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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演的烦恼

来源:作 者 作者:骆 浩

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白白的云朵点染着天空的画布。

操场空荡荡的,有几只麻雀欢快跳来跳去。一会儿,地上蓬松的尘土上便留下密密麻麻细小的趾印。紧贴在围墙的梧桐树仿佛一排绿服严整的士兵静静站立,等候着贵客的来临。

黄土如龙卷风一样滚滚弥漫开来。

那几只小鸟射向树丛,瞰察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警车不止一辆,浩浩汤汤地汇集起来,几乎封住了操场的大铸铁门。

“按年龄分组列队集合!”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喊道。接着又飞扬起一阵尘烟。“今天好好给咱跑,让上级看看咱的队伍不赖,这次要记成绩的,都得达标。”油亮的背头摇晃着,语气很严肃。

方阵纵横像用刀切了一遍齐整整的。墨蓝色的作训服装映衬出一个个凝重的脸庞。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兵,大家一改往日松散怠惰的习性,许多人忽如卸掉寒冬笨重的棉衣换上轻快地纱绸般轻快奕奕,精神焕发,一个个身板挺拔,摩拳擦掌。

“今天下午主要是进行男子两公里和女子一千五百米体能测试,祝愿大家考出好成绩!”背头老兄继续喊着:“点到名的,往跑位上站!其他人暂时歇息!”老兄打开腰上的便携扩音话筒“各就位!”远处一声起跑枪响,大家飞奔了出去。

一圈过后,周长二百五十米的操场,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从远处观望,十个人头攒动的黑点在白线跑道上起伏着,如同五线谱的豆芽音符闪烁跳动,他们在努力地创作着属于自己的进行曲。

两公里得跑八圈。大家边跑边互相说着:“咱们都别着急,这和打仗一样,一鼓作气,但要均衡发力,你看那些国际马拉松嘛?开始领跑的,后劲往往不足被撩到后边,还有的累的不得不弃权了,哈哈!”“都是兄弟,只要达标,都别抢,不抛弃不放弃嘛!”虽然口里都这样说,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最后两圈一定要冲刺,有比赛就有名次高低,谁想拉到最后过不了关呢?

第五圈过后,整体步子的节奏都有些凌乱和松懈。

太阳也更显得灼硬了许多,发散着箭一样的光。领先的人将最后一名甩了足足一整圈的距离。他们的脸都憋得涨红,张着嘴喷着粗气,背上的衣服湿淋淋的,有得甚至边跑边将上衣脱下,扎在腰间。周围还没参加跑步的人,一堆一堆地坐在跑道边界的草坪上,等候着下一轮的开始,这时,围观的人群中还多了些周末回不了家的住校学生。

……

珠玑里总参和着石头。

正在跑步的一个喘着粗气的身子箭速地扎入内道边缘围观的人群中,如同直行赛车的一个急拐;等到领跑者经过他身旁之后,这个猫在人群里的兄弟又冲了出去。这样的举措无非是想歇一口气,少跑一半圈,蒙混过关。谁也没多说话。

“那个人作弊,还是警察呢!”一个眼尖的学生清脆的喊着。这使所有人都很尴尬的低头窃窃。

“9号的那个,取消资格!”便携扩音器里传出一个严厉的声音。9号两腿稀松地走出操场。整体的损失终于被挽回了。

还有最后一圈。跑在前面的腿上都加了劲,像攻克最后的堡垒一样开始全力冲刺。接着便是一阵祝贺欢呼声,第一名如同王者归来。

场面渐渐地平复下来了。跑在最后的胖老兄,好像早已被大家遗忘,但他却一直默默咬着舌头瞪着眼艰难的行进着。

加油啊,还有半圈就到啦!几个学生为这个执着的人鼓劲,他们不是在看笑话;相反,好像被这个人坚毅的精神所感动。

这个最后的英雄步履更显沉重了,他压着跑道慢吞吞的移动着。如同一辆即将报废的老牌重型坦克,突突地开过来。尘土在他的周围盘旋,吸附在脸上。

最令人惊奇的是他裤子两个大腿间的蓝布经过相互摩擦,竟然在阳光下泛光。

加油!加油!大家喊着。忽然一声巨响,如围墙倾塌,他的世界成了一片黑暗。“天演跑得晕过去了!”哗然过后,场子一片混乱。

天演再次从那个黑黯的时空回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他渐渐恢复了意识,慢慢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一点表情。吊针瓶里的透明药水顺着细管不慌不忙地一滴滴落在药管里。他鼻子上正扣着一个面罩,氧气源源流入鼻腔。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胀疼,胸腔有些憋气。等意识完全清晰之后,他又向周围望了望。蓝色墙裙和白色墙壁如同手术医生的工作服和护士的白大褂一样分明。这是医院啊,他想着。

