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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帛

来源:网投 作者:王娟

小镇不大,灵巧地泊在黄河岸上。小镇唯一的派出所,也不大,名叫河沿派出所,10来号人,一座清清爽爽蓝白相间的小院落。

新分到派出所的女警董玉帛,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派出所唯一的大学毕业生,也是所里唯一的女警。

拥有两个唯一,董玉帛在所里也并没有多香饽饽,说实在的,公安这一行,没来之前她就听说,历来是拿男人当铁人,拿女人当男人用的。所里拢共就那几个警力,整天大把大把的出警、值班、办案、调解纠纷、迎检、材料,人人恨不能生出四只手,想在工作扎堆的这个职业里养尊处优,还是有些妄想的。

董玉帛刚来时,尚携着些大学毕业生的理想的残余。才不过干了几个月,那些学生时代对白领职场的浪漫想法,都被派出所里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琐碎,简朴严肃的办公环境和为了鸡毛蒜皮吵吵闹闹的乡民们……给弄得不知去向了。

董玉帛每天忙着平淡但琐碎的工作,有时,会觉得有些无聊。后来,董玉帛遇到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使她有了成就感。

15岁,可不是个孩子嘛!那天,那孩子刚刚被打上“小偷”的标签,带到派出所。

董玉帛听见派出所院里一阵喧哗,就走出户籍室,想看看究竟。只见所长张三安带着几个协警,正扭着一个半大孩子往里走。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可又穿得脏兮兮的。蓝色的夹克上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牛仔裤上也油污斑斑,白色的旅游鞋已成了深灰的,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四处炸着,看得出,至少有俩礼拜没有洗过。大概从小营养不足吧,个子还像个小学生。

那孩子百般扭动着身子,嘴里还倔强地喊着:“不是我,你们放开我!”张三安右手扭着他的一只胳膊,左手点着他的鼻子说:“臭小子,你给我老实点!”那孩子一见董玉帛,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仿佛被击中了软肋似的,一下子软了,被大人们七手八脚架进了审讯室。

董玉帛心里纳闷,那孩子她常见,在镇中学上初三,每天放学都路过户籍室。不久前,为他学籍的事,他奶奶带他来派出所办过入户。说起来也怪可怜的,听他奶奶说,他的父亲前年车祸去世了,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了邻县一个鳏夫。可继父和家里的俩亲儿子极不容他。母亲性格软,又不敢替他抗争。春节前有一天,他偷吃了家里过年炖的肉,挨了顿暴打,自己一路搭三轮车偷着跑回来找奶奶。奶奶一听,就不让他再回去了,也不顾年老病弱,非要把他户口再转回来。户口没办好那几天,他天天来户籍室打听。董玉帛见他可怜,还找张三安给他开了绿色通道,把办好的户口交给他的时候,好像还嘱咐了他几句,让他体谅奶奶的不容易,将来考个好大学,给奶奶争口气!

这孩子叫啥来的?董玉帛脑子里盘旋了几圈,就想起来了,他叫罗溪。名字不俗,她就记住了。

 据她了解,他是个好学生啊!心里奇怪着,董玉帛就跟进审讯室听了几句。没多一会,她就明白了,罗溪偷了同学的自行车!

偷的是他同桌的车。按说,就同桌家离学校那几百米的距离,是完全不用骑车的。可初中生骑自行车,在乡镇学校里,还是很惹眼的。所以,那几天,因为同桌的父亲刚买了轿车,他就把父亲的旧自行车骑了来玩。本来,车钥匙是揣在他衣兜里的,可下午就打了会篮球的工夫,车钥匙还在兜里,车却不见了。有同学说,好像是罗溪提着车后轮到学校东北角的豁口那儿了,把车架出去,人也翻墙出去了。

同桌报告老师后,教务主任、班主任、保卫科长,把罗溪叫来问了半天,罗溪一口咬定,他没有骑车。没办法,这才惊动了派出所。

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同桌这车,骑了不知多少年了,最多也就值五十块钱。可这也是偷啊,怎么地也够上治安案件了。罗溪没走大门,也没有门卫、同学立此存照,在他家也没搜出个所以然,说他盗窃,没证据;说他没盗窃,他又是有同学目击的嫌疑人。况且,学校虽不大,那也不是外人想进就能进的。他同桌的自行车放在哪儿,学校哪有豁口,一般只有学校的人才知道嘛!

