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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泉刑警张亚杰的故事

来源:中国刑警 作者:王二林

  最后五小时

  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警大队的楼层内,那个被传唤来的嫌疑人王润祥始终咬定没有杀人。尽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民警问多了,他便紧闭嘴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上级公安机关从外边请的测谎专家经过测试,也排除了这家伙杀人的可能性。

  这让刑警张亚杰心里好生郁闷。他想,问题出在哪里?

  要命的是“一把手”通知他,今天必须放人,因为再过五个小时就到了最后的传唤期限。

  张亚杰为此着急上火了。难道这些天和同事们所做的工作都是零?他们传唤错了对象?

  不,绝不可能!

  这是2007年9月10日发生的一起命案。

  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辖区水泵厂北深沟居民楼内,一名女子被杀死在自己家中。夜晚六七点的时候,这个居民楼方圆几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风声鹤唳。人们生怕什么时候杀人凶手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期间,张亚杰正和同事们日夜不停地排查走访。尽管案发现场已被人为地清理过,他们还是传唤了那个疑点和矛盾最多的嫌疑人王润祥。

  这个男人原来和受害女子同住一个单元,离婚后房子归了老婆和女儿,但有人看到他时不时还过来一趟。

  为了不遗漏每一个疑点,民警们四处想办法联系他,但一直苦于找不到人。问其离异的妻子,回答说他在外边跑出租,好久没见过了。

  但据民警侧面调查,他的出租车早就卖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说假话,她到底要替前夫隐瞒什么?

  还有,调查中,一个偏僻小煤场的女老板反映,王润祥曾在她的煤场干过几天活儿,奇怪的是他不要工钱,只求让他住在煤场一个旧屋子,并愿为此付一千元房费。

  这让女老板好生不解,说你在我这里打工,住我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干吗还要给我出房钱?王润祥解释,和家人闹矛盾了。女老板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就在民警发愁找不到人的时候,一周后,王润祥竟自己出现了。

  他脸上带有抓挠过的痕迹,虽说已结痂了,但仍然可以看出是前不久留下的。对此,王润祥支支吾吾……

  民警问:发案前你来过小区没有?

  他回答:没有。

  可有人偏偏能证明案发前和他在小区路上打过招呼。

  张亚杰直接去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他恳请领导再给他们五个小时,如果还没有结果,再放人也不晚,他想赌一把。

  当时局长一脸不高兴。你们审也审了,问也问了,再说,难道测谎仪也会出错?

  但是看着张亚杰布满血丝、熬得通红的眼睛,局长的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滚又咽了回去。他默许了张亚杰的请求,反正只有五个小时了,到时候让你无话可说。

  张亚杰一路小跑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他必须与时间赛跑。

  他紧急召集自己的队友。这群生龙活虎的小伙子,连日来披星戴月搜集证据;原想着案子就要破了,哪承想眼看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嫌疑人一句也没交代。本还不那么绝望,最后让那台测谎仪给整了一下,彻底蒙了,一个个唉声叹气,有的甚至打算回去睡上几天。

  好不容易把大家叫到一块儿,张亚杰的胳膊下夹着一条烟,拆开后一人怀里掷过去一盒。

  “我们要相信自己前期所做的工作。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某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会有失误。咱们再坚持五个小时,如果案子还拿不下来,我们也问心无愧了……”

  都是干刑警的,谁不希望案子能早点儿攻下来?不等张亚杰说完,大家的劲头又被调动起来。

  兵分几路再次出发。一方面继续加大对嫌疑人王润祥的审讯力度,不让其心理上有丝毫喘息机会;另一方面则根据嫌疑人王润祥的电话通话记录,再去寻觅新的线索。

  受害人是一名40多岁、面容姣好、见人不笑不说话的良家女子。连日来的排查,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仇家,更不存在情杀可能。唯一令人不解的,是她生前用过的小灵通没在身上。

  据调查:遇害前一个小时,她还用这个小灵通与回收“二手”手机的小姑子通过话,说有个更换过排线的E708三星手机,不知能卖多少钱。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以此可以断定,那个持有E708手机的人,极可能当时就在受害人身边。

  这个人会是谁呢?他会不会就是后来的杀人凶手?

  派出去的第一组民警很快回来反馈,找到一位案发后和王润祥有过接触的人。

  当时民警们还没开口,那个人就自己说了:“你们是不是找我问王润祥的事?”

