专门研究过关于如何引导弱智儿童舞蹈方面的知识,哪天我就在叶子身上试验一下,看能不能把叶子培养成一个舞蹈家!”

宋暖高兴地:“那太好了!不过,你要想培养她,平日得多和她接触接触,要先和她建立起亲密的感情。”

吴桐:“行,我试试!”

吴桐走过来蹲在叶子旁,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叶子那光洁漂亮的小脸儿。

叶子木然地目视前方,对于吴桐的抚摸一点反应都没有。

 

9、仁爱学校植物园。黄昏。外。

青树穿着背心儿,在夕阳下正专心地修剪花树。不远处,宋暖、吴桐一边照看叶子,一边在树荫下给花儿浇水。

夕阳又红又大,慢慢地坠下山去了……

吴桐突然一笑:“宋老师,你的那位当经理的同学,架子可不小呢!”

宋暖:“你是说伊峰吗?他不是架子大,他就是那种内向的性格,外表给人的感觉很冷,其实心肠却很热。”

吴桐:“正所谓相由心生。外表冷的人,心肠也不可能热到哪儿去!这种自以为是,唯我独尊的人,我见得多了!咋天我在街上遇见了他,就热情和他打了招呼,可他呢,只是用鼻子哼了两声,脸上的那种冷漠就别提了……哼!不就是一个总经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青树拿起树技上的手巾擦了擦汗:“伊峰这个人,我是最了解了,他是那种你一旦认识了就再也放不下的人。他原来家里很穷,硬是靠智慧和勤劳,把买卖越做越大,他的药材公司总资产已经上亿元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吴老师,这样说吧!伊峰的优点,你和他处长了就知道了。”

吴桐:“姐夫,你这个人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最容易被假相蒙蔽的。你了解的伊峰,那是以前的伊峰。现在的伊峰有钱了,也变质了!”

青树认真地:“吴老师,你说的不对!伊峰的好,已经融进骨头里了,他不是那种说变就变的人。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替他打保票的!”

宋暖嗔怪地:“你瞧把你急的!有话慢慢说呀!”说着倒了杯水送到他的唇边。青树很自然地一低头就把水喝了。

吴桐由衷地:“真羡慕你们啊!你们俩真幸福。”

宋暖:“吴老师,你处没处男朋友呢?”

吴桐感叹:“处过一个,是我的大学同学,对我呀那可真是一往情深的,什么海誓啊,山盟啊,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可听说我报名要到这里上班后,顷刻间,所有的海誓山盟就都坍塌了!”

青树真诚地:“好人总会有好报的,吴老师,凭你的为人,你一定能幸福的。”

宋暖也冲吴桐赞同地点点头。

 

10、仁爱学校树荫下。日。外。

教室前的林荫下,宋暖和五六个弱智孩子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宋暖拿起一块镶在木板上的手绣作品让孩子们看。上面是用毛线绣成的一个小女孩,特别的美。

宋暖:“同学们:你们看看,美不美?”

学生:“美!……”

闯闯:“小女孩……”

宋暖:“是啊,闯闯真聪明。这个作品的名字就叫小女孩。这幅作品是老师绣给大家看的,今天老师就教大家手绣好吗?”

学生含混不清地:“好!好!”

宋暖便从兜子里拿出一小捆织针几小团毛线,分发给孩子们,接着便耐心地教他们织平针……

不远处的操扬上,有几个弱智学生穿着奇装异服,正卖力地跟着吴桐学着模特的样子走“猫步”。

闯闯向那边看了一眼,苯苯地:“大哥哥……干什么?”

宋暖:“大哥哥们要去参加时装表演比赛,他们正在刻苦训练呢!闯闯好好练习手绣,等练好了,闯闯也去参加手绣比赛。”

闯闯快乐地:“行!闯闯要……比赛!”说着认真地织起平针来。

 

11、仁爱学校门前路边上。日。外。

吴桐和孩子每人拿着一把锹,给小树培土。

两个孩子抬着个空水桶去路边的河里取水,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弱智孩子一个心眼儿的特点,促使他们又迈起了模特步。

几个青年正好从路上经过,看见学生们这样怪怪地走路,便哈哈大笑了。

青年一:“你看,这帮小傻子,真邪性!连走路都走不稳呢!还走起猫步来了,哈哈哈!”

青年二:“噢,他们那是在学模特走路呢!”

小青年都止住了脚步,冲孩子们喊道:“小傻子们,好好走!一二一,一二一……”

吴桐操起铁锹跳到路中间:“你们怎能嘲笑有残疾的孩子?你们讲不讲人的良心?”

小青年们被吴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愣:“你是谁?”

吴桐:“我是孩子们的老师!今天你们谁也不许走,你们必须向孩子们道歉!”

弱智孩子们见吴桐如此,也都围拢过来,用他们那特殊的目光、病态的愤怒瞪着小青年们。

小青年们撸胳膊挽袖子就逼上前来:“哟,还想跟哥几个练练咋的?哥几个的手正痒得慌呢!”

一个虎生生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向这边驶来。见这里出了事情,他扔下自行车就冲了过来。

青年胆怯地:“不好了,傻大江来了!”

大江语言含混地:“怎么啦?”

弱智孩子:“他们欺负人……”

大江:“欺负人……找……找死啊!”

大江上前就抓住了一个小青年的衣襟,举起铁锤一般的拳头就要打。

宋暖跑过来:“大江!大江别打!”

大江那有些呆滞的眼睛斜了斜,锤子一般的拳头停在半空:“他们欺负人!”

宋暖严厉地:“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吴桐怒气冲冲地:“他们嘲笑咱们的学生们,他们今天必须得向学生们倒歉!”

小青年们见人越围越多,气势便软了:“行啦,行啦,我们认错了还不行吗!我们认错了!”说完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傻大江也乐得举起了粗粗的拳头。

宋暖高兴地对吴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学生大江。这位是吴老师!”

吴桐:“这么说,原来你也教过这样……的学生啊!”

宋暖亲昵地拍拍大江的臂膀:“可不是,自从我当教师后,凡是学龄内的学生我都教,那时的家长也不在意这些!大江上学时非常勤奋刻苦,不但掌握了各学科的知识,还学会了葡萄栽培技术,毕业后他就尝试着种起了葡萄,如今,大江的葡萄园已经初具规模了!”

大江:“宋老师,我也正想请你们去呢!等葡萄……熟了的时候,你们去……吃葡萄去!”

宋暖:“行!到时候我们帮你摘葡萄去!”

 

12、仁爱学校大门前。日。外。

敞蓬汽车慢慢地停在路口,雪松身穿运动衣,头戴大凉帽从车上跳下来。青树把一个诺大的书包从车里递给她。

青树:“上山时小心些!”

雪松亲昵地:“爸爸您也小心些开车!”

青树:“放心吧!”

青树冲女儿摆了摆手,便把车开走了。

吴桐身穿一身白色休闲装从学校里出来,见了雪松,她笑了,英姿飒爽地冲她摆摆手。

雪松快乐地:“吴阿姨,咱们走吧!”

雪松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背到自己背上。

吴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雪松笑着:“吃的和喝的呀!还有一些必备的爬山用具。这些东西呀,是我妈妈昨天晚上连夜为咱们准备的。”雪松边说边率先开路,向山边走去。

吴桐:“来,把书包给阿姨背着,看累着你!”

雪松:“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阿姨背呢?阿姨再年轻也是长辈,我要是那样做了,别人会笑话我没老没少的。”

雪松边说边‘叭’地一声,麻利地打开了一把折叠伞,挡住了吴桐头上的阳光。

吴桐感慨地:“现在的孩子,个个都是皇帝公主,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懂事。”

雪松:“我哪长了不懂事的胆呀!”

吴桐:“怎么说?”

雪松:“在我家,我妈是书记,我爸是政委,总给我上政治课。记得小时候,我曾无心地嘲笑过一个腿很短很短的侏儒,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我们家连续开了一周的批斗大会,从此就再不敢了,哈哈……”

吴桐感慨地:“雪松,你有这么高尚恩爱的好父母,实在太幸运了!”

两个人在山路上边走边聊着,杏女山依然还很遥远。

雪松看了看缥缈的山峦,突然诡谲地一笑。小声地:“吴阿姨,我觉得咱们应该换一种更为快乐的游山方式!……不过,您得先答应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妈妈。”

吴桐奇怪地:“怎么?要背着你妈干坏事?”

雪松:“您就放心地听我安排吧!保您快乐又满意!”

雪松说着拿出手机打电话。

 

13、伊峰办公室。日。内。

伊峰坐在他豪华富丽的办公桌边正埋头写着什么。

手机响了,他神情冷峻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冷峻的脸上顿时漾起了快乐的微笑:“噢,雪松啊!今天怎么有时间给伊叔叔打电话啦?”

 

14、山下,路旁。日。外。

雪松娇娇地:“伊叔叔,快救救我,我正走在往山上去的路上,可走到半路我就走不动了!您开车送我行吗?”

 

15、伊峰办公室。日。内。

伊峰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堆得如小山般的文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站起身:“好,伊叔叔马上就去接你,你在哪儿呢?……好!”

伊峰拿起衣服就走。

秘书为难地:“伊经理,中午的宴会……”

伊峰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峻,快步往出走:“中午的宴会,你让副总去应付一下吧!一定陪好那几位贵宾。”

话未说完,人已走出了办公室。

 

16、山下,路旁。日。外。

收起手机,雪松冲吴桐诡秘一笑。

雪松:“妈妈知道伊叔叔忙,不让我麻烦伊叔叔。可我老是板不住。”

吴桐奇怪地:“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么冷漠高傲的一个总经理,竟然对一个小女孩服服帖帖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雪松自豪地:“吴阿姨,那你是不知道,伊叔叔比我的父母都娇惯我!”

吴桐:“真是太奇怪了!他那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雪松惊讶地:“伊叔叔冷酷无情?吴阿姨!您是不了解他!伊叔叔的感情可是比火焰还要热烈呢!他是我妈妈同班同学,很小就失去了父母,他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吴桐:“他为什么……一直不成家呢?”

雪松:“那是大人们的事情,我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知道呢?”

吴桐:“你不知道?不会吧?你这个人小鬼大的小精灵,哪会有不知道的事?”

雪松:“那您说……我知道什么呀?”

吴桐:“我要知道了,能问你吗?”

两人正说着,伊峰的车已经从后面追来了。伊峰打开车门,快乐地:“小朋友们,上车吧!”

吴桐一回头,伊峰便愣住了。又一脸冷漠:“原来是……吴老师呀!”

吴桐咄咄逼人:“那你以为我是谁呀?”

伊峰冷冷地:“我还以为,是雪松的同学……”

伊峰说完,便再也不开口了。

雪松和吴桐上了车,轿车便箭一般地在山路上飞驰起来。

 

17、杏女山下。日。外。

伊峰把车停在杏女山下,雪松和吴桐下了车。伊峰却坐在车上不动。

雪松:“伊叔叔,走嘛!陪我们上山去!”

伊峰:“我老了,爬不动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上吧!”

雪松:“你刚三十八岁,老什么老?”不由分说,强行地把伊峰从车里拉了出来。在小小的雪松面前,伊峰又一次臣服了。

 

18、杏林丛,温泉旁。日。外。

吴桐和雪松在杏林丛里向上攀登着,伊峰跟在她们的后面。

泉水像透明的藤蔓,不是从脚下的石缝里爬出,就是从山顶的悬崖上落下。汩汩地向山下流去。

雪松:“伊叔叔,吴阿姨,你们知道这山的名字吗?”

吴桐:“我听说……这山的名字叫杏女山?”

雪松:“那你们知道关于它的传说吗?”

吴桐:“当然不知道,不过,听你妈妈说,你是一个天才的考古学家,能不能讲一段给我听听?”

雪松俏皮地:“那好吧!你们都坐下来,听雪松我给你们讲古!”

雪松往上向上一跳,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方,缓缓地:“很久很久以前,这山本是一座秃山,山上乱石嶙峋,连一根毛毛草都找不到。可是,有一天黄昏,人们忽然听到一阵袅袅茫茫的乐曲声。那小曲儿美妙极了,悠悠然然的就像天上的彩云,夜空里的星星。随着那神奇的乐声,一片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人们都被花香吸引了,争先恐后地从小屋子里跑出来:啊!好美啊!秃秃的山上,竟然开满了粉红色的杏花!山崖边,乱石旁,一堆堆,一簇簇,到处都是那绽放着的杏花啊!像白云,像海洋,像童话,更像歌声。这时,人们发现:一个美如杏花的少女突然从花丛里站起来,只见她穿一件晨曦般的纱裙,披一条五光十色的彩带,她冲人们甜甜地一笑,就堕入了杏花深处。人们这才如梦方醒,在花丛中四处找寻起来,可哪儿还有她的影子呢?于是,聪明的人便都悟出了她的身份,也就不再寻找了。可偏偏有那么一位痴情的少年,老说这不是梦,这不是梦。于是,他找啊,找啊,从早晨找到黑夜,从夏春找到秋冬……”

雪松突然停下了。

吴桐急切地:“后来呢?”

