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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信仰(二)

来源:网投 作者:李万军

2.射击队员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树林里

到处都安排同志们和兄弟

在高高的山冈上

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

小时候,我们就看过这部电影,片名忘了,但这首《游击队之歌》却忘不了,每当唱起这首歌,心中似有万马奔腾,眼前不觉呈现出一派刀光剑影。

 

赛场夺魁

“砰-砰-砰……

1971年仲春的一天,在甘肃武威某靶场,黄沙滚滚,红星闪耀,在一阵密集如雨的枪声响过后,一个穿着六五式军装、身材高大魁武的指挥高声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口令,紧接着,指挥员再次发出后续口令:“退子弹-起立!”随即,数十个射手立刻双手撑地弹起。“验-枪!”随即,数十个射手左腿朝前、右脚向后半步,齐拉枪机向后,尔后扣动扳机击发。“报-靶!”随即,只见枪靶下面的堑壕里忽地冒出数十个报靶兵,各自朝向对应的靶位,依次开始报靶。1号位:“ 8发上靶,分别为2十3九3八,共计71环;2号位:“9发上靶,4十4九1八,共计88环;3号位:“10发10中,共计100环!……直到比赛结束,全团参赛选手无人比肩王新法的百环满分,排名第二的23号射手,尽管也是十发十中,但总环数亦只有95环。也就是说在本次比赛中,王新法是百分百的冠军了。

“3号位射手是谁?”比赛刚尘埃落定,赛场指挥员便迫不及待地询问旁边的刘参谋,刘参谋愣了好一阵,涨红了脸,也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马是谁?于是只好找来射击编组,扑扑地翻查起来。直到过了好久一阵,才轻声地向指挥报告说:“王新法”。“王新法是谁?”指挥员继续追问道。

“报-告!是-我”,此时,王新法迫不及待地跑向指挥员跟前立定,一边报告一边向指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下次比赛你还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吗?”指挥员接着诘问。

“报告首长,不一定!去年我在新兵集训考核中,虽然五发全中了,但成绩并不理想,只打了45环!”。“还行!去准备下一次吧!”。

此前,王新法除了在新兵训练期摸过几天枪,基本上掌握了“据枪—瞄准—击发”的基本要领,也勉强打出了个45环的优秀外,直至这次赛前,就从未摸过枪了,天天摸的不是经纬仪就是绘图板,或是与测绘班的战友们一起翻山越岭,搞野外训练去了。原来,警通排的战友只知道他搞测绘是把好手,孰料今天,刚上任的测绘班长王新法,却爆出了个射击大冷门。

当天下午,王新法一回到司令部警通排里,战士们像炸开了锅的蚂蚁,纷纷涌向他,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叽叽歪歪个不停,一时间,排里像过年一样的热闹。然而此时,他的顶头上司姚排长,脸上虽然也浮现出了少有的笑容,但少顷过后,又结上一层薄薄的冷霜。不等战友兄弟们热闹完,杜参谋也很快将王新法“请”到了司令部,王新法站在杜参谋门口,虽然没有往日那般忐忑,但仍不敢随便造次,一声报告喊得比以往更加响亮,待王新法进来,杜参谋一改往日的严肃,慈祥得像个慈母一样,摸了摸王新法的脑袋说:“果然是块料,你真是咱司令部的宝贝疙瘩哩!晚餐我请你……”。尔后,掉头对跟在身后的通信员命令道:“你去通知姚排长和五营三连的孙副连长,就说晚上来司令部食堂聚餐。”“是!杜参谋”, 通信员领令后,立马大步流星地走出杜参谋房间,赶紧发通知去了。

傍晚时分,待首长和战士们从团部食堂用过餐后,杜参谋才将王新法、孙副连长和姚排长领进食堂,通信员则屁癫屁癫地跑进伙房,将一只早已做好的红烧鸭和一盘鱼香肉丝端出来,加上司令部晚餐上的几个通用菜,好歹算是一顿丰盛的招待餐了。宾主随意落座后,杜参谋开始发话了,他说道:“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咱团的测绘班长王新法,在全团射击比赛中得了冠军,给我这杜参谋长脸啦!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就把大家请来了,共同为冠军祝贺……

