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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劫

来源:网投 作者:徐涌

(一)

“听说市纪委书记曲良今天要到我们局里来检查工作”电梯里的几个女同事纷纷议论着。这时,电梯四楼的信号灯亮了,电梯门缓缓朝两边移开,人还未进,一只硕大的皮鞋就先跨进了电梯的边缘线,皮鞋上熟悉的“老人头”标志略带灰尘电梯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这位是政委杨聚贤。

“刚才还听见里面挺热闹的,现在怎么这么安静?”杨政委进入电梯,四顾了电梯里的每一个角落和角落里的每一张面孔,有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杨政委是三个月前从城管局调来的,个头较,足有1米8,温文尔雅的脸颊上戴着一支眼镜,在不同的光线下镜片的颜色可以由深变浅,也可以由浅变深,所以大家总看不到他的眼神,也无法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答案。三个月以来大家对杨政委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常穿在脚上的“老人头”皮鞋。电梯里的各位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答复杨政委,但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牵强的笑容。杨政委心知肚明,自己来的时间不长,大家对自己不是很了解,有些局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电梯下到一楼,杨政委快步移出电梯,等杨政委前脚出门,大伙后脚飞一般朝四周散去。

公安局大楼的阶梯上几个副局长已经早早地等候,杨政委也很快加入到他们的行列,站到了人群的最前沿。“陈局来了吗?”杨政委问到。一位副局长回应“今天早上就没有看见陈局来。”“电话打了吗?”“打了,没通!”杨政委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钟了,再回头看陈局的办公室,窗户紧关,显然办公室没人。“曲书记马上就到了,陈局还没来,这可怎么办!”杨政委嘴里犯着嘀咕。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阶梯旁,曲书记首先下了车,杨政委带领几个副局长迎上前,逐一和曲书记握手。曲书记身材不高,瘦瘦的脸颊上写着精干二字他环顾了周围的人,转向杨政委“老陈人呢?老同学来了也不接一下,太不够意思了吧!”话说曲书记和陈局长当年同时考上同一所大学,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分在一个单位实习,两人私下的关系相当好,可是造化弄人,曲书记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了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而陈局长却因为家里人的缘故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曲书记走上台阶,杨政委和几位副局长随后紧跟,曲书记突然顿足不前“老陈还真不够意思!”杨政委僵硬的面部挤出了点笑容,很牵强地点了点头:“陈局可能家里有事!”

这时,值班的小肖已经摁好了电梯的门,等待着曲书记和杨政委进入杨政委向小肖递了个眼神,小肖心领神会地离开,回到他值班的座位上,继续自己的工作

杨政委按照事先安排把曲书记带到小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就绪,桌上摆放着矿泉水和几盘简单的水果拼盘,都是按照市里规定的接待标准弄的。曲书记纪委的几个同志和杨政委及几位副局长在桌子的两边坐下,双方面对,等着曲书记说第一句话。

“同志们,我今天受市委刘书记的委托,来看大家!”曲书记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虽然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但是门框挤压的声音足以压倒曲书记的说话尾音。小肖探头探脑左看右看,他的出现把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小肖显得非常不好意思,但事情紧急,不得不说他把目光投向杨政委杨政委发现小肖表情有些异常,当即站起来过去

门外,杨政委拆开了小肖递过来的一封信。“送信的是什么人?”“是快递”杨政委拆开信封,取出一张字不多的纸,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一旁的小肖刚要开口问,被杨政委摆手打住小肖明白杨政委的意思,转身离去。这封信对杨政委来说如芒刺在背,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把信对折成一半,推开会议室的门,迈着沉重的步履一步一步挪到曲书记身旁,把信递过去。曲书记看见杨政委的脸色不对, 知道肯定不会是好事。

会议室的气氛凝至冰点,曲书记猛地站了起来,手掌重重地砸向桌面。“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猖狂,连公安局长都敢绑架,建议公安局立刻成立专班调查,同时马上向市里主要领导报告!”杨政委和几个副局长不约而同笔直站起,齐刷刷发出响声“是!”

