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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艳小小说三题

来源:作 者 作者:王新艳

这是咋说的

军在县城当大官了。闫家庄的村民奔走相告,相互传递着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军是闫家庄村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军接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全村的人都自发地来军家庆贺。敲锣的,打鼓的,手拿帕子当场舞起来的,笑声,闹声,歌声,交织在一起,那场面不亚于村里过大年。

军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挥手告别乡里乡亲时,心里默默许下了愿:到了大学后,一定刻苦用功,学好本事,好好报答众乡亲。

军毕业后,自动申请来到家乡所在的县公安局上班。从一名小小的刑事技术侦察员做起,一丝不苟地一路走下来。前不久,军因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攻克了多起疑难案件,被提拔重用,从刑警大队长升职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别看是个副局长,在这四百余人的闫家庄也是头一份。闫家庄的村民“哗——”地一下全都挺直了腰,个个挽着袄袖子说,咱们在公安局有人了,以后有个三灾八难的咱有了靠山,看谁还敢骑在咱脖子上。

军有个叔伯大爷,一辈子生了五男二女,按说正是该享享清福的时候了。可是,老两口教子无方,老了老了,落了个被“晾”起来的下场。五个儿子在村边上潦草地搭了两间土坯房,算是两个老人的落脚栖息处了。土坯房冬不避风夏不避雨,两位老人凑合着艰难度日。除了两位老人的孩子,全村人都看不下去了。

军对老位老人的情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曾私下里给老人的五个儿子做工作,让他们顾全大局,多替老人想想,多为老人做些。老人的五个儿子日子都过得去,虽然不是富户,可吃得饱穿得暖,有结实的房子住着。一听军要他们拿出钱孝敬老人,五个儿子你攀他,他攀你,谁也不想多拿一分。未了,老大说,家也不是一人能当了的,得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剩下的四个弟弟见老大脚底抹油——想溜,也都推三阻四地逃了。

军很生气,回家和父亲说了叔伯大爷的情况。

父亲说,你大爷自己把孩子们惯坏了,现在没有一个疼他的。军啊,这么着吧,全村人都知道你当了大官了,你就替大伙拦下这个事,把你大爷和大娘安排好了,别让大家都挂着。我身板结实,地里也有收成,你把孝敬我的那份也给你大爷吧。

军回到城里,和媳妇说了老家的事,未了,长叹一口气。媳妇问为何叹气。

军说,我虽提了个副局长,可公安局是干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哪儿去摸银子来解大爷的燃眉之急啊?

媳妇是个懂事理的人,娘家也殷实,自个儿又在某企业任副总,经济基础厚实。

媳妇说,咱爸都表态了,你还犹豫啥。咱的存款虽说不多,从里面还是能提出五万来的,回家给大爷盖个像样的房子,了了全村老少的这个心愿,不就结了嘛。

军一听,当场给媳妇作了个揖,嘴里说:谢谢娘子深明大义,小生有礼了。

军提了五万元钱,抽时间回到闫家庄村,把钱送到村委会去。军嘱咐村支书,给大爷盖个像样的房子。

砸地基,码砖墙,眼看房子就盖起了二米高了。大爷的五个儿子跳了出来,异口同声地和村委会讨价还价。他们的意思是眼下都盖社区呢,至少是两层以上的楼,你们还给他盖平房,以后可咋整啊?

村支书被他们问的当场没了词,房子就此打住,停在了二米高上。

这天夜里,五个儿子齐心协力把两米高的墙全部推倒,然后到村委会说了一个要求。

支书,既然我哥升了大官,拿个十万八万的,在他那里也是小菜一碟。这么着吧,你们再和他说说,让他好人做到底,再拿上十万,我们都不拽社区改造这个后腿了,全部按您的意思拆迁。您说怎么样?

