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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小小说二题

来源:网投 作者:王健

作弊

九月,小镇依然有些燥热,但那些阔大的梧桐树叶已开始泛黄。九月中旬是全国统一司法考试的时间,华子成直到考试前的晚上才赶回城。

第二天,他第一个来到考场抓紧时间临阵磨枪,考试越来越严格,没有捷径可寻。

“华警官!”

华子成回过神来看,是技术员,他仍是老样子,削瘦,头发凌乱,貌似神经衰弱。技术员低着笑容问:“你也是今天考么,不过以你的水平一定是可以过的。”

华子成说:“难说,准备不够。”

技术员聚然间豪爽起来,大度地说:“没事,兄弟我帮你!”

华子成笑了。

技术员问:“考号是多少?”

对过考号,技术员是第二排的第三张桌子,华子成是临近窗户的第四张桌子。

六个月前,华子成与技术员曾是对手,没想到现在却是要成为共患难朋友的节奏。

三月时,小镇高铁项目部一位工程师的钱包不见了。华子成勘查后,在洗手间的花盆下面发现了钱包,与工程师同处一室的技术员嫌疑最大,因为只有他去过洗手间。华子成把技术员传唤到派出所。技术员愤怒地喊:“凭什么叫我到派出所来,这是侵犯人权!”华子成说:“我有权使用合法的询问查证时限。”技术员说:“好,我们走着瞧!”

华子成知道技术员懂法,他床前有一大堆的法律书籍,还有一本《医疗纠纷法律问题新解》,书上写满了笔记,像行军蚁,密密麻麻。

华子成说:“你是有追求的人,志向是当个律师,别因冲动毁一生,你是第一个起床的,起来后去洗手间,洗手间边上有一盆兰花,你先清空了体内的废物,之后刷牙洗脸,刷牙用的是草珊瑚牙膏……”

技术员说:“你说这些有意思么,可笑!拿出证据来!”华子成说:“当然有证据,但机会是抓在你自己手里,钱包里的数额够得上刑事拘留,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考虑。”

华子成离开后不久,技术员就听到华子成在隔壁办公室里与人争吵起来。

华子成:“陈所,我这是救人,救一个人比打击一个人更好!”

“你就是书呆子,书上说的与现实是两回事,所里有打击任务!”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在吼。

华子成:“还有时间,我有办法完成任务。”

“要是完不成任务,你自己去向局长解释,做好在小镇呆一辈子的准备吧!”

华子成:“听天由命吧,公道自在人心!”

……

华子成回来时,技术员哭了。他说:“华警官,钱包是我捡到的,求你不要说出去,罚多少钱都行!”华子成问:“为什么要拿钱包?”技术员说:“我妈治病缺钱。”华子成心想,这么老套的理由也可以想得出来啊。

华子成打电话到技术员所在地警方。当地警方核实情况后说,是有这么回事,还存在医疗纠纷。华子成让技术员回去后,找了借口把钱包还给了工程师。后来技术员发过几次短信给华子成,说有些东西放在派出所边上的超市里是送给他的。华子成回短信说,东西拿回去我不要,我是警察。

事情最终处理好了,华子成有些得意。寻了个比较好的日子,到辛弃疾的墓前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没想到两人在这里又遇见了,还是在同一考场。平时华子成在小镇上遇到技术员,技术员要么远远就避开了,要么就是一脸讨好的笑容,华子成也觉得自己有道德上的优越感,而现在却在同一水平线上,也许自己还不如他准备充分,心里怪怪的,有了压力。

开考前,考生们把手机和书本都放到了讲台上。两位监考宣读考场纪律,分发试卷。考场扩音器宣布“考生开始答题后”,考生们迅速进入状态开始答题。考场里一片寂静,只有监考在轻声走动,逐一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防止出现代考的。那位女监考到了华子成的身边,还特别仔细,反复核对。