邺城不大一条小江、几座斜拉桥链接了邺城的南北,不到破晓,月亮早早钻进了云端,又正逢大雾锁江面,一派白茫茫,给整座城市添加了几分神秘邺城公安局气氛异常紧张,整座大楼已经是一夜灯火通明了。

以杨政委为专班组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为副组长,刑侦队参与的临时专班成立了,大家都已一夜未眠从陈局长的办公室到家里,再到经常去的场所都安排了人员查找线索,对陈局的手机也进行了监控,但始终没有信号显示。收到的匿名信是用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大大小小字体不一的小纸片拼凑起来的,想要从这上面查出蛛丝马迹可谓是海里捞针,难上加难。王市长六个小时内来了两次电话询问案件有无进展,电话都是直接打给杨政委的,杨政委对这个号码已经有点犯怵了,不敢接,不想接,又不能不接。

几个小时过去了,案情没有新的进展,除了这封匿名信和陈局长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以外,没有任何发现。陈局长是否真的被绑架成了杨政委心中的谜团。同时,杨政委也在考虑是否要给陈局在澳大利亚留学的女儿打电话,告知她这件事。陈局长早年丧妻,和女儿陈晓燕相依为命,晓燕大学读完后,考上了澳大利亚的一所大学读研,今年应该是第三年了思索再三,杨政委给晓燕打电话。

杨政委坐镇指挥,看着一波一波派出去的人出去了又回来,就是没有带回陈局的消息杨政委如坐针毡,虽说自己是刚到局里,和陈局也不是特别熟,但是,陈局在局里和市里的口碑是无可厚非的,他对人真诚,敢说敢做,不来虚的,按照他的能力早就可以进市委的班子了。想到这里,杨政委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陈局家里除了他的女儿外还有什么人?”大家都摇了摇头,小肖好像触电了似的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又坐了下去,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杨政委看出小肖的端倪,他肯定有话要说,只是在顾虑什么,不敢说。

杨政委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找了个机会单独把小肖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刻,在邺城的另一个角落里正是违法勾当的最佳时刻。一个外包装看似很普通的货物被搬上了一辆小型面包车,面包车驶向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收费站雾的掩护下面包车畅行无阻,驶出收费站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颠簸在乡间小路上,最后停在一个废旧的小厂房门口,生满红色铁锈的大门被吱吱嘎嘎拉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面包车驶入大门,两个体型彪悍胳膊上刺满文身的光头大汉把面包车上的货物搬下,抬进厂房里。

厂房及周边没有屋顶的破旧围墙已失修很久,也没有住户,有点陈年累的断壁残垣,厂房后面背靠着山,除了鸟儿偶尔划过上空发出的鸣叫,用空寂来形容这个地方一点不过,甚至有点瘆人。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撕开货物的包装塑料,里面是一个较大的行李箱,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一个男人的头显露出来。男人被移行李箱,在移动的过程中,男人破口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我不是……”话没说完,另一个彪形大汉就用一块布堵住了男人的口,又用头罩把男人的头罩了起来,塞进十平米不到的小屋,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两个彪形大汉放了三瓶水两块面包,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老大说了,千万不要把他弄死了,留着他可以派上大用途。两个人把房门用铁链拴住,门上的缝隙一条一条,风过时演绎出的音乐让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更加不安躁动,四肢不停地来回挣扎,在地上磨出一道一道血、汗和灰混在一起的印记,以及嘴被堵住后从嘴角空隙处发出的嘶哑鸣叫,声音虽然不小,但足以被门缝里的风声和整个厂房的空寂淹没。挣扎和嘶哑的鸣叫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停了下来,门外的彪形大汉觉得不对劲,小屋内怎么没有动静他打开锁,推开门,把头罩从男人头上摘了下来“我的局长大人,您就别费劲了,逃不出去的!”门又被关上了。

“嘟嘟嘟嘟”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又响彻整个大楼,杨政委看了看来电显示,还是王市长的号码,杨政委硬着头皮接了电话。从杨政委的表情可以看得出电话那头的态度,“好、好、我们正在调全市的监控录像,发现异常立刻向您报告。”