雪松声音悲凉:“后来,那个少年因为实在找不到,就心灰意冷,投河自尽了。从那以后,那条河就变得一天比一天沉寂,一天比一天神奇,每到黄昏之时,水面上,涟猗轻轻,波涛细细,咋听咋像人的叹息。于是,人们都说,那是少年在流泪啊!关于这个传说,还流传着一首歌谣呢:

杏女山,杏女山,

痴情少年空流连,

多少闲愁多少梦,

溶于汩汩叹息间……”

吴桐抬起头,突然发现伊峰流泪了。见吴桐惊讶地看着自己,伊峰便掩饰着把头转过去,去看那遥远的山峦……

 

19、仁爱学校吴桐宿舍。夜。内。

夜深了,吴桐灯下写日记。

吴桐的话外音:“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我全部的思绪,全部的思绪,都被一个迷一般清俊、梦一般神奇的形象占据了!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形象啊?说他冷如冰雪,可一个虚幻的传说就能让他流泪;说他热如火焰,可为什么那冷峻的神情里没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吴桐从日记里抬起头来,凝目沉思……

 

20、医院大门前。日。内。

随着一阵警笛的轰鸣,一辆交通事故救援车飞快地驶进医院的大门,医院门前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只见医务人员飞快地把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从救援车里抬出来,有位交警在高喊:“请让路,请让路!”男人被飞快地抬进急救室。

 

21、仁爱学校  宋暖办公室。日。内。

手机急促地响着,宋暖接电话。

宋暖的手慢慢地颤抖了,傻了一般地怔在那里。

特写:手机啪地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王校长、吴桐和几位老师站在旁边,关切地看着宋暖。

宋暖声音颤抖地:“他在拉货回来的路上……翻车了!”

宋暖快步跑出办公室,她疯了一般向校门外跑去……

王校长:“宋暖,别着急,咱们坐车去!”

 

22、急救室门前。日。内。

急救室的门慢慢地在宋暖眼前关上了,丈夫刘青树那令人恐怖的脸慢慢地被关在门内。

青树的母亲和妹妹都无声地哭泣着,而宋暖却始终没有流泪,她只是默默无声面无表情地站在急救室前,好久好久……

插入:宋暖眼前,交叠着刘青树那快乐的充满活力的身影和面庞。

宋暖的话外音:“人都说,爱人的心是相通的,可青树,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青树,我的青树,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力量的象征,不败的象征。——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青树,我的青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要永远地疼我爱我,永远做我的保护神,你要一直陪我到老……青树,你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啊!你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

这时,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亲朋们马上围了过去。

医生沉痛地:“伤者的伤势特别严重,生还的希望很缈茫。他头部受到了重创,颅脑里充满了血,刚才我和一位专家联系过了,他说这种情况,手术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假如伤者可能被抢救过来,但也只能成为植物人……”

青树母亲凄惨地:“我的儿子!”就瘫倒在地,家人们都围着她喊叫。

青树叔叔问医生:“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手术,我的侄子就会死?如果做手术,我的侄子也只能成为植物人?”

医生叹口气:“这是我们所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青树叔叔突然一挥手,决断地:“我看,开颅手术就不必做了。”然后冲家人们吩咐:“大家都别哭了,就……准备后事吧!”

雪松撕心裂肺地:“爸爸!”

吴桐马上把雪松搂在自己的怀里。青树的母亲和妹妹更是哭成一团,可宋暖的表情却越来越冷峻了。

宋暖缓缓地走到医生面前,冷静地:“医生,我是病人的妻子,我请求请专家给我丈夫做开颅手术!”

青树叔叔:“宋暖,你可要好好想一想,做开颅手术最好的状态也只能是植物人,植物人是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孩子,还是现实些吧,长痛不如短痛,我看咱们就放弃吧!”说着老泪纵横。

青树妹妹哭泣着:“嫂子,我们还是听叔叔的,……就面对现实吧。雪松年纪还小,妈妈的身体又这么差,要是我哥再成了植物人,咱们该怎么活呀!”

王校长叹着气:“宋暖,我们都知道你们夫妻两个人的感情好,可正因为这样,你就更应该想开些,青树要是真成了植物人,不但你遭罪,孩子遭罪,青树也遭罪呀。”

宋暖决断地:“不!我要让他活,只要他能有一口气儿,我就让他活!医生,拜托您了!快点去请专家吧!”

医生为难地:“可医院的救护车出去接病人了,省城离咱们这儿又这么远,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清晨……”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伊峰走上前来:“开我的车去!我的车就在楼下。”

医生:“那好吧!伊经理!咱们马上就走!”

宋暖眼圈一红,充满感激地上前紧紧握住伊峰的手,声音颤抖着:“伊峰!你路上小心。”

伊峰严肃地:“放心吧!我保证连夜把专家给你接回来!”

宋暖的女儿雪松跑到伊峰身边,泪水涟涟:“伊叔叔!”

伊峰目光深邃地:“雪松,不能哭,你要学会不哭你要和你妈妈一同承担厄运。你明白伊叔叔的话吗?”

雪松抹了把泪水,默默地点了点头。

 

23、仁爱学校教室。日。内。

十几名弱智学生在教室里喧哗,千奇百怪的姿态。闯闯边喊边狠命地向外推吴桐。

闯闯:“闯闯要……宋老师!不要……吴老师!”

吴桐急得满脸是汗,她一边抚摸闯闯的头,一边柔声哄劝着周围的弱智儿。

吴桐:“听话,同学们听话,宋老师马上就会回来的。”

闯闯渐渐地平静了一些,吴桐一回头,脸登时就吓白了:只见一个弱智男孩拿着书包带儿正狠命地勒住一个女孩的脖子,勒得那个女孩子直翻白眼。吴桐马上跑过去,费了很大劲儿才从疯了一般的男孩手中把毛巾抢下来。

这边刚压服住,那边一名男孩子突然像脱僵的野马在教室里疯跑不止,幸好校长闻声跑了进来,及时地抱住了他。吴桐见了校长像见了救星,顿时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吴桐:“王校长,你可来了!刚才可吓死我了,差一点都闹出人命来了!他们都疯了!都疯了!他们一点都不听我的……唉,这可真是看花容易绣花难啊!”

吴桐说着,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校长一边安抚着怀里的那个孩子,一边掏出手绢来递给吴桐。

校长:“吴老师,你别着急,快擦擦眼泪,孩子们看见你哭,又该闹了。”

闯闯:“闯闯要宋……老师!”

果然,刚刚安静一些的闯闯又哭闹起来。

 

24、医院病房。日。内。

宋暖的脸部特写。

闪回:宋暖的眼前渐渐闪现出她和青树领着弱智孩子们玩耍的镜头。青树和孩子们在山上跑啊跳啊。

宋暖:“小心些,青树!小心些,孩子们!”

宋暖微笑着嘱咐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青树迎着山风大声喊道:“孩子们,快和我一起说:海到尽头天作岸,山到极顶我为峰!”

孩子们苯苯地:“海到尽头……天作岸,山到极顶……我为峰……”

山景渐渐虚化了,顺着宋暖的目光,我们可以看见:成了植物人的青树此时身上插着各种医疗管子,正躺在病榻上沉睡。

宋暖痴痴地望着青树的脸,青树的脸虽然有些消肿了,但依然伤痕累累。宋暖爱怜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青树的脸。

宋暖柔声地:“青树:你的头一定还很疼吧?如果疼,你就挺一挺吧!只要我们还能疼痛,我们就有生存的希望啊!青树:你是我心目中最坚强的人,你也是大山底下最有力量的人,你一定能好的!你一定会站起来的,我相信你。青树,我相信你!”

对床坐着一对母子俩,儿子八九岁的光景,一看面目就知是痴呆患儿,他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母亲在床边看护着他,两个人都默默地看着宋暖,他们是宋暖最好的听众。

 

25、仁爱学校班级。日。内。

教室里静静的,学生们都躺在教室北侧的大铺上午睡。吴桐静静地坐在书桌旁看书。

这时,起床的铃声响了,吴桐走到床铺前,柔声地叫学生们起床。学生们都慢腾腾地爬起来,唉声叹气,哈欠连天的,有的便开始苯拙地穿鞋子,闯闯的两只鞋穿反了。

吴桐指着闯闯的鞋,耐心地:“闯闯,你的鞋左右脚穿反了,快正过来!”

闯闯还没怎么睡醒,听吴桐说他,便抬起那张可爱的姊妹相的脸傻傻地看了看吴桐,然后左右脚一交叉,看着吴桐口齿含混地:“闯闯……正过来了。”

吴桐哭笑不得,只得把闯闯抱到床上,帮他把鞋子重新穿好。已穿完鞋子的红豆,便显示地伸出自己的脚。

红豆:“红豆……好!”

吴桐肯定地:“红豆真的穿得很好。红豆这几天表现得真不错,又没抽风,又没把屎屙到裤子里。”

红豆傻傻地:“那你……你屙裤了吗?”

吴桐点了下红豆的扁鼻子:“我也没屙!”

这时,她看见宋暖的身影在窗外一闪,她刚要打招呼,宋暖马上打手势制止了她。吴桐安抚了孩子几句,便假装无事般走出教室。

宋暖声音低低地:“我只是抽空儿来看看孩子们,马上就得回去。要是让他们看见了我,班级又该不好管理了。”

吴桐:“开头那几天不行,孩子们闹得厉害。这几天有一些适应了。宋老师,你就安心在医院照顾姐夫吧!”

宋暖感激地:“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了,吴老师。”

宋暖又偷偷地朝教室里望了望,便匆匆离开了。吴桐望着她瘦弱的背影,眼睛里渐渐地有些湿润。

 

26、医院病房。日。内。

青树一动不动地昏睡着,头上挂着输液瓶。

对面床上,宋暖耐心地手把手教那个弱智男孩写字。

宋暖:“一,二,……对,就这么写,小牛写得真好。”

牛小牛认真地边写边说:“一、二……”

牛小牛的妈妈坐在旁边微笑着看他们。

门开了,红豆步履蹒跚地跑过来,把诺大的头埋在宋暖的怀里。

红豆含混不清地:“妈妈……”

看见红豆,宋暖也表现出十分快乐的神情,马上爱抚起红豆来。

宋暖:“噢,红豆,想死妈妈了!你这是和谁来的?”

吴桐站在门边朝她笑。

吴桐:“红豆想你想得厉害,我只好把她领来了,也正好来看看您和姐夫!”

吴桐回身看了看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青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牛小牛含混不清地:“瓜,瓜,我要吃……”

吴桐奇怪地:“闯闯?闯闯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不是还在学校吗?”

宋暖笑了:“他不是闯闯,他叫牛小牛,只不过他和闯闯都长着姊妹相。”

宋暖洗瓜。

吴桐惊叹:“他们简直……太像了!”

宋暖:“患这类先天愚型症的孩子,长得都是这个样子,这就叫姊妹相,也叫天下脸谱。”

宋暖把瓜分给牛小牛和红豆。

吴桐爱昵地摸了摸牛小牛圆圆的耳朵,扁扁的后脑勺。

吴桐:“牛小……牛?这名字挺有意思。他怎么了?”

小牛妈妈:“得了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吴桐:“他怎么不去上学呀?”

小牛妈妈:“怎么不想送他去呢?那天我还和宋老师念叼这件事呢。你看看,宋老师刚教我们小牛几天,我们小牛就会写字了!”

吴桐边看边问牛小牛:“你写的这个字念啥呀?”

牛小牛认真地:“念——啥——!”

吴桐强调地:“我是说这个字念啥?”

牛小牛茫然睁着那双间矩特宽的眼睛看着吴桐,憨态可掬。

小牛妈妈焦急地:“一横,念啥了?”

牛小牛认真地:“一横!”

叭地一声,牛小牛的妈妈给了儿子一个耳光,她恼怒地流出了泪水:“你咋这么苯呢!”

宋暖责备地:“你怎么能打他呢?小牛已经算是很聪明的孩子啦!我班有的孩子,光这个‘一’字就要学上一个多月呢!对这样的孩子就得有耐心!”

宋暖心疼地把小牛拉到自己的怀里。小牛却没怎么在意,坐在宋暖的怀里后,他便专心地吃起瓜来。

红豆见牛小牛坐到了宋暖的怀里,也苯苯地挨了过来。宋暖便也把她搂到怀里。

吴桐看了看手表:“红豆,咱们该回学校了!”

吴桐上前拉红豆。可红豆嘴里一边嚼着瓜一边呜呜地叫着,说啥也不肯跟吴桐走。二人正相持着,只听扑哧一声,红豆把屎便到了裤子里。

吴桐马上松开了红豆,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吴桐慌乱地:“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暖:“吴老师,你先回学校吧!学生们那里离不开人的!红豆就先在我这儿呆一会儿。”

宋暖抱起红豆就往洗手间走。

吴桐狼狈地:“那……那我就先走了!”

吴桐说完,也不管那么多了,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27、洗手间里。日。内。

宋暖戴着胶皮手套不怕脏不怕累地为红豆洗内裤和外裤,洗一会儿又跑到病房门边看一眼红豆和青树。

 

28、病房里。日。内。

红豆穿着青树的肥裤子,裤腿儿高高地挽着,她苯苯地在病房里走。红豆走到青树跟前站住了,呆呆地看着青树,突然,她伸出胖胖的手在青树的脸上摸了一下。含混不清地:“爸爸!爸爸!”

青树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牛小牛的妈妈走过来要拉红豆,可红豆却疯了一般不让她拉,甚至把胖胖的脸贴在了青树的脸上,这时,青树的手臂又动了一下。

走进室内的宋暖看见了这一情景,顿时惊喜异常:“护士!医生!快来看呀!我们青树的手会动了!”

医生们都围过来。宋暖上前拉住青树的手:“青树,青树,你再给我动动!”

医生马上对青树进行全身检查。医生:“奇迹呀!真是奇迹呀!宋老师,请继续努力吧!你的丈夫真的有可能再站起来!”