支书一听这话,心中暗暗一喜。社区改造的钉子户就是他们五个,这回有办法了。可这个办法毕竟不是上策,支书翻来覆去捣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支书就把电话打到了军的手机上。

军啊,你好人做到底行不行,反正你现在是公安局的领导了,说句话哪个敢不听,你就再凑上十万元,让你大爷一家子全部上社区。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正为社区改造拆迁这事犯难呢。

军一听就火了。他强压住火气,心平气和地说,支书,我不是不为你着想,可我一个警察到哪儿去摸这些钱啊?上次的钱就是你弟媳掏的腰包,你们也替我想想好不好?

支书那边无声地挂了电话。

第三天,两位老人的五个儿媳妇坐车去了省城。盖了一半的新房被人推倒了,村上还管不了,不上访上啥。五个女人,一台大戏。

辖区有人去省城上访了,这可是大事。乡里派了专人,带上闫家庄村的支部书记一块去省城处理村民上访的事。

见到五个妇女,村支书好话说了一箩筐,乡里的领导也许了又许,妇女们终于同意回家。大嫂说,事你们可得真给办哈,家我们也回。不过,你们这几个人得伸过脸来,一个人让我抽上两巴掌,再不,俺就不回去。

乡领导让司机走过去。大嫂说,不对,他是开车的,不是你们一伙的。

乡领导和村支书一合计,眼下熄火要紧,不就是两巴掌嘛,中。

乡领导和村支书两人伸过脸去。立时,两人的脸上一边一个巴掌大的红印子。

五个妇女回到了闫家庄村。

五个儿子癫癫地跑来,听大嫂一说,立马跪在支书面前,磕头如捣蒜。

你大嫂她有神经病,你多担待。大哥对村支书说。

军被局长请去,长谈了一个下午。未了,局纪委让他写出检查。

军百思不得其解,一遍遍自言自语:这是咋说的?

 

水仙的心事

张老太躬着腰,手提洒水壶,微笑着向阳台上的水仙又喷了一遍水。冬阳暖暖地照下来,张老太的心情好极了。

这盆水仙是老伴今天早上冒着严寒买来,递到她手上的。

水仙见张老太乐成菊花似的脸,心想,今天是张老太七十五岁生日呢,一会儿,我会有很多伴儿的。

张老太和老伴育有七个儿女。在那个年代,拉巴起七个孩子,又把老人送了终,张老太的腰也累成了弓。

张老太的老伴心里是有数的,他知道妻子这辈子不容易,总在孙男娣女面前夸老伴对家里的贡献大。

七个儿女个个孝顺,逢年过节总会拎着大包小包来两位老人的住处,陪老人吃饭聊天。张老太和老伴过生日时,七个儿女更是托家带口赶过来,三四十号人拍个全家福,再去饭店撮一顿,让老人乐呵乐呵。

打年轻就节俭惯了的老两口,见孩子们在老人身上花钱一向大方,自己的小日子花分钱却算来算去。于是,两人一合计,把各自的生日都变了变,凑成了一天,定在每年的农历九月九。一来这天正是老人节;二来,这个日子位于两人生日之间,恰到好处。

张老太的老伴生日在九月九之前。那天,张老太一大早起床,两次按住想起床的老伴,让他好好躺一会儿。张老太则拖地做饭,把一切家务全包下来。待老伴起床后吃着热腾腾的长寿面时,感慨地说起年轻时张老太对他好的很多细节。

因为早就说好,两人不再单独过生日,一年只集中过一次生日。张老太的老伴生日那天,儿女们就没有特意来祝寿的。孩子们倒是来了几个,也没有提及生日这个话茬儿的。只有二儿媳水仙手捧一盆水仙花,和女婿站在门前,笑嘻嘻地说,爸爸生日快乐。

张老太欢喜地接过水仙说,你看,这孩子,不是说好不过生日了嘛,你怎么又花钱呢。

水仙说,妈,花不了几块钱的,今天才是爸爸的生日,我们是特意来吃个饭的,你让不让吃呀?