  “王润祥什么事?”民警们没有急于说出案由。

  “前两天,王润祥用一部差不多的三星手机,换走了我的诺基亚旧手机。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说着,那人掏出王润祥换给自己的手机,正是案发前受害人电话里和小姑子说的那部更换过排线的E708三星手机。

  张亚杰立即兴奋起来,马上带人重新进入审讯室。

  呼啦啦一下子从外边涌进五六名警察,而且个个胸有成竹,面露喜色,使得王润祥一下子乱了阵脚,预感到自己的罪行即将败露。

  没等张亚杰他们点破所有证据,在最后传唤时间仅剩二十七分钟的时候,这个从进来就一直高喊冤枉的嫌疑人,终于供认了自己杀害邻家妇女的全部犯罪事实。

  那天下午7点多,王润祥在北深沟坡下的扑克摊上打完牌,沿着大坡往前妻家走。虽说两个人已经离婚了,但因为女儿这条纽带,他时不时还会回留给前妻和女儿的房子。

  路上他碰到了同单元六楼的女子。他知道这女人平时回收“二手”手机,虽说两人时不时在楼道里碰面,但他并不知道这女人叫什么。一路走着和她聊天,他说自己有个旧手机,想让她看看能值多少钱。因为赌博,他的身上已经“山穷水尽”了。

  女子说可以。

  两个人走到小区五号楼与七号楼岔口时,王润祥看到前妻和女儿养的几只鸡在七号楼前觅食,心想前妻也许在那边,就走过去找前妻。

  临分手的时候他对女子说,一会儿我拿上手机去你家。

  没想到在七号楼前没有看到前妻,他就兀自返回来往楼上走。走到前妻的家门口他并没进去,而是直接上了六楼,去了女子的家。

  从外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女子闪身让他进了门。两个人扯了几句闲篇,他得知女子的老公是跑大车的,这几天不在家。

  他从身上掏出自己的三星E708手机,让女子估价,还说这手机更换过排线。

  女子看了看后,告诉他最多值一百元。他觉得价格有点儿低,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就出来了。

  下楼的时候,他心里犯起嘀咕,这女人是卖手机的,应该比较有钱,就起了坏心思,但直到走到前妻屋门口都没下定决心。他没有敲前妻的门,而是径直下了楼走出小区。在小区门口时,他还碰到同小区一个老头儿,虽说叫不上名,但知道是同小区的住户,就心不在焉地朝那个人点了点头。到坡下一个小面馆他点了一个小菜、一瓶啤酒、一碗炒面……酒足饭饱之后决心也下了。

  第二次回到小区楼上,他敲开女子的家门,说能不能再把手机的价格抬高点儿?

  善良的女子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逼近自己,还好心地说:“你等等,我再给你打电话问问……”

  当时是晚上8点多钟,女子用她的小灵通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同样回收旧手机的小姑子。她说,有个三星E708换过排线的旧手机,是我邻居的,你看最多能给多少钱?

  通完话后,女子明确告诉他:“不行,最多就是一百元。”

  王润祥听完,一边往外走,一边口里说那就算了。

  女子跟在后面送他出门。此时,王润祥凶相毕露,突然转身双手掐住女子的脖子,把她推向屋子的卧室。

  女子一惊,急忙挣扎,右手在他的脸上抓破了几道口子。

  王润祥一使劲儿,将妇女摁倒在床上,掐了一会儿,确认再也没有呼吸了,便随手摘下女子脖上挂着的小金佛,又在床头翻出挎包,包里有七百多元钱。因女子抓破他的脸后,有血滴在了女子身上的汗衫上,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干脆脱了女子身上的汗衫,将光着上身的尸体拖到北边卧室的地板上。为了不在屋子里留下他的脚印,出了女子家门,他在门口换上女子丈夫放在门外的鞋子,又返身回来,拿起厨房案板上的菜刀,割开妇女的脖子,这样妇女脖子上就没有他的指纹了。想起小时候大人说过,人死后眼睛里会留下最后见过人的影像,他又用菜刀划伤了女子的两只眼。然后,他到卫生间拿了两块毛巾,把自己动过的每一个地方全都擦了一遍。用拖把拖了地板后,他在阳台上抽了支烟,把烟蒂扔到卫生间的抽水马桶里,用水冲走。

  一切做得有条不紊。临出门他把那两块用过的带血的毛巾、女人的汗衫、女子打过的小灵通、他自己的那双皮鞋,还有女子家放在桌子上的两串钥匙,找了个塑料袋全都带走……沿途撂的撂,扔的扔,还把小灵通摔碎在马路上,只剩那个小金佛揣在身上。

