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 主办  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艺中心协办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人物纪实

英雄时代——深圳警察故事(十四)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李迪

读你

 

许赞义,深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地铁治安警犬大队三级警长。

 

许警长,微信号名字:许仙。

从警三十六年,警犬工作就做了三十五年,是警犬专家。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是一仙!

 

李老师,听说你当过兵,我也当过。我1982年10月入伍,新兵连一结束,分配到广州军区警犬训练队。后来,转为武警。再后来,转业到深圳市公安局。

当年,深圳特区与非特区之间,划了一条线,拉起铁丝网,叫深圳特区管理线。今年1月13日,国务院取消了管理线,深圳以全新的面貌,走进改革开放的新时代。我为什么要简说以上历史呢,因为我一直在这条管理线上从事警犬工作,成为历史沿革的见证。

从广东来说,从事警犬工作三十五年的,也就两三个人。从全国来说,也不多。有些人干着干着,走了。而我一直在干。如果我再干五年,退休了,我跟警犬就打了一辈子交道。

我爱我的工作。

我爱我的警犬。

有人问我干什么工作?

我说警犬工作。

他说,噢,是狗啊!

我说,不对,是犬!警犬!

什么是警犬?

先举一个在部队的例子——

那是个夏天,天很热。我们正训练警犬,连长过来助阵。天热嘛,他又胖,戴着一顶草帽,一摇一摆。

想不到,我们训练警犬扑咬假设敌时,假设敌也戴着草帽。

得,这下坏啦,警犬把连长当成假设敌,扑上去就咬。

连长边跑边叫,你别咬我,我是连长,我是连长!

警犬才不管你是什么长,越跑越咬。

我急了,赶紧把警犬叫回来。

警犬听口令回来了。

连长对它说,你这家伙,不知道我是连长吗?

我说,连长,它真不知道。看你戴着草帽就咬你了,原谅它吧!

——这就是警犬!

再举一个在公安的例子——

有一次,一个罪犯越狱,逃进了深山。

我带着警犬克敌参加追捕,它是一条优秀的德国牧羊犬。

我们一口气追了三个多小时,接连翻过几个山头,突然,克敌惨叫一声跌倒了。我跑去一看,眼泪当时就冲出来了!

克敌踩中了一个打野猪的铁夹子,鲜血直流!

我急忙趴下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夹子打开。

克敌受伤了,追不了啦!

我喊声未落,想不到,噌的一下,克敌像豹子似地蹿起来,一拐一拐地冲向前去。它带着伤,又跑了好几里,最终把罪犯扑倒。

任务胜利完成,克敌立了三等功,我也跟着立了功。那是我第一次立功。如果我被铁夹子夹中,肯定跑不了啦,只能撤下来。

但是,克敌没撤!

——这就是警犬!

克敌还有个“一战成名”的功绩。那是一个雨天,两个孩子在室内被杀害。案犯转移了尸体,侦破陷入困境。

我带着克敌冒雨赶到,看了现场后,我大胆提出建议,室内既然没线索,能不能让克敌去室外寻找?

有人说,雨这么大,味道都被冲了,它还闻什么?

但是,刑警队长同意了我的建议。我忐忑不安。

我这个建议叫缓追法。就是说,不是每个现场都有成套的规律:有踪迹或有遗留物,警犬嗅后直接去追。有的现场,既没有踪迹也没有遗留物,就让警犬从外围寻找踪迹或遗留物。

问题是,当天下雨了,外围环境被破坏了。

克敌还能克敌吗?

我为此忐忑不安

但是,想不到,克敌居然在案犯踩得很深的脚印中,嗅出了他的味道。尽管脚印里全是雨水!

克敌凭着惊天嗅觉,在风雨中带着我狂奔,最终在一处种菜的沙弯里,找到了两个孩子的尸体。它不但找到了尸体,而且还在侦查员怀疑的作案人员中,再次以出色的嗅觉,成功锁定了案犯。

我迎上去,把它搂在怀里,揉着它的脖子,克敌,你一战成名!

克敌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用眼睛跟我说。

——这就是警犬!

 

犬的嗅觉是人类的几百万倍。现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了,国外先进国家,包括德国、美国、法国在内,仍然在使用警犬。并且,像我的克敌一样,在实战中屡屡获胜,弥补了人类的不足,也弥补了科学的缺陷。犬的特殊能力,可能是人类永远不会有的。

不要说犬的嗅觉有多好,门口值班的保安可能会偷懒,也可能会溜号,但犬不会。

犬的忠诚,犬的忠于职守,想起来就让我掉泪。

说到犬的嗅觉,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把一滴血滴进几十桶水里,犬照样能分辨出来。有些检材,如果用科学的方法分辨,可能要很长时间,而犬就几秒种,一闻就行。秒杀!特别是对人体的气味儿,那叫一个灵!每个人的气味儿都不一样,如同每个人的指纹都不同。千差万别,千奇百怪,甚至双胞胎的差别都很大。除去固有的气味儿,所从事的工作,所处的环境,也会给人带来特殊气味儿。比如,我的职业就有犬的气味儿,司机有汽油味儿,厨师有油烟味儿。虽说犬对气味儿的辨别并不能列入直接证据,但却是侦查的重要手段。犬往往能在第一时间,准确锁定犯罪嫌疑人。尽管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犬的作用相对受到了影响。但是,我坚信,它将永远战斗在需要的地方!