在场的人都抹起了眼泪,宋暖却搂抱住青树的脸胜利地笑了……

 

29、仁爱学校。日。内。

班级里,吴桐正耐心地教学生们写字。

这时门开了,宋暖微笑着走进班级。学生们见了她都惊喜万分,都苯苯地抢着去拥抱宋暖,教室里顿时沸腾了。

孩子一:“妈妈……”

孩子二:“宋老师……”

孩子三:“我想你……”

孩子们争着用简单而含混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快乐,宋暖很快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了,吴桐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宋暖亲昵地摸摸这个孩子的头,贴贴那个孩子的脸,嘴里一遍遍地应答着:“好孩子,我也想你们啊!”

闯闯苯苯地把作业本拿给宋暖:“宋老师……你看我写的!”

宋暖见本子上写满大大的汉字,便灿烂地笑了,她把闯闯搂到怀里,高兴地:“闯闯好孩子,闯闯进步了!”

宋暖感激地看着吴桐:“吴老师,真是难为你了,让你受累了!”

见闯闯受到了表扬,其他孩子也都把自己的作业拿给宋暖看,宋暖一一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宋暖巡视教室:“叶子呢?她没来上学吗?”

吴桐:“叶子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她妈妈的老病犯了,叶子的爸爸又得上山干活,所以没法送她来上学。”

宋暖焦急地:“不上学怎么行呢?她刚好一些,如果被关在家里,病一定会大犯的。”

 

30、叶子家前房。日。内。

叶子家的房子很破旧,宋暖站在门边往里看了看,见院子里静静的,门窗紧闭。宋暖打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很昏暗,冷锅冷灶的,叶子的妈妈病恹恹地在里屋躺着,见宋暖进来,她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宋暖关切地:“您别动!您又病了?”

叶子妈叹息地:“唉,又犯老病了。”

宋暖巡视着四处。不见叶子。

叶子妈喘息着:“你是来看叶子的吧?唉,愁死人了!这几天不让她上学就闹得厉害,我又管不动她,她爸爸没办法就又把她锁到小后屋去了。”

宋暖责备地:“那怎么行?那她的病不又得加重了吗?”

叶子妈无力地:“加重也没办法,我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她爸爸又得贪黑起早地上山去挣钱,这日子咋地也得往下过呀!”

宋暖没等她说完,就往后屋走去,叶子的妈妈凄楚地冲她喊着:“宋老师……我求你啦,你就别再去逗引她了,她好容易老实了一些……”

 

31、叶子家小后屋。日。内

宋暖顺着昏暗的走廊就往小后屋摸去,后屋门关得严严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宋暖拿下锁头打开门,只见小屋里黑黑的,乱乱的,除了一铺小炕,什么都没有,炕席被撕得一条一条的,扔得到处都是,叶子的衣服也被撕碎了,堆在一边,叶子一丝不挂、浑身是土、蓬头垢面地萎缩在墙角,正在那里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吃炕上的泥土。

宋暖的心里一阵绞痛,她几步上前拽起叶子:“叶子!叶子!你怎么又吃起泥土来了?”

叶子两眼发直地尖声叫着,对宋暖又抓又挠,又撕又咬。

宋暖往盆子倒上温水,就给叶子从上到下地大洗特洗起来。一边洗一边柔声地对叶子说着什么,在宋暖的安抚下,叶子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病榻上,叶子的妈妈无声地抹着眼泪。

宋暖从柜里找出叶子的衣服,帮她穿好,又给她梳了头,于是,那个洁净漂亮、洋娃娃一般即美丽又呆滞的小叶子又亮丽在了宋暖的面前。

宋暖:“叶子,对不起,老师让你受苦了!”

宋暖把叶子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心疼地流下了眼泪。

叶子妈喘息着,咳嗽着:“没办法呀!……真是没办法呀,我有今天没明天的,叶子又是这个样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宋暖从兜里掏出200元钱放在叶子妈妈的床边,安慰地:“大妹子,你必须得去看病,为了叶子,你必须得坚强地活下去,做为母亲,你的责任还没有尽到呢!”

叶子妈:“宋老师……你……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哪!”

叶子母亲在病床上泣不成声。

 

32、宋暖家。日。内。

宋暖抱着叶子爬上楼梯,来到门前。她把叶子放在地上,打开了门。

客厅里,丈夫青树躺在床上打吊瓶,怕他乱动滚了针,他的手臂被捆绑在床上了。电视里正播放着节目,音乐响了,青树便傻傻地回头去看,听到门响,他又傻傻回过头看门,嘴角儿慢慢地流出了口水,神情像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宋暖上前慈爱地摸了摸他圆而憨厚的脸。

宋暖:“青树,你看谁回来了?小叶子又回家来了!”

青树含混不清地:“啊!啊!”

宋暖把叶子拽到青树的身边,叶子漠然地看着青树,脸上没有一丝反应。

宋暖:“叶子,你还认识他吗?他是爸爸!”

青树妹妹从厨房里走出来,见了叶子,马上笑了。

青树妹妹:“哟,这不是小叶子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可叶子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青树妹妹:“嫂子,她怎么了?好像病得又重了。”

青树的妹妹蹲下身来,爱抚地摸了摸叶子的头发。

宋暖:“唉,她妈妈又犯病了,家里又把她锁了起来。这一锁可坏了,病好容易见好一些,这一下子又前功尽弃了。”

青树妹妹:“那你的意思……是继续让叶子住在你家?”

宋暖:“现在看也没有别的办法。”

宋暖把叶子扶到沙发上坐下,拿过一个小盒子给叶子玩。

青树妹妹:“你现在这种情况……一起照顾两个傻子,一个人能行吗?”

宋暖赶紧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责备地瞪了一眼小姑子。

宋暖:“往后你可不能在他们面前这样说话!他们听了会伤心的。”

宋暖探到青树身体下摸了摸,高兴地笑了。

宋暖:“哟,干爽爽的!我的老公今天出息了。”

青树妹妹:“今天我哥表现得真不错,拉屎前还知道呜呜叫了。”

宋暖感激地:“是吗?这可是好消息。妹妹,真是让你受累了!现在你就歇着吧,什么也不用你了,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犒劳你!”

青树妹妹:“饭已经做好了,雪松做的。”

雪松从自己的屋子出来,正微笑着冲叶子打手势,听姑姑这么一说,吓得一吐舌头,又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屋子。

青树妹妹换上了鞋子:“晚饭我是没福享用了,我得赶紧走了,妈妈那边还不知道怎样了呢!”

青树妹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送走了小姑子,宋暖的脸色便沉下来了,她神情冷峻地走进女儿雪松的卧室,雪松坐在书桌边正假装看书,听母亲走进来了她也没敢抬头。

宋暖脸色沉沉地:“说:为什么没去补习班?”

雪松胆怯地看了宋暖一眼,见母亲的目光像刀子冷峻,便吓得又低下头去小声嘟哝:“人家不是要做晚饭嘛!”

宋暖气愤地:“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家里的闲事你少管,你怎么不听话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难道你忘了吗?”

雪松:“我知道,我敢忘吗?我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是考重点高中!然后考大学……你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宋暖严厉地:“那你为什么不去补习班?”

雪松胆怯地:“我……我只是想帮您分担点家务……”

宋暖:“雪松啊!你还是没明白妈妈的心啊!你给妈妈做顿饭只能帮妈妈一时,可如果你考不上重点,却耽误了你的一生啊!”

雪松:“妈妈,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和您说了,可是我一直没敢……既然您已经和我生气了,那今天我就索性和您摊牌吧!我决定不考重点高中了,我报考幼儿师范学校,昨天我已经报完名了。”

宋暖震惊地:“什么?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你必须把愿给我改过来!

雪松:“上大学当然是我的梦想,可咱家现在情况变了,您整天这么累,我怎么还能忍心让您天天为我操心呢!所以,上幼儿师范学校是我最好的选择,如果我走了,你就可以专心致致地照顾我爸爸了……”

宋暖苦口婆心地:“不行!我不同意!我就是累死也要把你供上大学。雪松,眼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妈妈能克服它,妈妈有这个信心!你呢,也要学会坚强!无论有多难,都不能放弃追求!你知道吗?一个人最大的不幸就是放弃追求!”

雪松伶言俐语:“我并没有放弃追求,我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追求的方式。妈妈:人的一生能否成功,真的不取决于上哪所学校,毛泽东还是师范毕业的呢……”

宋暖:“你这是……谬论!”说着一扬手,叭地给了雪松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完了,两人也都愣住了。

雪松惊讶地“你……你不讲理!你辩论不过我了,你就打我!”

雪松捂着脸,眼圈儿渐渐红了。

望着女儿的脸,宋暖的心一阵痉挛,突然,她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如同打摆子一般,浑身颤动个不停,人也慢慢地瘫倒了下去。

雪松惊叫:“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青树突然浑身难受地扭动起来,叫喊起来:“唔……唔……”

正老老实实玩盒子的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着了,她也两眼发直地尖叫起来,在室内快速地狂奔不止,把凳子盆子瓶子踢得满地暴响……小屋子顿时乱成一团。宋暖身体依然抖动不停,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关键时刻,门铃响了,正束手无策的雪松听到门铃声,马上飞跑过去把门打开,只见伊峰出现在门前。

雪松扑到伊峰怀里:“伊叔叔!你可来了!……”说着泪如雨下。

伊峰安慰地:“雪松不怕!雪松不怕!”说着紧走几步把正疯跑的叶子抱在怀里。青树依然唔唔地叫着,手臂上插的针也滚了,鼓出了一个鸡蛋大的血泡,伊峰又一步上前把针头拔下插进药瓶中……

宋暖直到这时才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她面色苍白地看着伊峰,羞愧地:“伊峰,你看我现在,都糟糕成了什么样子了?也打起孩子来了!”

伊峰心痛地摇了摇头,什么也不再说,弯腰帮助宋暖收拾起屋子来。

 

33、山路上。日。外。

宋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背着叶子慢慢地在山路上走。

伊峰驾驶着他的那辆凌志轿车从后面驶来,他把车慢慢停在宋暖身边,责备地瞪着宋暖:“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在家等我,让我天天接送你,可你怎么就先走了?”

宋暖依然走着。

伊峰打开车门,命令地:“上车吧!”

宋暖没有上车,继续背着叶子往前走。

伊峰责备地:“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的身体这么弱……”

宋暖依然倔强地走着,伊峰开着车慢慢地跟着她。

宋暖:“伊峰: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在心里特别地感激你!可我觉得,青树现在是这种情况,我们最好还是少一些单独的接触。你还是走吧!”

伊峰哀求地:“宋暖:宋暖……唉,宋暖,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我只是心疼你!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送送你别人又会说出什么来呢?即使是青树知道了,他也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的。求你了!上车吧!啊?等叶子能坐住自行车时,你让我来送你,我都不会来的。”

宋暖依然没有上车,她的脸甚至和叶子的脸一样,毫无表情。

伊峰的眼睛就红了,眼泪在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睛里转着转着……他叹了口气,又慢慢地跟着宋暖走了一段路,才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34、仁爱学校。日。内。

宋暖背着叶子走进校门,正好遇见红豆的妈妈来送红豆,两个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校园里走。

红豆突然在自行车后座上扭动起来,扭得自行车东倒西歪。红豆的妈妈回头训斥了红豆一声,可红豆依然还是扭动不停。

宋暖柔声地:“红豆,老实些!”

红豆哭声哭气地:“妈妈背……”

宋暖:“哟,原来红豆是眼气了!”

她蹲下身来,把叶子放下,用手领着叶子,然后便让胖胖的红豆爬到自己柔弱的背上……

红豆妈妈:“红豆,快下来,你太胖,看累着宋老师……”

红豆:“不,让妈妈背……妈妈背……”

红豆紧紧伏在宋暖的后背上,抓着宋暖的衣服,无论她妈妈说什么也不肯下来。宋暖便笑着一直把红豆背进班级。

 

35、青山下,碧水边。晚。外。

青树瘫坐在一个手推车上,宋暖推着他在山路上慢慢地走,青树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小推车边,走着同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叶子。

“青树,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唱的《恩爱夫妻》那首歌吗?我唱给你听好吗?”接着,宋暖一边走,一边亮起婉转清丽的歌喉,动情地唱起歌来。

从没听你说过:我爱你!

你的爱,在无言的注视中,

你的爱,在沉默的劳作里。

家园房舍的变迁,是你爱的壮阔,

锅碗盆的叮咚,是你爱的细腻。

在沧桑中,与我互敬互爱;

在风雨中,与我相伴相依。

不但爱我的青春,更爱我的老迈,我的蹒跚,

自己一分分地积攒,却愿用绝世珍宝,

妆点我的美丽……

啊,恩爱夫妻,恩恩爱爱在平凡的岁月里。

镜头叠加:宋暖的眼前,出现了以前和青树在一起时的情景。他们领着孩子们在山上跑啊,唱啊,青树用野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到了宋暖的头上。两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笑着。歌声继续。

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

我的爱,在体贴的叨唠中,

我的爱,在静夜的牵挂里。

一日三餐的重复,是我爱的表白;

一年四季的操持,是我爱的心曲。

在苦难中,与你分担忧愁;

在幸福中,与你共享欢娱;

不但爱你的伟岸,更爱你的欠缺,你的缈小,

自己一点点节俭,

却愿用美味佳肴,

滋养你的身体……

啊,恩爱夫妻,恩恩爱爱在平凡的岁月里。

青树认真地听着,看他那神情,他仿佛听懂了,大大的眼睛里甚至闪出了一丝柔情。

 

36、仁爱学校班级。日。内。

学生们正在认真地写字。

宋暖在一个叫云山的弱智学生跟前附下身来,看他写的字。云山突然抬起身冲宋暖亲昵地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钱交给宋暖。

云山含混地:“老师,给你……一角钱!”

宋暖吓了一跳,因为那根本不是一角钱,而是整整的五百元大票。

宋暖附下身,耐心地:“云山,这不是一角钱,这是一百元钱。云山你数数,这是几个一百啊?”