华子成先易后难,一个多小时过后,仍有很多没把握的,特别是关于诉讼时限的问题不能确定,案例分析无法进行。华子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可能又一次闯关失败。华子成抬起头,正好看见技术员正在不断向他使眼色,十分焦急。技术员与华子成目光相触时松了口气,他把试卷故意向华子成这边挪了挪,一边注视着监考一边把试卷下压,不断做手势,暗示华子成看他的答案。华子成瞥了一眼,他的试卷确实是满满的,没有空题。

监考注意到了技术员的小动作走过来提醒说:“考场装有监控,请考生注意遵守纪律。”

华子成继续埋头思考,该死的法律时限太多了,在脑子里纠缠不清。

华子成听到脚下有轻微的响动后,低头看了一眼,一个小纸团,是技术员冒着被判零分的危险丢过来的。“捡,还是不捡?不捡,考试没把握通过,只能明年从头再来;捡,有可能通过考试,但自己在技术员面前的优越感从此荡然无存,自己也是个有劣迹的人!”华子成犹豫不决。

华子成隐隐感到背后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背部发烫。他抬起头来想看看窗外的蓝天缓解下情绪,却发现巡考鹰隼般的眼神正在窗外注视着考场的一举一动!华子成赶紧伸脚去把纸团划过来,踩在脚底下,不动声响地来回搓动,直至把纸团搓烂,成了粉末。

技术员看样子是早已做完了试卷,但一直没有交,还不时地向华子成这张望,看来是想铁了心帮华子成。监考再次注意到了技术员的举动,提醒说:“考生如果考完,请再仔细检查填写的考生的姓名、考号和座位号,然后可以交卷。”

又过了十几分钟,技术员仍然没有要交卷的意思。华子成想了想,从草稿纸上撕下一个小块,很认真地写了四个字,搓成一团,乘监考不注意丢了过去。

技术员很快把纸团踩在脚下,然后装着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借着捡笔的机会把纸困捏在了手里。监考走到了技术员的身边。技术员问:“老师,我可以去卫生间么?”监考很果断地说:“不行!”

总算等到监考转身回去了,技术员把纸团压在试卷边上悄悄打开,忽然他脸上一红,很尴尬,继而又是一脸敬佩。技术员正准备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时,男监考快速从讲台上冲了下来抓住技术员的手命令道:“把纸条交出来!”

技术员小声哀求说:“不是答案,与考试无关。”

男监考严厉地说:“交出来,否则零分处理!”

技术员只得把纸条交了给了监考。监考打开了纸条,一脸雾水,他与女监考低声商量了会,不好意思地对技术员说:“你把试卷交了吧。”

技术员松了口气,一脸庆幸交了试卷,出考场时回过头来看了华子成一眼,然后消失在考场的走廊里。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后,华子成也交了试卷。女监考把从技术员手里抢下来的纸条交给华子成时微笑着说:“你是警察。”

华子成也神秘地笑着说:“对,我是警察,不像么?”

到了十一月,是小镇的深秋,枫红菊黄,如梵高画笔里的粉彩。华子成查询了考试成绩,他想去高铁项目部问问技术员有没有通过。华子成打电话去问时,项目部说技术员在考试完不久就辞职了,他当律师去了。

华子成“哦”地一声,挂了电话,有些失落。

时间继续着,小镇高铁建设工地上渐渐“长”出了来一排巨大的桥墩,两年后将有一条高铁把小镇与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

 

1935年,深冬,赣东北何家坞。

红十军北上,伤员留在何家坞秘密治疗。国民党县城保安大队乘虚而入,杀害了四十多名红军伤员后,又烧毁了房子。

冷月寒光里,几处余烬飘着青烟。

红军医院院长也不幸落在了保安队长金保来手中,金保来逼他交出红军队长。院长轻蔑地笑着,一言不发。金保来只好把他押到村口,砍了头。

院长的头被挂在村口的黑皮枫上示众,无头的躯干被抛在了树边的水沟里。树下,鲜血很快凝固,与土地融为一体。月光里,院长的脸色苍白,但眼晴没有闭上,仍然是那样坚定地看着远山。