天演正躺在医院里一个六人间的病房。

医院刚刚验收升级,为此经过了一番装修。刺鼻的油漆味还未消除,天气炎热,加之空间狭小,病人的异味活拌着室内厕所的臭味以及一波波探望家属的汗臭味,室内污浊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三号床,这是你的诊断书和口服药。”一个带着口罩两眼明亮的年轻护士将一个托盘放到天演床头的低桌上,然后像云一样飘走了。

四周的五个病号都是中年人和上了年纪的老人。

当天演用眼睛去了解他的病友们时,发现他们有的手不听使唤,有得腿拉在地上哆嗦,行走得靠人掺着。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心脑血管病发后遗症观察室。

天哪!我是不是也瘫痪了,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仔仔细细把自己的四肢验收了一遍——除了剧烈的疼痛感,听使唤,还能动,他的心最终如悬在半空的石头落到了地上。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框子钻进来。窗外,树叶正旺,在风中蓬勃招展。这一大片绿正好被窗框定格成一幅美妙的风景,气息灰沉的病房瞬间被装缀起来。

这时,一股香味径直窜进天演的鼻孔,他连续嗅了两嗅——红烧肉,美味啊!他的媳妇提着一个塑料饭盒走了进来。

天演的媳妇是一个小学教师。一脸淑雅文静的气质,天庭饱满,是个福相,就是性格有点内敛。

两个人的相识还带点戏剧色彩。当初天演二十岁出头,在派出所当户籍内勤。按说这个工作大多数情况下是女孩子干的,因为派出所在穷山僻壤,女警嫌苦不愿来,所以就让天演先顶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天演小伙形象好,气质佳,个头高,瘦挺的身材板型是块模特料,他往窗口一站,很长脸,那就是所里警察的完全代表。于是所长办公室的人一天天多了起来,但多数与案件无关——是各村来提亲的,都说相上天演了。为这事几个村的村干部来说情,所长挂不住,就找天演来谈。天演不表态,所长再拷问,他说:那些女孩我都见过了,没必要再去见的。所长诧异地问:那么多姑娘什么时候见的?然后又立即反应过来:这小子管着辖区所有人的户籍,电脑里谁的资料和照片不熟悉啊!

有一天他的媳妇出现了。这女子站在窗口说:你好,家的户口本丢了,要打一个新的。当时天演正在整理户口档案。他一抬头,甚至有些恍惚。姑娘的眼神正如他寻觅的另一半磁场,完全吸住他爱情的指针。他故作淡定:这个……不可能啊?我怎么未见过你。又翻开原始档案查了查。你以前上户口没交照片啊,得补一张,哦不,补两张。姑娘会意地笑,脸红得像大苹果。过了两天,那个姑娘补了照片,其中的一张现在还珍藏在天演的钱包里。

吃晚饭,媳妇拿着诊断书去询问医生,获知病况稳定,问题不大,天演就让她上班去了。查房时,一个白大褂进门就问:谁吃红烧肉!这个病还能这样吃肉吗?不要命了!天演始终低着头,没说话。大夫径直冲他说:同志,您看看—您这肥囊囊松兮兮的大肚子,打个滚儿都能把脸糊住!快把我们的病床压扁了。这样吃还得了!您知道吗,您三脂严重超标,简单说您的脏腑都让油沁严了,很危险的。妇女大夫苦口婆心叨叨不休,然后忿忿地离开了。

下午,除了守护病人的个别家属,再也没人进过房间。

整个屋子显得安静而苍凉。一个年老的病友用浑浊异样的眼神看着天演。“小伙子,多大了?”老太太盘着哆哆嗦嗦的腿滞涩地问。“三十七了”。“是个好年龄啊,咋就得了这个病啊。看看这身板福泰地和过年贴年画里的胖阿福一个样。”其他几个病友也附和起来:年轻人血管正像刚下到井里的软皮管子,抽水正得劲,不会堵塞,也不会硬化。按我们乡下人说法,年轻劳力没得这病的啊?天演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是啊,十年间的变化可真够大的。十年前,在派出所体形最标致、风华正茂的天演到哪里去了呢?有多少姑娘甚至做梦都想和他在一起呢。那个曾经瘦挺干练的长跑冠军,那个曾经体质优良的健康标兵到哪里去了呢?天演不停的拷问自己。

