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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杂说

来源:网投 作者:宋庆华

说起镜子,人们大多会想起史上唐太宗李世民那一段著名的语录:“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典出《旧唐书·魏征传》,唐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以敢于直谏闻名的光禄大夫魏征病逝,唐太宗流泪祭奠,有感而发。

这段“镜论”实在是高,谈镜子的作用体会颇深,言简意赅,以至于后人论“镜”均无出其右。可以猜想得到,即使如唐太宗这般宏才大略,说这番青史留名的话一定是经过了一番精心酝酿。这三句话不仅仅是对魏征的高度评价,更衍生出镜子观照自己和世事利弊得失的作用,读来,一个虚怀若谷真心纳谏从善如流的明君形象跃然纸上。至高无上的皇帝连起居拉屎屙尿都有人记载,如此金口吐如此玉言岂不大书特书,后代史家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一个明君这么大的一个亮点,亦唯恐收罗不及,此后从皇上、士人到贩夫走卒无不适时引用、注解、诠释,如是,“镜论”焉有不流芳百世之理。

其实,古人最早找寻一种可以映照的东西或者制造镜子之类的初心是非常单纯的,就是想把自己看清楚,以镜为鉴。在张目即见他人即见周围世界的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的脸的古人类时代,人们内心渴望看清自己嘴脸的欲望是多么强烈啊,从他人瞳仁的映照,从能够倒映蓝天白云山水树木的一汪清水里,能看见自己的轮廓却朦胧不清,更见不到细处,可以想见脑子里的渴望、焦急何等强烈。现代举手之劳的事情,于古人而言实现这一目标的过程漫长而艰辛。最早的镜子是由高锡青铜铸造的,出现在距今一千八百多年以前,要经过多道工序的打磨和擦拭方才清晰可鉴,我国最早见诸于文字记载的是西汉时期的《淮南子·修务训》。古时候,除了青铜镜之外,还有用银子制造的银镜,用钢制造的钢镜,以后威尼斯人发明了把水银和锡的合金——汞合金与玻璃粘在一起造成的玻璃镜子。及至近代,人们就在玻璃板上抹一层薄的银子,再在外面涂上保护的漆,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简直就是一场镜子革命,至今造出来的大玻璃镜、两面镜、多面镜、凸凹镜、哈哈镜、多棱镜······无论样式怎么变化,其基本原理、工艺和用途都没脱此窠臼。

镜子的物理属性,就是一种通过反射折射原理看清事物的器物,“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这个简单的作用在人人实践且直观之下是完全实现了的,但由“镜子”譬喻的历史社会功能,却未必真正起到了唐太宗所说的那么美妙、高超、深刻的作用。

中国第一个集权王朝的皇帝秦王嬴政,累几代霸业之功灭六国统天下,鉴于周朝实行分封制导致天庭嬴弱四方分崩离析,遂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制度,车同轨,书同文,设郡县,修长城,焚书坑儒,以为做大做强可居万世王朝,乃自封始皇帝,躺在龙床上设想自家后代继而封二世、三世······以致万世,孰料如意梦尚未圆满,自己短命不说,而家姓天下随即二世而斩。按理,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后世君主当分析利弊吸取教训避免衰亡,然者,不,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己欲为私念的家姓王朝,对黎民百姓恣意愚弄、盘剥、压榨、欺凌,玩弄于股掌之间,来不及也不愿意从根子上找原因,以至于长达两千多年时间,大大小小多达上百个王朝政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次次重蹈覆辙,终归“雨打风吹去”。由不得后人无数次地重复杜牧在《阿房宫赋》中写下的那段痛怯肺腑的感叹:“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以史为镜,可以看到时空演变人事兴替,但未必都做到了“知”,难道以人为镜,又让后世之人“明”了得失吗?