  就在张亚杰一帮警察翻遍小区调查摸排的那几天,他正躲在女人的小煤场养伤呢。他想等脸上的抓痕好一点儿再回去……

  阳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领导和城区分局的领导们一听说案子破了,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这个转换也太快了。

  没有一刻钟的工夫,大伙儿全都集中到了张亚杰的办公室。当他们听说了侦破过程,连连向张亚杰和所有参战民警表示祝贺。

  有人忍不住在分局门口放起了鞭炮。好险啊!差点儿放走一名真正的罪犯。

  此时的张亚杰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后怕。

  如果这最后五小时没有把案子拿下来,他们就会眼看着残害妇女的罪犯从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走掉!他就会残害更多的人……那样他张亚杰和战友们就会变成阳泉人民的罪人!

  他忘了连日来所有的辛苦和劳累,包括几个小时之前的委屈。他庆幸自己和战友们最后五个小时的坚持。因为坚持,他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坚持,嫌疑人终于低下了罪恶的头颅;因为坚持,他们终于给了那位被害女子和她家人以及阳泉人民一个圆满的交代。

  说话间,张亚杰看到办公室墙角那一堆吃得空空的方便面桶和凌乱的榨菜皮,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他向前来表示祝贺和慰问的“一把手”说:“局长,你要请我们大家吃一顿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张亚杰的眼角滚出了泪珠,不知是甜的还是咸的。

  零口供定罪

  张亚杰是间接听到这个消息的。

  下午4点多的时候,辖区北大街派出所要把一起非法拘禁的案子移交到分局刑侦大队,却让分局一位值班民警给挡了回去。理由是:也许是一般欠账不还、打架斗殴纠纷一类的治安案件,派出所自己看着处理就行了,刑侦大队哪有工夫扯皮这些小案子?

  这话让屋外的一位民警听到了,他无意中把这事捅给了时任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张亚杰。

  张亚杰一听有猥亵细节,一下子急眼了,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快!快给北大街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连人带案子,马上移交到刑侦大队来,我要亲自讯问……”

  冥冥之中,张亚杰预感到,多年前未破的几起青少年失踪案有了转机。

  他找寻破案的线索太久了。他的眼里惊现出奇异的光芒。

  那是五年前,辖区一位中年妇女来城区分局刑侦大队报案,她的儿子杨洋(化名)失踪几天了。

  她怀疑儿子的失踪,与小区门口摆书摊的男子梁瑛有很大关系。因为儿子不止一次对她说过,自己最近认识了一位高人。此人就是梁瑛。

  当时阳泉市内已经发生过类似的男孩失踪案,张亚杰已有了警觉。

  他当即派人去传讯那个摆书摊的梁瑛。谁知杨洋母亲此前已经找过梁瑛讨要儿子,等侦查员赶到梁瑛家里,什么都没发现。

  事后他们怀疑是杨洋母亲惊动了嫌疑人,一切该转移收拾的早都做完了。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那个叫杨洋的男娃至今没有下落。

  从此,张亚杰的心里便留下了梁瑛那阴郁面孔的印记。

  很快,北大街派出所把一名叫杨小岩(化名)的男娃领到了刑侦大队。

  男娃哭诉着,将自己被两名男子猥亵的不幸遭遇和盘托出。

  张亚杰听了杨小岩说出自己被劫持后的种种被猥亵细节,更加确信要找的恶魔就要现身了。

  他迅速将此情况上报给分局领导和阳泉市局刑侦支队。

  阳泉市局刑侦支队领导立刻指派市局刑侦三大队和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合力赶赴嫌疑人藏身的地方进行抓捕。

  受害人杨小岩看到警察如此重视自己的案子,心里十分激动。他一路小跑,顺着自己逃出来的路线,把民警们领到囚禁自己的那栋单元楼,指着地上摔破的可乐瓶说:

  “没错,就是这里!”