这些年,特别是自从任所长以来,应酬也实在太多了。可是不应酬能行吗,一个所就像是一部大机器,全凭所长周旋维护,各种关系各种棘手的问题都要处理好、应酬好啊。应酬的“酬”左边不就是一个酒壶芦吗。不这样行吗。如果不这样,茕茕孑立,这个机器空转起来也是很可怕的,这样来最基本的公安工作也很难开展啊!那别人只好说所长是个真人——在真空里游荡的人。而现在干的这个工作恰恰每天都与外界不断发生着联系。哎!不当家不知茶米贵啊。

那一天来了一个调令。

天演被调到一个更大的上级单位工作。主要任务是搞接待。

不去行吗?天演打电话问。不行,领导钦点的。

又去更大的应酬啊!天演心里有些发慌,肥大的手冒着冷汗。他思前想后,既然领导让去,证明领导对他很放心很赏识,不去不就辜负了领导的好心嘛。再者,这个单位是许多人把头削地又尖又光拼命往里钻的肥差,不是清水衙门。对于第二个原因天演倒不是很在乎。他为人处事光亮,不贪便宜。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兄弟们着想,这是大家公认的。那就去吧,哎!干什么,在哪里干,不都是给党工作吗。革命分工不同,只要干得好,干出成绩就行。

新单位自然有新气象。天演刚收拾停当,屁股在办公室椅子上还没坐热,就有人敲门。那一堆人有酒店的,有洗浴中心的,有加油站的……天演问他们有何公干。“就是看望看望您,没别的意思,我们陈总想请您吃个饭。”接着一个瘦媚的女子把一张金卡放在办公桌上。紧接着各种卡汹涌而来,什么贵宾卡、钻石卡、铂金卡、VIP卡……拼接到一起能把天演贴成一尊金佛。

这是什么意思,都拿回去。天演愠怒着把扰客们请出了门。太混乱了,简直是一锅粥。他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这帮人真能耗,吃了闭门羹还不死心。他又自语着开了门,是你啊——单位给他配的副手,一个谙于世故的胡子。那副职见他不高兴,赔个笑脸说:我的哥哎!论年岁你比我小一轮还多哩!我把你叫个大哥行不行。那些人可开罪不得的,要不然咱就没猴耍了。到时候领导交办的事情咋个办呀嘛!

胡子于是开始从大道理到小消息,从屋里大小忙活到广辟关系网络,从领导的饮食嗜好到坐骑的马力,说了个天昏地暗,滔滔不绝。就像弼马温刚上任后,手下的草头兵给他介绍天河和马匹一个样。

天演有些郁闷,这个工作完全不适合他干。要说破案,他是把好手,当年在警校就分析过一个现行杀人案,制定的侦查计划被采纳后竟然破了案。在派出所也不含糊,挖除了辖区几个恶贼,很受当地群众欢迎。但面对这样的社交工作,实在不擅长,他有时忙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当然,在派出所工作时,被迫应酬一下也能勉强顶住,毕竟是极少的几次搪塞之举。可现在这样的工作成了每天都要面对的主业,着实让他无从招架。他想了好长时间,抱住一个主意:为了工作,凡是领导安排的事,不耽搁,力争干好;凡是领导要做的公关,都力争拿下。不过他定了一个前提性的原则——不做亏心事,不占小便宜,要堂堂正正的,对得起自己身上穿着的制服。

世界上的事就这么奇怪,竹节子一旦被劈开后,破竹自然变得流畅。

公关接待的饭局一天天多了起来。天演除了联系安排,还得顿顿参加,招呼作陪。

领导知道他擅饮不醉,一米八的个子,而且坐办公室不如基层运动量大,块头越来越堆积,几杯酒下肚,渗到肚子里如杯水车薪,浇不灭他的豪气,有他在事情多数能办成。在有些场合,天演还要硬着头替领导挡酒,像母鸡下蛋,得来个双黄的。这次就是这样,领导请财政局长吃饭,饭局未开前,领导在车里对他念经:今天要把财老大招呼好,这笔钱划拨下来,够给咱基层单位买新车呢。天演完全领会了领导的意思。在酒桌上财老大总结讲话:几百万划给那个单位都是给啊,这兄弟够义气,划给你们了。

天演每次回到家里不是昏睡,就是大吐,五脏都纠结成麻花。这次他喝得一塌糊涂,竟然不睡,嘴里嘟哝着:给兄弟们都能换车撵贼了。

媳妇心疼他,又恨他。心疼他为工作受煎熬,恨他每次为啥喝那么多的酒。她恨这么个单位偏偏有这么个工作,甚至有些憎恨丈夫自豪光荣的警察这个职业。每次天演都安慰妻子:哪个警种不辛苦啊,交警每天风吹、日晒、雨淋,还冒着被车挂撞的危险;刑警一蹲守几天几宿不能合眼,冒着生命危险抓嫌犯……相比,这个工作的风险小多了。

