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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辩雌雄

来源:网投 作者:杨武凤

孟萌:天啊!真没想到,怎么会是他?我那么地爱他!

虽然是月黑杀人夜,虽然是风高放火天。但这结果绝对不是我想要的。当那个黑影急煞煞地从斜刺里冲出,鬼魅般撞上来时,本来就心怀鬼胎的我,猛然间措手不及。我哪里能想到呢,满以为这样肃杀凄凉的夜晚,想为自已心爱的人做一件事,默默地为他做一件解气解恨的事,不料却事与愿违,岂止事与愿违,是让人肝肠寸断的阴差阳错。

孟萌:如我这般恃才傲物的佳人,定然非俊郎帅哥不爱。爱情,是可遇不可求,伴侣更要宁缺勿滥,我在寻寻觅觅中虚度了三十余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驹过隙般的人生一直挨到了这年近不惑之时。

凡事皆有缘、缘来无缘故、缘来无阻挡。那个和风丽日的早晨,我与他的相见就是上天垂怜的一瞬。12路公交车的长春藤站,绿荫环绕的站台上,孤芳自赏地站着他一个人,若非车停身前,他还目空一切地陶醉在自我世界之中。仅这般心无旁鹜地兀自独立,就瞬间击中了我。他敏捷地上车,潇洒地刷卡,鹤胫轻移、猿臂舒展、扶栏过隙,在车厢的颠波摇曳中经我直抵车尾,是宁愿在那空阔的尾箱中独享一份鹤立鸡群吧。

一阵袭人的馨香滑过我的面庞,弥漫开来,包裹住我,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再扫他一眼:身姿玉树临风,玉面漆眉星目!竟正碰他投过来的一瞥,我被电得差点石化;惊鸿一瞥间,胸中激起千层浪;电光火石中,情海卷起万堆雪。这就是我上天入地,穿越滚滚红尘,阅尽百年青史,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求而未得的真命天子啊。多少佳丽美媛都如过眼云烟,早已溺亡在我冰封千尺心海中的那只小兔,猛然间复活,欢跳着就要蹦出胸怀,我这辈子就非他莫属了。

沉溺于他的香氛,心旌荡漾,恍惚间,他竟到站跳下了车,两站路,那么突然,那么迅捷,让我猝不及防。我急慌慌冲到门边,车门却哐当一声关闭。我的娴淑和典雅不允许我拍门高呼,刹那间的犹豫,公交车便驶出了几十米远,油门的轰呜如劫匪的嘶吼,一声紧似一声,无论是超车还是抢红灯,在我听来都是不幸的音符。我只得眼巴巴看着我的白马王子如一阵风,一片云,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念君朝与暮”。好,我记住了,那一站叫永馨巷。

不疯魔不成活。接下来的日子,在长春藤与永馨巷之间多了一个满怀期冀擎伞独行之人,不论晴雨,那伞是少不了的法宝。晴遮阳阴挡雨,最要挡住的是那凄惶搜寻的眼睛。伊不是戴望舒希冀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却是一个丁香一般束满情结的佳人。那就是我,踽踽独行在这芳草鲜美的街巷,成了我每日的必修课,不为赏美景,就为遇情郎,不惧苦与累,就为心中那一炷愈燃愈烈的火焰。

两站之间并不远,步踱不过十六分钟,他为何要坐车?他住在长春藤街,工作在永馨巷?还是刚好相反?还是偶尔有事经过这里?我祈愿是前两种,如此,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就能结一段情缘。若是后一种·······我坚信我们还会再见,上天给了我们这一次机缘,就会成全我们花好月圆,也许会考验我的决心和耐性,再见,只须假以时间。

一个月的逡巡,不仅没有消减我的热情,反而与日俱增我的心中烈焰,反复回味他的凝眸顾盼,梦想他的出现也许就在今天,也许就在下一时间,就如他突然地上车勾走我魂,突然地下车偷走我心,又突然地倏忽不见。他应该会突然地再现!如那日的浪漫邂逅有缘。