放下电话,杨政委又亲自投入了对视频监控的查看。小肖的话时刻不停刺激着杨政委的大脑皮层,他心中的疑惑一次又一次在敲打自己,难道这件事情会与陈局有关系吗?带着疑问,杨政委拨通了曲书记的电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曲书记会帮这个忙的。

按照和曲书记约定的时间,杨政委提前十分钟来到曲书记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和曲书记谈“听说陈局长有个弟弟?”曲书记端起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眉梢紧锁。“是的,他是有个弟弟,叫陈群。说起这个弟弟还很有一段渊源,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了,市里的领导除了我,估计都不知道。”杨政委越听越起劲,好像眼前的这位曲书记是拿起一把扇子就能说书的先生。

陈群和陈局长是双胞胎,但是在五岁的时候被人拐走了,一家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直到准备放弃了,这个弟弟就像神仙下凡似的突然又出现陈家人面前,陈局长一家可以说是倾尽全家的爱都给了这个弟弟当时陈局长在刑警队工作他发现陈群行为不检点,长期昼伏夜出有一天,他跟踪陈群一路最后跟到了一家KTV,在KTV里他看见陈群吸毒。”话到此处,曲书记喝了一口水,又接着往下说。“老陈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哪能容忍自己的弟弟干这种事,当即,他就冲了进去,给了陈群一记耳光,把和陈群在一起的人全部都抓回了警局,兄弟俩就是这个时候下的梁子。因为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难以区分,他在外面给老陈抹了不少黑陈局长的工作十分被动,后来陈局主动放弃了进市委班子的机会,就是担心他这位弟弟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所谓权力越大,危害也就越大,老陈跟我私下聊过,他其实连这个局长都不想当了,只是市里没有批准。”杨政委心中疑惑一下被曲书记给解开了,立刻眉舒目展。“我觉得陈局的案子很有可能与他这位弟弟有关系!”曲书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茶,点点头,但是没有明确表态。因为在他心里,是不想再次提起老陈的这位弟弟,不想因为他的出现影响老陈的大好前程,毕竟老陈50刚出头,年龄不大,何况这么正直有担当的干部应该走更远,不能被拖累。

(二)

杨政委拜访曲书记不虚此行,他进一步了解了陈局长,也更加佩服陈局长。回到局里后,杨政委马上安排小肖秘密调查陈局长的孪生弟弟陈群案情在杨政委眼里似乎有了眉目,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句古话能保留至今还是有道理的。“嘟嘟嘟嘟”杨政委的办公电话又响了,这次打过来的不是王副市长,而是曲书记。“曲书记,我刚到办公室,您的电话就来了,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让杨政委刚有些笑容舒展的脸颊又开始紧锁。“好的,我马上派人来取!”放下电话后,杨政委四平八稳躺卧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他太累了,从接到那封匿名信后就一直没有合眼,他知道一个公安局长被绑架意味着什么。

小肖带着杨政委的两个使命,一秘密调查陈群,一到纪委拿曲书记交给杨政委的东西。调查陈群对于小肖来说易如反掌,五年的基层派出所工作经验,使小肖结识了不少人脉,工作起来轻车熟路。小肖年龄不大,可是局里的老人了,虽寡言少语,但心里比谁都明白,办事也很老成,最难能可贵的是嘴巴严实,和他说的秘密他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向第三个人透漏半个字。小肖接到调查陈群的命令后又接到去曲书记那里拿材料的命令,他知道这个事肯定更为重要,于是调转车头,直奔纪委的方向去了。

两个彪悍的光头靠在破门不远处打着瞌睡,门内嘶哑的呼叫声渐渐也弱了下来。随着一声急刹车的声音,车的大灯照亮了黛色如屋的破厂房和厂房后的小山坡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从装扮上看男的应该是个打手兼司机,女的一头染黄的卷发下浓妆淡抹,厚厚的红色唇膏在夜间灯光的反射下晶莹猎艳,虽说是黑夜,也难以挡住她由内而外的浪荡妖冶高跟鞋与地面“噔噔噔”的敲打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两个彪形大汉的其中一个被这声音惊醒,用袖口抹去了在嘴角边流出的哈喇子,顺手推一旁的伙伴“嘿,嘿,别睡了,醒醒,醒醒,杜十娘来了!”两个人匆忙从简陋的硬板床上爬了起来,在荧荧之光的指引连爬带滚地趔趄到了大门口。“人怎么样了?”杜十娘询问,“老实得很,您就放心吧,我们兄弟俩办事,杠杠的!”杜十娘姓杜,名凤,其实也是老板,外号杜十娘,老公张胜开着一家名为外贸出口的公司,其实干的是非法的勾当,前些年被警方端了老巢,人现在还在监狱杜十娘在外躲了几年,更名改姓,避过风头后,又重新召集了人马,在老公的余威下重操旧业,只不过他们汲取了之前的教训,更隐秘,更狡猾,包装的外衣更合法。