  民警们很快确定了方位,这里是阳泉市外环路和义居小区。

  说话间,从小区外边回来一个男人。杨小岩用手一指:“就是那个司机……”

  民警们迅速扑上去将其控制,并问出另一个人藏匿的房间,随后冲进去。

  两名嫌疑人司机于卓杨和持刀人梁瑛无一逃脱。

  但是,接下来的审讯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特别是那个持刀人梁瑛,面对张亚杰和民警的讯问,似乎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并不时对审讯的民警发出冷笑:

  “不要枉费心机了!当年你们不也是一样把我给放了吗?我就是在街上叫了个男娃,这不犯法吧?就算限制了他人身自由,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一副百毒不侵、玩世不恭的样子。

  记不清是哪一年寒衣节的夜晚,阳泉市郊区一个建筑垃圾场旁边,一位从临汾市吉县坐公交车赶来的老人,在为自己被残害的儿子焚烧冥币化纸送衣。火光忽明忽灭,纸钱纷飞。

  “儿子,你妈让我给你送棉衣来了……天凉了,我儿穿厚点儿,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托梦给我和你妈,爹会想办法给你送过来……呜呜……”老人禁不住哀哀地干哭起来。他眼里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2012年5月,阳泉市人民法院一位主审法官听到来自偏远山区临汾市吉县农民打来的电话,吓得手机一下子滑落地上。

  这个轰动全省杀害六名男娃的碎尸案已经进入审判阶段,法院通知被害家属来法院商量刑事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可被残害孩子的家庭因受不了这个打击,有两户夫妻每天因想儿子相互指责埋怨离了婚,有一家母亲寻了短见,一家父亲患了抑郁症,整天像疯子一样满世界呼喊着儿子的乳名在街头转悠。阳泉法院派出去的人根本无法联系到他们的有效亲人。唯有临汾市吉县一户姓马的父亲有了回复。

  但这回复却让这位主审法官胆战心惊。

  “不用去阳泉了,我们的孩子没有死,已经回家了……”

  “啊——”主审法官心里“咯噔”了一下,头上马上冒出汗来……孩子没有死?已经回家了?难道制造了冤假错案?!

  主审法官马上捡起地上的手机,直接打给了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分管刑侦的党委委员、刑侦大队大队长张亚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张亚杰听了,觉得根本不可能。

  人命关天,张亚杰立即带人驱车赶到阳泉市法院,拉上主审法官风风火火地赶赴吉县那位受害人家里。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立刻明白了:

  一孔破旧的窑洞,又潮又暗。炕上,是一个瘫痪的妇女。妇女手里攥着一张儿子生前的照片,身边放着一个难闻的尿盆。炕下,站着一个矮小猥琐、老实巴交的男人。屋子里,除了一口盛吃水的大黑缸,再也找不到一件可以叫作财产的东西。

  面对找上门来的法官和破获了儿子被害案的警察恩人,那位汉子的眼中滚出了浑浊的泪水。

  “不是我们不想去,是没有去阳泉的路费呀……”说着话,他竟然咿呀呀地哭起来。

  面对此情此景,张亚杰和那位法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受害者的亲人,此生怕是永远要在这煎熬和泪水中泡着过日子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心思和动力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时间再回溯到2008年2月到2012年3月的五年间,阳泉城区、矿区、郊区三个区域连续发生多起男性青少年失踪案。公安机关费尽了千般周折,案件仍是迷雾重重。

  那些离奇失踪的男娃究竟怎么了?无缘无故地过上一年半载就会消失一个。

  那些失踪孩子的父母并不怎么来公安局催案问案,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或许是去了某一个地方打工,因工作太忙暂时没时间回家。他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遭到了什么不测。对这些失踪孩子的父母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作为刑警,张亚杰的心里没有一刻轻松过。

  他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不止一次地对手下民警们叨叨说,阳泉的某一个角落,一定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虽然张亚杰还没有找到证据,但他有直觉,他每天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留心着这方面的消息。

  所以,当听到北大街这起案子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大鱼撞网了。

  审讯劫持杨小岩案期间,他仔细查阅了两个嫌疑人的资料。

  嫌疑人梁瑛,男,未婚,无业,1968年8月生,阳泉师范毕业后在矿区平坦街小学任教,曾是于卓杨的班主任。2004年在学校因猥亵儿童被矿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7年8月刑满释放后在阳泉天桥摆书摊至今。

  嫌疑人于卓杨,1984年6月生,阳泉煤专学校毕业后,至今在阳泉市建筑第八分公司上班,有妻子。

  两个嫌疑人对劫持杨小岩的犯罪事实都不隐瞒。但是问起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这仅仅只是一起普通的非法拘禁案?