不足千米的永馨巷,能一眼望穿,驻立巷口,一个精致的打印社映入眼帘。每每我总在这巷口折返,再沿长春藤街寻觅到长春藤公交站,因为一眼能望穿的小巷,他一出现定能被我发现。我就以这样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方式徘徊在这里。我要水滴石穿,铁杵成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想不到这个打印社,竟是云开见月处。每每在这里折返时,我看到的都是一个高挑而时尚的女郎,今天却嚇然看到了我心中千呼万唤的男神,他竟端坐于女郎的座位上迅捷地敲打着电脑键盘,舒展熟练的程度一如那个女郎般毫无二致。

但是,近乡情怯,近爱胆怯。陡然看到期盼已久的的心上人,我却心慌意乱不敢贸然上前,我害怕惊吓到他、害怕被拒之门外,而进进出出的客人也是我们交流的障碍。

我在门前的那棵老槐树背后站定,以看手机作掩护偷觑打印社里,但是,那个高挑女郎始终没有出现,只有男神打字复印迎来送往,如主人般娴熟地忙碌。我踟躇,手扶槐树,这老槐树莫非就是槐荫树?我心说是,那它就是。槐荫树呀,槐荫树!当年董咏就是这样呼唤祈求的。我不由自主,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槐荫树下曾是董郎与七仙女的艳遇之地,槐荫树做了他们的月下老人,祈愿这次,他也能为我们再牵一次红线。

忽如其来的羡慕嫉妒恨,是因那个高挑时尚的女郎而起,虽然她没再现,但是,他坐着她的座位,敲着她的键盘,触摸着她触摸过的一切,甚至呼吸着她呼吸过的空气,天啊,还竟然喝着她的水杯,那个粉红色的娇俏的水杯。我突然明白那个高挑时尚的女郎对我是一个莫大的障碍。我心慌意乱,身不由已,要进去表白,却一次次被鱼贯而入的顾客阻挡。直守得天昏地暗华灯初上,终于打烊,终于我的王子从门洞飘然而出,那一缕袭人的芬芳滑过人行道,滑过槐荫树,扑面而来,沁我心脾。我突发奇想,想看看他的住处,这灵光乍现的想法阻止了我立即上前的脚步,改为悄然尾随。

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我,鬼魅一般跟在他身后,穿人流越车阵过街巷绕绿荫。曲径通幽处,是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夹道,道边一座旧式二层小楼,“永馨二巷附73号”的门牌正在门洞的灯光笼罩下。他美妙的身姿消失在门洞时,我的眼便紧张地搜索着各个窗口,吉人天象,天助我也,二楼西户的灯光忽地闪亮,映照下来,照得我心里暖溶溶,窗口中出现的是王子轮廓分明的剪影,终于确定了他上班和居住的准确位置,感谢上苍垂怜,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你找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看到一个男人拿着扫把和铲子过来,是清洁工。我不能再呆下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次来到打印社时,又是那个高挑时尚的女郎。经历了一宿的辗转反侧,我昂首跨进门去,我问:“你这的那个····那个··帅哥······先生呢?”我竟没准备好口辞。女郎警惕地看着我,她漂亮的眼睛似曾相识,让我心中一颤,她说:“怎么啦?”

“我····我昨天的一份复印件原件忘这了。”

女郎皱起眉头:“不可能吧。”

我咬定是,她竟冷下脸来,不再搭理我。

“他怎么不来上班?”

女郎把复印机的纸装好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他不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夜色朦胧中,我再次站到了冬青树丛边,隔着那条狭窄的小路,我仰望着二层那个宽阔的窗口,我已经在这里仰望过多次,希望能再次望见我心中的王子,可是今天,我看见了什么?那个高挑时尚的女郎竟然款款走入了小楼门洞,她的披肩长发就在他曾露脸的窗口出现。她竟是他同居女友!