张三安给罗溪倒了水,不紧不慢地在审讯室坐下,问了几句,罗溪死不承认,他索性也不问了,和另一个民警一道在审讯室整理起案卷来。留着罗溪干巴巴被拷在暖气片上,抹一会眼泪,又叹一会气。

转眼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张三安端着馒头稀饭和一碗杂烩菜,往罗溪面前的窗台一放:“吃完继续想,啥时候想好啥时候说。”罗溪说:“你让户籍室董姐姐来,我和她说。”

张三安一偏头,斜眼瞅着他说:“嚯!我长得丑咋地?交代案子还挑人?”罗溪低声嘟哝着:“反正我就和她说。”

张三安想,董玉帛帮过罗溪,这事他知道,跟董玉帛交代和跟他交代也没多大区别。他转身把董玉帛喊了来。

董玉帛平时也常吃住在所里。一听喊,立马就来了。董玉帛把椅子拉到罗溪眼前坐下,替他把馒头掰开,泡进杂烩菜里,替他端着碗,看他眼泪巴巴地吃着,一边细细打量着他。说实在的,这孩子到底偷没偷,董玉帛心里也没底,但她想,如果罗溪说他没偷,她一定会相信他。

罗溪吃完了,他偷眼看了一眼董玉帛,脸憋得通红。董玉帛心说:“坏了,脸这么红,肯定有鬼。”

罗溪正青春期,心里正拧着一股劲,张三安他不熟,他就不说。董姐姐心眼好,他才和她说:他同桌的自行车就是他扛走的,他是报复他才这么做的,谁让他不借给他学费,还骂他那么难听。董玉帛问:“他骂啥了?”罗溪说:“他让我找我野爹要学费去。”董玉帛又问:“自行车呢?”罗溪说:“放他家柴房里了。”

张三安立马叫人往他同桌家去,果然,自行车还好好锁着,躺在柴房的一堆玉米秸下面。最近几年,乡里治安好,大白天大门不锁的情况常有,看来,罗溪这小子是趁人不注意放进去的。这么放法,他同桌家里人不出两天准能发现。

要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真奇妙。无论冥冥中是什么在指引,如果一开始是什么走向,多半还会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董玉帛和罗溪就是这样,一开始就是恩人扶助弱势群体的走势,那接下来的他俩,基本上也就沿着惯性走下去了。

案值不大,也没真偷,又是未成年人,罗溪写了份检查,就被放了。可这事总归有点后遗症。既然罗溪这么信任她,她也得好人做到底。第二天,董玉帛请示过张三安,请了假,去了学校。她先找了班主任,替罗溪把学杂费交了,这事昨天罗溪从派出所走时,她就告诉他了,接着又和班主任谈了谈,要她抽空在班里替罗溪正正名,可不能让大家觉得罗溪真是小偷。她刚入警,一脑门子热血,还专门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知道未成年人是最忌讳贴标签的。一旦被标签了,更容易破罐子破摔。像罗溪这样的家庭环境,自尊心又这么强,可比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还容易跑偏。她和班主任又把他同桌喊来,做了做思想工作。董玉帛诚恳地告诉他同桌,罗溪家境不好,以后可不要再在痛处戳他了。董玉帛又把罗溪喊来。罗溪先,同桌后,俩人都红着脸互相道了歉,表示以后还做好朋友,然后搂着肩膀回教室了。

罗溪的奶奶大呼小叫地来到派出所,给董玉帛送来了十个鸡蛋、六个红薯和一个大南瓜,装了满满一篮子。老奶奶的意思也很明显,她要让大家都知道,她家和董玉帛就算结了对子,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

一场干戈就这么地,化成了“玉帛”。

这事过后,不仅罗溪在学校抬起了头,学习更好了,董玉帛也因树立了警察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好形象,在所里的地位也攀升了。所里因为她和罗溪结了扶贫对子,为她申请了嘉奖。

张三安和以前不大看得起女警、觉得她们做不了啥大事的同事们,也都对董玉帛有点另眼相看:这小丫头,还真有一小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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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王娟,鲁迅文学院第23届高研班学员,河南省作协会员。就职于河南三门峡市公安局。累计发表作品95万字,散见《广州文艺》《南方文学》《朔方》《延河》《安徽文学》《百花洲》《都市》《厦门文学》《鹿鸣》《当代小说》《东方剑》《中国铁路文艺》等,出版有散文集《穿过人群凝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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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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