我们深圳市公安局目前有犬近千,是警犬大市,每个分局都有两三百。文海局长对我们带警犬的人说,警力有限,犬力无穷。警犬为我们承担了很多工作,比如预防犯罪,群防群治,警犬的作用就很大!

的确,最简单的如搜山,上百人搜一个人,也许十天都搜不到。两条警犬上去,一个小时就能搜到。为什么?心理不一样,功能也不一样。案犯躲在山上,看到搜山的人,他会一动不动。如果犬上去,他就吓尿了;再一个,犬比人厉害。人还没看到,犬早嗅到了。只要嗅到,案犯别想跑了。

美国一家杂志曾经报道过,说科学实验证明,猪的嗅觉比犬还好。但这也只能作为科研,没有实际意义。犬除了嗅觉和忠诚,凶狠的咬斗,敏捷的奔跑,绝对一流。再有,对人的服从,我们叫天然服从性,也是其他动物少有的。你牵一头猪来,它的嗅觉可能很好,但它不能追坏人。一百多斤也跑不动。一比较,犬的强势就表现出来了。

犬很早就能为人类服务,是人类忠实的朋友。

你最亲近的人,比如,你的孩子,你的爱人,你无缘无故踢他一脚,他肯定会生气。你干吗踢我?可是,犬不会。你踢它一脚,它叫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犬咬人不是凶,是被动反应。因为怕你才咬你。真正胆儿大的犬,什么人都敢接触。现在很多人养宠物犬,宠物犬的胆儿就很大,什么人都不怕。它整天和主人生活在一起,主人就把它当成家里人,公的叫儿子,母的叫女儿,小的叫baby。自己舍不得,也要给它吃。

正如米兰·昆德拉说的,狗是我们与天堂的联结。它们不懂何为邪恶、嫉妒、不满。在美丽的黄昏,和狗儿并肩坐在河边,有如重回伊甸园。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聊,只有幸福平和。

 

李老师,你看,我一讲起来就没完。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讲——

 

先说一个采石场案件。

深圳不断开发建设,需要大量的石头。于是,承包商兴建采石场,组织工人开进山采石。工人吃、住、发工钱,都在山里。

这天中午,一个案犯窜进去抢劫,不给钱就见血。

我们接到报案赶过去,案犯早溜了。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我看了现场,认为他没跑远,还在山里。我们马上组织搜山。我带的警犬叫英雄,也是一只德国牧羊犬。当年,犬种比较单一,基本都是德牧。不像现在有六七种,英国史宾格,比利时马犬,以及拉布拉多、罗特威那,等等。但是,德牧的确很优秀。比如我带的英雄,它搜着搜着,就发现了一只鞋。

我仔细看看这只鞋,认定是案犯的。被害人不会跑这么远。

这下,我的信心更坚定了,案犯还在山里。

我对英雄说,好样儿的,认准这只鞋,追!

英雄像风一样追过去。

追过一个山包,来到水库边。四下静悄悄。

谁也想不到,案犯就藏在水边的一块巨石后。

突然,英雄狂叫一声扑过去,咬住案犯的胳膊,把他拖出来。

这时,我们才发现,案犯手里有一支猎枪!

事后一看,枪里装满了霰弹!

他正要开枪,英雄扑了过去了。

为了检验枪的威力,我对着水面开了一枪。

嘭的一声,打起一大片浪花。

要不是英雄扑得及时,我们都要中枪。

猎枪可怕,英雄不懂。如果是我们,看到案犯有枪,一定会先卧倒。这是本能,也是战术要求。但英雄不,它一看到目标就冲过去,勇猛无畏。所以说,犬弥补了人的不足。二战时,苏军让警犬绑着炸药冲上德军坦克,就利用了它的勇猛无畏。警犬不知道自己会同时被炸死,多么惨烈啊!

我抱起英雄说,我的英雄,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英雄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用眼睛问我。

 

我再讲一个刑侦案件。

这天,我正在值班,海关关员来报案,说他们发现一个入境旅客形迹可疑,准备搜查。这人说,我小便急,能不能先上洗手间?关员就让他去了。等他出来后,一搜,没东西。关员怀疑他把东西藏在洗手间了,就进去搜。果然,在抽水马桶里找到一个密封的塑料袋。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里面装着两支手枪!但是,这人死不承认,洗手间里又没摄像头。怎么办?没证据就得放人。涉枪案非同小可,海关随即报案

我带着警犬佳美赶到现场。

这次任务不同往常。手枪密封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又泡在水里,与世隔绝,密不透风。这让佳美如何是好?

我盯着枪。佳美也盯着枪。

突然,一道闪电从我眼前划过——

在部队的时候,为防止枪生锈,要经常擦。

用什么?

擦枪油!

