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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

来源:网投 作者:洛华

林丽在家门口怔怔地立了几秒。钥匙,还是在锁孔里逆时针转了一圈,合着青衣旦踩台步的节奏。
       厚重的钢木门“吱呀”被推开了。
        “宝宝,是妈妈回来了呢。”育儿阿姨的声音从客厅的最里面传出来,追着宝宝跑向门口的脚步声。
        “是的。宝贝,妈妈回来了!”林丽声调愉悦,听不到一丝几秒前还在的犹豫,“阿姨,您赶紧回去吧!我回来晚了。”
        “哎,好的。那我先走了。宝宝再见!”
        门在林丽的身后关上。林丽蹲下来,紧紧地拥抱儿子。儿子也配合地伏在妈妈肩头,紧紧圈住妈妈的脖子。
        早晨的那一顿吵架,几乎把林丽的心也掏空了,唯有现在儿子抱紧她的那一点小力气,让她欣慰。
        老公摔着宝宝房的门厉声说“离婚”的情景还反复在她脑海中出现。这两个字,也许比老公那句“又穷又笨”的骂词更刺痛她的心。后者伤的是自尊,前者伤的是感情。伤自尊很痛。但林丽认为,在婚姻里,感情远比自尊重要。骂一堆话,无论对着林丽,对着林丽的母亲,还是对着林丽的整个家,即使全盘否定,林丽还能自我安慰,至少你是曾经不在乎我穷,也不在乎我笨的,你曾经因为我穷想给我更好的生活,因为我笨觉得我单纯可爱。可是“离婚”,正是现在所有感情转变的集中体现。其实林丽不穷,工作稳定、身体健康、精神丰富,老公嫌的骂的不过是林丽的娘家,包括笨,老公嫌外婆看不好孩子,使孩子摔了跤。然而前段时间,孩子在爷爷车上,头被自动车窗夹进,脸上夹出乌黑的淤青,林丽只说没事,哪个孩子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老公更是未吱一声。但换成林丽的母亲看管,即便宝宝只是玩扭扭车摔地板上敲到了后脑。于是林丽的母亲,在老公出口“离婚”和唬喝“都死出去”以后,离开了。没有哪个母亲,还能不走的。
         林丽知道,对母亲来说,那句“又穷又笨”更伤母亲的心。从林丽怀孕开始,母亲便辞了老家的工作来照顾女儿和待出生的外孙,又含辛茹苦把外孙拉扯大,最后只换来一句“又穷又笨”,在感情上,母亲无论如何是接受不了的。走,情理之中。