日子一去不复返,十年之间万物变。现在的天演正坐在病床上发呆。他完全成了一个人肉坦克。每次喝酒之前,媳妇心疼他,都会亲手做一碗清汤面让他吃饱再去,这样一来胃里有铺垫,不容易喝醉,喝完也不大吐。这个方法确实有效,副作用也显而易见,这样吃下去——天演像吃了催肥剂,加之,轮流的酒宴,他如同蒸馒头的面扑哧扑哧地胀起来。年轻人发福可不是什么好事;然而,天演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胃了,越吃饭量越大,而且离不开荤,收不住口。机器引擎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这是一个普遍规律。

人突然胖了,病也就跟着来了。一天天,天演的肝胆被油糊的越来越严实。

天演只好每天靠吃药来维持。他有时候也在反思自己为啥这么能吃呢?是对小时候在山里遭灾挖菜,中学背着干粮袋子上学的饥寒交迫的一种报复,抑或是单位十年来的特殊工作铸成的惯性,他也说不清。

然而他的变化是巨大的。只要他一上车,司机会立即感到车体一阵下沉,四个减震器被压缩到极限以致不能发挥作用;他办公室的座椅弹簧要不断定时的更换;有一次他急着坐一辆人力三轮车去单位,那个瘦瘦的车夫死活起不了步,在原地急的直冒汗;他那两个滚粗的大腿几乎长在了一起,抻不开了。走不了一小段路,就气喘吁吁。他的裤子穿的最费——两腿间的裤料时常被摩擦得亮锃锃的和汽车抛了光一样亮。他完全失掉了昔日长跑冠军的光芒。有时他会产生一个念头:不坐车了,多走路,多锻炼,一定要把肥减下去,这对健康是有好处的。但每次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草草收场。他有时也恨自己,为啥不能少吃点,他尝试过,根本做不到。这很简单,从物理学角度分析,越重的东西运行时需要的动力就越大,需要的能量就越多,而吃得多转化的能量就越大,就像重型坦克开动之前必须加更多的油料一样。减肥的办法想尽也试遍了,包括什么喝茶、按摩、针灸、拍打……全都不管用。他甚至幻想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快速转动的甩干桶里,身上的油脂像水一样哗哗地被甩出身体,正看着自己轻便的躯体,享受着昔日轻松的快乐,出神地大笑起来。

病房老太太的收音机巨大的嗡嗡声把他从沉思中唤回来。“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广播里传来了满汉全席报菜名的相声段子,两个演员说的正起劲。这个引导使天演觉得他好像又坐在宴桌点起菜来,他一回神,胃里有点儿犯恶心。吽——,天演大吼了一声,雷一般的,把周围的病友吓了一跳。那个听广播的老太太打了一个趔趄,收音机哐地掉在地上不响动了,大家谁都不吱声了。

天演真是累了,很快进入梦乡。

在梦里,天演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山花是那么浪漫娇艳,空气、泉水是如此清新,他跳着光着脚和伙伴们嬉戏,采药,快乐极了;紧接着他又看见自己穿着崭新的警服在操场上轻快地飞奔,像一只瘦高的猕猴冲向终点;接下来是他的身子重重地瘫塌在地上一动不动, 肚子的赘肉好像被地面狠狠吸住般沉重,四肢如石柱般肥健滚圆。他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硕大的肥猪,打着浓重的鼾声,他倒了一身冷汗。

小伙子你刚才可睡得真香啊,一个病友说。天演浑身还冒着冷汗。

人是从猴变过来的,这个没错,怎么又会变成猪呢?太奇怪了,他自言自语着。

天演还是不明白,他想出去走走。于是穿上了鞋慢吞吞地走出了医院。

黑黑的天空,像一个玄色的幕帷,罩住了一切。清风徐徐,只有几颗星星在远空依稀闪烁。

 

骆浩.jpg 

作者简介: 骆浩,男,又名骆儒浩,现为全国公安文联诗词协会理事,长安区政协常务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作家班学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陕西省音乐家协会文化学会理事,长安作协副主席。出版著作有《美哉三秦——骆浩文赋?名家书萃》(陕西旅游出版社)、《骆浩文赋 名家书萃》(第二卷)(上海文化出版社)、图书《秦赋》(线装书局出版)等,分别被中国国家图书馆、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陕西省图书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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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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