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 主办  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艺中心协办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人物纪实

英雄时代——深圳警察故事(十六)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李迪

 第一次开枪

 

刘永辉,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横岗派出所三级警员。

 

题目叫《第一次开枪》,里面却有两个案件。

刘永辉说,这两个案件是他从警以来印象最深的。

他快人快语,坐下来就开讲。

第一个案件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案发当天,有一个男子来报警,说他老婆失踪了。

我问他老婆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他说他老婆叫刘露,昨天下午开车去超市买东西,到晚上也没回家。

我们马上开始侦查,查找刘露的行动轨迹。

就在这时,刘露打来电话,说她被人抢了,现在在广西柳州。抢他的人把她拉到柳州后,把她身上的钱和车抢走了,把她给放了。

我们赶紧开车去柳州,把刘露接回来。

路上,她讲述了自己被抢的经过,说在超市门口买完东西,刚拉开门上车,两个男的拿着刀,一左一右夹住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把她拉到后排座,直接上高速奔柳州。到柳州后,在宾馆开了个房,逼她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一个看着她,一个去柜员机取钱。取两万算两万。取钱回来后,给她留了一百块钱,说看你老实,不喊不叫,这一百块钱给你当路费,你自己回去吧!说完就开车跑了。

我问刘露,他们的长相有什么特征吗?

刘露说,一个光头,一个平头。

被抢的是一辆红色的宝来车。当时,宝来车并不多,而红色的更少,这成为我们破案的重要线索。通过技侦组研判,发现嫌疑人的轨迹还在柳州。也就是说,他们开着红宝来并没有离开柳州。

刘露告诉我们,她的宝来车车顶上原来有一根天线,被她不小心弄断了,弄断以后拿黑胶带缠住了。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特征。

为寻找着这辆有特征的红宝来,技侦全力以赴。我们呢,也待不住,天天等技侦的消息多急人呀!那怎么办?就开着一辆商务车到处瞎转,瞪着两眼四下看。

老天可怜有心人,转到第十四天,来到了柳江县,在一家洗车厂门前,我突然看到一辆红车。我说,快停下!

下车一看——

宝来!

再一看天线——

缠着黑胶带!

我说,妥了,就是它了!

我们赶紧给柳江县公安局打电话,说我们找到车了,你们赶紧派人过来!他们说马上就过来!

刚打完电话,只见两个男人过来开车了。

一个光头,一个平头。正是这两个人!

当时,我们也只有两个人。我说,先不要动,跟上!

我们的商务车一直跟着红宝来,跟了大概七八公里,红宝来进了一个小区里。我们就等在小区门口的巷子里。时候不大,柳江公安的人来了。我跟他们说,两个嫌疑人进小区了,不知道是哪栋楼。他们说,一栋栋排查。我说,可别走漏了风声。

正说着,哎呦,红宝来出来了!

柳江公安的说,跟上,等他们下车再抓!

我说,咱们这么多人,还跟什么!

那怎么办?

我们开过去,顶住它!

小区门口是一个巷子,红宝来是慢慢倒出来的。

我们开着商务车轰地一下顶了上去,砰!正顶在红宝来车尾。

我马上下车,在红宝来的车屁股上一拍,嘿,撞车了!

红宝来的车窗摇下来,伸出一个光头来,怎么回事?

我说,你下来看看!

这家伙是开车的,他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整个上身都探出来往后看。我一看时机到了,上去拽住他的袖子,一用劲儿,直接把他从车窗里拽了出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平头叫起来,干吗干吗?柳江公安的一个兄弟很给力,上去一把搂住小平头的脖子,从车窗里给勒出来了。事不宜迟,马上把这两个家伙拉到柳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去审。

我和同事一人审一个。

我审的光头。这家伙鸭子死了嘴壳硬,说什么也不承认。一会儿说车是买的,一会儿说车是跟朋友借的。从下午5点,一直审到晚上12点才审下来。

我说你饿了吧?他说饿了。我说,看在你最后承认了,我请你吃宵夜!他说谢谢!

在柳州,宵夜只有吃螺蛳粉。柳江公安的弟兄们打来螺蛳粉,大家一起吃。光头饿极了,狼吞虎咽。我边吃边跟他聊。

我说,不就是劫了个宝来吗?也没多大的事儿,干吗要死扛着呀?早说不就早吃上了吗?