我已打听过了,这房子是出租房,他只是租住在这里的房客。我的王子果然有了女友?!他们二人共同经营着那家打印社?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说他再不会去上班了?这分明是忌讳我了,而且她那看我的眼神,拒我于千里的冷漠,对我爱理不理的傲慢!这是心电感应,我们爱着同一个男人,我们之间肯定就心有灵犀。如同我会羡慕嫉妒恨她一样,她也在提防阻遏着我。这一天,我没有见到我的王子,从打印社到租住处。他是一直隐在屋子里没外出吗?我想象着屋子里的缠绵与温馨,心如刀割.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又是一夜的凄惶与悱测,尽管已是人比黄花瘦,我仍对镜梳妆贴花黄,天生丽质加粉饰装扮,光鲜的模样重现,自信心也随之昂扬。

我优雅地踱进打印社,在情郎面前我是内敛羞怯的,但在情敌面前,我要竭力致胜。女郎见了我竟再次皱起了眉头,她已记住了我,情敌之间的感应是惊人的,只需一面,铭刻在心。我不再象昨天一样踌躇,直奔主题地问:那个帅哥呢?女郎睥睨着我说:“不是告诉过你吗,他不来了,而且,他说根本没有人落下原件在这儿。”她这一定是托辞,看她那不耐烦的嘴脸,怕我纠缠他?我环顾四周,精致的小屋,绿植满眼,女郎时尚风流,难怪顾客盈门。但在我眼里未免太过妖冶。

我想坐下来等,女郎却说:“我们这太窄。他不会喜欢你的。”我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我是喜欢上了那帅哥?接着,女郎拿起了扫把开始扫地,我站哪儿,她扫哪儿,把物件摔得噼呖啪啦。我只得离开,有点灰溜溜,也有点愤愤然。

那个清洁工似乎也注意上了我,我不能藏身冬青树丛了,只能躲在槐荫树后了。我发现自那日始,王子果真再没出现在打印社。定是女妖使坏,为提防我,她阻止了他来上班,甚至雪藏了他。嫉恨之火在胸中升腾。

曹君:是爹妈一不小心粗枝大叶地缔造了我,明明生就一副女儿心肠,他们硬是给了我一副男儿皮囊。我希望天天衣袂飘飘地走在大街上,夹道的行人投来艳羡垂涎的目光,我就在这飞短流长的羡慕妒嫉恨中,穿越风霜雪雾、雨露阳光,趾高气昂。

但是,爸妈总是逼迫着我,逼迫我换上死气沉沉的呆板男装,可这一切不都是他们造就的吗?在我已经有了一个哥哥的时候,他们心血来潮,盼望再添一个千金,能凑成一个“好”,所以,当发现生下来的我仍是个“带把的”而非“酒坛子”时,他们就开始动脑筋,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地改造我:用小花裙和蝴蝶结包裹我、用布娃 娃和过家家薰染我,让我与哥哥并列一处在人前炫耀,在大人们夸张的“儿女双全”赞美声中,他们心满意足地欢笑,我也陶醉而又自豪。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仪式和赞美,也习惯了这种无与伦比的感觉美妙。

不知哪天起,他们却突然要求我改头换面,我实在不能忍受那种暗淡无光和沉闷低调,所以我只得租住在外,逃离他们的视线和唠叨。

我是天生的舞者,风靡全球的金星老师是我的心中偶像。等着吧,等我攒够了钱,我就能成为我自已想成为的人物。所以除了去打印社上班,我的时间都耗在那个令我着迷的舞蹈培训班上。当然,除了舞蹈,让我着迷的还有那个风度翩翩的舞蹈白老师,我爱恋上他,自然有我的资本。我鹿腿蜂腰,穿上连衣长裙,是亭亭玉立的漂亮妞儿,换上五彩长袍,是风华绝代的妩媚仕女,我能迷倒一大片老少爷们,当然也包括我的舞蹈白老师。

令人烦恼的,是我还会吸引一大片莫名其妙不知好歹的女妖。

那天就因为出门仓促没来得及换装,那个妖孽就不 怀好意地想来媚惑我,待明天,着我女儿装、展我娇媚状,比得她自惭形秽就该知难而退了吧。那么奇丑无比的女妖,一般的男子见了都可能腻歪,何况是白富美如我。居然谎称落下了物件,来套我“帅哥”的底细,她做梦都想不到这其中的沟壑曲折山高水低吧。但她执着,我的话如空气似流水,丝毫没让她知难而退,我只得扫起一地的灰尘哄她出门。