云山苯苯地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查着,然后抬起头冲宋暖肯定地伸出那只又短又粗的手:“五个!”

宋暖:“对,云山真聪明,是五百元钱。云山:老师是不能要学生的钱的,往后你可不许再往学校拿钱或者拿东西了,你明白了吗?”

云山看着宋暖,认真地点点头。

宋暖:“你告诉老师,这钱,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云山:“从……抽屉里……”

宋暖抚摸一下云山的头,然后拿着钱看着大家。

宋暖:“你们往后谁都不许给老师拿东西,拿钱,谁要那样做,老师就会和谁生气。你们听明白了吗?”

弱智学生们:“听明白了!”

宋暖便走出教室,吴桐正好从门前经过,宋暖便冲吴桐摆了摆手。

宋暖:“你来帮我照看一下,云山把家里的钱拿来了,他家里一定不知道,我得去给他的家长打个电话,免得他们着急。”

吴桐笑盈盈地:“你去吧!”

叶子神情木然地在第一座呆坐着,柔和的阳光笼罩着叶子的脸,使她那洋娃娃一般的脸显得天仙一般光洁而又明亮。

吴桐走到叶子身边,小声地:“叶子,你还想跳舞吗?”

叶子依然面无表情,就像童话里的一个冷美人。

吴桐双手捧着叶子的脸亲昵地:“小叶子,你不用老是这样和我无动于衷,哪天我要给你放一段最美最美的曲子,我看你还这样无动于衷不?你记得,老师一定会把你培养成一个舞蹈家的!小叶子!咱们走着瞧!”

坐在叶子身后的红豆:“我也……舞……”

吴桐笑:“你呀!你可不行,因为你太胖了!”

 

37、宋暖家。日。内。

青树面容呆滞地面朝着门坐在靠椅上。

雪松试图把他挪到阳台的阳光下面,可青树说什么也不肯,身体扭动着,嘴里呜呜地叫个不停。青树妹妹便从后屋探出头来。

青树妹妹:“你就让他面对门坐着吧,他那是在等你妈妈呢!”

雪松便又把青树送回门边,青树果然老实了。

青树妹妹端来一杯牛奶递给雪松,就匆忙离开了。雪松送走了姑姑,便拿个小凳子坐在青树的身边,一边喂青树,一边柔声地:“爸爸,你的女儿明天就要中考了!爸爸,你曾经是多么希望女儿考上重点高中啊!你还说让你的女儿上北大呢!可你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唉!爸爸,你知道不?有时,我还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呢!门锁扭动了,我就会萌生一种希望,我希望那是爸爸回来了,面带着快乐的微笑,走起路来两腿生风……在路上看见汽车,我也会觉得那是爸爸在开车,爸爸,你不知道你开车的姿态有多美……爸爸,我多么希望能跑上前去叫一声爸爸呀!

雪松的眼睛渐渐地红了:“可我一回头,却看见您每天都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爸爸,你知道我的心是啥滋味吗?那是心一点点破碎的感觉,一点点地往下沉的感觉……可是我又不能哭,是的,我不能哭。”

雪松抽泣了一声,慢慢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强挺着让自己露出微笑来:“爸爸,等中考结束后,女儿就要离开你到外地去上学了,女儿要自己照顾自己了!爸爸,我希望等我放假回来时,我看见你能站起来了,你也能说话了!爸爸,快告诉我,您一定能做到!爸爸,快告诉我!”

雪松期待地看着青树,可青树依然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雪松无奈地:“是啊!爸爸,现实是残酷的,我要学会面对现实。医生说你将来虽然可能站起来,但您永远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去懂得别人,爱别人,关心别人了!爸爸,你放心,哪怕您永远这个样子,我也不会遗弃你的,我要养你老,我要让你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爸爸,等我毕业后,我就接你出去住,咱们一起过,然后我做做妈的工作,我要让妈妈改变对伊叔叔的态度,我要让妈妈和伊叔叔结婚。伊叔叔是个好人,这些年他深深地爱着妈妈,为了妈妈,他一直都不成家,爸爸,您不是也说过,伊叔叔对妈妈的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吗?爸爸,我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即有责任让爸爸快乐,也有责任让妈妈幸福啊……”

青树浑身痉挛着,突然清晰地冒出一句话:“——不!”一下了把雪松说愣了。雪松快乐地:“爸爸,你会说话啦?”

青树依然痉挛着,嘴里呜呜地叫着,却再听不清什么了。

雪松把脸贴在爸爸脸上,歉疚地:“爸爸,对不起!是女儿不好,是女儿伤您的心了!——爸爸,您别焦急了,我不让妈妈嫁给伊叔叔了!我让妈妈永远和你好!……爸爸,我让妈妈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时,门开了,宋暖满头是汗地领着叶子走了进来。宋暖走到青树身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觉得哪里好象不对劲,她又注意地看了看雪松,雪松便笑了,她马上快乐地站直身,从宋暖手里拉过叶子:“小叶子!走,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了!”

宋暖抱起青树看了看他的身下,见下面湿漉漉的。便忙着收拾。

雪松抱歉地从里屋探出头:“妈妈,对不起,我又没看好爸爸!”

宋暖嗔爱地:“好孩子,你做得已经够好的了,说对不起的人该是你的妈妈呀!”

 

38、仁爱学校操场。日。外。

孩子们在操场中自由玩耍着,叶子呆呆地坐在花坛边。

吴桐拿来一个小型收录机放在花坛上,一边注意地看着叶子,一边打开收录机,随即,一股美妙的音乐缓缓地从录音机里飘出来。

叶子的眼睛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可是,她并没有站起身来舞蹈。

吴桐:“叶子,叶子,来跳舞啊!来,跟着老师一起跳!”

吴桐说着便站起身,张开柔软的双臂舞动起来。弱智孩子们见老师舞蹈,便都张着嘴围过来看。

可叶子依然没有舞动。

红豆苯拙地挤进人圈儿里,腆起过大的肚子,摇着诺大的脑袋,也苯苯地张开双臂,学着吴桐的样子舞动了起来,肥胖的身体挡住了叶子的视线,引得几个弱智的孩子嘻嘻地笑起来。吴桐也没有多想,就上前把红豆推开了。

吴桐:“叶子,叶子,你看老师怎么舞!”

吴桐从花坛边拉起叶子,让她的目光对着自己,便又翩翩起舞起来。吴桐的舞蹈轻盈柔软,一下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吸引了,可她依然没能吸引叶子的目光……

 

39、仁爱学校教室。日。内。

宋暖正给一位弱智孩子剪头。听到外面的音乐声,她笑着朝外面看了看,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

剪完头,收拾完屋地,上课的铃声就响了,弱智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

宋暖像往常一样,巡视了一下班级,她发现红豆的座位空着。

宋暖问一位学生:“你知道红豆上哪儿去了吗?”

那个学生傻傻地摇摇头。

宋暖吩咐几个病症较轻的学生:“云山,好孩子,你去各个办公室找找红豆。月红,你去女厕所看看去!闯闯,你去男厕所看看……”

几个学生闻声便都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又都跑回来,冲宋暖摇头。

宋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老师们也都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们脸上也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互相询问着,到处搜寻着。

校园里传来焦急的喊声:“红豆!红豆!”

有人跑出了学校去寻找,可哪里都没有红豆的影子。

 

40、红豆家。日。内。

宋暖匆匆地走进院子里,红豆的妈妈马上迎出来。

红豆妈妈:“出什么事了?”

宋暖焦急地:“红豆回没回来?”

红豆妈妈:“没有啊!我正要去接她呢?她跑丢了吗?”

宋暖:“是啊,下课时还在操场里,可上课时就不见了。”

红豆妈妈歉疚地:“这孩子,多让人操心?宋老师,您不用着急,红豆经常这样跑丢了。去年她一个人跑到南山去了,后来有人发现了她,一打听知道我们家有个傻孩子,就把她送到家里来了!唉,也是,一个傻孩子,长得又那么丑,谁会要她呢?您千万别着急……”

宋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焦灼地:“怎么能不急呢?大嫂,对不起,都怪我们粗心,没有照顾好红豆。您放心,我们一定要把红豆找回来的。你千万放心,千万别着急。”

宋暖匆匆地往出走。红豆的妈妈叫住她。

红豆妈妈:“等等,宋老师,咱们一起去找!”

 

41、城里中考考场大门。日。外。

雪松随着参加考试的学生们从考场里走出来。早已焦急地等在校门外的家长们立即迎上前来问候,并纷纷把学生们接走了,可没有人来问候雪松。

雪松失落落地在校门边张望了一会儿,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冲她打招呼。雪松便暗暗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独自一人慢慢地离开了校门。

刚走到路边,只见一辆轿车驶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雪松一抬头,见伊峰正隔着车窗冲她亲切地微笑。

雪松激动地:“伊叔叔!你……”

伊峰愉快地:“我是来接大学生回家的!”

雪松的眼圈儿便红了,继而笑容又绽放在脸上:“谢谢伊叔叔!”

雪松小雀一般蹦蹦跳跳地上了伊峰的轿车。

 

42、轿车里,日。内。

轿车里,伊峰一边驾车,一边微笑着听雪松快乐地说着什么……

 

43、山村路上,日。外。

宋暖和红豆的妈妈面色焦急地骑着自行车在路上寻找着红豆,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苯拙地在路上走着。宋暖惊喜地:“红豆!”

宋暖快速追过去,可女孩一回头才知道,她根本不是红豆。

 

44、仁爱学校里。晚。内。

仁爱学校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校长坐在那里正对着电话焦急地说着什么。

校门边,几位家长和一位老师说着什么。

一位家长:“你们别着急,一会儿我们也都去找红豆,咱们这个地方刚这么大点,一定能找到红豆的。”

 

45、城里快餐店。晚。内。

雪松和伊峰对坐在快餐店的圆桌边,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吃着汉堡包鸡腿儿……雪松显得特别快乐,吃得也特别香甜。

伊峰慈爱地看着雪松,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伊峰:“雪松,到了学校,你一定要好好学习。那所学校虽然只是一所幼儿师范学校,但那里的教学水平也是极佳的。如果你的学业出色,你还有机会被推荐上大学,要是你真的上了大学,你妈妈心里的内疚就会减轻些了。”

雪松认真地:“伊叔叔,我一定能上大学的,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伊峰:“我相信你!等你开学时,我一定亲自开车送你去,我再好好看看那个地方。唉,那可是我和你妈妈青春的港湾啊!真不知它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雪松神秘地:“伊叔叔:您和我说真话,您至今单身未娶,真的是因为我妈妈吗?”

伊峰愣了一下:“也是,也不是。唉!主要是还未遇到相当的。”

雪松俏皮地:“不对吧?那位吴桐阿姨……不是对您很有意思吗?她那么年轻,长得又是那么漂亮,可您为什么不同意呢?”

伊峰:“你别瞎说。”

雪松:“有一句格言不是这么说嘛?恋人的眼睛就像孕妇的肚子,谁都能看得清……”

伊峰笑:“雪松,你是不是成熟得太早了些了?”

雪松:“我还不是为伊叔叔着急嘛!”

伊峰:“唉!爱情这东西,就是一个字:缘!有缘的人,你想躲都躲不开,想拆都拆不散;可没缘的人,你就是和她相守一生,最终也只能是咫尺天涯,隔水相望……唉!还是一切都随缘吧!”

 

46、南山脚下。晚。外。

宋暖和红豆的妈妈在山边的林荫道上一边呼喊着,一边找寻着……

宋暖焦急地:“红豆!红豆!”

天边,晚霞如火,正烧得热烈……

 

47、宋暖家。夜。内。

雪松和伊峰一路说笑着回到家门。门一开,他们顿时惊呆了:室内乱七八糟的,靠椅翻倒在地上,青树嘴里呜呜地叫着,正在靠椅边爬着,他的身体还在靠椅上绑着……青树的脸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门一响,青树那变了型的头便迟缓地向门这边转来,那双直勾勾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伊峰。

雪松惊恐地:“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雪松赶紧上前搀扶青树,可哪里拽得动,伊峰上前帮忙,两个人费了很大劲,才把青树扶起来。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青树突然冷不防朝伊峰打了一掌,虽然久病无力,可那一掌还是打得伊峰眼冒金星。

雪松:“爸爸,你怎么打人哪?……”

雪松正说着,没想到青树竟突然向她扑来,抓住了雪松的一只胳膊张嘴就要咬,幸好雪松机灵,躲得快,躲避中,袖子刮到椅子上,撕出了一个大口子。青树咆哮着,身体扭动着,疯狂到了极点。伊峰怕他摔倒,强行地按住了他,忙乱中,又被青树打了几拳。

伊峰和雪松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青树扶到靠椅上。伊峰累得满头都是汗,雪松把手巾递给伊峰。

雪松感激地:“伊叔叔,真是太谢谢您了!雪松将来一定要报答您的恩德。”

伊峰气喘嘘嘘地:“行,雪松,伊叔叔等着你快点出息。”

雪松不安地:“我爸爸刚才那么对您,您千万别介意呀!”

伊峰宽容地:“他一个病人,我介意什么?”

青树此时已平静了,他坐在那里,一双大大地眼睛正注视着那扇紧关着的门。伊峰看着他呆滞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伊峰:“唉,真是太难为你妈妈了!咱不说别的,就说洗这裤子吧,整天整天地这么洗,我别说看着,想想都心痛。唉!你爸爸他真是太有福气了!连病都病得这么幸福!”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雪松接过电话,里面传来青树妹妹急促的声音:“雪松吗?我是你姑姑!你考试回来了?”

雪松:“伊叔叔接我回来的。姑姑,出什么事了吗?”