  张亚杰打死都说服不了自己。

  根据两个嫌疑人对杨小岩作案的手段、特点、动机等各方面分析研究,张亚杰认为:这与过去几起男性青少年失踪案存在着某种关联和相似之处。

  尤其是第一犯罪嫌疑人梁瑛的犯罪前科,还有他们这次劫持绑架杨小岩所使用的白色面包车,同2011年9月22日在阳泉市郊区杀人碎尸案的案发现场出现的可疑白色昌河面包车极为相似。

  那个失踪男孩是8月17日夜晚在回家途中走失的。一个月后的9月22日,在阳泉市郊区街上村大垴公园发现了男孩被碎尸的躯干、大腿等大部分尸块。在抛尸现场周边不远的监控视频中发现了一辆可疑白色昌河面包车。

  当时,张亚杰亲自参加了“9·22”案件的案情分析会。

  而今,这辆面包车就出现在了张亚杰面前,且被劫持的对象同样是男娃。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

  这些线索和发现,令张亚杰无法入眠。

  为了不出任何差错,张亚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贪功冒进,一定要慎之又慎。在多次召开案情分析会后,他果断向分局领导和市局做了汇报。

  很快,“3·29”案件专案组迅速成立,由张亚杰负责带领主办民警和侦查员开始了艰难的侦查、审讯、研究取证。

  结合串并案情,张亚杰断定,两名嫌疑人极可能有案中案,而且是重大隐案!

  他下令所有参战民警,抛开一切干扰,穷尽侦查手段,深挖细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通过市局协调对郊区“9·22”碎尸案回头看,将白色昌河面包车(晋CYY068)作为重中之重进行反复试验比对。经过对车型、颜色、车灯部位、开关门时车灯的闪烁频率等细心观察,发现这些部位和特征同“9·22”案发现场监控视频中的白色面包车细节高度吻合。再经多人多次不厌其烦的察看实验,最终认定,这次查获的面包车与“9·22”案件中使用的车辆是同一辆车。

  果不其然,在第三次审讯于卓杨时,当办案民警抛出这些细节,于卓杨一下慌了阵脚,头上冷汗直流。

  他很快交代了2011年8月17日伙同梁瑛驾驶晋CYY068白色昌河铃木面包车窜至阳泉市矿区西河路西川一号楼,尾随受害人陈果(化名),并以抢劫为名持刀将其劫持到车上,拉回外环路和义居于卓杨的家中进行多次强行猥亵。后因孩子疼痛呼叫,被梁瑛掐死。经两人肢解碎尸,于9月22日开车掩埋于郊区三泉村旁的公路边、荫营镇街上村大垴公园路旁。手段残忍至极。

  临汾市吉县那位老人的儿子马强强(化名),是梁瑛和于卓杨残害的第四名男孩。失踪时他刚满20岁,在阳泉滨河一家婚纱摄影公司打工。同样的劫持手段,同样的变态行径,同样的碎尸抛尸……

  在张亚杰和民警们的审讯中,于卓杨一口气交代了三起伙同梁瑛残害男性青少年的犯罪事实,并在民警们的押解下指认了犯罪现场。

  审讯梁瑛时,他似乎早就料到同案犯于卓杨会扛不住交代,他的态度没有一点儿变化,不管民警怎么讯问,仍是什么都不说,百般抵赖。

  这不由得让张亚杰想到了几年前失踪的杨洋,一定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当时对梁瑛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可惜因杨洋母亲寻子心切,打草惊蛇,使得案件侦破功亏一篑。这个杀人恶魔日后又接连残害了数名无辜男娃的生命,并增强了对抗警察的经验,具备了反侦查能力。他在审讯中使出各种伎俩,对审讯民警时而恭维,时而侮辱;时而威胁冷笑,时而谩骂诅咒,一副自私、冷漠、残忍、毫无人性的冷血面孔。

  张亚杰一边揣测着梁瑛的犯罪心理,一边通过一次次审讯,不断发现和研究其在供述中的漏洞,更换审讯策略。

  通过审讯再次展开搜集证据工作,并把审讯中发现的线索全部提供给刑事技术人员;技术人员经过勘查再把结果反馈回来,相互印证。真难得张亚杰手下的民警个个有勇有谋,十分给力。他们将每一个案件的细节牢牢地固定在卷宗里,刻在脑海中。整个团队从始至终一直专注于如何将此案办成铁案。案件里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小细节,他们都仔细琢磨研究,不给日后留下任何疑问。

  通过对嫌疑人梁瑛和于卓杨居住的地方、车辆等犯罪现场进行多次深入细致的全面勘查,提取到了大量涉案检材。

  经公安部、省公安厅的技术部门检验比对,确认了2009年8月31日失踪的男娃史某升的毛发,出现在化工厂北区的犯罪嫌疑人梁瑛家中;2011年5月31日失踪的白某飞与犯罪嫌疑人梁瑛的混合斑迹,出现在和义居于卓杨家中的方巾上,白某飞的部分尸骨被抛埋在郊区荫营镇街上村大垴公园内;2011年8月17日失踪的陈果的毛发出现在和义居于卓杨家中,为全案侦破提供了充分证据,印证了于卓杨先期供述的真实性。