孟萌:世事难料,我的白马王子已经几天不见踪影,果真如女郎所说不再来这儿上班,还是身体染疾行动不便?我再次探访打印社,还未进门,就被女郎呛白出来。她好象看出了我的醉翁之意。我只得改变方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再次冒着被那清洁工发现之险, 去他家里探寻。说不定能够碰到王子。不管在与不在,我都应该有所收获。

这栋旧楼偏安一隅,周边是一个池塘和一个废旧回收站。在那丛冬青树边,驻立观察良久,未见有人经过,也不见那二楼上屋内有人迹。我捡了块石头从窗子扔进去,听到里面发出砰的声音,稍等片刻,居然没人探头出来,我又捡了块石子扔进去,这次砸在了一扇半闭的窗玻璃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大,我躲在树丛中偷瞅着,室内仍然没有动静,但是从另一个单元的窗子里伸出了一个女人头东张西望,没发现什么,就又缩了回去。

在确认王子屋内没人后,我顺着排水管很轻松地就爬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再从卫生间进到客厅,是个两居室的套间。我屏息探听,没有发现异响,果真这屋子没人,既高兴又失落,失落的是见不到心中的王子,高兴的是,真要见到,我用的这种方式进入,还不知怎么面对他。现在我可以检视他生活的空间,也更能了解他的生活习性,这样偷窥式探访带给我一阵隐秘的欢娱,是将来与他卿卿我我的绝好谈资。

两间房都没有上锁,我先进到左边一间房内,简单的床、柜,柜中有几件男式衣裤,零散地吊挂着,这就是我的王子的起居室啊,我不禁心旌荡漾,深深地呼吸,希望能感受那一份沁人心脾的气息。一股柔情盈满胸膛,如若他能衷情于我,我必将竭尽全力把这里收拾得浪漫温馨,绝不是现在这样简陋凄清。

再进到右边那间,一幅花团锦簇的闺房浪漫景像扑面而来。满衣柜的五彩缤纷,满床铺的姹紫嫣红。梳妆台上是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香氛四溢,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墙上那幅像框中的美女图,竟然就是她!她波浪长发披肩,正倚一棵树含笑回眸,她以为会百媚生吧,我却觉得放荡淫邪,分明是无时无刻处心积虑地勾引我的王子。

没有结婚照!这个发现让我心中的郁闷稍稍减轻。翻看几个抽屉,也没发现合影,也没发现结婚证之类的证据。他们不过是同居而已!也许只是同租,为节省租金共同租住一起。

我柔情万丈,我信心倍增。

两个房间天壤之别,两个人的花销更是天壤之别,既是一同开店,也该利益均分呀,可见这女郎不仅奢侈铺张,而且霸道强王,我的王子却勤俭节约简单低调。亦或是女郎凭着姿色侵占了王子的所得?这想法一出现,我就心绪难平,仿佛她侵占的就是我的财产,这个败家的女人,一边媚惑着他一边盘剥着他!在我离开这屋子前,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女郎,她千娇百媚的眼神强烈地激发了我的嫉恨,我忍无可忍,点燃一支烟,爬上床头,将她那双媚眼烫成了两个黑糊糊的死窟窿,再也闪不出电光了。哈哈,还不解恨,我又在厨房里找来把菜刀,把那张艳红的嘴剜了下来,然后又恶作剧地灌进了……一些液体。好了,酣畅淋漓、大快我心!