两个彪形大汉在前面带路,司机左右护卫着杜十娘,蹚着地上久的灰层几个人走到小破房的门前,杜十娘抻长了脑袋,穿过门缝把门里的东南西北及各个犄角旮旯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绑在柱子上的人。

几个人的动静很小,没有打扰到小屋里的人,还能听到他鼻腔里发出的鼾声。杜十娘右手一半捂着鼻子,一半捂着嘴巴,“不愧是局长大人,真沉得住气!”气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对了,那个姓陈的蠢货今天一天都没有消息,死到里去了?”一旁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说完,高跟鞋与地面又发出了“噔噔噔”的摩擦声,杜十娘一边走着,一边轻掸着裙子上的灰尘。司机快速把车后门打开,杜十娘钻进车内又抻出头,“一定给我看好了!”关上门,一阵灰后,灯光远去两个彪形大汉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转身向破厂房内走去。

夜色慢慢褪去,另一个白昼翻卷而来杨政委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起来,舒展了下筋骨,一口气喝完桌上的白开,捋了捋头发,打开办公室的门小肖手里提着早点,腋下夹着文件夹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小肖把早点放在办公桌上,从文件夹里取出信递给杨政委后,很知趣地离开了杨政委关上门,迈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办公桌前,从信封里取出折叠好的信读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封信居然是举报陈局长以权谋私,利用职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举报人还是实名--朱先兆。杨政委暗自决定要先找这位朱先兆老先生了解了解情况,因为从他内心是绝对不相信陈局长是什么“保护伞”,他隐约起曲书记对陈群的一些说法。

按照杨政委的想法,小肖当仁不让的又成了最佳人选他通过辖区派出所的战友得知了朱先兆的家庭住址沿河大道301号,这里是解放前遗留下的老宅区,在商业规划的拆迁范围内,因为拆迁款项一直没有协商好,所以有一部分居民已经搬走了,还有一小部分居民仍然留在此处居住,空出的房屋成了瘾君子们经常聚集的地方,用乌烟瘴气来形容一点不过分。

傍晚时分,黄昏薄暮,天上暮云为落日的余晖所烘炙,剩下一片深紫色的霞云,天空的另一半已经昏暗下来,沿河大道上的节能路灯正在慢慢发亮一辆吉普转进了沿河大道的居民区小巷,停靠在已经搬走的一家人门口,车灯照亮了整条小巷。小肖把车熄火,扭头向后排的杨政委,“政委,到了!”杨政委借着车灯朝窗外四顾了一番,“走,下车!”

小肖在前面带路,杨政委紧跟其后小肖走到一户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号301,用手指着门牌“就是这里!”右手食指拉扣住门上的两个铁环,铁环敲击着木门,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声,没敲几声,门内就传出一个老汉的声音“谁啊来了来了!”两扇门向里折开,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出现在面前老人黝黑的面孔在昏暗的弄堂里分辨不出相貌,右手杵着一根拐棍,佝偻的轮廓显得瘦骨嶙峋,“请问你们找谁?”铿锵的声音和外形成了明显的反差。“您是朱先兆朱师傅吧?”“是啊!”“我们是公安局的,这位是我们的杨政委。”小肖介绍,杨政委上前向老人点了点头老人一听是公安局的,马上要关门,“局长都不是好人,我看你们公安局也没好人了!”小肖手掌撑着门,毕竟是年轻人,劲比七十岁的老人大多了老朱硬是没有关上门,杨政委迈步向前跨进门内“朱师傅,您是不是误会我们了,请听我给您解释。”话音未落,杨政委右手已经搀扶住朱师傅“是啊,是啊,总得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吧!”小肖见缝插针补上几句,就这样,两个人搀扶着朱师傅走进了客厅。