青树妹妹:“你奶奶心脏病犯了,我刚把她送到医院里。刚才因为着急,我只好把你爸爸一个人扔在家里了,你爸爸他没出啥事吧?”

雪松:“没有,我爸爸挺好。我奶奶现在怎么样?”

青树妹妹:“现在没事了,不过,医生说得住院治疗。”

雪松:“姑姑,那您就全力以赴照顾奶奶吧,这边的事您就不用掂记了,我已经考完试了,这段日子就让我照顾爸爸吧。”

青树妹妹:“雪松,好孩子,那你就受些累吧!”

就匆匆挂了电话。

雪松颓丧地:“唉,所有糟糕的事都赶到一起来了!”

 

48、镇里夜市。夜。内。

夜市里,灯火通明,宋暖和红豆的妈妈在市场里焦急地寻找着,打听着。

那边,吴桐焦急地向四处张望着,她远远地看见宋暖她们,便迎了过来。

吴桐:“大嫂!对不起,今天的事儿都怪我!,都怪我!”

吴桐嘴唇都急白了,头发凌乱,她满脸歉意地攥住了红豆妈妈的手。

吴桐哭腔儿:“我教叶子跳舞,红豆也挤过来要跳,我怕她惊扰了叶子,就没让她跳,她一定是和我生了气才跑走的。大嫂,太对不起了。”

红豆妈妈:“吴老师,看您说哪去了!你们学校的老师,个个对红豆好,我和红豆她爸爸都非常的知足,想报答你们都报答不过来呢,还有什么对不起的?红豆那么胖,像个大苯熊似的,她还要跳舞?那不是笑话吗?她要是跳起舞来不把狼招来才怪呢!”

红豆妈妈甚至爽朗地笑了。

宋暖:“大嫂,您这样想不对。学生在我们学校是平等的,并且跳舞也是每个人的权利,这种权力任何人都不能剥夺。红豆喜欢跳舞是件好事,跳舞不但有助于她的身心发展,也有利于她减肥啊。”

吴桐:“是啊!大嫂,今天这件事儿,真的全怪我,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教育。说句实话,我对叶子……真的比对红豆偏爱了一些,所以才出现了这种情况。唉!这都是我的错!”

吴桐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吴桐真诚地:“大嫂,你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红豆的,但愿这次红豆不会出啥事。”

红豆妈妈也哭了:“唉!你们对我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宋暖:“大嫂,吴老师,现在可不是抹眼泪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去找孩子吧。”

 

49、镇内街上。夜。外。

伊峰驾驶着汽车在路上匆匆行走。这时,他看见前边一家音像商店前围了一些人,便放慢车速,向那边看着。透过人群,他看见一个胖胖的孩子正随着音像商店里播放的乐曲声苯苯地舞动,引得周围的人好奇地观看,有人还哈哈地怪笑着。伊峰摇下车窗玻璃仔细一瞧,便马上把车靠过去,把正在舞动着的红豆拽出了人群。

红豆:“不……红豆要……舞……”

红豆满头是汗,她挣扎着,伊峰在路边小店买了一块雪糕送给红豆,红豆才老实了。伊峰:“你妈妈呢?”

红豆茫茫然地:“妈妈……”

红豆想了想,接着便一个心眼地专心致致地吃起了雪糕。

伊峰把红豆抱到了车上,驾驶着汽车直往学校奔去……

 

50、仁爱学校。夜。内。

学校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灯光下,校长和几位教师正焦急地说着什么。

这时,伊峰领着红豆走进校园。

老师一:“红豆!红豆回来了!”

校长和老师们闻声都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校长:“红豆!你跑到哪里去了?”

老师二:“红豆,你可急死我们了!”

教师们流着泪,争相去搂抱红豆。

校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泪水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伊峰的手。

校长:“伊经理:太谢谢您了!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您是在哪里看见红豆的?”

伊峰:“在一家音像商店门前,她正在跳舞。”

正说着,只见吴桐头发凌乱地跑了进来,见到红豆,她顿时泪如泉涌,瘦弱的她竟然一下子就把胖胖的红豆抱了起来,她紧紧地搂着红豆泣不成声……

在场的教师们全都流出了眼泪,有的甚至哭出了声。

伊峰感动地:“你们对学生真是太好了!有你们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教师,对这些不幸的孩子来说还真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

吴桐看了伊峰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宋暖和红豆的妈妈走进了校园,见红豆回来了,她们那种高兴劲就别提了,宋暖紧紧地搂抱着红豆,一边搂着她一边寻问着,红豆更是“妈妈!妈妈!”地叫着不停,伊峰与宋暖近在咫尺,宋暖竟然没有看见他。

红豆妈妈感动地拉着校长的手:“实在对不起了,让你们跟着着急了!特别是宋老师,到现在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呢!谢谢学校,谢谢老师们了!你们对我孩子真是太好了!”

伊峰叹了口气,趁大家都在争着抢着问红豆的话时,他静悄悄地离开了学校,走进了苍茫的夜色中……

他的离开,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吴桐。夜色中,她无言地看着伊峰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泪水又夺眶而出……

 

51、医院门前。日。外。

宋暖用手推车推着青树走进医院。宋暖把手推车停到医院门前,然后便背起青树向医院楼里走去。

医生一:“宋老师来了?”

医生二:“哎呀,青树可真是见好了!”

在走廊里,宋暖遇到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都热情地跟宋暖打招呼。有位年轻大夫见宋暖累得满头是汗,还把医院的手推车推出来,帮助宋暖把青树送往病房里。

 

52、医院病房。日。内。

宋暖和青树走进病房,躺在病榻上的青树的老母亲浑身便颤抖了起来。青树的妹妹连忙把老人扶起来,宋暖把青树扶到老人的身边,老人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一脸痴呆的青树,顿时老泪纵横。

青树妈妈:“我的儿啊!你……你还认识妈妈吗?”

青树妈妈抱住青树痛哭失声。

青树仿佛明白了似的,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那双大而呆滞的眼睛竟然渐渐地充满了泪水。

宋暖柔声地:“叫妈妈,快叫妈妈!昨天你不是叫得很好吗?”

“妈……妈……”青树真的张开嘴,含混地叫了两声,随即口水也流出了嘴角。听儿子真的开口说话了,青树的母亲又流出了激动的泪水。青树的妹妹也高兴地哭了。

青树叔叔感激地:“大侄媳妇,谢谢你了,我侄子的命是你给捡回来的!”

这一幕,被正在住院的叶子的妈妈看到了眼里。她病体虚弱地扶着墙走进病房,扑通一声就跪在宋暖的旁边,满面是泪。

叶子妈:“宋老师:我今天才知道,你家也这么不幸……”

宋暖马上去搀扶叶子的母亲,可她说什么也不起来,却爬到青树母亲的床边,冲老人郑重地磕了个头。

叶子妈:“大娘:您的命真好!您的儿媳妇是天底下最好心的人!我给你们全家人磕头了!”

宋暖和妹妹费了很大劲才把叶子妈妈从地上搀起。

老人慈爱地:“你……就是叶子的妈妈呀?唉,咱们两家是同病相怜呀!你的病好些了吗?”

叶子妈喘息着:“好些了!原来我还以为,这天底下就数我家是个不幸的家庭呢!孩子傻得要命,我的身体又不好,家里又穷……可今天我才知道:宋老师的情况比我还……还遭糕呢!宋老师,你这么难,我还让叶子去骚扰你……我不是人!我不配做叶子的母亲啊!”

叶子的母亲边说边痛哭着。

叶子妈:“宋老师,不瞒你说,有时候我甚至想:叶子她什么也不懂,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有一次她高烧,昏迷不醒,有人就劝我说:‘行了,别治了,干脆就让她去吧!’我和叶子她爸就真的狠下心来,流着眼泪眼睁睁地等着她死……可她的命也太大了,烧成那个样子,竟又活过来了!这次她又犯病,她爸爸把她关进了小屋,我就又这样想:关就关吧,死就死吧!可这孩子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又遇见了你这样的好人!”

叶子妈妈泣不成声。

青树母亲:“唉!叶子她妈,别说你有那种想法了,当初我儿子刚刚被撞时,我这个当妈妈的不也这样想过吗?要不是我儿媳妇果断,我这个儿子早就化成灰儿了!”

青树妈妈一边亲昵地抚摸着青树的脸,一边流着老泪。

青树妈妈:“唉,叶子她妈呀!你得好好地向我的儿媳妇学学啊!更何况,你还是叶子的亲生妈妈,你更要好好地待她啦!孩子投奔父母来一回,管她是尖呀,还是傻呀,做父母的都该尽到责任,你可不能再遗弃她了!”

几句话说得叶子妈连连点头。

叶子妈:“宋老师:叶子呢?叶子在哪儿呢?不行!我不能再麻烦您了!我今天就把叶子接回去!”

叶子妈喘息着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又瘫软了下去,幸亏青树妹妹一把拉住了她。

宋暖安慰地:“大嫂,您还是安心养病吧,等您病好了再来接叶子也不迟!叶子现在由我女儿看管她呢!您就放心吧!大嫂,只要有信心,有希望,一切困难都是可以攻克的,这世上还没有一座爬不过去的山脉呢!”

叶子妈:“宋老师,这回我想明白了:我要像你学习,我一定不会再让叶子遭罪了。”

 

53、仁爱学校。日。外。

校园内,乐声阵阵,吴桐和几位老师正领着学生们练习舞蹈。红豆、叶子等都在操场上练习,红豆练得最为用劲儿,胖胖的脸上全是汗珠儿。吴桐百忙中不时地掏出手绢给红豆擦汗。

叶子的病好多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新衣裙,头发梳得光光的,扎着一朵红红的胡蝶结,越发显得明眸皓齿,美如天仙。吴桐蹲在她的身边,随着音乐的节拍,手把手地教她伸手,扭腰,叶子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宋暖站在教室的门前微笑着向操场上看了一眼,又走回室内,室内,闯闯和几位学生正专心地坐在自己的桌边练着毛笔字。宋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刚要坐下,突然又站起来了:因为她发现一个用毛线编织的天蓝色的小垫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小垫上绣着一只母鸡和两只小鸡,图案造型十分美丽,而且活泼可爱,栩栩如生。

宋暖:“这……这是谁放在这儿的?”

没人说话,学生们都低着头,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可他们必竟都是弱智的孩子,他们表演得太假了,宋暖一眼就看出是谁放的小垫了。

宋暖惊喜地:“闯闯!告诉老师:这小垫是谁绣的?”

闯闯:“小垫是闯闯绣的!还有……云山,……还有月红……”

宋暖:“你们是什么时候绣的?”

闯闯:“星期天……在闯闯家……”

宋暖:“好孩子!你们都是老师的好孩子!这小垫,老师收下了,但老师不能坐它,老师舍不得坐它,老师要永远留着它……”

宋暖说着说着,眼圈儿便渐渐红了。见学生们都半张着嘴看着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便强行地把泪水咽下。

宋暖开心地:“行了,孩子们:都休息一会儿吧!咱们到外面看看舞蹈好吗!”

学生们:“好!”

闯闯喊得最欢。

师生们便一起说着笑着往出走,却见王校长和几位老师面带喜气向她这边走来。

王校长:“宋老师!向你道喜了!”

年过五旬的王校长此时高兴得像个青年,离老远儿她就冲宋暖喊道。

王校长:“我昨天去市教育局,看见中考的分数下来了,雪松考了全县第三,全县第三啊!唉,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呀!”

可宋暖的脸色却慢慢地沉下去了,一点喜气都没有。她叹了口气。

宋暖无奈地:“谢谢你们了!”

宋暖转身要走。

王校长奇怪地:“怎么?你女儿考得这么好,你还不高兴?”

宋暖叹口气:“这次雪松并没有报考重点高中,她报的是幼儿师范。”

校长惊讶地:“什么?宋暖,她学习这么好,你竟然让她报了幼师?你这个聪明人咋办起糊涂事来了?”

宋暖无奈地:“不是我的意思,是孩子自己的意思。”

校长决断地:“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这件事我能办,我可以找找关系,再把愿给改过来!

其他老师:“是啊,宋老师,你还是让雪松上重点高中吧!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大专都很难就业呢,就更别说幼师了。”

宋暖颓丧地坐在了花坛上,无力地摇摇头。

宋暖:“你们不知道情况,雪松……雪松比她爸爸还要犟呢!”

王校长:“不行,再犟她也是个孩子,这事儿坚决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我们几个现在就去宋老师家!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怎么个犟法?”

 

54、宋暖家。日。内。

宋暖、校长和几位老师走上楼梯,隔着门,宋暖她们就听见了青树那疯狂的喊声。宋暖的脸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她为难地看着校长她们。

宋暖:“……你们……就别进屋了吧!青树他……又闹上了……”

校长决断地:“怎么不进屋呢?他闹他的,我们今天是为了雪松来的!”

宋暖犹豫了一下,才拿出钥匙把门打开,门刚一打开,一个杯子就飞出门来,哗啦一声撞到楼梯上,摔个粉碎。玻璃片儿射进了老校长的脚背上,顿时鲜血直流。

青树:“滚!滚!……”

青树一尊佛似地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正声如洪钟般地大声喊叫着。与前段日子相比,他不但口齿伶俐了许多,人也变胖了,浑身上下显得力量十足,此时,他那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里飘荡的全是腾腾的杀气。雪松满面倦容、一身疲惫地站在他的身边,正神情木然地看着他闹。见母亲和学校的老师来了,她才打起精神,面带羞愧地把客人往室内让。见老校长的脚出血了,又赶紧找来药布帮助包扎伤口。

见来了外人,青树的情绪表现得更为激进,吼叫的声音越来越高,口齿也越来越乱,简直像连珠炮一般。

宋暖气愤地:“你……你怎么还闹呢?都是你……都是你把孩子害的!”