“杜参谋,酒都没有,咋个祝贺法呀!要不,去把我那两瓶‘西汾’拿来?”杜参谋的话还未落音,孙副连长就接过了话茬,将了杜参谋一军。

杜参谋觉得多少扫了点面子,情急之下,一拍大腿,赶紧补救:“啊哟,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就把关键的给忘了,通信员,快去床底下把那两瓶‘杜康’拿来,咱可不能把孙连长的‘西汾’给喝了,还是留着吧!”通信员听命后,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忽儿就将杜参谋床底下两瓶“杜康”真给找来了。然后又赶紧从伙房找来几个军用搪瓷缸,把两瓶全开了,一分为四,刚好每人半斤。

王新法一看这阵式,就傻眼了,心想,自己长这么大还真没有碰过酒,今天要真喝下这半斤,非小死不可,再者通信员不正缺着吗,于是他立即起身,想去再找个缸给通信员匀酒。哪料,他刚起身,就被杜参谋一把逮住,严肃地说:“新法同志,通信员就不用你照顾了,今天,我把孙连长和姚排长请来,一则是祝贺你,二则也是工作,三则是继续比赛。从古到今,酒场即战场,再说,我不喜欢滴酒不沾的兵。”

受了杜参谋这番话,尽管王新法觉得勉为其难,但也不敢再讲客观。此时,孙副连长虽看见自己一手接来的兵娃子被杜参谋给教育了,不但毫不介意,而且还顺势进攻,主动端起酒杯邀起杜参谋和姚排长,一齐敬向王新法,王新法不得不抿下这第一口酒,也不知是情急还是酒力所致,脸煞地一下通红。

杜参谋见状忙说:“不急不急,总共才两瓶,喝完就没了!”孙连长接着也问起来:“新法,这酒啥味?”“又苦又甜!”“这就对了,新法呀!凡事开头难啦!以后就顺啰!”杜参谋接着乘热打铁。

听了领导的“酒话”,王新法红着脸,自然明白两位领导今天是话中有话,酒中带情,深受感动,于是也真诚地举起酒杯,目视着几位领导回敬着说:“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关心和培养,以后不管叫我干啥,我都会干一行、爱一行,决不有负领导重托!”

大家又抿下一口酒后,沉默了片刻,杜参谋接着开口:“孙连长呀!感谢你给我接来了新法,你真是伯乐识马啊,新法真是个好兵,我敬你。”

待孙连长咽下一口后,沉默了好一阵的姚排长坐不住了,赶紧举起杯,要敬杜参谋,杜参谋赶紧反应说:“老姚呀,先缓一下,这酒喝急了点!”稍作停顿,杜参谋又继续话题:“你也是个老排长了,你把新法带得不错,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主要归功于你,但再好的宝贝也有脱手的时候,敢情新法是个优秀的测绘班长,培养出一个像他这样的专业能手着实不易,但依我看,新法好像更有射击天赋,我想从明天起,为新法开个训练小灶,由孙副连长专门负责指导新法进行射击基本功补课,为新法参加军里的射击比武创造条件,你看咋样?”  

见杜参谋把话都说得这么通亮了,姚排长连忙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赶紧表态:“坚决拥护,完全服从,您站得高,看得远,不愧是大参谋,希望新法同志不负重托,为咱全团、19军争光!”说完,姚排长举杯敬向杜参谋,这时孙连长和王新法也跟着站立起来,一齐敬杜参谋。

如此,王新法人生头一回喝酒,就是被他这几个领导给闷了,只是往后里,他干啥啥行,就是酒量不行,且屡学不成。

杜参谋的指示,尽管是酒桌上说的,但决策却是十分周全科学的。第二天,孙副连长就开始为王新法的射击训练补课了。可别小看这孙副连长,他前些年当排长时,也是多次打过团里军里的射击冠亚军的。这次团里比赛,他也是参赛选手之一,可能是囿于近几年当了副连长后,心散手松,在竞赛的关键时刻,因黄沙入眼,从而马失前蹄了,只打了个93环。