  为了获取更多证据,牢牢套住那个只字不交代的头号嫌疑人梁瑛,张亚杰和战友们往返于省城、北京等地,跨时间跨年度从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查找出了犯罪嫌疑人梁瑛所使用的手机信息,发现梁瑛被抓获时,所持有手机菜单内所有的内容皆被清空,只有常用电话一栏中显示着一个手机号码。

  经查,这个号码机主是受害人白某飞的父亲。而梁瑛与白家人根本不认识,梁瑛的电话通话清单也从未出现过这一号码,由此证明此手机应为受害人白某飞遇害前所用……

  正是这些细致的摸排和证据的搜集,让梁瑛那副恶魔的嘴脸一步步浮出水面,其作案手法也暴露无遗。

  侦查中,民警还发现同案犯于卓杨也是一名受害者。当年在学校时,他就被梁瑛这个禽兽般的班主任猥亵。毕业后,梁瑛又以有其裸照,如不顺从就向其家人散发进行威胁,拖其下水,多次阻止于卓杨谈对象结婚。于卓杨结婚以后,他数次欲摆脱梁瑛魔爪都没成功,致使后来越陷越深,沦为其帮凶和罪犯。

  别看于卓杨跟着梁瑛几次杀人碎尸抛尸,但他性格仍是唯唯诺诺。两个人共同出去寻找作案对象时,他总是磨磨蹭蹭往后躲。也许是胆小,也许是良知未泯,他经常被梁瑛谩骂教训。这一点,后来张亚杰带人去看守所提审他时,也暴露出来了。

  他哭着鼻子向张亚杰诉说,在看守所吃不饱,还被别人打。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看守所的那种懒汉鞋,因为脚太大,鞋太小,他的半截脚后跟露在外边。

  见此情景,张亚杰便让民警找了几条街,专门买来两双特大号的布鞋送给他,还带了一些吃的喝的……

  于卓杨一下子就哽咽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流着泪说:“叔叔,我还有件事情没向你们交代,我家里还有梁瑛给我的三部手机,就藏在卧室写字台右下侧柜内的毽子盒中……”

  原来,于卓杨伙同梁瑛在化工厂梁瑛家中残害了白某飞、杨洋、史某升三个男娃后,梁瑛将三名受害人随身携带的手机交给于卓杨,让其给老家人使用。于卓杨上大专时就有收购“二手”手机的经历,知道涉案手机用不得,同时又担心梁瑛事后反悔找自己索要手机,就多了个心眼儿,将手机藏匿了起来。

  这个证据,对张亚杰他们太重要了。

  侦查员在于卓杨供述的地点起获了三部手机,经与三名受害人家属提供的手机机身码比对,确认三部手机分别为受害人白某飞、杨洋、史某升失踪时所使用。

  所有的案件经过各种证据的相互印证,两名杀人恶魔从2008年到2012年的五年间,先后残害碎尸六名青少年的犯罪事实全都板上钉钉,铁证如山。变态杀人恶魔梁瑛被零口供起诉,并同于卓杨一起被判处死刑,开创了阳泉市城区公安分局零口供定罪判处死刑的先河。

  当年那个从魔爪下逃出来的杨小岩,如今早已娶妻生子。当他知道了在他之前有六名男娃被变态恶魔碎尸的悲惨遭遇后,禁不住泪流满面……他庆幸自己从恶魔手中挣回一条命,感激张亚杰和刑警们破获了这起系列残害男娃的惊天大案,否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像他一样的男娃要噩梦降临……