张老太的心里热乎乎的,赶紧说,那有不让吃的理儿,让,让,快进来。张老太明白,儿子虽然孝顺,可他是个粗人,今儿个来吃饭这个主意,一定是水仙想的。媳妇比闺女处得还亲,张老太怎能不乐。

水仙被安置在阳台上,静静地瞧着家里的一切。

张老太的生日很快也到了。老伴大清早买来了一盆水仙。阳台上的水仙就凑成了对儿。两盆水仙在阳台上可以自由对话了。

早落户的水仙对新来的水仙说,你不要奢望有更多的伙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也只有水仙会过来。

你怎么能摸这么准?新水仙问。

因为只有她知道老人心里想什么。

她是儿媳呀,能比上闺女猜老人的心意猜得中?

不信你走着瞧。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水仙果然买了菜和新衣来。说,妈,今天是你老人家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这孩子,你怎么又记住了我的生日,咱不是说好不过了吗?张老太心里欢喜着,嘴里却如是说。

妈,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们健健康康地,是我们做小辈的福份啊。

张老太穿上新衣,走到大镜子面前。红色绣花的金丝绒棉袄,把张老太的银丝衬托的更加漂逸。

开饭了,望着水仙准备的一在桌子菜,张老太一样一样朝她盘里夹。

妈,我自己来,您老先吃。水仙把菜夹到张老太的盘子里。

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张老太抬起头望着门口。脚步声咚咚咚地上楼了。张老太说,不会有人来了,快吃快吃。

一会儿,楼道里再次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张老太又抬起头朝门口张望。脚步声再次远去。张老太自言自语地说,不会有人来了,快吃快吃。

儿子看到张老太的样子,举起酒杯说,媳妇,今天是咱妈的生日,可我也要特别地敬你一杯,我这个当警察的儿子是真的比不过你这当儿媳的,敬一个。

儿啊,我早把水仙当成了闺女。张老太自豪地说。

不要找借口好不好呀,老公,我也是警察呢。水仙嗔怪着。

哦,对了,望了这茬儿,你是户籍警呢,心细。儿子打趣着。

去你的,当警察的不论什么警种,哪有不细心的。水仙笑着说。

细节决定成败。父亲在一旁插话了。

阳台上的一对水仙也笑了。笑过之后,两人却陷入了深思:明年张老太和老伴的生日,那些孙男娣女的能不能改一改庆祝的方式?

 

雪青色上衣

腊月二十九,天刚擦黑,小城已是彩灯绚烂。

麻雪把家务收拾停当,下意识地再次来到小城最繁华的信誉商厦。

在四楼的中档女士服装专柜里,有麻雪看了无数遍的一件貂绒毛衫,是她喜欢的雪青色。

麻雪三绕两绕,十分准确地站到了那件貂绒毛衫前。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价,420元,没变,还是上次来时看到的价格。从进腊月起,麻雪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来看过无数次了,就是相中了这件毛衫。可是,对麻雪来说,这件毛衫还是太贵了,她舍不得买。

只看看,饱饱眼福吧,说不定,到年根儿底下,这件衣服会打折呢。麻雪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羽绒服内兜。兜里有老公硬塞给她的500元钱。

麻雪除去对学生用心,其余时间都是大咧咧的脾气,从不爱管钱,发了工资总是如数交给老公。老公心细,手上又把得紧,适合理财管家。

一进腊月,老公就批了500元钱给麻雪。

老公说:媳妇,劳累一年了,自己看着去买件中意的衣服。500元够不够啊,你先拿着,不够咱再添,别舍不得,一定买自己中意的。

麻雪明白,老公摸透了她的脾气,越是把钱交到她手上,她越是花不多。若像别人家那样,领了媳妇去逛商场,捡媳妇中意的买,他还真是疼得慌。

麻雪喊过营业员,给她拿了合适的号码。麻雪走向试衣间。穿好新毛衫,麻雪走到大镜子前,便欣赏镜子里的自己便不停地瞟着试衣间。

未了,麻雪问:这款衣服明天能打折吗?