曹君:今天一天客户盈门生意兴隆,而且没有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女妖。这让我心情大好,她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她若真看出了我的隐秘,我就得再次搬离。我已经无数次地搬迁,都因为周边的人群看出了我的与众不同而与我格格不入,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但又不得不与人交道,所以我租住在那个偏僻的屋内,不与任何人来往,但是,每周三次的舞蹈培训课我从不间断,我要为我的理想奋斗,我坚信将来一定可以像我的偶像金星老师一样,登上缤纷的舞台,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到那时,不仅不再有人嘲讽鄙视我,甚至生怕巴结不上我了。

打印社打烊后,我去了那个培训班,路并不远,就在永馨巷里面三五分钟的路,经贸大厦二十五层。那里永远回荡着或舒缓或激越的音乐。宽敞明亮的舞厅,一圈镜面和镜面下闪着银光的把手,光洁的地板,除了这些,吸引着我的,当然还有白老师的舞姿。

白老师在讲解第三组动作时又让我出来做示范,他修长的胳膊轻扶我的腰肢,轻轻托举向上,我便腾空跃起,跨越、劈叉;青蜓点水、仙鹤亮翅。他的手指轻推我的臀部,我便轻盈地旋转旋转旋转,他赞许的目光给了我无穷的力量。两堂课下来,所有人都酸了累了趴下了,我却气定神闲通体舒泰,看着白老师缓缓地走出练功房,我盘腿坐在碧绿的地毯上,盘算着如何向他更加靠近。等到大家都把物品收拾完,我才慢慢走进淋浴更衣室。

白老师是一个有事业心、有同情心的美男子,只有他能了解我的烦恼,如果没有他,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学习舞蹈。但他却不懂我的心。

上课归来,心情舒畅,走进家门的一刹那,我大吃一惊。玻璃碎片满地,花辨残骸零落,一片狼藉。那幅我衷爱的美人图更是惨不忍睹,那是我三十岁生日时,经过精心装扮后拍照的一组美人图中最得意的一幅。居然还有恶心的液体从我嘴里顺墙面流下来,发出难闻味道。是谁是谁?究竟是谁!

警察来了,问这问那,东扯西拉、四处转悠。 我确定,的确没有丢失什么财物,除了窗子玻璃被打破了,再就是屋子里多了半块砖头,临窗的桌面上一个瓷花瓶被打破,碎碴溅了一地,几株盛开的玫瑰花,七零八落四仰八叉。也许是看到了这凄惶的玫瑰吧,警察问我:女朋友在哪呀?我说:我没有谈恋爱,我是自已喜欢花。警察疑惑地盯着我。哦草,难道男人就不能喜欢花么?难道喜欢花还非得要人送么?在他们来之前我已换上了男装,这样,应付必要的询问似乎要方便一些吧,但是他们却又疑问起那照片是谁,那闺房谁住。我说是我妹。她去西藏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隔壁的谢大姐证实我的确有个妹常来这住。这样,他们才收住了好奇之心,但又说要找我妹了解她的恋爱情况,因为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他们怀疑作案者是一个与我妹有恋爱纠葛的人所为,我发誓我妹没有恋爱。我哪里有什么妹呀,谢大姐也只是听我说的,但我不想与他们多说。那个长得还算精神的警察就紧盯了我看,我说“看你妹啊”,但我没出声,我后悔报案了,我担心他会看出我的秘密,巴不得他们快快撤离。

折腾了半天,终究没能找出是谁进了我的家,毁了我的“容”、 砸了我的花。

警察为什么要怀疑是与恋爱有关的人呢?而且还说,根据那攀爬入室的手段判断,应该是个年青男子。我突然也脑洞大开,既无怨仇,也不图财,那可不就是为情么?这是他们警察一贯的思维。

孟萌:已经多日不见王子露面了,怎么办?他就这样突然消失?想向女郎打听,她早已视我为洪水猛兽。只有采取最笨的办法了。

循线追踪,尾随女郎。

女郎终于下班了,那么沉的卷闸门她轻松一拉就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我跟在她的身后,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化妆品专卖店。怕她发现,我只能隔着巷道在另一边观察。终于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漂亮的纸袋,一看就知价格不菲。她就是这样奢侈地铺张着我的王子的劳动所得么?瞧那两间屋子的差异,明显的女尊男卑,剥削!我在巷子的一边郁闷气结,她却又转进了一个麦当劳店,一会儿,手里拎了两只大桶出来。这是要约会呀,我兴奋了。终于能够见到梦昧以求的王子了,只要能见到他,我就有机会。