王新法虽说可能有射击天赋,但绝不可能一下子就跃升为射击天才。这孙副连长当兵十几年来的射击学理和训练基本功,绝对在王新法之上,而且从成功和失败的经验和教训上来说,孙副连长也能堪称师傅。看来,杜参谋这人看上去是个五大三粗,但在抓军事训练和调兵遣将上却心细如丝。

王新法“补课”逾半月后的一天,时令正值六月,天空响晴,万里无云,杜参谋特意来到训练场,想看看这对师徒组合到底训得咋样了,杜参谋和通信员蹑手蹑脚地走近他俩身后,他俩竟浑然不觉。

只见王新法正呈跪姿状接地端枪练习,汗水湿透衣背。他左眼微闭、左手撑起一支口径为7.62毫米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上的刺刀银光闪闪,在他左手撑枪右手握柄的同时,右手食指轻搭于枪机、右脸紧贴枪护木、枪底托紧抵右肩、右眼如电,视线从缺口穿过准星,直指靶心十环下沿。

而这时,孙副连长则端坐于他的右侧后方作静观状。很显然,此刻在王新法的眼里和心里,现场早已无我无枪无声无息,只有“敌人”这个唯一目标了。

杜参谋观察了好一阵后,通信员终于憋不住“哎嘿”了一声。孙副连长听到这声“哎嘿”,方才反应过来,立马站起,向杜参谋致意,可此刻的王新法,却像个被水泥粘实了的石头一般,半天才从大地母亲身上“解放”起来。

孙副连长于是赶紧向杜参谋汇报说,今天正在安排排除‘虚光’练习,且为了增强训练难度,还特意加装了刺刀。话说当年,除非战前,一般部队为确保战士、尤其是新兵的训练安全,大多都卸除了枪管上的剌刀。因为在射击训练中,几十上百名战士在一起组训,意外伤害在所难免,且概率很高,再者加上枪刺后,由于太阳的光照效应,‘虚光’强烈,一般射手很难掌握这样的“排光”技术。

听了孙副连长的汇报,杜参谋及时回应道:“状态看起来不错,潜力到底怎样?孙连长?”“杜参谋,你我都欣赏的人哪有走眼的,新法还真是干这“精细”活的料啊!”

“何以见得?”“刚才,你不都看到了,像他这样既认真又上手快的射击苗子,我还是头遭遇到哩!只不过在我们工程团里,新兵射击训练期短了些,大多的战士射击基本功欠缺,新法也不例外。”

“我这不正是请你帮他‘补课’吗?”

“是呀!不过,军里组织的射击比武时间不足半个月了。”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不行就昼夜干,白天训枪,晚下训人(体能),总之,新法这次比武,在军里要力争挂名!”

“是!杜参谋,一定努力,坚决完成任务!”。

刚才回过神来的王新法,听了杜参谋和孙副连长的对话,一时语塞,心潮澎湃,当即向两位领导致敬表态:“坚决完成任务!”。但他同时心里明白,接下来肩负的使命和训练难度就非比寻常了。

在孙副连长的指导下,王新法又经过了半个月的基本功“补课”后,果然不负众望,技压群雄,在接下来的“全军”射击比武中,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拔得了头筹,不仅圆满地完成了杜参谋交给的“挂名”任务,而且还为173团添了彩,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原19军的王牌枪手。

 

专业射手

当年秋,等到各军及省区系统的射击比武尘埃落定,原兰州军区司令部军训部,根据首长指示,适时组织了军区射击尖子集训队,集训队员的选拔对象,主要就是此次在各军、各省军区的射击比武中涌现出来的前三强。因此,王新法又顺利地选入到了军区级射手行列,从此接受更为专业更为严苛的射击训练。