擦擦镜子,不妨让我们看看时间相隔数百年,事件主角不同,空间变换不大,情景却惊人相似的三个场面:

秦二世二年七月(前208年),在秦始皇一统天下的大业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丞相李斯,又拥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不料转瞬之间被奸臣赵高罗织罪名构陷,惨遭严刑逼供,终被腰斩于咸阳闹市,并夷三族。临刑前,他无比悲哀地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门逐狡兔,岂可得乎!”如此低廉平常的要求对王朝的一个高官竟不可复得,其感可悲,其情亦悔,痛切心肺矣。

以炫富斗富而“名垂青史”的西晋官僚石崇,竟然以“官身”行“匪事 ”,大肆劫掠民财,以致富可敌国,除了玩尽美色变着花样炫耀,还底气十足与皇亲国戚斗富。永康元年(300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其权臣孙秀向石崇索要他的绝色爱妾绿珠,石崇不从,结局是绿珠跳楼自杀,他被处以极刑,并夷三族。临刑前,石崇哀叹:“奴辈利吾家财。”押解他的狱卒说:“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至死无言以对。

再擦擦镜子,观照现代。2015年2月28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安徽省原副省长倪发科有期徒刑17年。此君“爱玉成痴”,只要说到玉石“顿感精神,眼睛发光”,于是,各路老板奉送上等玉石价值达1200万元,终于栽在了“雅好”上。被判重刑,他痛哭流涕地忏悔道:“多年来,我没有学会抽烟、喝酒、打牌、玩麻将,但我偏偏痴迷上了玉石玉器,让所谓的玉文化交流这种糖衣的雅贿迷住了双眼,让疯狂的石头把我绊倒,摔下万丈深渊,走向人生的不归路。”还好他良知未泯,不忘将自己作为“镜子”推荐给他人:“人生不求飞多高多远,但愿平安着陆就好,既要有所作为又不要乱作为,慎独、慎行、慎交,要以我为戒,不要让我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

历史并没有真正翻篇,历史和现实是相通的,今天的现实就是明天的历史,我们一直生活在历史之中。李斯好权,石崇好财,倪发科在所好上贴了个“雅”字,“君子各以其好为祸”,从古至今,旁人、后人、局中人、耳闻目睹者甚众,个中绝对不乏饱读史书深谙“镜鉴”之道者,而前仆后继栽进权力场名利河欲望海者同样不乏其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镜子常有,而真正明智的“镜鉴”人却不常有。细捋起来,大力倡导“镜鉴”的唐太宗本身就颇具讽刺意味,他自己也未必做到了“镜鉴”所言的理智。在多次被魏征犯颜直谏之后,不去深入反省而“知兴替”、“明得失”,反倒恼羞成怒,几欲毁掉“镜子”发誓“早晚杀此田舍翁”,幸亏长孙皇后劝阻方才息怒,但此恨未消,及至魏征死后,又怀疑其结党营私,下旨毁掉儿女婚约不说,还亲自砸毁其墓碑。再说一部《贞观政要》记录了魏征直谏数百次,如果唐太宗勤于“自我反省”“知过就改”善于“举一反三”,魏征有劝谏这么多次的必要么?可见,一代圣主的形象也未必那么光彩照人。

人是复杂的,社会是复杂的,历史包括现实的真相也往往是复杂的。

“镜鉴”起效用,在于照镜人有学识有智识有阅历,能认识能分辨能剖析善与恶、正与邪、人与妖、正常与反常,乃至浩荡奔腾的潮流与暗藏的逆流、落日前的辉煌与黎明前的黑暗,基本前提是镜子里的东西客观真实,重要的是对镜子内外既要认真“看”,还要用心“鉴”,找到其兴、衰、亡之规律和原因。遗憾的是,即便这样用心了,不同的价值取向得出的看法或者结论也难免带有片面性,还需要将不同的片面性互为补充,才能形成较为全面客观的认识。

“镜鉴”起效用,还在于观镜人有胆识有魄力有韬略,寻觅到兴利除弊的路径,就大胆地改革,革故鼎新,激浊扬清,驱邪扶正,然后施之于硬性的制度作保障,而不是如梁启超所言那样:“只论其当如是,而无术以使之必如是。”这样,才能确保“明得失”“知兴替”之后,自觉不自觉地走在光明正确的道路上。

如是,难是难了点,但却不失“镜鉴”的真正意义。

 

作者简介:宋庆华任职于重庆市公安局轨道交通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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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苏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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