  给力的亲人团

  在张亚杰亲历的所有案件中,侦破“华北大盗”岳文山系列撬盗保险柜案,应该算是他刑警生涯中的一个重要标志。

  案子发生在1996年。

  这个由刑满释放人员组成的庞大犯罪盗窃集团,有组织、有训练,属智能型犯罪,涉案成员达七十余人,有分有合,先后流窜于山东、山西、天津、内蒙古等地。

  主犯岳文山智商极高,诡计多端,善于动脑。当初作案之前,他花钱买回三个极具开锁难度的保险柜用于撬盗实验。各种型号保险柜的钢板硬度以及所要使用的力度他都烂熟于心,那些在别人眼里固若金汤的保险柜在他面前几乎没有阻挡。闲暇时,他还对周易八卦、气功、相学、文学等都有研究。每次出门前,他都要先看天象,卜上一卦,去哪个方向作案?适合不适合出门?他使用的作案工具是自个儿研制的。他又是个冒险自负的人,刚开始作案还戴手套,后来干脆扔了手套,每次作完案,故意将自己的五个手指印摁在保险柜的正门上,出来后领着同伙大摇大摆并排走在街上谈笑风生。碰到巡逻的警察不仅不躲,反而迎上去问路,气焰嚣张之极。狡兔三窟,岳文山藏身地点就有好几处,化名、笔名几十个。

  专案组民警费尽万般周折,从天津将他抓回来,没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即刻展开审讯。

  这个受过公安机关打击处理并在外流窜多年的原籍内蒙古的“老牌”嫌疑人,有数次在公安机关蒙混过关的经历和反侦查经验。

  审讯时,他不是滔滔不绝地瞎说一通,就是沉默不语,斜眼蔑视着民警。

  他从心里感到不服气,自己纵横四海,在华北五省作了那么多案子都没被抓,最后竟被阳泉这个小地方的警察给逮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面对审讯他的一拨又一拨警察,他根本不屑一顾,偶尔还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最后连负责审讯组的领导也一筹莫展。

  张亚杰在其他民警审讯岳文山的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思索着。

  不敢说自己比其他领导和同事高明,但他想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最后,领导批准张亚杰去审讯岳文山,并配给了他两名侦查员。

  张亚杰记得在抓岳文山的时候,从他家里搜出很多文学方面的书籍,一摞一摞的,其中有很多中外名著。

  他试着投其所好,轻描淡写地说:“你这个人啊,就是没把精力用在正地方。要是当初不走这条道,专心写小说的话,说不定早就成了一代文豪,最起码,写的小说有五部可以拍成电影、电视剧了……”

  岳文山的注意力一下子被牵引过来。他的眼里有了光亮。

  “兄弟,你说得太对了,还是你了解我。不瞒你说,我还真有过这个想法……兄弟你叫什么?我看你面带贵气,慈眉善目,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平步青云……”

  他跟张亚杰要了一支烟。

  “好吧,士为知己者死,我师父早就说过,我今年难逃厄运。这次他就不同意我出山,结果我没听他的。反正迟早要有这一天,也算咱们有缘,我今天就向你全撂了吧……”

  张亚杰没想到自己短短的几句话,竟然使审讯柳暗花明,云开雾散。

  “来,兄弟,给我点上,你再给我找张全国地图……”

  大盗岳文山把他当成了“知己”,要向他全盘交代了。

  张亚杰强压住心里的激动,让一同审讯的民警做好记录。

  接下来,岳文山开始显摆自己超强的记忆力。

  他指着张亚杰拿过来的中国地图,顺着图把自己或伙同他人参与的所有撬盗保险柜的案子一一眉飞色舞地讲述出来,山东、山西、天津、内蒙古,再转回太原、榆次、长治、临汾、平遥、介休、昔阳、祁县……似乎在讲一桩别人的系列故事,时间、地点,保险柜在什么房间、什么方位,门朝哪边,里面都有什么东西,等等,一清二楚。

  后来说累了,他摆摆手对张亚杰说:“兄弟,我累了,今天休息,明天且听下回分解……”

  如此撬盗大案,如此头号狂妄嫌疑人,张亚杰却审讯得如此顺利,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事后连领导们也都不得不叹服。

  不管怎么说,岳文山把自己作过的和知道的别人的犯罪事实全都吐了。

  仅他个人参与撬盗作案的就有65起,其中撬盗保险柜60个,抢劫作案一起,盗窃价值总计200万元,同时还交代了民警未掌握的其他犯罪嫌疑人大量犯罪事实共120余起。

  这在20世纪90年代,无疑是惊天大案。岳文山他们赶上盗窃被判死刑的“末班车”,有八名嫌疑人被判了死刑,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全省一案判处死刑最多的案子。

  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张亚杰的师父宋阳泉讲给我的,当初他也参与了这起案子的侦破。提起张亚杰,这位昔日的领导和师父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我不由得回想起第一天来阳泉采访的时候,心里一点儿着落也没有。我对这个采访对象知之甚少,只掌握几组简单的数字:26年的刑警生涯,参与侦破各类刑事案件700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2600余名,一个二等功、四个三等功……还有一连串的荣誉称号。这些对我来说似乎都没多大用处。因为我本身也是一名刑警,我太知道刑警的生活了,破案是本职,破大案、破疑难案才是真能耐。