杨政委从公文包里拿出检举信递给朱师傅“没错,这是我递给市纪委的!”朱师傅理直气壮,“我儿子就是被他们害的!说到此处,老人有些激动,杨政委给一旁的小肖递了个眼色,小肖立刻起身找着客厅里朱师傅喝茶的杯子。“您说的他们是指谁?”朱师傅缓了缓气,“还有谁那帮坏人,为首的是个女的,你们那个姓陈的局长也在其中。”小肖把杯子送到朱师傅手里,朱师傅喝了一口,继续讲,“我老伴前几年就走了,儿子和我相依为命儿子今年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女方提出要房子车子才肯出嫁,去年听说我们这一块住宅被开发商看中了,要建商业圈,本来是很高兴的事,没想到,没想到!”朱师傅叹了口气,“没想到因为和开发商谈价格的事,我儿子当了出头鸟,事没谈成不说,倒染上了毒瘾。”小肖好奇地问“您儿子为什么吸毒?”“哎,说来话长!”朱师傅又长叹一口气“后来开发商没有来,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像妖精,她请我们家晓雷出去吃饭,说是谈拆迁的事,不曾想她居然在酒里下了毒品,晓雷吃完饭回来后,没过几天,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毒品上了瘾。没想到他们为了让我们拆房子,用上了这么卑鄙的手段。”杨政委问:“您说的他们里面确认有陈局长吗?”朱师傅自信地点了点头“有一次,我看见他和那个女的,还有几个不三不四的男人一起来过我们这里,陈局长,我电视里见过,就算我老眼昏花,也不会认错,绝对没错!

朱师傅再次肯定是陈局长,而且咬牙切齿!杨政委给了小肖一个眼神,小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朱师傅,“是他吗?”杨政委指着相片上的人,“是,是!”朱师傅看着相片,眼神里射出了火花,“烧成灰我也认识,可怜我的儿子,被这群人害不浅!”“您儿子现在人呢?”“在戒毒所!”小肖插了句话,朱师傅已经泣不成声。

   杨政委心中已经算出事情的大概了他站起身走到朱师傅身旁,给朱师傅敬了个礼,“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撑腰的,把整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走一个坏人!”然后起身,和小肖在朱师傅模糊的泪水中离去。

路上,杨政委微眯双眼,脑海里却涌动着朱师傅的老泪纵横他摁下车窗,夜色里的邺城霓虹闪烁,街道两旁的橱窗琳琅满目,停留在橱窗旁和经过橱窗的三三两两人群有的嬉笑打趣,有的来去匆匆,整个城市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平静,和脑海里的朱师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灰暗地带”任何光鲜的外表里都会有着不为人知的黑色涌动,以前在城管的工作中几乎没有过这种经历,看来公安工作确实是超出凡人想象的复杂。杨政委深深吸了一口气,关上车窗“陈群查怎么样?”小肖清了清嗓子“报告政委,我已经联系了和陈群相关的派出所,最近都没有陈群的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小肖停顿了片刻,“也是奇了怪了,陈局被绑架了,陈群也不见了踪影,我觉得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杨政委点了点头,“是的,不会那么简单!”整个案情越发扑朔迷离。

“叮叮叮”,车内发出手机铃声小肖从后视镜里看到杨政委拿出手机接听电话,表情显露出一丝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好的,我马上回局里!”不等杨政委吩咐,小肖就已经加足了马力,朝着局的方向奔去。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指挥室里几乎全员在岗大家除了日常的工作外,这几日都是盯着大量的城市视频录像,从中找出陈局绑架案的蛛丝马迹,眼圈都变成了熊猫眼杨政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更多的是欣慰,能有这样的民警,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不论执行力还是吃苦敬业,公安的同志们那绝对没得挑

