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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陌生而熟悉的战友致敬 ——《破冰之战》创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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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题目让我始终难以下笔。印象当中,谈创作体会应该追求高大上,但我实在不擅长撰写此类文章,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说说心里话。

《破冰之战》是我的早期作品,也是留下遗憾较多的作品。

2013年5月,在《啄木鸟》杂志社的策划下,我连续两次去广东采访。先后在广州和黄埔海关,了解他们打击濒危物种走私犯罪的情况,写下了《断齿》;年底再奔惠州和汕尾等地,采访广东省厅“雷霆扫毒”专项行动,完成了这篇文章。

时至今日,在文学写作方面,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学生,当时更是这样一种心态。记得那时我刚离开办公室副主任的岗位,只要一坐在电脑前,脑子里跳出来的都是公文的词汇,甚至于格式和标点符号。因此,在创作《破冰之战》过程中,我缺乏自信,仔细想想,还有点儿被动应付的状态。我几乎能够想象到,见到初稿时责编张瑜抓耳挠腮的样子。

不论用什么方式预防,只要冬天去广东,我都会得一场重感冒。那次也不例外。在采访途中,我昏昏欲睡,在后期写作和修改期间也一直无法集中精力,好多精彩的素材竟被我忽略掉了,回想起来,那些细节仍旧历历在目。

在我的印象中,面对媒体抑或陌生人,大多数基层民警是不善言谈的,民警小于却是个特例,总是不笑不语,一开口却是满嘴俏皮话,让人怀疑他是曲艺门里的人。第一次见面,他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喜欢跟有趣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我需要完成采访任务。或许很多人跟我有同样的感受,采访比写作还要艰难,尤其是大案要案,担心泄密,办案民警只用“经营”两个字,就可以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小于却喜欢主动找话题,我一度猜测他是想表现自己,让我把他写进文章里。

事实并非如此。

在去甲西镇博社村的路上,小于破天荒地板起了脸。虽然以蔡某宇为首的犯罪团伙早已被一网打尽,制毒“事业”给这个村子留下的伤痛却无处不在。

蔡某宇被捕前不但是这个村的支部书记,还是市里的人大代表,他以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为名,大肆制造冰毒,村委会曾在村边竖起公告牌,上面赫然写着“严禁乱倒制毒垃圾”。 汕尾的前身是著名的海陆丰革命根据地,面对外来者的侵略,历朝历代都会有人揭竿而起。早在乾隆年间,官府建立海防线,设置13处炮台,被当地人称为“十三城堡”,但为了追求眼前利益,遇到“风吹草动”,村民继承了过去的“传统”,跟执法机关打“游击战”,博社村成了名符其实的的“堡垒村”,更是远近闻名的“标杆村”,周边地区制贩冰毒的犯罪分子流传一句话——生意做不做,关键看博社。

昔日宁静秀美的村庄污水横流,农田、菜园和果林毁于一旦。向我介绍情况时,小于情绪极为低落。直到见到小伟,他再也按捺不住怒气,旁若无人地骂起了娘。

打眼一看,小伟就是个机灵鬼,让我意外的是,他从未上过学。此前,他每天都在重复一个动作,将某品牌的感冒胶囊打开,把那些颗粒撒进面前的塑料脸盆里。药物中的盐酸伪麻黄碱成分,是制造冰毒的重要原料。这样一个月下来,小伟可以挣到1万多。靠出海打渔和种植荔枝一年又能收入多少呢?据小于说,村民们算了笔帐,说十几年书读下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一边是花钱,一边是赚钱,里外里差距太大了。

小于问我,这个现象的深层次问题是什么?我难以回答。离开广东之后,他通过微信与我交流过,再三要求我不要写他,要写就写博社村现象,警醒更多的人。这两个要求我都满足了,但后者我只是做了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并有意淡化了某些细节,这是个我必须承认而且又不得不面对的遗憾。

说实话,我是个不称职的记录者。

我没敢在两位警花身上着墨太多。事实上,作为刚毕业的警校生,她俩身上有好多故事。为了尽早掌握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是男侦查员的“大众女友”,有时甚至要扮作街头的卖淫女,接受路人异样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胆怯到后来的果敢,她们经历了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其中一位警花的母亲曾经找到单位,原因是女儿被借调到“纪委”后就与家人断了联系,单位领导只能编谎话打掩护。办案的几个月里,办案民警自觉执行保密规定,从亲朋好友的视野里消失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事后,那位母亲跟我说,我不是不通事理,但我真希望她脱下警服,可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选择。我把两位警花的故事轻描淡写,主动地留下了这个遗憾,因为那位母亲说,怕人们知道后孩子嫁人难。

办案期间,老王也没跟妻子联系过,唯一的一次回家是偷偷把儿子接了出来,说要带孩子去逛游乐园。儿子开心地一路上唱着儿歌,他根本不知道爸爸是把他当作了“道具”。

我对这个近似疯狂的举动难以理解,谈及此事时,老王说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着怎么方便侦查就怎么来。这个看似难以自圆其说的理由,让我对老王肃然起敬。老王知道我的想法后,请求我不要涉及这个细节,怕妻子知道后闹别扭。我固执地把他带儿子侦查的事情写进了文章里,庆幸的是,妻子看到后并未过多得埋怨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可惜这些无法写进文章,算是文章之外的遗憾。

当然,还有几个遗憾,限于篇幅无法一一用文字表述,它们只能存活于我的脑海中,提醒我将来写作少一些遗憾。

还有个事情我记忆尤深。写好《破冰之战》后,责编张瑜和杂志社的领导以及我本人都不满意,我把文章发给喜欢写作的老排长武俊河(转业后在公安工作),问他写得接不接地气。他答非所问,说作为侦查员这样做太正常了,只不过没有人用细腻的笔去写罢了,他希望我不要像某些官僚那样做“笔僚”。在几欲放弃这次写作时,这句话最终支撑着我完成了文稿的近十次修改。

写到这里,我忽然发现,自己所接触过的每个民警身上都有无数的故事,在聆听他们讲述的时候,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洋溢着熟悉的笑容,那是属于公安这一英雄群体特有的忠诚。作为文学路上蹒跚学步的小学生,我愿意用文字再现这些故事,并以此向那些常年奋斗在基层一线的民警以及他们的家人致敬。因为,他们永远是我陌生而熟悉的战友。

 

作者简介:初曰春,山东牟平人。全国公安文联创作室副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曲艺家协会会员,鲁院高研班学员。代表作品:长篇小说《一级战备》《火浴》、中篇小说《老赵家里的》《黄灯亮了》《阳光的声音》《合租客》、短篇小说《晾小脚》《刺槐花开》《月季花开》《碧桃花开》《腊梅花开》《天蒜花开》、报告文学《断齿》《破冰之战》、散文《醋香绵长》《大河湾》《刀》《梦中的红果树》、电影剧本《父老乡亲》《妈妈像花儿一样》等。作品多次获奖,曾参与多部影视作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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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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