1973年12月,王新法同志因在射击队表现一贯良好,成绩优异,很快就向党旗举起右手,庄严宣誓,成为一名中共党员,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同年冬,王新法所在的步枪班,因在射击队期间,训练成绩十分优异,又与同班战友周世芬、花有瑜、李盛改,一同被选拔到解放军八一射击队集训班,之后,先后在教练阎有堂、李作良的带领下,代表兰州军区参加了全军第二届军事体育运动会,获得了步枪男子团体组60发卧射团体总分亚军。

采访中,当年与王新法同在兰州军区射击队“男子步枪班”的班长、年近七旬的周世芬不无感慨:“我们这个班的四个开班元老,今天就只剩下我了,先是花有瑜,其次是李盛改,再就是王新法。想当年风华正茂,情同手足;惜今朝英雄命短,阴阳两隔。他们都不管我了哟!”

看样子,我今天的话题,肯定引发老班长多年来的无限伤悲。于是我说:“老班长,别伤感,姑且不论他们的职务级别,只单就他们的作为、媒体的报导、组织的评价和人民的口碑,他们都虽死犹荣,精神永存哩!”

“是的,他们都是好样的,尤其是王新法了不得”“那就请您说说他们、尤其是王新法吧?”“好啊!虽年代久了点,但大致的事情,还是记得的。”

缓解一下情绪,聊到射击队,周世芬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话匣子一打开,便开始滔滔不绝,想拦都拦不住——

根据中央军委三总部的倡议和要求,1974年冬,八大军区有六大战区纷纷成立军体专业射击队,我们兰州军区射击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组建的。

当时我们的射击队是正团级建制,即参考了军校的队建模式,又借鉴了部队连队的编制样式,配备了队长、政委、往下再配项目教练、项目班长和男女运动队员。组建不久,我和王新法、花有瑜等多数运动队员,也都相继提拔为干部,还有一部分也成了“预备干部”。那时,王新法与我、花有瑜、李盛改,被再度编入“步枪班”。当年,“步枪班”的教练还是阎有堂,我们“步枪班”分为男女两组。男子组我的年龄最大,所以明确我是班长,女子组班长是常立燕,队员有代国吉、张燕妮等。此外,射击队还有后来曾任过解放军八一射击队队长的于建中教练,他带的是“跑猪班”,平学义教练带的是“手枪班”等等。队长、政委与教练不算在内,射击队一开始多达五六十名队员,不到一年,就只剩下三十四名队员了,以后,就继续维持这个数。记得那时,我们的队长叫魏光明,他原本就是司令部军训部的团职参谋,也是当年军区响当当的军事训练专家。头一次见面,给我们的见面礼就是“肃立一小时”,接下来又是“俯卧撑一百”,最后才对我们讲了“三句话”,第一,告诫我们机会来之不易;第二,坚决走又红又专的阶级路线;第三,训练场、赛场就是战场。这位从大机关参谋位置上下来的队长,话虽不多,但十分严谨,在队里说一不二,但亦非铁石心肠,我们的大事小事,他心里可没少装,尤其是涉及到我们这些队员的待遇和出路问题,他操心操劳最多,当年若没有他这位队长的责任担当,可说就没有我们大多数队员的今天。

我们的射击队尽管很专业,各方面待遇都与各省市区运动员一样,首长也很重视,但军事意味却过于浓厚,人才流动也很频繁,虽然曾经有过远赴成都、广州、上海、湖南等地,多次参加一些全国全军性赛事的历史,也曾取得过不错的成绩,但用全国最高射击水准来衡量,似乎还不是特别理想。一年后,我们的射击队停办了一阵。我因为负过伤,后来便改行去某部当了射击教练,王新法则被推荐到解放军工程兵学院深造去了。至于此后他回部队的情况,就记不太完整了。

还是继续谈谈我们的射击队吧!