宋暖实在气不过了,举起手掌就要打青树,然而,那手掌颤动着,颤动着,终于没忍心落到青树的身上。

校长愣愣地在门边站着,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眼睛里都渐渐地充满了泪水。她和老师们互相看了看,小声地叹息着,什么也不再说,便慢慢地走出宋暖的家门,静悄悄地离开了。

青树委曲地:“……暖别打……我怕……”

宋暖慢慢地蹲在青树的身边,一边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青树头上的汗水,一边悔懊地看着他。

宋暖:“青树,暖不打!你是暖最知心的爱人,暖怎么能舍得打你呢?……好青树,别害怕,是暖错了!”

说着,她便把青树孩子一般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青树突然口齿清晰地:“妈……妈!……”

宋暖和雪松都愣住了。

 

55、仁爱学校。日。内。

班级里的一角,摆着一架缝纫机,宋暖坐在缝纫机边缝鞋垫,学生们围在宋暖的旁边看着她。

宋暖把那只缝好的鞋垫拿起来,学生们便争相传阅着。

宋暖:“你们看,这只鞋垫就做好了,多容易啊!谁来试试?”

宋暖从缝纫机旁站起身,看着大家。

闯闯:“我来……”

宋暖便笑了,抚摸了一下闯闯的头,让闯闯坐在缝纫机旁,便弯下腰来教他缝制鞋垫。

校长站在旗杆下面朝宋暖这边喊着。

校长:“宋暖!闯闯刚才不是还在教室吗?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宋暖:“闯闯在教室呢!怎么了?”

宋暖走到门前一看,却见牛小牛怯生生地站在校园的树下,手指含在嘴里正往这边张望着,他的身后站着他的母亲。

宋暖:“噢,这不是牛小牛吗?”

宋暖笑了,马上快步迎了出去。牛小牛见了宋暖,便咧开嘴憨憨地笑了,步履蹒跚地向宋暖跑来。

校长:“牛小牛?哟,我还以为是闯闯呢!”

小牛母亲:“宋老师:很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宋暖热情地:“好,好,您也好吧?”

吴桐闻迅也跑出来与牛小牛的母亲握手。

小牛母亲:“出院以后,小牛就一直闹着要来你们这里上学,我和小牛他爸也盼着小牛能学点东西,可我们家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宋老师:我这次来,是想求您帮我个忙,我把工作已经辞了,我想在你们这里租一间房子,找一份活计干干,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好让您帮我费心了。”

校长:“你来了,那小牛他爸爸怎么办?”

小牛妈妈:“没办法,为了孩子,我们只好暂时分居一段时间了。”

吴桐:“你大老远的来了,我看你就先在我宿舍里挤挤吧!让小牛先上学,再慢慢地找工作,找房子。”

小牛妈妈感激地:“那可太谢谢你了!你们学校的老师真是个个都有一好心肠。

吴桐敬佩地看着宋暖:“唉,这不都是为了孩子嘛!我这也是挨啥人学啥人,与宋老师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吴桐又对宋暖说:“我知道你现在挺难的,便想帮你做点啥。那天临下班前我找到叶子,想哄哄她让她住我这儿,可没想到这孩子一个心眼儿,就认准你宋老师一个人了。说啥都不肯跟我走,我又怕她犯病,也就没敢强行她。”

小牛妈妈:“你家大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宋暖的脸就红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校长和吴桐一眼,苦笑了一下:“唉!他呀,还真的让医生们给说中了:现在他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的……校长,真是不好意思,那天让你们见笑了。”

校长:“笑什么笑?我们当时可是哭的心都有。对了宋暖,等雪松上学走了,你家青树怎么办?”

宋暖:“青树他叔叔说了,等雪松上学走,他照顾青树。”

校长:“那怎么行?他叔叔多大年纪啦?不中不中,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青树带到学校里来,让青树和孩子们在一起。这样总比让青树一个人呆到家里要强得多。”

宋暖:“那怎么能行呢?咱们这儿必定是一所正规学校,又不是福利院……再说,青树那么能闹人,对孩子的教育也不利。”

校长想了想:“你要是怕青树影响学生,咱们也可以把他和学生们分开。咱们就把我办公室后面的那间库房收拾出来,做青树专门的休息室……”

吴桐:“行,我看这样行!这样我们也能帮宋老师照顾姐夫了。”

宋暖感激地看了大家一眼,慢慢地低下头,什么也不再说。

 

56、宋暖家。日。内。

雪松穿着出门的衣服,坐在青树的旁边,亲昵地贴着青树的脸。青树老老实实地任女儿搂着,脸上透出傻傻的笑容。

屋子里,放着大包小裹的东西,宋暖坐在这些包裹间无言地看着雪松。

 

57、宋暖家楼前。日。外。

伊峰把那辆洁白的轿车停在宋暖家的楼下,然后他拿出手机,拔打……

 

58、宋暖家。日。内。

电话响了,宋暖接过电话听了听,便冲雪松点了点头。雪松的眼圈儿便红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了一下青树,又在青树的脸上着实地亲了一大口,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和宋暖一前一后走出楼门。

青树:“松……松……”

青树仿佛觉出了什么,嘴里乱乱地叫着。雪松含着眼泪看了青树一眼,便慢慢地把门关好,眼泪也奔涌而出。她默默地流着泪,就这么哭着走出了楼梯口。

伊峰已把后备箱打开,帮着她们把大包小裹的东西放进了车里,然后看着雪松微笑了。

伊峰:“走吧!”

说着又冲站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宋暖摆了下手。

伊峰:“放心吧!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到咱们的母校。”

宋暖感激地看了眼伊峰,然后把车门打开,摧促雪松上车。雪松慢慢地上了车,却又突然打开车门跑出来,紧紧地拥抱宋暖。

雪松:“妈妈!您多保重!”雪松又一次流泪了。

宋暖拍了拍雪松的后背,伸手擦了擦雪松的脸上的泪滴:“好孩子,到了那里要多给妈妈发短信。”

伊峰默默地上了车,然后他回头担忧地看了宋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宋暖在路口站着,站着,一直看着那辆白色的轿车消失在飘着晨雾的山路中……

 

59、仁爱学校。日。外。

宋暖用手推车推着青树,领着叶子走进校门,几位老师和送学生的家长看见了,马上迎过来。

闯闯:“爸爸!爸爸!”

闯闯和几个弱智孩子看见青树,马上快乐地叫起来,他们步履苯拙地跑过来。青树竟然认出了闯闯,他冲闯闯“啊啊”了两声,便傻傻地咧嘴笑了。老师和家长们帮宋暖把青树送进了那间收拾得亮亮堂堂的休息室,把青树扶到了床上。

换了个新环境,青树显得很兴奋,一双大大的眼睛向四处看着,脸上渐渐地溢出了笑容。

校长进来了,抱来了一台半旧的电视机,放在桌子上,她亲自插上电源,把电视播到电影频道。电视里正播放战斗影片,青树显得更高兴了,嘴里呀呀地叫着……

 

60、仁爱学校班级。日。内。

宋暖在班级教学生算术。这时下课铃响了。

宋暖:“大家有上厕所的,别忘了上厕所!好啦,现在下课!”

孩子们便跑出班级,宋暖拿起笤帚开始收拾教室。

 

61、仁爱学校青树休息室。日。内。

外面传来一阵乐曲声,青树从电视上挪开眼睛,循着乐声向外面张望,可因为小屋子隔着校长的办公室,他什么也看不见。

青树一着急,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踉跄了几步,一把扶住了墙壁,他试着向前挪动了一步,却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门开了一个小缝,红豆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站在门边向屋里张望,青树正在地上坐着,他一回头,红豆便冲青树笑了。

红豆:“爸爸!”就苯苯地挤了进来。

青树盯着红豆手里的饼干咽了下口水,他向红豆伸出那只大大的粗手:“给我……”

红豆答应了一声,便苯苯地把手伸进纸袋里,想拿出一块饼干给青树。可青树却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他一把从红豆的手中夺过饼干袋,三下两下就把袋子撕碎了,饼干洒了一地……青树便忙忙地从地上捡饼干吃……

红豆愣愣地看着青树,突然一咧嘴哭了起来,正哭着,宋暖进来了。

红豆:“……爸爸……抢红豆……饼干……”

青树:“去你的!”说着回身就向红豆打来,幸亏宋暖及时挡住了青树的拳头,否则这一拳一定够红豆受的。

红豆哭得更惨。宋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搂住红豆:“红豆乖,红豆不哭,红豆往后不许再到这里来了!红豆明白了吗?”

红豆抽噎着:“爸爸……坏……”

 

62、宋暖家。夜。内。

电视里播放歌曲,青树呆呆地看着。

宋暖屋里屋外地忙活,当她经过青树身边时,青树便傻傻地问:“松呢?”

宋暖:“上学去了!”

宋暖依然忙着,她走到雪松的小屋里,叶子独自坐在床上,专心地玩着雪松的一只胶皮狗。

饭好了,宋暖把小饭桌放到青树身旁,然后把一块手巾围到青树的脖子下面,盛了一碗饭,夹些菜,放到青树的手边,一边教他用勺子吃饭。一边又把叶子领出来,喂她。

青树又抬头问她:“松呢?”

宋暖:“上学去了!”

青树苯苯地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突然又抬起头:“松呢?”

宋暖叹了口气,抚摸一下青树的脸颊柔声地:“行了,青树,这句话,你已经问了快二十次了!咱们雪松现在上学去了!听懂了吗?”

青树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吃完饭,宋暖便分别给青树和叶子洗脸,洗脚。青树又抬起头:“松呢?”

宋暖没有回答,她一手领着叶子,一手端起盆子走出了客厅。

青树便不安地扭动了起来,哭叫着:“松……松……”一声高过一声,眼睛里渐渐地充满了泪水。

宋暖想了想,便到阳台上拿出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下六个大字:“雪松上学去了!”她把黑板摆到了青树的旁边。青树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才渐渐地安定了下来,继续看电视。看了一会电视,他又要张嘴问,宋暖马上指了指那块黑板,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才又接着看电视。

天渐渐地黑了。宋暖把叶子哄睡,便抱起一堆脏衣服,坐在青树旁边麻利地洗了起来,青树坐在椅子上,眼皮渐渐地发沉,脑袋也慢慢地歪了下去。宋暖见了,马上擦干手走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想把青树抱到床上去,可现在青树沉多了,她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没有抱动他,却一下子把青树拽精神了。青树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见身边只有宋暖一人,就失落落地问:“松呢?”

宋暖累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回答,而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青树连拉带拽地弄上了床,也许是宋暖在拉青树时,弄疼青树了,青树突然嗷地一声尖叫起来:“松!松!”他伸出拳头冷不防地就给了宋暖一拳,正好打在宋暖的太阳穴旁边,宋暖只觉眼前一黑,就慢慢地栽倒了,头咚地一声撞到了床沿儿上,一股鲜血慢慢地从宋暖的头上涌流出来……宋暖昏了过去。

青树害怕地叫了起来:“啊!血……妈妈……”尖叫声惊醒了叶子,她迷迷登登地从里屋跑出来,见宋暖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叶子那一双呆滞的大眼睛竟渐渐地现出一种惊恐来。——于是,奇迹出现了,只见叶子惊慌失措地睁着那双过黑过亮的大眼睛,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后退去,碰翻了凳子,碰洒了水盆,就这样一直退到了门旁。突然,她回转身去,不知怎么的就拧开了那扇紧关着的门,她冲了出去,先是在楼道里一边尖叫一边疯跑着,跑着跑着,然后咕咚一声摔倒在一家楼门旁。

那家人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他们打开了门,看见了叶子,才知道宋暖家出了事情。

邻居一:“宋老师摔伤了!”

邻居二:“宋老师昏过去了!”

楼道里的灯便一个一个地亮了,不一会儿,邻居们就都从睡梦中爬了起来,他们叫醒了楼里一位开出租车的司机,把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宋暖火速送到了医院……

 

63、宋暖的梦境(山间)。日。外。

宋暖背着青树,艰难地向山上爬着,爬着,她爬得十分的艰难,一步一喘,两步一抖……

宋暖哀求地:“我太累了……青树,求求你,让我停下来歇一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可青树却闹着:“不要!……不要……我要上山,我就要上山!”宋暖只好强挺着往山上爬……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爬。

伊峰:“你这是何苦呢?宋暖,连他的母亲都想放弃他了,你为什么偏要让他活下来?你真是自讨苦吃!……”

宋暖抬头一看,却见伊峰迎风站立在山上,在绿色山岭的衬托下,他显得从未有过的英俊和潇洒。

宋暖:“无论他多么傻……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更何况,他又是我亲爱的丈夫,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伊峰:“丈夫?不,以前他是你的丈夫,但现在不是了,他现在只是你的一个大傻儿子……只是你的一个大傻儿子!”

宋暖:“不,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丈夫!我们曾经是那么的彼此相爱!他现在依然爱着我……”

伊峰:“不!不!你所说的爱情早已死去了,现在,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记忆的空壳,一个冷冰冰的没有灵魂没有情感的记忆的空壳!宋暖,你知道吗?你用你的善心救回了一个祸害!他是一个十足的祸害啊!他不但害了你的女儿,也害了你的学校,你的学生们……并且,他更害了我!”

伊峰声音激奋地,边说边流泪:“宋暖,你,你这是在养虎为患啊!”

宋暖:“不!爱情是不死的!爱情是不死的!我相信:我的青树早晚会恢复理智的!我相信!伊峰,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要用我的生命去证明!用我们的爱情去证明!”