看见杨政委进来,指挥室李主任迎上前,领着杨政委走到一台电脑面前,“小徐,把刚才发现的那段重播一遍。”“好的!”视频开始回放图像中一辆黑色的别克驶进滨公园停,驾驶室的门打开,陈局从驾驶室下来,朝公园西边走去。视频到此就没有了图像,李主任解释“滨湖公园从去年开始整体维修,东边已经竣工,所有的监控视频也基本恢复正常,但是西边还在维修中,很多监控的线路都没有连上,目前还不能使用至于陈局去干什么,我们是不知道的,但是一个小时后,陈局又在视频中出现了他把车开出了滨湖公园,在沿河大道停留了十几分钟后驶向城外,就不在视频监控的范围了,而且那天下着小雨,空气中有雨雾,视频清晰度没有晴天清楚。”杨政委仔细注视着视频录像里的每一个镜头,好像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把陈局在滨湖公园再次出现的镜头放大!”小徐按照杨政委的吩咐把画面定格在这个镜头上,“放大!”“好的!”杨政委一边要求,小徐一边按照要求操作,放大后的图像清晰度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可以看出外表轮廓和衣着打扮杨政委反复地看着视频,他发现陈局长第一次下车时穿的衬衣是净白色的,而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时所穿的衬衣虽然也是白色,但是隐约能看出有格子线条的存在。陈局从去滨湖公园到出来时的衣服不同和他在滨湖公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成了迷。

按照视频里的线索,刑侦早早到了滨湖公园公园西边面积很大,还处在维修过程中,四处都是挖土机工作的痕迹,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极小,工作难度极大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案情刚有的头绪又断了按常规,一般绑架案应该在短时间内有电话来,何况绑架的还是公安局长,已经过去了72小时,没有任何电话,这是不正常的要么是绑架方有阴谋,要么就是出现了无法估计的情况杨政委脑海里出现种种疑问,虽然他调到公安局仅有三个多月,但是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他翻阅过不少案卷,也成宿成宿的研究一些刑事案件,作为一个公安局政委,这方面的素养是不可或缺的。想到此处,他拨通了刑侦队长吴刚的电话吴刚是位老刑警,三个月里,杨政委没少请教他,因为他年龄也比自己大,私下里杨政委称吴刚为老师。

(三)

此时的吴刚也正盯着桌上一堆线索在沉思中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起绑架案的手法不同于以前任何一起绑架案,绑架者到底动机何在求财陈局虽然是局长,但是这么多年两袖清风,口碑很好,从他身上能榨出什么东西吴刚百思不得其解,杨政委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吴刚接起电话,从吴刚的表情可以得知两人通话中有着相同的疑惑。通话后,吴刚又拿起那封用报纸上剪下的字凑到一起的匿名信,信的内容很简单“陈局长在我手里”他翻来覆去看着这几个字突然起身,走到堆放工作笔记的柜子旁他有一个习惯,自己办理的每一起案件都会用笔记录下来,三十年下来,所记录案子用的笔记本足足可以堆满他的书柜。他抽出一本面皮泛了黄的笔记本,在里面搜索起来记得以前办理的一起案件中好像出现过用报纸上的字粘贴起来的信息,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例案件,就是用报纸上的字裁剪下来再连成新的信息这起案件的主谋张胜已经绳之以法,不过当年应该不只他一个人,他的老婆一度人间蒸发,怎么找都找不到,难道她出现了?一阵疑问,一阵惊奇让老吴喜忧参半,决定要把这个情况立刻报告杨政委,他觉得这很可能是这个案件的突破口。

邺城城郊的环山路口一片漆黑,姓杜的女人和几个打手样的男人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他们的交易杜十娘抖动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又指着轿车的后备箱可把货藏好了,别枉费了我的心思。一个男人翘起拇指,“杜姐,你可真高明,硬是把公安局的水给搅浑了!”“那是,他们浑了,我们就好浑水摸鱼啊不过也别大意,人家也不是吃白饭的,好戏还在后面呢?”一阵贼笑后,几个人都上了车,沿着下山的路驶去。

杨政委看了看桌子上杜十娘的照片,抬头吴刚说说你的想法。吴刚从包里掏出泛了黄的笔记本,准确翻开记载张胜的案子,“这个案子当年也是给我们寄了一封类似的信件,只不过寄过来的内容是虚晃一枪,给我们来了一招调虎离山,当时我还以为是线索,后来多亏我师傅提醒,为这件事,师傅还替我挨了处分!”吴刚眼角向下拉出了愤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故伎重演。”杨政委指着相片“当年一直潜逃的女人就是她?”吴刚回答“是她!这次我一定新账老账一起算,把她绳之以法!”