我们的射击队、包括以前在集训队的几年,“步枪班”用的是军体小口径自选步枪,有些类似军用半自动步枪,不过射击方式方法略有异同,男子班一般为四名选手,每人60发,分卧、跪、立三种射击方式,距离为50、100、200不等,计分方式为以环对应分值,如选手60发子弹全中十环,单个成绩就是600分,4个选手全中十环,总成绩就是2400分。

王新法在男子班成绩不算最佳,但绝对上乘,每次发挥都很稳定,而且有时也会有超水平发挥,如当年在全军体育运动会上,我们“步枪班”组合,之所以能够取得全军第二名,王新法的超常发挥,就起了关键性作用。那时,我们每天穿着色高腰皮鞋,穿着个兜军装,一天三顿饭,都是集合列队、唱着革命歌曲、迈着整齐步伐走向饭堂,伙食标准也比普通部队高出很多倍,好像那时,普通陆军部队每人每天的伙食费标准,只有四毛钱左右,而那时我们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则高达5元钱了,比飞行员还高但我们每天运动消耗也非比寻常,早上起来基本上是跟一般连队差不多,出操、队列、跑步、单双杠训练等等,但在上下午的正课时间里,五至十几公里武装越野就是家常便饭了。至于专业射击训练,日均消耗千余发子弹,不在话下。六七十年代,我军除了一身草绿身上穿、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外,再没有什么专门的训练服和作战服之类了。兰州尽管是个省会,但仍属于大西北边陲范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直以来就是我军事训练的优良传统。记得大热的夏天,我们穿着帆布似的六五式军装在训练场一趴下就是几个小时,任凭蛙鸣蝉噪、蚊叮虫咬,浑身上下,也不知是沾的汗水还是泥水,但绝不会有泪水,反复按照教练的要求,进行着射击规定动作或辅助科目练习伴随我们的,除了块块白花花的汗渍,就只有眼前的目标了。

那时除了目标还是目标,至于艰辛与付出、荣辱与得失皆忘。但在我们“步枪班”,从来不泛严肃与活泼,在我的记忆深处,不论是在我们“步枪班”还是在射击队里,我们班的王新法和花有瑜,两个都是佼佼者、冒头兵,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俩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而且还特别有头脑、特别有思想。射击队的魏队长、“步枪班”的阎教练,既经常表扬又经常批评他们俩。我们射击队自然是男兵多,但女兵也不少,大概占三分之一强,尽管当年是个思想普遍封闭、言行大多传统的革命年代,但人的天性,是怎么也遮蔽不住的,我们的阎教练,思想也是相对开明的,有时也会“突破”上级的交待,将我们“步枪班”进行男女两组混编或混训,每当混编混训时,王新法和花有瑜两个,一下子就被“女子班”给包围了,好像他们俩倒成了教练,弄得我和教练成了多余的,差点失业了。

“嘿嘿嘿……”话到此处,广西籍的周世芬班长,从手机那头传来了好一阵爽朗而又不失‘广味’的大笑,弄得我一时莫名其妙,也只好敢情配合,跟着“哈哈”了好一阵。一时间,我们这两代新老兵之间的采访与交流,充满了十分愉悦的空气,彻底打破了一开始时的拘谨气氛。笑过之后,我见电话那头的老班长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于是交流继续:

说起这个花有瑜,好像是个高干子弟家庭出身,祖籍好像是江浙一带的,父母亲也都是“北上”到银川的高干,家境肯定比我和新法强多了。他不仅家庭出身好,根正苗红,而且长得身材魁武,一表人才,看那模样,我与新法站在他面前,仿佛只能两个顶他一个,而且在为人处世上,丝毫没有什么高干子弟的作派,这不单指他在射击队的那些时光,也包括他与我们在集训队一起的那段光阴,和解散后他到“原西安步校”当教官、到武警石家庄指挥学院当副院长、官至正师时都是如此。尤其是他与王新法的关系,几乎是比患难之交和亲兄弟还亲,借用时下年青一代的流行话来讲,那真叫“铁杆”。举个例子,他当年之所以能将我们射击队的随队美女军医追到手,王新法也是功不可没哩!前面说过,我们的射击队是男女混编队,可真是男女同队、训练不累。