光头说,我开始以为你问的是风度……

什么?什么风度?

光头马上不说了。

我听出来他说漏了嘴,也没再追问他。

“我开始以为你问的是风度”,我反复琢磨他的话,眼前忽然打了个闪电,哗地照亮了——

风度!这是一款日产轿车的牌子啊!

明明是宝来,他怎么忽然说起风度?

难道他们还做过一起?

我起身来到另外一间屋子,我的同事在这里审小平头。一进门儿,同事就跟我说,刚审下来,这小子承认了!

我盯住小平头问,你承认什么了?

小平头说,我承认劫了宝来车。

我说,承认了就好啊。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把那件事儿也说说!说了就算你自首!

小平头一愣,什么事儿啊?

我说,你还装啊,光头都跟我说清楚了。

小平头说,他说什么了?

我从兜里掏出录音机,怎么?要放给你听听吗?你要是听了再说,可就不能算是自首了!光头都说了,你还扛着,你可真有风度!

我故意把风度二字说得很重。

小平头浑身一哆嗦,他真把风度的事儿说了?

我笑了,他不说我怎么知道还有风度呢!

小平头不吭声了。

我说,你也别不吭声,你现在说也不晚,仍然算你是自首。

小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说……

我万万没想到,小平头竟然讲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命案!

一个多月前,他伙同光头在布吉抢劫了一辆风度车。开车的也是一个女人,地点也是在一家超市。这个可怜的女人买完东西后,刚一打开车门,就被这两个家伙左右夹击推进车里。与刘露不同,这个女人反抗得很激烈,当场就被刀捅死了。捅死后被扔到后排,血流了一车。两个家伙开着车连夜赶回柳州。在柳州下了高速后,在路边把女人衣服扒光,扒下来以后把衣服烧掉了。他们在路边捡了两块空心砖,一脚一个,从女人的脚上套进去,拿铁丝缠住。然后,把尸体装上车又上高速了。车开到柳江大桥时,他们停下来,把尸体抛下江去。被劫的车里,到处喷的是血,洗也洗不干净,卖又卖不出去。没办法,就把车扔到柳江县人民医院停车场不管了。

听完小平头的讲述后,我立马给分局汇报。分局一查,一个多月前布吉的确有一起人车失踪案,失踪者为女性,车为风度。风度车已被起获,案件正在侦破中。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带着嫌疑人指任现场——

来到烧衣服的地方,被烧衣服的灰还在那里;路边也果然有一堆空心砖;当时是怎么往脚上套的空心砖,又是怎么绑的?也跟我们现场讲了。

最关键是找尸体。

因为是在桥上扔的,要确定扔的位置很费脑筋。我们在桥上绕来绕去,总算确定了。然后就联系当地的打捞队打捞。一直打捞了三天,也没捞出来。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这个女人的尸体在离打捞很远的下游漂起来了。群众看到就报警了,说这里有一具尸体。我们跑过去一看,正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因为尸体里的细菌发酵,肚子就鼓起来,尸体就浮出了水面。如果再晚两天,尸体崩裂,沉到江底就难找了。

当地人说,冤魂不散,死者有灵,感应到大家在寻找她!

 

刘永辉讲的第二个案件是一起劫持人质案——

 

案发2015年3月19日。

当天,是我值班。晚上大概九点多钟,忽听对讲机里叫起来:辖区出租屋有人劫持人质!

啊?我一听,头发根儿都竖起来。

警车开动,风驰电掣。

现场在五楼。房门紧闭。里面传出女人的哀嚎,救命啊,救命啊!

门上有个猫眼。我贴上去一看,哎哟妈,正对上一只杀红的眼睛!

我在往里看,嫌疑人在往外看。

嫌疑人生得猪脸豹眼,他左手搂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把剔骨刀。刀刃锋利,寒彻逼人。

因为市局的警力还没到,我就隔着门先跟他谈。

嫌疑人非常激动,一个劲儿说他要把他老婆找过来。

可是,他老婆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场谁都不知道。

我就蹲在门口跟他聊,看能不能把他的信息问出来,包括他的名字,他老婆的名字,顺便了解人质有没有受伤。

嫌疑人还没说话,被劫持的女人先叫起来,你们快救救我,我受伤了!你们快一点儿,屋里已经死了两个!我也快不行了,你们快救救我!