两人讨论完,看看窗外,天边的一抹鱼肚白已经撕开了黑色的口子,东边的云端慢慢显露出红的端倪,连日来的雾气终于没有出现,虽然又是一个通宵,但是这个夜晚的过去意味着曙光真正的到来,在杨政委和吴刚的心里是值得的。

“咚咚咚”,杨政委办公室门被清脆的手指声敲响,“进来”指挥室的小徐推开门“报告杨政委,我们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称有一个病人长得很像陈局长!”小徐一口气把话说完,她从接到这个电话到跑到杨政委办公室仅用了平日里的三分之一时间,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杨政委和吴刚也被惊呆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局怎么会在医院?

带着所有的疑问,吴刚和杨政委直奔医院方向去。

脑外病房15床上,躺着的人一直没有醒,主管胡医生介绍“这位病人是前一个工地工人送来的,来的时候后脑右侧一直在流血,幸亏及时止住,不然命都保不住了刚来时没注意到他是公安局长,今天一早被我们这里一个病人认出来,就马上打了你们的电话。”杨政委问:“他什么时候能醒呢?”胡医生摇了摇头“不好回答,他这种脑部重创过后的昏迷有可能一个星期,有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长。”杨政委看着病床上的,心里犯嘀咕这个到底是陈局长还是陈局长的孪生弟弟陈群“谢谢你们了,还得麻烦你,如果病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杨政委说,胡医生点点头。

杨政委站在这个不能定的陈局长身边,浏览着他的面容“你到底是谁?”吴刚也很迷茫,虽说自己和陈局共事多年,但是面对眼前似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目前能做的有两件事,第一就是找到送陈局到医院来的那个工人,第二就是等陈局醒来,那时,一切真相就大白了。

公安局里人头攒动,小肖领着张师傅进入了杨政委的办公室杨政委和刑警队长吴刚在,张师傅下意退却了一步,杨政委起身过去握住张师傅的手“谢谢您救了局长来,请坐!”小肖把一杯刚泡好的茶叶端到张师傅面前。“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当时您是怎么发现陈局长的,这位是我们杨政委,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吴队长。”小肖说。张师傅看了看杨政委吴刚:“这件事啊把我给吓坏了,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天空飘着小雨,工友们都已经离开工地了,走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套没带,又折返回去找走到工地围墙边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脑袋靠在大石头上,周边都是血,显然是脑袋和石头发生了碰撞,小心上前把手指搁到伤者的人中处,感觉还有微弱的呼吸,赶紧背起伤者往医院跑,一出滨湖公园正好碰见一辆救护车,就上车到了医院

“您还记得那个和您说话的人吗?”张师傅摇了摇头“那天下着小雨,又雾蒙蒙的,没有留意。”

张师傅离去,杨政委吴刚又一次陷入沉思。

拆迁区的一间破旧仓库里异常忙碌杜十娘亲自指挥,几个彪形大汉搬着几箱木头做箱子往面包车内装,“轻点、轻点,要是砸碎了就是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的!”杜十娘话语中带着一股煞气,彪形大汉们的动作也轻了下来。“好运来,好运来……”杜十娘从爱马仕的包包里取出手机“刘总,您好,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挂断电话后,杜十娘又拨了一个号码“把人带过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多长只眼睛!