金保来有些心慌,对着黑皮枫上的头颅开了一枪,没有打中,却惊起一群夜鸟,扑楞楞飞起,盘旋了几圈,又无声地落在了树上。

金保来带着队伍连夜撤出了何家坞。

老屋里,一个年轻的女人从门缝处转回身去,说:“妈,他们都走了,我俩去把他拖回来吧。”

“恩,你身子虚,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要紧,我俩一起去,有伴。”

双凤和娘推着独轮车出了门。双凤娘麻利地爬上树,把院长的头取了下来。双凤脱下棉衣包好头说:“哥,天冷,给你穿絮袄啊。”

两个女人又去水沟,把院长抬上独轮车。独轮车沿着青石路,吱咯吱咯响着。冷月无声,黑山静寂,身后没有人,但却好像一直有个人跟着。

到了家,双凤娘说:“凤,我拿锄头去,就把他埋在屋后的菜园里。”

“恩。他现在还没闭眼晴呢,是不是有事放不下啊?”

“你问他吧,我去菜园里,你拿点纸烧给他,打发路上的小鬼。”

油灯下,双凤把头放在了桌上。

“哥,你是放不下我肚子里的人?我会生下来,好好养。” “那么多伤员也走了,你们在路上有伴,他们不会怪你,你尽力了。”“是不是想报仇啊,说真的,我不想你报仇,杀来杀去,要是我俩能安心过日子多好。”“妈去给你找地了,你要是听见我说话,就把眼睛合上吧……”

院长的头颅仍没有反应,双眼坚定地看着。

双凤忽然打了院长两巴掌骂道:“你好狠,挨一刀,倒爽快,我要为你守一辈子!”

——!双凤吐了一大口酸水,吐出许多没消化的乌腌菜和红米饭。吐完,双凤去水缸里盛水,清了清口,又回了堂前。

双凤哭了,把头搂在怀里,亲了亲:“怪不得我妈说外村的郎嫁不得,心肠狠。但我就是喜欢,我去烧滚水,给你洗把脸啊,排排场场!”

不多久,妈回来了:“凤,眼睛合上了没?”

“没!妈,那你想想是什么原因,总不能让他睁开眼睛进土吧。”

“你纳鞋的针线在哪里?”

“要针做么格?”

“他头跟身子是分开格,上不了路。”

“针硬,不好缝,我去找根铁丝来磨一磨。”

双凤拿着油灯,蹒跚着上了楼,在阁楼里的一只木桶上扭下了一节铁丝,磨尖,又把头上的红头绳解了下来。

“哥,你别怕痛啊,用红头绳把你头接起来。”

双凤娘担心:“凤,想开些啊,你肚里还有人。”

“别紧,我心里有数。”

油灯下,双凤轻轻地缝着,像绣花一样细心,自言自语道:“你别急啊,他在我们家红薯窖里,除了我和娘,没人晓得。”最后一道口子也缝上了,双凤俯下头咬断了线头,再抬起头来时,看到院长的眼睛已合上了。双凤调皮地在他头上轻轻打了下说:“你就是个坏人,想要把头接上,你怎么不早讲。”

年底的一天清晨,一团血糊糊的肉降生在双凤家老屋里,大哭!

双凤幸福而虚弱地问“妈,取什么名字啊。”

“他是清早生的,就叫早生吧。”

“不好,我想叫他接头!”

八十岁的何接头老人说完这故事后,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围着何接头的学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其中有个姓金的学生,已跪了下来。

 

 

 

王健在主持文学沙龙.jpg

个人简介:王健,2007年开始文学创作,在《人民公安报》《现代世界警察》《蓝盾》和《民主与法制》报刊发表小说、通讯、散文、评论近百万字。作品曾入选《小说选刊》,短篇小说《致命手链》发表于《啄木鸟》杂志,《夜半惊心》发表于《雨花》杂志。2014年被评为全国公安文化建设先进个人,2015年出版个人警营微故事专集《百步穿杨》获江西全省公安系统首届金盾图书奖。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二届高研班学员,全国公安文联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文艺评论协会会员,曾两次荣立个人三等功,现供职于江西省景德镇市公安局政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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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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