宋暖用尽生命的气力向伊峰喊叫着,怕别人夺走青树似的,她紧紧地把青树搂在自己的怀里。……

 

64、医院病房。日。内。

宋暖:“青树,青树!”她满头热汗,双手紧紧地搂着胸前的被单。

吴桐:“宋老师,你醒醒!宋老师……你怎么了?”

宋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情景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她看见吴桐那张充满青春活力的脸正担忧地看着她。

宋暖声音虚弱地:“我……我这是在哪儿呀?”

吴桐:“你现在在医院里!宋老师,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宿啦!”

宋暖挣扎着:“青树呢?叶子呢?”

吴桐按住了她:“你放心吧,宋老师姐夫在学校里呢,叶子被她爸爸接回去了。”说着用手巾为宋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宋暖:“青树在学校里呢?那怎么行?青树他会伤害孩子们的,他还会向孩子们要吃的,不行,我得马上去学校!”

吴桐按住宋暖:“你就别担心了,牛小牛的妈妈正全天侯地照顾姐夫呢。小牛的妈妈那么细心,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的!再说,你流了那么多的血,你现在想走都走不动呢!”

宋暖:“我……我流血了?”摸摸头,果然头上缠着绷带。

吴桐:“是啊,宋老师:你差一点命都没了!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是叶子,是小叶子救了你的命啊!要不是叶子及时打开门,叫醒了你的邻居,你就真的没命了!”

宋暖不相信地:“叶子?她怎么能……把门打开?”

吴桐:“要咋说是奇迹呢?宋老师,是你的爱把那个一直沉睡的小生命唤醒了!是爱产生了奇迹!刚才你沉睡时,我正在构思一篇散文,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爱的奇迹》,我要好好地写写你,写写叶子,写写许许多多的人……我相信,那一定会是一篇摧人泪下的散文……”

宋暖感动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吴桐:“宋老师,昨天的场面更是精采,可惜你没能看到:那真是太壮观,太感人了!那是我有生以来所看到的最美丽、最动人的场面,那是一首用真诚和爱写成的抒情诗!……你失血过多,生命垂危,医生说必须马上给你输血。于是,咱们学校所有的……所有的老师都来了,包括咱们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校长。红豆的妈妈、叶子的爸爸也来了,还有你的同学伊峰,对了,还有你的学生……就是那天在路上拔刀相助的傻大江,他也给你献血来了。大家都争着抢着去对血型,最后,你猜谁对上了?是大江和你的同学伊峰啊!他们分别给你输了400CC的血,如果不是大夫制止,伊峰还要给你输呢!太感人啦!真是太感人了!宋老师,当时我都哭了,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吴桐泪水流出了。

宋暖感动地:“唉!吴桐,我真的不知说什么才好!……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

 

65、仁爱学校操场。日。外。

青树坐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子下面,半张着嘴傻傻地向操场上看着,脸上挂着孩童般的笑容。牛小牛的妈妈站在他旁边看护着他……

几个弱智学生怯怯地向青树走来,想向他表达一种亲昵,牛小牛的妈妈马上迎上去哄走了他们。

青树:“我也要……吃……”

青树呆呆地看着一个孩子手中的蚕豆,咽着口水对牛小牛妈妈憨憨地说。小牛的妈妈便向那个学生要了把蚕豆递给青树。

吴桐微笑地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青树的脸:“姐夫!走,我领你去植物园看看吧!”

 

66、仁爱学校植物园。日。外。

吴桐和牛小牛的妈妈一起,推起青树来到植物园。

植物园里的那一片花海因为没有人精心伺弄,显得很破败,操场边的那道带字的树墙也因为久无人修剪,显得乱蓬蓬的了。青树见了那些花树,似乎突然记起了什么,脸上慢慢地闪现出一种悲戚的神情。

青树失落落地:“花……花……”突然,一颗诺大的泪珠儿从眼里滚落下来。

吴桐羞愧地擦去青树脸上的泪珠儿:“姐夫,对不起,这段日子实在是太忙了,我们竟忘了照顾这些花树了,让你伤心了。不过你放心,咱们今晚就收拾这些花,姐夫,咱们大家一起收拾,由你做总指挥,行不?”

青树:“啊!啊!”

 

67、医院病房。日。内。

护士正给宋暖测体温,宋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她的神情显得十分焦虑:“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大姐,你就别寻思出院的事了,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养病吧!你知道吗?你的病不光是头上的外伤,你的心脏也很糟糕呢!”

护士测完体温便带上门出去了。宋暖见她走远了,起身看了看对床的病人,见她正睡着,便挣扎着站起身,把病号的衣服脱了,换上外衣,拎起小兜就走出了病房。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把头上的绷带摘下去了。她头上红红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把头发往下拉了拉。便头重脚轻地走出了洗手间。

 

68、仁爱学校。日。内。

校长和老师们都围着宋暖,问寒问暖。青树见了宋暖,表现出孩子一般的快乐来,他的脖子上不知被谁系了一块红领巾,他显示地冲宋暖托起那块红领巾,傻傻地笑着。

宋暖爱昵地:“好青树,你胖多了!”说着感激地对校长们说:“谢谢你们了!你们把青树照顾得这么好!”

校长:“宋暖,你别骗我们!你的伤不会好得这么快的!”

宋暖争辩着:“我真的好了,是医生准许我出院的。”

校长:“不会吧?”

校长凑过来就要看宋暖的伤口,宋暖躲开了。

宋暖:“医生的意思……是让我再住几天,可我……可我是一分钟都不能再呆下去了,校长,我真的怕青树闹出啥事来呀!”

校长语重心长地:“不会的,由小牛的妈妈精心照顾他,能出什么事呢?宋暖,我劝你还是回医院养养去吧,你失血那么多,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你还年轻,未来还长着呢!你必须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将来咱们仁爱学校,还指望着你们呢!”

宋暖:“青树不在我身边,我在医院一分钟也呆不下去。校长,您就让我把青树接回去吧!这样我可以一边在家里养伤,一边照顾他。您放心,我能行的。”

宋暖终于还是把青树接走了。校长不放心地目送着宋暖夫妻走出学校大门,便拔通了电话:“是药材公司吗?我想找一下伊经理。噢,是伊经理吗?我是仁爱学校的王校长。你的同学宋暖刚才把青树接走了,她好像是偷着从医院跑出来的,所以我很不放心……”

 

69、山路上。黄昏。外。

山路上的黄昏如诗如画,如梦如歌。

宋暖慢慢推着手推车顺着山路一步步地走着,车上,青树嘴里伊伊呀呀地唱着不成调子的歌。

宋暖:“青树,这两天你和学生喊了吗?”她一边推车,一边慈爱地抚摸了一下青树的头。

青树嘴里乱乱地:“喊了!”

宋暖:“你向学生要吃的了吗?”

青树认真地:“要了,要蚕豆了,还有……花生,还有……葵花……”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宋暖喊道:“要葵花!……我要吃葵花!”

宋暖生气了:“青树,你怎么没有记性?你怎么还喊?还管学生要吃的?青树啊青树,你什么时候能懂事啊?”

青树恼怒地伸出大手向宋暖打来,宋暖一躲,青树便扑个空儿,一下子从车上摔下来。青树摔疼了,便坐在路上耍起赖来,说什么都不肯和宋暖走了。闹着闹着,青树的目光突然落在路上的一堆马粪上,他顺手捡起了一块儿,就要往嘴里送……宋暖啪地一下,打下了那块马粪。

青树哭闹:“啊!啊!我饿!……”

宋暖:“青树,好青树,别闹了行吗?你要是听话,我就领你吃饭去!”便像哄小孩般哄劝着,好容易才把青树又哄到了车上……

 

70、伊峰公司的大门前。日。外。

伊峰一路小跑着从公司里出来,快速钻进门前的那辆白色的凌志车。小轿车随即飞快地滑出了大门。

 

71、山边的一家小饭馆里。日。内。

小饭店建在一个美丽的山坡上,依山傍水,饭店虽然不大,却装修别致,古朴典雅。宋暖和青树面对面坐在饭馆的圆桌旁。桌上放着几盘菜和一小壶酒,青树正美滋滋地边吃边喝。

饭店的老板:“青树,这菜好吃吗?这酒好喝吗?”

青树醉忘我地:“好吃……呵呵……好喝!”

老板感叹道:“唉!宋老师,青树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真是不易啊!你可吃了不少苦啊!”

桌上的菜转眼就被风卷残云般吃尽,一壶老酒也转眼被喝得滴酒不剩。

青树用手抹了抹油油的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暖:“我还饿……我还要喝……”

老板:不,就再给他来盘菜?

宋暖:“他现在还不知道节制,会撑着的。”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

老板生气了:“宋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骂我呢吗?宋老师,你是个好人!是个大善人!咱这里的人谁提起你不竖大姆指呀?再说,青树没病前,我和他也很熟悉,乡里乡亲的,就当我请他一顿还不行吗?”

宋暖只好把钱收起,趁老板转身的功夫,她又把钱塞到了盘子下面。

 

72、宋暖家门前。日。内。

伊峰一路小跑地上了楼,焦急地按起了门铃。

门铃嘀哩哩地响着,响着,可屋里却没有反应。

邻居打开门,探头往外看。

邻居:“宋老师自打住院就没回来过。他家现在没有人!”

伊峰焦急地:“可医院里也没有啊!”

邻居:“再不,去山边看看?”

 

73、杏女山上。晚。外。

夕阳如一个金黄色的圆盘,被缠绵的山峰轻轻托起。喷薄的热情把青山托衬得朦胧而且深邃,柔和的光线把碧水妆点得迷蒙而且神奇,远处的那个写意画一般的小山村,就像一个失落的记忆,一个斑斓的梦境,让人除了微笑,不会有别的表情。

山坡上,杏树间,青树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津津有味地玩着手中的野花。宋暖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时而向远处看着,时而摘几朵野花送给青树。

 

74、山边公路。晚。外。

伊峰的骄车驶过来了,他一边驾车,一边向四周搜寻着……突然,青树脖子上的红领巾在山间一闪,吸引了伊峰的视线,他马上把车折回来,向山边驶去。

 

75、杏女山上。晚。外。

一只蜻蜒飞过来,吸引了青树的目光:“真好看……真好看……飞呀!飞呀!”他突然踉跄着站起来,扬起那两只粗壮的手臂,快乐地大叫着。

宋暖怕青树摔着,赶紧上前扶住他,并试探着扶他沿着山路向前走着……

伊峰把车停在道边,便飞快地向山上跑来,他远远地看见青树和宋暖慢慢站起身来,向山上走去,便急了。

伊峰:“宋暖!宋暖!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伊峰一边跑一边喊着,焦急的声音震得山上的鸟儿一阵乱飞。

宋暖闻声回身一看,见伊峰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山上狂奔着,那个美丽的剪影就像晚霞里的一首歌谣,一个童话。

伊峰疯狂地:“宋暖!宋暖!”他奋力地向上攀登着,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暖焦急地:“伊峰,出什么事了吗?”

伊峰终于爬到宋暖身边了,他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喘息着,喘息着……

青树突然咧嘴冲伊峰笑了:“伊!……伊!”

泪水慢慢地从伊峰的眼里流出:“宋暖!那么漫长的黑夜你都走过来了……如今,太阳都出来了,你怎么还这样想不开呢?”

宋暖:“伊峰,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想不开啊?”

宋暖狐疑地看着伊峰,突然明白了:“怎么,伊峰,你这么焦急地跑来,原来是以为我们要寻短见哪?”

伊峰愣愣地望着她。

宋暖苦笑了:“伊峰啊!你还是不了解你的老同学啊!我怎么会那样做呢?我就是能舍得了自己,我还舍不得我的青树呢!”

伊峰:“谢谢你!宋暖,谢谢你能这么想!……”

宋暖望了望远处的山峦,长吸一口气:“是啊,人心并不是顽石,总会有脆弱的时候。每到这时,我就特别想到山上来,在大自然的霞光里,心会没有压抑,神也不再萎靡,肉体上的苦痛,生活中的不如意,也就都消失了!所以,每当我有些承受不住之时,我就特别想到山上来!……大山能帮我们化解一切忧愁的。”

“山……山……哈哈。”青树仿佛听懂了宋暖的话语,突然呵呵地笑了。

 

76、仁爱学校教室。日。内。

宋暖终于又回到了教室,学生们见了她都非常高兴。叶子睁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了宋暖好半天,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带羞涩地上前拥抱了一下宋暖,她的举动让宋暖惊讶不已:“叶子,叶子,现在谁接送你呢?”