女郎走向巷子另一头的银兴影院。我期待着看到我亲爱的王子身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然而,沸腾刚一开始就要凝固, 让我一落千丈的是,与她携手走进影院的,竟是另一个男子,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她的老师!有一次,她们几个美女簇拥着他,不停地白老师前白老师后的叫着这个男子,争先恐后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满大街的人都向他们侧目以视。我的血管开始收缩,脚也迈不开步了。于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在最初的意外、惊喜过后,我竟是深深地悲哀,为我的王子不值,我要把这消息告诉他,不能让他蒙在鼓里被人玩耍。但是,他能不能相信我?恋爱中的人都是愚蠢的,何况,他对我还只一面之识,再说,我到现在还找不到他在哪里。他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这女人蒙蔽着压榨着欺骗着吗?不成,我要努力找到他、把真像告诉他,既靠近他也点化他,这是振救他也是成全我,成全我们。

我在他的住地一连等了几天,仍没见到。却看到那女人一如既往地进进出出花枝招展。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上前拦住了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她惊惶地张大了嘴,原本我是想问那王子在哪的,出口却成了:“你怎么可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突然怒吼道:“你什么人?管得着吗?”她的声音让我胆颤,我想让她稍稍小声一点点,可是她根本没有听我说,她的眼神透出寒光来直刺我的心胸。血红的嘴里并出三个字:“神经病!”然后就转进了门洞。把我凄惶地丢在那里。待我明白了她最后三个字,我的疑惑与郁闷,顿时化作愤懑挤满胸腔,好,我就是个神经病,我要让你看看我是怎样的神经病!如果我现在就对她有所作为,必定是自我暴露无遗。我要想个绝顶聪明之举,让她为自已的出言不逊受到惩罚。

我去冬青树丛后更勤了。我发现每天,她都会从大门外的小小奶箱里取牛奶,只有一份,也说明她的自私和对王子的苛刻。只要在这奶上做一点点手脚,就能让这狐狸精再也不能兴风作浪,再也不能成为我的障碍。

最开始,我想到用麻醉药,可是市场上不易买到,我查寻了一些网站,那些名目繁多的麻醉毒品,让我不知哪一样更适合。且用法和量也不好控制。为此我漫无目的在街上乱逛。居然走进了一家花店。花店老板是个中年女子,满脸堆笑地把我迎进了花房。一眼就看到了几棵高大的滴水观音,种在白瓷盆中。我全身一凛,计上心来。我将滴水观音搬回了家。

 曹君: 俗话说祸不单行,住处被侵还没找到主儿,今天又倒霉透顶,我的一双定制舞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那可是我花了半天功夫在全城各家舞蹈专用品店搜索,所有的舞鞋全都不合我的脚,我只得专程跑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厂家去定制的啊,却被我不小心弄丢了。舞蹈班上课的时间,我只得穿了从前的一双旧鞋。脚趾露了出来,实在寒酸别扭。回到家时比平常晚了些,天已黑下来,我取牛奶上楼,一边打开瓶口喝着,这是我的习惯。回到二楼家中,电话来了,通常都是急着要打字复印的老熟顾客,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不想接,今天太累我不想再去打印社。但铃声执着,一遍遍地,我只得接听。一个低沉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传来:“美女呀,真是对不起,我是牛奶公司的,刚刚证实我公司今天配送的牛奶有很小一部分不幸遭到严重污染,是一种化工毒物,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如果您喝下鲜奶后出现口舌麻木,喉头紧张,请立即到遗爱湖畔水云轩,我公司在那里设有解药供应点,或立即拨打电话1399500XXXX。

我一笑置之,这样的恶作剧也太小儿科了,我哪会被忽悠。可是我真的开始口舌发麻了,有千万根银针椎刺我的口腔,舌头大到连天接地、喉头发紧发硬,有发条在不断拧紧。我慌了,急忙拨打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指示我赶快去遗爱湖边的水云轩。