当年我们虽然都来自五湖四海、兵龄不一,但在年龄职级上都没有太大的差距,大家都是二十几岁上下的年纪,在射击队时,也都早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虽然射击队里内部有个“不准在本队谈情说爱”的规定,但对这条“规定”,多数队友都没能严格遵守,包括我在内,当年都曾有过蠢蠢欲动的想法哩!直至后来解散,真正能够做到全身而退的,他王新法绝对算一个。因为王新法那些年,一心一意只有训练只有枪,仿佛眼前的步枪和靶标,就是他的初恋情人似的,他是少数几个真正能做到了心无旁骛、心无杂念的运动员。在射击队里,身高只有一米七零的王新法,无论是身材还是身高,都算是最瘦最矮的,射击天赋也不算是最好的。但他毅力惊人、追求卓越,为了补齐训练短板和保持领先优势,训练时,他总是以超乎寻常的难度来要求自己,如我们练习臂力伸手平举一块砖时,他就会平举两块砖;我们训练腿力一般只绑一个沙袋时,他则要绑两个沙袋;我们训练耐力一般跑十公里时,他往往会跑十五公里甚至是二十公里。反正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非要比我们多流两身汗多脱两身皮不可。但在生活上,他对自己的要求却标准很低。由于我们射击队的伙食开得比一般部队好,有时个别战友吃的饭菜,或多或少会存在浪费的情况,我见过他好几次,将邻桌战友吃剩的馒头,拿起来就狼吞虎咽下去了,而把自己原封没动的那份,悄悄地退回伙房。尤其是在道德修养上,他原本就是个先人后已、乐于助人的人。

有一次,在训练场上,他见我上身军装上有粒纽扣快掉了,便记在心里了,晚上回班休息时,他很快找我,把那件衣服拿到他的床头,尔后,从他的床头柜里拿出针线包,坐在小矮板凳上,三五两下就帮我缝上了。当时,瞧他那麻利的手脚和专注的神态,似乎要比隔壁的女队员熟练得多,而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份思想境界,尤其难得,自叹不如,永生难忘哩!

 

 战友情深

“喂—喂—喂”

手机里继而传来“嗒嗒”的声音,电话突然中断了,我看了看时间,此时此刻,正是公元2017年5月8日午夜12时许,我与周世芬的谈话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即使这位年近七旬老班长不累,那手机也累了。尽管此刻我很想再拨他的手机,想将采访圆满结束,但转念一想,做人不能过于自利,至少要懂得设身处地,推己及人,更应该学点用点王新法精神——少麻烦点别人,多麻烦点自己;多关心点别人,少关心点自己;多帮助点别人,少帮助点自己。

正当我左思右想、反思自责之时,手机响了,且正是周世芬班长打来的电话。

“对不起!李作家,我刚才说到新法为我缝纽扣时,伤心极了,流泪了,加之那时手机也刚好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刚才充了一会儿电,可以开机了,才打过来的。我只想对你提一点要求,你们这些作家记者,在写王新法也好,提及到我们这些陈年往事也好,请你们不要把咱们写成高大全的那种、也不要把我们描绘成像影视剧里的那些钢铁战士,更不能把我们写成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尤其是我们现在退休后,与常人无异,有时也会多愁善感,感时伤怀。”

“成!我理解,老班长,您就放心吧!”我赶紧做出了个表态。

我真能体会刚才老班长的那份心情,就像自己在挖掘王新法同志事迹的这些日子里,能够深深理解和体会王新法的心路历程一样,虽然我们彼此从未谋面,但两代战友之间的那种血脉传承和超越时空的托付之感,总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不觉间,我们全忘了时空概念,手机那头的老班长又开始了他的讲述:

话说这个花有瑜,不知为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在我们集训队和射击队的这些年,与我们“女子班”里的队友们虽然你来我往,亲如兄妹,也情同手足,但就是不放电。虽不说我们“女子班”的女兵,个个都长得都如花似玉,但至少都不缺精气神和“回头率”。我是后来才从王新法的嘴里才得知了些原委。

那年深秋,当处于大西北的兰州已是冰天雪地之时,在彩云之南的昆明,却是一派温暖如春的美丽图景。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兰州军区射击队的主管部门,即司令部军训部的领导,为了改善我们的射击训练条件,同时,也为了适应全国各地的气候环境,决定将所属射击队,每年至少转移到一个省区的基地特训一季,这年的特训,早已敲定在云南昆明。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队欢呼雀跃,几乎高兴坏了。

就这样,时空很快转换到了昆明城郊、滇池湖畔。一天,“步枪班”正在组织十公里越野训练。一开始,孔武有力的花有瑜一马当先,王新法等队友紧跟其后追赶。突然,花有瑜一个踉跄,然后晃荡了几步,就单膝跪倒了。

不好,这小子肯定出事了!紧随其后的王新法头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停止了越野,蹲下身子问道“花兄弟,咋啦!不会是骨折吧?”

“踏到玻璃了,刺进了脚心,我把它拔了!”花有瑜一边苦笑着,一边用手拿起那块呈现三角形状的带血玻璃片,朝王新法晃了晃。

“这可不是小伤,这起码是公伤了,看来,今天只能把你交给徐大军医了……”王新法赶紧认真地说道。

此时,我已将情况报告了阎教练,他嘱我和“女子班”班长常立燕配合王新法,将花有瑜送医,然后领队继续越野训练。见我和常立燕出现,花有瑜立马显得有些不自在,说啥也不让我和常立燕相送,他当时非常急切地说明道:“毛主席的好战士,受一点儿小伤,就下火线了,若再干扰大家的训练,叫我情何以堪?再者,我就一条腿有伤,那条腿还硬着哩!”

眼见他这般坚持,我就赶紧对王新法说道:“你就送他去吧!”曾经当过卫生兵的常立燕也就不再勉强。转而追赶队伍去了。

从受伤现场到射击队医务室,最多两公里路程,若平常只需步行数分钟即到,但今天,一则是因为送伤就医,寸步难行;二则是因为花有瑜心里装多了心思,既想见又怕见——那个即将要见的徐书真军医。对此,王新法眼里就像有本情分册一样,早就心知肚明。每当训练场上男女队员们都趴在地上挥汗如雨时,因为职责使然,年轻漂亮的徐军医,总会背着那个牛皮药箱,来到场地巡诊一番。当年,那款并不太适合美女们穿着的六五式军装,穿在徐军医身上,不但无法遮掩住这位美女军医的青春与文雅之气,反倒显出一种非比寻常的端庄与典雅。每当这时,趴在地上男运动员们,大多因为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忍不住要斜睨几眼;每当这时,趴在地上、满身汗腥味的女同胞们,见了温文尔雅的徐军医,相比之下,只能自惭形秽。许是因为王新法与花有瑜不仅同班、而且同伴的缘故,花有瑜每次“遇见”徐军医时,眼里闪现出的那道“电光”,即使逃得了“女子班”和教练的眼睛,但怎么也不可能逃得出王新法的法眼。这样一来,徐军医出诊次数多了,“问题”也似乎越来越严重了!队领导和教练也有所觉察,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除了偶尔在会上重申一下队规外,剩下的就只好要求徐军医将随队“巡诊”改为“坐诊”。仅此而已。好一阵子,王新法发现花有瑜“病了”,晚上明明早熄灯了,他却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写日记”; 白天明明目标在前头,他的思想却飞向了后方。可别看花有瑜一表人才,雄纠纠、气昂昂的,在爱情面前,不好说他是懦夫,也算是个胆小鬼。那年那月,王新法可真没少给他拿主意,否则,咱射击队里那么多优秀男女,其中也不乏高手,但终成百年之好的,为啥偏偏只有花如瑜和徐书真这一对呢?