其实,林丽也是想走的。租一个房子,把儿子接出去住,不再受老公“没有我爸妈,你有这样子的房子住”这样的责问,但是绝不离婚。因为林丽觉得,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且只需要原来的那个。母亲说:“你不能走!日子还要过下去,你是不能走的。为了孩子,你必须留下来,你今天走了,以后离不离婚就不是你说了算了。妈妈是必须走的了。”
        林丽双手扶着儿子小小的肩膀问:“宝宝,外婆呢?”
        宝宝奶声奶气地说:“外婆不在呐!”
        林丽是知道这个答案的。
        “宝宝,饿吗?走吧,妈妈给你泡奶去。”
        母亲走后,婆婆来了两次。一次让老公打电话喊林丽的母亲回来;一次林丽反复发烧一周后婆婆问林丽需不需要来帮忙带宝宝,不需要的话就和老公说感冒不来,林丽说就算看孙子也总该来一趟吧于是,婆婆来了,带了孙子一晚,因为孙子房间的暖气使老人皮肤过敏,第二天上午又回去了。林丽无可奈何,工作日给育儿阿姨加工资延长了一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好让自己接上阿姨的班,晚上继续戴着口罩带儿子。也许林丽应该恨婆婆,带孩子这件事上,婆婆自始至终都太自私了,所谓对孙子的百般疼爱,不过是隔周周末来看望下孙子,有时连隔周也做不到。但是,林丽总是说服自己,在孩子出生以前,婆婆总是对自己好的,婆婆说她对我好,我会对老公更好。正所谓天下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婚姻稳固。这好,林丽一直记着。可偏偏在孩子的抚养问题上,婆婆不肯退让半步,要她将来接送儿子幼儿园上下课,除非“离婚”,同我们全不搭界。老公口中的离婚,正是婆婆开的先例。可是,林丽每次想完前因后果,一阵气愤之后,总是又说服自己,至少以前婆婆怎么怎么好。所以,林丽把现在的带娃生活看作是本应如此,只不过回归了上代人自己带娃的模式而已。
       母亲,身不在女儿外孙身边,心却依然牵挂,时时打电话给林丽,问婆婆是否有来带宝宝,问防范措施做好没,千万别把宝宝传染了,问还是把宝宝带来晚上和外婆睡吧!可是,林丽于心何忍?宝宝正是睡觉整夜满床翻滚的年龄,睡在宝宝房有床围的床上,母亲尚能带着腰背伤和双腿膝盖的骨刺,看牢儿子,除了整夜追着盖被子;换成母亲临时住处1.2的小床和水泥地,母亲还能有睡觉的心吗?况且,母亲还是带着心里的伤离开的。
        每次母亲在电话里问起,无论林丽正跑着上车赶回家和育儿阿姨交接班,还是戴着口罩哄儿子睡觉,林丽总说:“妈妈,婆婆在的呢,您放心吧!妈妈,老公知道错了,他待我很好。”母亲也总是相信,至少相信前半句。
        林丽其实不善说谎,却偏偏总是对母亲说谎。有的时候,向母亲说着违心的话,会突然想起十几年前对母亲撒的第一个谎。
       那个时候在渔农村,女人出去干活的不多,多数是留家织渔网或者种些田头,而林丽的母亲却是少数中的一个,除了做这些,还要到处去找工打。林丽特别地听话,她知道妈妈累,从来不惹妈妈生气,学习成绩也一直优异。可是就有一次,从来是考班级一二名,年级十名以内的人,却考了班级13名,年级36名!林丽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哭了。同学安慰她,说没事的,偶尔一次,爸爸妈妈不会骂的。林丽哭得更凶了。其实她不是担心自己被骂,而是担心妈妈会伤心难过。后来在同学的建议下,林丽把成绩单改成了班级6名,年级16名。她没有改成原来一贯的成绩,是不想太违心。当然,这个改后的成绩依然要受到妈妈的批评,但是至少妈妈不会太过伤心难过了。后来,林丽再没有考过这样差的成绩。
        林丽喜欢画画,也画得好。但是从来没有在课堂以外学过画。那个时候学画很贵,林丽再想学也不用向爸爸妈妈开口,林丽深知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用不着给父母多添一份内疚。所以在补习班盛行的年代,林丽是班级里唯一一个从来不向父母提“老师说要上什么补习班”的学生。
        考大学前,一个同林丽形影不离一起上美术兴趣课(自修课选修免费课程)的同学问林丽,会选哪个美校?林丽说:不选。她不愿意把爱好直接变成工作。可是,也许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是考虑了家庭负担的。于是,她们两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一个是定居国外的画家,一个是奔波于职场和家庭之间的私人公司小职员。但是,即便如此,林丽还是满足于当下可以和儿子亲密相处的日子,林丽把这忙碌的日子在内心里过成青衣旦踩台步的节奏,她并不羡慕同学物质满足却与年幼的女儿分隔海内外的境遇。
        一日,画家同学在同学群里发了回国的日子,并且来林丽居住的这个城市。同学们你一语我一语地商量搞些什么活动。林丽却是犯了难——多年前的闺蜜,见是想见的,可是儿子怎么办?谁带呀
        林丽如问母亲,母亲说:“带来呀,妈妈带。”
        林丽又为母亲的各种腰腿伤痛犯难。心想,若是时间上允许,是带着宝宝参加活动。一切都慢慢来吧!
        于是,一切都压下了。
         “林丽,我明天来哦!”画家同学发来微信。
         “妈妈明天来家里看孙子。”林丽正犯难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
        明天,儿子突然就有了去处。
        林丽想,总有那么一天,老公应该会真心诚意把母亲再请回家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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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洛华,姓名郑吉,舟山嵊泗人,系浙江省公安作协会员、舟山市作协会员,舟山市公安文联首批“签约作者”。作品散见于《小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浙江作家》《浙江小小说》《玉融文学》《舟山晚报》《海中洲》《海山文艺》等纸刊及“我们都爱短故事”、“金雀坊”等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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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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