   水云轩是遗爱湖边的一个风雨亭,一个小山坡下,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将它与车水马龙的街道隔绝开,形成了相对隐秘的空间。那里离我住处不远,由水面上的栈道步行五分钟就到。我急慌慌地就奔那地儿去。已是深秋叶落水寒时,风乍起,夜黑人稀,我出门时打了白老师电话,他正在与一帮朋友宵夜,原本我也该在那里,但舞鞋闹得我心情沮丧,又太累,我连衣服也懒得更换就回了家。他接我的电话已酒至半酣,我的舌头已经僵硬,我们半天也没对上调。

水云轩在萧瑟风声中象个八爪怪兽趴伏水边,我心急火燎惶恐忙乱,冲到亭内才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四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顿感头顶象有巨雷炸响。我转身想往医院跑,一段熟悉的音乐骤然响起,是蔸里的手机,没来得及掏手机,斜刺里突然出现个黑影,容不得我闪开,迎面就向我撞了过来,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没有抓牢,生生地被她推到湖里,冰凉的湖水迅速漫拥上来,咕噜噜一阵将我埋葬,我知道我被压进了无底深渊。

孟萌:返回途中,心仍如战鼓,砰砰砰,跳个不停。那个迷乱的人影一直在眼前晃动,伴着尖叫,她轰然落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空无一人的水云轩,只她没头苍蝇般冲向那里,就可断定是那个贱女郎,为防万一,我还是急中生智地拨打了那个电话,听到铃声,确定就是她了。原本只想破破她的像,让她吃点小亏,不料她竟抓住了我的衣领,力量之大是我所料不及的,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我穿过水云轩和小树林,拦住一辆的士,快速离开。在离我住处还有两个街区远时,我下了车,然后绕行一段距离,回到家中。

终于终结了一桩心事,比我预想的还干脆彻底。内心充满行动后的快感,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了,我为自已和王子创造了一个新的发展良机,没有了障碍的大路畅通无阻,我要好好把握。当然也有担忧。得好好反刍梳理一下事情的整个过程,百密一疏也会祸害无遗。

首先,那个麻醉剂既不是医院开的药方,也不是药店买的毒品,甚至不是网上淘来的宝贝,是随处可见的观音莲叶汁,而我从不养花不光顾花店,警察无论从药品还是从花卉找人都抓了瞎;其次,奶箱虽上了锁,那是锁君子不锁小人的简易挂锁,稍一用力,奶箱就敞开了胸怀,而戴上手套,是一切涉案影视书籍必教课程,指纹?警察就别想啦;至于针管通过奶瓶的锡封,更是轻而易举,且不易被觉察,女郎喝奶时已把它撕破又丢弃,她的中毒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天谴”,奶瓶?哈哈,奶瓶中检出了东西自然就会追查到牛奶公司,越发地背道而驰离题千里;那栋旧楼附近也没发现有监控探头;她的电话号码是贴在打印社玻璃门上招揽生意的,而我用的电话卡是在电信局门口那个老头那买来的,没留下任何登记记录;最最关键的是,警察破案的思路,一定是循着一条逻辑线抽丝剥茧,揭开真像;或者围绕社会关系,排查筛选、寻线追踪;我与她素昧平生,没有共同朋友,没有共同圈子,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毫无交集。我们的个人恩怨如此隐秘,甚至她自已都不自知,何况外人?这个案子,所有人都是局外人,是一个没有因果关系的无头案,我倒要看看警察如何破案。——哈!这根本就不是个案子,她是失足落水溺亡!哈哈。

一夜无眠。

第二天,百无聊赖,上网,蒙头大睡,还是辗转、还是空虚。每天走惯的路,那条跟踪的线路,突然中断,心里空落落的,盼望来一场暴风骤雨。我应该去那里看看,看看那个风骚的女人到底怎么样了,自已爬起来了?不可能,我是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很长时间,不可能被人救起,或者……凡事皆有可能!还应该去看看我心中的王子回家没有,出了这大的事,他不会不知道吧,应该有人会告诉他吧,他会是怎样的紧张?或者干脆我就向他交底,让他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