营业员白了她一眼,高傲地说:谁知道呢,明天都三十了,只有一上午的时间了。这位大姐,这件衣服您试了不下五遍了吧,穿着合适就买下来,省得明天卖空了,过年没有新衣服穿。

麻雪不好意思地回答:不急不急,我再看看,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呢。

大年三十,麻雪起了个大早,忙碌着切馅和面包饺子。虽说一家人齐动手,包完饺子也到了十一点。

麻雪风风火火地赶到信誉商厦。那件心仪已久的貂绒衫却无影无踪了。

麻雪焦急地问营业员:你好!请问那件雪青色的貂绒毛衫卖没了吗?

是啊,最后一件刚刚卖了。这位大姐,我劝你不听,买不到了吧。

麻雪细看时,还是昨天那位营业员。

麻雪眼里浸满了泪,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柜台。她明白,兜里的500元钱年前是花不出去了。因为,她转遍了小城所有的卖衣服的地方,只相中了这件貂绒毛衫。打小时候起,麻雪就有过年买新衣的习惯。那时是大人给买。自参加工作后,自己给自己买。结了婚,总是老公催着她买,从未间断过。劳累一年了呢,买件新衣,代表着旧的一年终结,新的一年开始。不然,一年到头,连个标志也没有,活得太没意思了。

大过年的,麻雪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落寞的神态,便贴着楼梯扶手低头往楼下走。

麻老师好!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麻雪的思绪。

麻雪抬起头,眼前竟是自己班里的学生时丽。

看到眼前穿着俭朴的母女,麻雪的心头一热,赶紧握住这位母亲的手,说:大姐,你们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是位坚强的母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时丽的母亲眼含热泪点着头说:麻老师,谢谢您。您平时为我们时丽操碎了心,这孩子能取得今天的好成绩,多亏了您。太感谢您了。

大姐,您说哪儿去了,时丽的爸也是为了救别人,才……麻雪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她赶紧掩饰地回过头,用衣袖抹了一把脸。

老师,我和妈妈去买点儿过年用的东西,今天上午都打折呢,我专门挑的这个时间。聪明的时丽立马转了话题。

看我,光顾说话了,忘了正事。时丽,你和妈妈买完东西在一楼大厅等我一下,我给你带一套题,趁假期做做。麻雪说着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麻雪在一楼大厅里再次见到了时丽。

麻雪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雪青色的外罩,递给时丽。时丽执意推辞着。

麻雪说:时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快拿好,新年的第一天,穿上它,让妈妈高兴高兴。

时丽流着泪接过麻雪递过来的雪青色上衣:麻老师,您也不富裕,既然你帮我买了这件珍贵的衣服,我就收下了,让它陪伴我,成为我发奋努力的动力。

麻雪的眼里再次湿润了。

在四周的鞭炮声里,麻雪裹紧身上雪青色的旧羽绒服,微笑着走进家门,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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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新艳,笔名辛夷,江玥,江梅,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德州市作协全委会委员,齐河县作协副主席。先后在《山东文学》《青海湖》《时代文学》《北京文学》《天津文学》《西南军事文学》《西北军事文学》《前卫文学》《青岛文学》《当代小说》《百花园》《天池小小说》《翠苑》《湘潭文学》《南方文学》《北极光》《椰城》《散文百家》《华夏散文》《诗选刊》《小拇指》等刊及《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山东法制报》《山东工人报》《昆山日报》《桂林日报》《济南日报》等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200余万字。出版短篇小说集《回眸一笑》《游在心湖里的一尾鱼》、中篇小说集《宝贝,我爱你》,散文集《枣园遐思》。多次获全国各类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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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编辑:纪富强   

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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