叶子吃力地:“妈……妈……”

宋暖欣喜若狂,她上前忘情地搂住了叶子。

 

77、宋暖家。日。内。

宋暖和青树坐在床上,宋暖正给青树播放雪松制作的在学校生活的学习的短片,画外音:“妈妈,爸爸:你们好吗?伊叔叔好吗?此时此刻,我正坐在学校的那棵慈祥的老榆树下面给你们制作这个音乐短信。我有太多的话要和你们倾,可一时又不知从哪儿说起。这样吧,还是先跟你们汇报一下今天的竞选吧!爸爸妈妈,请你们为我自豪吧!因为我已幸运地当选为学生会的主席啦!最让人感到痛快的是我的就职演说,妈妈,当我站在那神圣的演讲台上,向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倾衷肠时,我不但不觉得紧张,反而妙语连珠,如有神助。我讲的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尽情,我把我自己都打动了!演讲结束后,有很多同学拥抱了我,在他们的庆祝声中,我仿佛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戴着金冠的公主,那种骄傲就别提有多惬意了!有的同学还流着眼泪告诉我说:这是他们所听到的最精彩的演讲。……好啦,这件事我就叙述到这里吧,如果再说下去,妈妈一定又该批评我了。”

青树:“松……松……”

青树笑了,宋暖也笑了,她们拥抱在一起。

 

78、仁爱学校植物园。日。外。

宋暖和牛小牛的母亲蹲在榆树墙边给榆树剪枝。青树扶着甬路旁茂密的小白杨,一步一扶树地踉跄前行,吴桐领着牛小牛在花园里清除荒草。

牛小牛妈妈:“宋老师,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不愿意把大兄弟领到学校来,是怕大兄弟影响了学生们。宋老师,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来看管大兄弟吧!和他接触了这几天,我发现我们还比较合得来,他也很听我的话呢。”

宋暖高兴地:“大嫂,你这样一说,反倒提醒了我!再不这样吧,你和小牛就搬到我家里去住吧,我付您工钱。”

小牛妈妈:“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宋暖:“大嫂,金钱再多,也换不来您对我的这份感情啊!我所以付您钱,是因为你们没有生活来源,你们还得抚养小牛呢!大嫂,您就别争执了,咱们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就搬过去吧。和您说真话,雪松走后,我一直觉得很孤独,我真的很想有个伴儿呢!”

吴桐:“宋老师,你好独断啊!你想有个伴儿,就非得抢走我的伴儿啊?”

宋暖含蓄地:“你这个伴儿我是抢定了!不过,你要是不高兴,哪天我可以还给你一个伴儿!只是不知道你……是啥心思!”

吴桐愣了愣,脸突然泛红了,爽快地:“宋老师介绍的伴儿,一定是世界是最好的伴儿了!我还能有啥心思呢?”

青树含混地:“伴儿……伴儿……”

小牛妈妈便哈哈大笑了。

小牛妈妈:“是啊,别说大兄弟糊涂了,连我都让你们给说蒙了!你们到底说啥呢?啥伴儿啊伴儿的?都赶上绕口令了!”

宋暖:“大嫂,您别着急,您早晚有明白的那一天。”

 

79、傻大江的葡萄园。日。外。

宋暖、吴桐和十几位弱智学校的师生们正在帮助大江摘葡萄。那可真是满园满园的葡萄啊,一望无际。

青树坐在树荫下正美滋滋地享用着葡萄。大江又摘下一串又黑又大的葡萄递过去。

宋暖:“他吃东西没有节制。”

大江便憨憨地笑了,顺手摘下一颗鸡蛋一般大小的葡萄,亲昵地塞进宋暖的嘴里。

宋暖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大江的脸颊:“唉,你的活计这么累,怎么还给我输血啊?”

大江傻傻地:“老师待我这么好……别说献血了,就是把命给你我也干呢!”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见伊峰笑盈盈地站在葡萄园边向这里招手。他高兴地:“真是太巧了!”

吴桐见了伊峰,马上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暖笑呵呵地:“星期天没什么事儿,大江这儿忙不过来,我们就帮他摘葡萄来了!”

大江:“伊经理,您又来买葡萄了?”

大江给伊峰拿来一大串葡萄,伊峰摘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是啊!中秋节要到了,我想给我的员工搞点福利。大江,你给我们先摘两千斤吧!”

大江快乐地:“好咧!”

 

80、葡萄园附近的树林里。日。外。

宋暖和伊峰慢慢地走着。

宋暖:“伊峰,本来我想去找你的。我们虽然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我们却一直没有推心置腹地谈过。这都怪我不好。”

伊峰:“有些话,非得要说出来吗?”

宋暖:“是啊,有些话是该说出来了!”

伊峰苦笑着:“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你是想劝我成个家吧?”

伊峰笑着坐到了一个树墩子上:“宋暖,你别老是为此事耿耿于怀,我一直不成家,真的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因为找不到太可心的!你知道,我把家这个概念看得是特别神圣的,所以挑选爱人时我也就特别的认真。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始终都在坦然地面对着这种现实,所以我并没有奢望再去追回些什么。真的宋暖,我的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老是觉得内疚。”

宋暖把着一棵白扬树:“我内疚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在乎的,只是你的幸福啊!伊峰,你知道,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亲弟弟,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帮你介绍一位好姑娘,可和你说的一样,我也是迟迟没有遇到可心的。不过,如今我可遇到了!”宋暖边说边示意伊峰,让他看正在摘葡萄的吴桐。

宋暖欣赏地:“吴桐老师可是我所认识的姑娘中最好的一位了,她不仅品格高尚,心地善良,待人也热情,责任心更是强。那天,我特意探了探她的口气,我发现她对你也是比较倾心的。伊峰,听姐姐的话,考虑考虑这件事吧!”

伊峰把头轻轻地摇了摇:“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无论是年龄,还是世界观,都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所以,这件事是不用考虑的。”

宋暖苦口婆心地:“伊峰,世上最值得珍惜的是真情,这种真情就像山中的灵芝,水里的鲛龙,是千载难逢,是可遇不可求的。吴桐的年纪是比你小一些,但最令人珍惜的是,她对你的一片真情啊!伊峰,你不要总是用老眼光看待成家这件事,爱情是可以培植的,就像树,不一定都要自然生长。并且真正的爱情之树,是根植在生活的土壤里的,是需要经受风雨,经受沧桑的!伊峰,你不能把真正的感情拒之门外啊!”

伊峰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一片树叶含进嘴里。

 

81仁爱学校校长办公室。日。内。

校长对宋暖说:“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已经教育局推荐接我的班,担任仁爱学校的校长希望你继续努力,把咱们学校办得更好

宋暖惊诧地:“校长,我……能行吗!”

校长微笑地:“宋暖,你能行,我在你身上,已经看到了咱们仁爱学校美好的未来!”

 

82、宋暖家。日。内。

宋暖、青树、牛小牛的妈妈和牛小牛正围在桌边吃饭,突然门铃响了,宋暖把门打开,吴桐突然满面泛红地出现在门边。

宋暖担心地:“哎哟,这么晚了,吴桐,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吴桐兴奋又羞涩地:“伊峰……伊峰……他刚才找我了!他……他向我求婚了!”

宋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吴桐,这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大喜事啊!你答应他了吗?”

吴桐幸福地:“我和他说……我同意……”

小牛妈妈高兴地:“吴老师,伊经理可是个大好人!你真有福气啊!”

吴桐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她坐下来,声音兴奋。

吴桐:“伊峰想要在国庆节前把婚礼办了!他还说婚礼要一切从简,他说他要把举办婚礼省下的钱,都捐献给咱们仁爱学校!他说他要用这些钱为孩子建一个小食堂和一个小宿舍,让那些家庭有困难的或家住外地的弱智孩子都能到学校上学。宋校长,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宋暖开玩笑地:“你说……你坚决不同意。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吴桐爽快地:“我对他说:‘伊峰,你的想法真是太伟大,太高尚了!’我还告诉他:我不但大力支持他,我还要把我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全都拿出来,都捐给这些心智残缺的孩子们!”

宋暖眼里泪光闪闪:“谢谢你了!吴桐!谢谢你们了!”

吴桐:“不过,我有一个幼稚的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宋暖:“你说吧!”

吴桐:“我想把捐款仪式和婚礼仪式放在同一天举行,也就是说,我们要用捐款仪式代替婚礼仪式。日子我们都选好了,就在国庆节的那一天。我们要在这个最吉祥、最快乐的日子里,组建我们幸福的家庭。”

宋暖:“行!吴桐,等到了那一天,咱们让这些孩子们好好表演一台文艺节目,然后咱们再组织一次郊游,让家乡美丽的湖光山色为你们送上祝福!”

吴桐:“太好了,宋校长。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别开生面的特别隆重、特别有纪念意义的婚礼!”

青树:“结……婚……”

青树也听明白了,他冲着吴桐快乐地笑了。吴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了,她竟然扑上前去,紧紧地拥抱了刘青树,刘青树憨憨地笑着,屋里的人也都幸福地笑了。

 

83、仁爱学校操场、会场。日。外。

校园里喜乐声声,花红柳绿,弱智的孩子们都穿上了节目的盛装。

村、乡、镇的领导来了。

市教育局的领导来了。

县里关心和支持残疾人事业的有关单位的领导来了。

老校长来了,孩子们的家长来了,傻大江也来了。

雪松回来了,她和牛小牛母亲共同搀扶着青树,喜气洋洋地走进校园。

电视台的记者听到消息也赶来了,仁爱学校里热闹非凡。

这时,那辆白色的插满野花的凌志骄车缓缓地驶进了校园,伊峰和吴桐虽然都穿着普通的衣衫,但他们的脸上都闪着幸福的光泽,显得神采奕奕,美丽超凡。他们相依相携着从车里走出。几个孩子们迎上去,为他们每人戴上了一朵大红花。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新郎新娘走到主席台前,献上了他们共同的捐款:二十万元。县残联的领导带头鼓起掌来,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宋暖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眼里却闪动着感动的泪花。

残联的领导、教育局的领导和单位的领导也都纷纷走到台前,分别献上了属于他们单位的或个人的捐款。

宋暖眼里流着泪,缓缓地站起。她的身后,杏女山飘缈如梦,叹息河细涛如歌,国旗显得那么的鲜红,树林显得如此的翠绿,她深情地望着来宾,望着孩子们。

宋暖激动地:“对于各位嘉宾特别是一对新人的善举和慷慨,我非常的感动,非常的感动。此时此刻,任何感谢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们所能表达的也只有这缘自血脉的泪水,发自内心的微笑。今天,我们所获得的绝不仅仅是捐款,我们更获得了人世间最纯洁、最高贵的爱啊!人需要爱,就像万物需要雨露和阳光,就像孩子需要他的母亲……是爱支撑着人从远古走到了今天,是爱让人对自己的人生如此珍惜如此留恋……爱洞穿时空,爱超越国界,爱比世界还要广博,比人类还要长久!人的心智可以残缺,人的肢体可以残缺,但人的爱永远也不能残缺啊!尊敬的各位来宾,尊敬的各位家长,亲爱的新郎新娘,亲爱的孩子们:今天是我们祖国的生日,也是一对新人喜结连理的日子,下面就让我们载歌载舞,为我们伟大的祖国而歌唱,为我们幸福的恋人而祝福吧!”

全场掌声雷动,人们都流着泪纷纷站起身来,高呼着,雀跃着,相互拥抱着……

青树:“暖……暖……”

青树眼里闪着泪花,傻傻地站起身,他向宋暖蹒跚着走去,走去。终于,两个历经苦难,久经沧桑的爱人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雪松满面是泪,她却笑了,她狂奔过去,把同样流着泪的新郎和新娘一起拥在怀里……

 

84、仁爱学校植物园、演出现场。日。外。

孩子们的演出开始了。

首先是舞蹈。弱智的孩子们都穿着美丽的衣裙,舞动着跑进场内。红豆舞得犹为尽兴,翘起的鼻尖上闪动着晶莹剔透的汗珠。见女儿如此快乐,红豆的母亲别提多高兴了。

红豆妈妈:“你们看,你们看,那个最胖的……就是我的宝贝闺女!”

终于,叶子出场了,她是领舞,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操场里静静的,只有那细细的音乐和细细的风声。叶子身穿一条白色如云的纱裙,头上戴着美丽的五色花环,她就像一位花仙子,更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微笑,忍不住要流泪。随着行云流水般的乐声,她轻盈地舞动起来了,柔软得像水,美妙得像风,比水更清纯,比风更飘逸……叶子的妈妈哭了,叶子的爸爸哭了,伴随着掌声,观众们一个个都泪水涟涟……他们为心灵的残缺而遗憾,他们为生命的美丽而感动。

接着是闯闯和几个男孩子们表演的中华功夫,伴着屠洪刚那刚劲有力的歌声,他们伸胳膊扔腿,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闯闯的父母都笑得快和闯闯一样傻了,闯闯的爸爸还哀求那位摄像的记者,求他多给闯闯一些镜头。

这边中华功夫刚一结束,那边模特比赛就开始了。参加比赛的孩子们都穿着美丽的衣裳,他们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认真地走着猫步,那种那种滑稽,那种神韵,赢得笑声一片,掌声一片。

接下来的是各种比赛:穿鞋比赛,打苹果皮比赛,缝小垫比赛……傻大江高兴地站起身来,一个劲儿地大声地喊着:“加油,加油!”

雪松与新郎新娘共同演唱的一首《爱》,把联欢推向了高潮。

爱,不要美丽动人的语言。

爱,不要惊天动地的举动。

爱像高山一样壮烈,

爱像流水一样柔情。

爱是风雨中的一把小伞,

爱是寂寞里的一点掌声。

爱就是责任啊,

爱不要回报。

爱是一个眼神,与你相约到老,

爱是一个微笑,让你温馨一生……”

三个人一边唱着,一边把一串珍珠项链和一束鲜花共同献给了宋暖和青树,会场沸腾了!

 

片尾:青山下,绿水旁。日。外。

弱智学校的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到山边郊游。

孩子们用他们苯拙的手,采集了无数枝野花,他们把野花编成花环,送给宋暖,送给伊峰。

伊峰把花环戴到了吴桐的头上,他们幸福地相视而笑。

宋暖拿着那串珍珠项链期待地望着青树,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终于,青树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地站起身,苯拙地把项链给宋暖套在头上。

宋暖笑了,她的笑容从来没有此时这般甜美……

剧终。

 

作者简介:李晓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侦探小说协会会员,公安部首批签约作家,创作影视剧及长篇小说近三百多万字。

长篇小说《心中有鬼》(时代文艺出版社)被评为吉林省第七届金盾文学奖。

电影剧本《道是无情》长影拍摄,2002年在中央六台播出,该剧被公安部评为第七届金盾影视剧创作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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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杜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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