孟萌:老远就看见有警车停在遗爱湖边的马路上,水云轩那里围了一圈人,有警服在那里晃动。我不由自主走过去。人们议论纷纷,他们居然说那里淹死了一个男子!难道还另有其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那明明就是昨天她的落水处呀。

好奇心驱使我挤得更近,一直挤到警界线前,警察围着一个打捞起来的尸体在忙忙碌碌,虽然盖上了一层布,但却露出了那套红色的衣裤,分明就是昨夜的衣服啊,还有露着脚趾头的布鞋。我好奇地问一个民警:“怎么他们说是个男的?”

“就是啊。”

“啊?!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你们认识?”

“哦,不,可是我……”我张开的嘴突然说不出话了。警察很是奇怪地打量着我。

警察问:“你怎么啦?”

“哦,我,我没什么。我觉得奇怪。”

警察看我的眼神更怪了,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他是女人?”

“…………”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我想趁他接电话的时候,赶忙溜开,转身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白老师正在警界线内跟警察说着什么,我心慌意乱起来。

还没等我走上马路,路边警车上就下来个警察拦住了我说:“请你留步,我们肖队长找你有事。”我回头,那个跟我说过话的警察正向我急步走来,原来他姓肖,是队长。

肖队长问:“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女人呢?”

我说:“她那身红衣服……”

肖队长:“衣服不是问题。”

我说:“我没看清”

肖队长:“你是男人吧!”

我:“…………”我大吃一惊。

肖队长:“你是GAY!”

我:“…………”我心惊胆颤,慌忙用手护住我系了丝巾的脖子。

肖队长:“白老师说死者曹君是他的舞蹈班学生,是个GAY,一个人租住在永馨二巷附73号二楼西户。曹君曾遭到一个变态女的骚扰,他楼下的清洁工也告诉过他,经常有个女的在楼下盯着他的窗户发呆。有一次他们去看电影,曹君指给白老师看到过你。”

啊?还看到过我?是个GAY!一个人住!和我一样?!这……这……这么说,我杀死了我的王子?!我忙转身要离开,肖队长伸手拉我,我脖子上那条漂亮的丝巾轻飘飘地到了他手中,我慌乱地扯过衣领护住自已的颈部。他狡狭地笑了,然后突然变了色,厉声说:“是你杀死了他。”

我惊慌失措说:“他是自已掉到水里淹死的”

肖队长:“你怎么知道?”

我说:“他身上不是没有伤吗?

肖队长:“你怎么知道?”

我突然惊醒了,说:“你凭什么说我杀了他?”

肖队长:“你衣领掉了颗扣子你不知道?

我又慌忙查看我的衣领,真的少了一颗扣子,一颗金灿灿的玫瑰花状有机玻璃扣子。肖队长阴险地说:“你不知道吧,溺亡的人一根稻草也会抓住不放的啊。死者手上正捏着这颗扣子呢。你这颗扣子怎么到了他手里呢?走吧,跟我们一块去采集一下DNA吧。他家的墙上可有不少的检材呢,兴许还能找到更多啊。”肖队长又从我衣服口袋中掏出了手机说:“这个里面说不定也能找到点有价值的证据呢。”哎呀,我还没来得及删通话记录。

天啊,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我所有的密谋都泡了汤,随着他一起泡了汤,不仅功亏一篑,我还成了杀人犯,亲手杀了她,哦不,我杀死的不是别人,是他!我的王子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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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武凤,全国公安文联会员,鲁讯文学院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鄂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鄂州市京剧票友联谊会会员。从警三十余年,曾在刑侦、办公室、国保、法制、政工等岗位工作,担任过刑事案件现场勘查员(刑事照像、痕检、文检)、侦查员、文秘等职。近年开始文学创作。在各类报刊发表纪实、小说及散文随笔等作品五十余万字。现供职于湖北省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区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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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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