啊?屋里已经死了两个!

我一听就急了。

事后才知,这个女人是嫌疑人小舅子的老婆。嫌疑人性情暴烈,动不动就打人,且下手特狠。他老婆受不了家暴,就离家出走了。他四处找也找不到,一时火起,就来到他岳父和小舅子住的地方。他觉得老婆离家出走,跟他岳父和小舅子有关系,是受他们挑拨,就过来理论。来之前,他先买了一把剔骨刀。进了家一看,只有小舅子的老婆在,就跟她问自己老婆的去向,还说能不能把他老婆劝回来。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岳父和小舅子回来了。他三句话不和,举刀连杀两人,而后又把小舅子的老婆劫持了,口口声声要见他老婆,见不到他老婆就不放人。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找不到他老婆,就是找到了,他老婆也不会来见他。

人质的生命危在旦夕!

如果不及时处置,这个可怜的女人肯定就没命了。

因为——

鲜血已经开始从门缝儿里流出来。越流越多。

怎么办?

这时,救援的警力上来了。要救援就必须有人进屋。我们想了好几种方法,一种是门口这边儿有一个天台,能不能从天台爬上去?结果一试,天台打不开。再找人打开也来不及。再一种,门口这边儿有一个小窗户,能不能从窗户悄悄爬进去?于是,我隔着门跟嫌疑人谈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其他人就试着从窗户爬进去。想不到,窗户里面安着铁丝网,稍微一动,铁丝网就响。嫌疑人听到了,就大声吼叫,说你们不要乱动,乱动我就砍死这个女人!听他这样叫,我们就不敢动了。再后来,我们假扮医生,穿上医生的白大褂,说进去给受伤的人质上药。刚开始,嫌疑人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会儿,同意进去上药。可是转眼之间,他又不同意了。我们就说把药给你,你给他上,你把门打开,把药递给你。当时我们想,只要他把门一打开,我们就有机会。可是,嫌疑人还是不愿意。

这可怎么办?

眼看流出门缝儿的血越来越多,再这样流下去,人质的血流干了,人没了,我们进去还有什么用?处理劫持案件,最重要的就是保证人质安全。人质没了,解救就失败了,可以说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我就跟嫌疑人说,人质已经伤成这样,她死了,你也完了。要不我们来交换?我进去换她出来,让她赶快上医院。我陪你在屋里待着。你老婆已经去找了,肯定能找回来。有我在,你放心!

刚开始,嫌疑人不愿意换。我说你看她流了这么多血,再流就没命了。她没命了,还有你的好吗?你还能见到你老婆吗?

听我这样说,嫌疑人松口了。他说,可以换,但是你要把衣服、裤子全脱掉,就穿个内裤,还要把手背过去,拿手铐铐住,把你的双脚也拿手铐铐住,这样你才能进来。

我说,你有没有见过手铐?手铐那么短,我铐住手可以,铐住脚连路都没法儿走了。

嫌疑人就说,脚不用铐了,但是手必须铐!上衣、裤子必须脱掉!

我就按着他的话做了。双手背到后面,假装铐起来,还转过身,让他从猫眼里看了看。

他看了,认可了,就动手开门。

这时候,我的枪已经上膛了。

他说可以换了,我就把枪背在身后,假装两手被手铐铐着。

我刚把枪藏在身后,门就开了。

在开门的一瞬间,我的枪口就对准了嫌疑人,别动!把刀放下!

嫌疑人一看我没戴手铐,还拿枪指着他,大叫一声,我杀了她!叫完,就用刀朝人质的脖子上砍去。

我还犹豫什么?!

砰!砰!

我连开了两枪。

咣当!

刀掉了。人倒了。

冲上来的弟兄们立即把人质拽出来。

我还问,打着了吗?

没人理我。

我急了,又问,打着了吗?

这才有人说,打着了,两枪都打中头了!

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开枪。

事后,我挺佩服自己的。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免责申明 - 招聘信息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京ICP备1302317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