擦枪油是一种特制的润滑油,自有它的气味儿。

这两支枪,在装塑料袋前后,不可能跟人没有接触。不管是手上身上,只要接触,就会有味儿。

好啊,就看佳美的了!

只要嗅出这人有枪上的擦枪油味儿,就是他了!

佳美已经闻过手枪了。我说,把人带来!

想不到,人刚一带来,佳美就扑上去了。

这人吓得直叫,干吗咬我?

你说干吗?你身上有擦枪油,再不老实咬死你!

案件告破。海关给佳美送来一面锦旗——

二郎神犬!

我对佳美说,你要改名叫啸天啦!

佳美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眼里全是问号。

 

李老师,你已经看到了,我目前在公交分局工作。巡逻,威慑,保平安。地点主要是地铁。我们90%的警力都在地铁。为什么?人多!特别是早晚高峰,有的中心站能集聚两三万人。一旦出事不堪设想。警犬进入地铁,威慑力显而易见,对乘客安全感的提升和车站秩序的维护起了很大作用。当大客流出现时,警犬往那儿一站,警戒线一拉,没有人敢乱冲乱挤,预防了踩踏事故的发生。还有,处理了应急事件。

有一次,在地铁大厅里发现了一个箱包,用手持仪器一检查,三个仪器都有炸弹反应,警报一直在响。我马上带警犬赶到现场。地铁要停,站口要封,影响很大。领导要我迅速处理,搞清到底是不是炸弹。这些训练有素的警犬,可真叫提气,上去嗅了三次,都没有反应。我们平时训练搜爆,火柴盒大的爆炸物,警犬都会有反应,马上卧下或者坐直,表明这东西是炸药,就别说这么一大包了!再一个,我干时间长了,有一定经验,就算有人放炸弹,也不会放在大厅,而且会有时间限制。我赶到现场三四个小时了,箱包也没动静。我调取录像,找到了箱包的主人。他把箱包放在地上等车,看见车来了,一着急,忘了拿。行动和表情都很自然。

最重要的是——警犬没有反应。

我果断报告:不是炸弹!

后来,用机器人一查,你猜箱包里装的是什么?

电焊用的焊条、焊板、插座,乱七八糟!

李老师,你说,我的好伙伴儿,我怎能不爱它!

有人说,警犬是无言的战友。我说,不,它的叫声就是语言。别人听不懂,我能听懂。别说叫声了,它的每一个眼神,我都懂!

我懂它,它也懂我。

它是我的书,我也是它的书。

我们互相读,互相懂。

有一首歌,《读你》,是费翔唱的——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像春天

你的眉目之间

锁着我的爱恋

你的唇齿之间

留着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动

左右我的视线……

不管费翔是为谁唱的,我觉得是为我和我的爱犬唱的。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像我一样,爱犬,养犬。

这是温暖的潮流,也是一种文明,一种慰藉,一种依靠。

养犬的人都有爱心。在西方发达国家,家家户户养犬。如巴黎,我去过,看到很多人都牵着爱犬。这是人类生活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标志。中国这些年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养犬的人也多了。这很正常。但是,养犬要懂犬。比如说,藏獒这种犬,野性十足,不畏严寒,青藏高原最适合它。犬排汗靠舌头,不像人有汗腺。藏獒长了一身毛,就为适应高寒地区。你把它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带到南方来就错了。它热得受不了,整天吐着舌头,很可怜。

当然了,你爱犬,不能要求别人也爱犬。爱犬的人,要为别人着想。爱你的犬,更要爱人。

李老师,让我用美国狗证上的十句话当结束语吧。

这十句话,是爱犬跟主人说的,也是跟世上所有人说的。

每读这些话,我都会掉泪。

希望大家都能读懂——

1.我这一生大概能活十到十五年,和你分别是件无比痛苦的事。

2.在给我命令时请给我理解的时间,别对我发脾气,虽然我一定会原谅你的,你的耐心和理解能让我学得更快。

3.请把我阉割,这样我会更健康。

4.请好好对我,因为世界上最珍惜最需要你的爱心的是我,别生气太久,也别把我关起来,因为,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工作和娱乐,而我,只有你。

5.经常和我说话吧,虽然我听不懂你的语言,但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知道的,在你回家时我是多么高兴,因为我一直在竖着耳朵等待你的脚步声。

6.请注意你对待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它,如果它是残酷的,可能会影响我永远。

7.请别打我,记住,我有反抗的牙齿,但我不会咬你。

8.在你觉得我懒,不再又跑又跳或者不听话时,在骂我之前,请想想也许我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我吃的东西不对,也许我病了,也许我已经老了。

9.当我老了,不再像小宝贝时那么可爱时,请你仍然对我好,仍然照顾我,带我看病,因为我们都会有老的一天。

10.当我已经很老的时候,当我的健康已经逝去,已无法正常地生活,请不要想方设法让我继续活下去,因为我已经不行了,我知道你也不想我离开,但请接受这个事实,并在最后的时刻与我在一起,求求你一定不要说“我不忍心看它死去”而走开,因为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能在你怀中离开这个世界,听着你的声音,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就是我的家,我爱你!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免责申明 - 招聘信息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京ICP备1302317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