挖树挖根,治病治心。王新法眼看着自己的战友“病”越来越重,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了,于是,赶紧想出了个绝招——以花有瑜的名义给徐书真写了一封求爱信,而且这信还是由他亲手送到徐书真手上的。没想到,这招还真灵,这封“革命友谊加爱情面包”的情书,还真像是一支丘比特之箭,一下就射中了徐军医的心。才过两天,这个温文尔雅的徐军医立马就写好了给“花有瑜”的回信,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其中的几句还有些印象,就是:“从今以后,让我俩珍惜爱情,携手并肩,继续革命,为把我军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人民军队作出应有的贡献!”云云。

回信写好之后,该如何送到花有瑜手里去哩!通过邮寄,好像显得多此一举,自个儿光明正大的送,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子家的问题,虽然自己没跟自己贴什么标签,好歹也是个人民的军医啊!尤其是一想到在但众目睽睽之下,若被人瞧见,那多难为情?

有了!他不是派王新法给我送的信么,那我为啥不能再把信转交给王新法代转呢?思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到此,徐军医计上心来,就堵在王新法几乎每天晚上加练时必过的一处小路口,静候这个“狼狈”。没过多久,不远处有个穿着衬衫跑来的家伙,一看正是王新法,等到王新法跑近跟前,徐军医“哎”了一声,便把王新法给叫停了,尔后,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回信,满脸通红的交给了王新法,之后啥也没说,扭头就回宿舍去了。不等徐军医走远,王新法看了看信封,立刻显现出一种十分得意的神情,就好像是自己刚打了个射击冠军那般惬意,接着撒腿就往回撤,去寝室找花有瑜去了。

多年之后,王新法与我等相见,说起这段“隐情”,还把大家逗笑得前俯后仰。其实,这没病装“病”的花有瑜,从王新法提笔的那一刻开始,就明了这哥们的鬼点子,只是囿于当时的心里“障碍”,他便佯装蒙在鼓里而已。但对徐军医来说,解密的早迟,可能就只有她俩知道了。

甭管咋说,他们这一对子,早就是哥有情、妹有意了。只是在那个年代,谁也不敢轻易捅破那层纸而已。

这一路上,王新法坚持要背,花有瑜死活不依。于是这一对“狼狈”只好慢慢腾腾地、叽叽歪歪地摸向医务室、走向徐军医。这个徐军医,本名叫徐书真,父母亲都是1939年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父亲是解放初期河北保定市人民法院的院长,母亲是解放初期保定顺平县的副县长,但在文革时期均受到冲击,父母双双被打成右派。那个年代,也算是无巧不成书吧,当徐书真参军入伍到部队茁壮成长时,她的父母亲却被下放到白洋淀进行劳动改造。直到“四人帮”垮台时,才被恢复党籍和公职。对于眼前花有瑜和徐书真俩即将登场的爱情与婚姻,这老俩口却是浑然不知的。好不容易,这对“狼狈”终于走进了徐书真的医务室。徐书真一看这俩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果然,当她从王新法的手里接过花有瑜,抬起他那像根电线杆般大小的左腿,看到那只血肉模糊的脚板,顿时,两粒热泪不觉间已从脸颊滴落。看到眼前的一幕,王新法深受感动,尔后知趣的赶紧撤退。

关于射击队轶事,关于花有瑜和徐军医这对子,故事还有很多,最知情知底的当数王新法,现在他这一走,连好多的故事都带走了。

尽管我们射击队没有取得过全国全军第一的最好成绩,也没有出过世界级的运动员,但我们完全可以自豪地说,我们都是神枪手!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一提到射击队,我们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唱不完的歌。记得那时,我们唱得最多的歌,就是《游击队之歌》。现在我们都会唱……

我见实在太晚了,只好赶紧说:“老班长,我在部队时也唱过哩,下次再听您唱吧!”听我这么一提醒,老班长这才打住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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