  当时我脑子里七七八八想了很多,但一见到张亚杰,我还是吃了一惊:整个一位美男子,看不到刑警身上那种特有的凌厉和威严,白净的面孔,四方脸,大眼睛,身上的便服干净得体。

  寒暄间,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正要拿起话筒,门又被推开了,有民警过来要他审批签字。他一边侧头拱肩夹起电话听筒应答着,一边接过文书,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笔,简直是一心三用……这一点,倒让我看到了熟悉的刑警人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走访了他的家人。

  张亚杰从来没干过家务活儿。包括父亲后期患抑郁症几次欲自杀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他都没在身边,顶多打个照面就被家人赶走了。因为他想着案子,守在老人身边也心不在焉。老人更多地是长他六岁的姐姐和小他两岁的妻子在照料。

  “没领结婚证那会儿,也不见他有多忙。整天像蹲点一样守在我家门口,陪我逛街吃饭,花前月下的……当时感觉这人挺浪漫,工作也清闲,知道疼女人。谁知结婚没两年全颠倒过来了,整天不着家,有时候半月都见不到人影……”妻子似有些埋怨又无奈地说道。

  女儿在大学里读书,特意写了一段话,让她妈妈转交给我。

  “小时候,我对警察这一身份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与爸爸也很少交流,我只知道爸爸是一个很少着家的人。我不懂他,他也不懂我;他好像爱我,却又没那么爱我。后来长大了,我才了解到原来爸爸做了那么多事,原来爸爸离危险那么近,原来爸爸拼命维护的正义就在我身边。我开始尝试着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疼起眼前这个平凡而又不那么平凡的人来,开始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因为一次又一次出任务不停奔波而渐渐变得不那么健壮。后来我上了大学,与爸爸的联系就更加少了,只有向家里要钱的时候,才记得我还有个爸爸。爸爸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学习情况……我懂他,似乎又不懂他。我仅是他女儿,他仅是我爸爸……”

  张亚杰的妈妈有一次爬楼梯时,腿上的滑膜炎犯了,疼得坐在楼道里掉眼泪。

  邻居看到了,急忙掏出手机要给她的家人打电话。

  她一下子急眼了,忍着疼痛对邻居喊:“要打就打给我闺女,别打给我儿子……”

  我的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这就是张亚杰的家人。

  他有着一个多么坚强、多么给力、多么温暖的亲人团,让他可以衣食无忧、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他的刑警事业。

  这些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的亲人,除了理解、支持、牺牲和付出,没有一个人是他的阻力和羁绊,这才使张亚杰这个刑警人勇往直前,无往而不胜。

  2013年春节后两个月,在阳泉市小阳泉、南山路一带,接连发生十几起夜间单身妇女被抢劫的案件。多名妇女被犯罪分子用刀刺成重伤,在社会上引起极大恐慌。时任阳泉市市长做出批示,要求限期破案。张亚杰接到任务后,带领刑侦民警连续七天没回家,成功打掉了这一抢劫团伙,三名犯罪嫌疑人无一漏网。

  2014年5月9日,阳泉市发生一起恶性持枪寻衅滋事案,犯罪嫌疑人公然在市区街道开枪伤人,气焰很是嚣张。张亚杰带领民警冒着大雨连续奋战三天三夜,抓获犯罪嫌疑人18名,缴获枪支12支、子弹70余发、冰毒130克,彻底摧毁了这个涉枪涉毒、危害一方的黑恶势力团伙。

  2016年6月,阳泉城区连续发生40余起夜间攀爬窗户入室盗窃案,居民的手机、钱财在枕边竟不翼而飞。一时间,阳泉街头人心惶惶,人们夜里睡觉都不敢脱衣服。张亚杰组织专案组连续一个月分析研判,顺线追踪,成功打掉了一个由彝族人组成的犯罪团伙,抓获五名犯罪嫌疑人,破获夜间钻窗入室盗窃案42起。

  2017年6月,受害人王某接到冒充军人诈骗电话,被骗20万元。张亚杰亲自指挥,多次往返河南、河北、湖北、湖南、浙江、江西等地深挖细查,成功侦破跨省系列电信诈骗案,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破获系列电信诈骗案15起,涉案价值达150万元……

  张亚杰,一个参与破获了数千起案子的刑警,他的故事,天天在亲人们的担心和支持中不间断地演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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