绑在柱子上的“陈局长”被取出塞在嘴里的布,他深吸了几口气,又从嗓子眼里咳出几日来憋在胸腔里的废痰“我不是陈局长你们真的绑错了!”两个彪形大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四目相顾,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拉到一旁“我说大憨,万一真的绑错了,姓杜的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有我们的好果子吃的。”另外一个说:“绑都绑了,反正都长一个样,谁认识,只要今晚的行动能过关就没事!”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走到“陈局长”身边,用脚尖捅捅他的腿“等会你要是瞎说话,别怪我们兄弟俩不客气。”说话间,彪形大汉提起“陈局长”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拉上了面包车。

两个面包车在邺城东边汇合,行驶在一条线上,一路上经过的检查站都没有警察,杜十娘坐在车前排亲自指挥她沾沾自喜,自喜着自己的神机妙算,果不其然,警察都中了自己的调虎离山计。

车上了环山公路,绕过环山公路也就出了城,可以避开收费站高速巡警和检查站的检查,也就万无一失了,车上运载的几件走私文物就可以安然送到刘总手里,就算出现任何状况,被绑的陈局长也可以派上用场,杜十娘的如意算盘打完美无缺。

两个小时过去了,杜十娘的两辆车安到达了目的地一辆奔驰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微胖,带着无框眼镜,站在两个人的中间,他就是刘总,旁边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一个手里提着皮箱,杜十娘热情出纤纤细手,刘总一把握住这双手,双眼被杜十娘的眉飞色舞和销魂摄魄的低胸衣勾得直直的,哈喇子在口里翻转着。“哟,刘总,您这是怎么了?”杜十娘浪的声音打断了刘总的眼神“把钱给杜总过过目!”一旁的西装打开皮箱,皮箱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沓人民币“不用数,不用数,刘总是最讲信用的!”说完,杜十娘摆摆手,几个彪形大汉抬着木箱子往奔驰车上装。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突然几束强光从四周射过来“不许动,警察!”一个彪形大汉刚要掏枪,”,一颗子弹飞来,准确地击中他的手臂。枪掉在地上,彪形大汉哀嚎着其余几个想掏枪的见此情景乖乖地把双手放在了头上,原地,一动不动。

特警们控制了现场杨政委和吴刚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向“陈局长”,齐刷刷敬礼。杨政委一把握住陈局长的手“老陈啊,太险了,以后可别这样!”

杜十娘双手反铐着被特警押着走过吴刚说“停一下我们又见面了!”杜十娘瞟吴刚,一脸的不明就里

小肖跑过来看见陈局长,一脸的茫然“您是?”杨政委笑了这才是我们的陈局长“医院的呢?”“医院里躺着的是我弟弟陈群。”陈局长回答。“,医院来电话,陈群醒了!

讯问室里杜十娘坐在特制的凳子上,双手被拷,耷拉着头,一声不吭两个年轻民警已经有点耐不住性子了陈局长走了进来,杜十娘的下颚微微向上,眼角线拉向右上方,瞟了一眼陈局长“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行动?”陈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版的诺基亚,“全靠它!”陈局长也是刑警出身,他有个习惯,身上总是会带着两个手机,而这个小型的诺基亚手机往往会在关键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当他被两个彪形大汉从破旧小房里拉到面车上时,被绑的双手暂时被解开,机会来了陈局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藏在身上的小型诺基亚给吴刚发信息,使吴刚能够手机定位跟踪,最终一举抓获这个倒卖文物的犯罪组织。

医院里,陈群拉着哥哥的手,懊悔不已“哥,我错了,我上了他们的当,差点把你害了!”陈局长:“你这伤是怎么弄的?”陈群回答:“那天我和你吵完架后,突然瘾上来了,摔到地上,头正好碰到石头上,就失去了知觉。”“好好养伤,出了院就去戒毒所把毒瘾戒掉!”陈群点点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回到局里,陈局长见到了市纪委曲书记,两人双手紧握

“陈局长,老同学,这段时间你可让我担惊受怕啊!

“没事没事,误打误撞,因祸得福!

“快给我讲讲!”曲书记一脸兴奋

“还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被杜十娘一伙人给利用了,我掌握了一些他们的证据,本来是去调查他们的,没想到被他们当成陈群给绑了,于是我也就将计就计……”

一阵哈哈大笑后,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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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徐涌,现供职于湖北省公安厅高警总队云梦大队,从2015年起在《人民公安报》、《前卫》、《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道路交通简理》《湖北警察》、《警史钩沉》等发表过小说,论文,散文等,共计四十余万字,参与编写的影视作品《江城刑警》系列之《花坛谋杀案》2017年在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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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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