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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音查嘎达(七)

来源:网投 作者:贺美兰

谁他妈又去上访呀?

想着,我就对一级英模动了粗。

宝音笑嘻嘻地推出摩托车,好像不是去弄上访的,是去看他家亲戚。

摩托车从派出所驶出后,我们一路向南,路过一个小卖铺时,车子停下来。

“姐,你等会儿,我进去有点事。”宝音不等我回答,掀起门帘就进去了。

我等了等不见他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在里面问事儿呢还是登记啥,进去看个究竟。

原来宝音正在选购东西呢。他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挑来挑去。我看见商铺里也没什么新鲜的好东西,水果蔬菜都有些蔫儿,而且价格昂贵。

宝音选了香蕉、酸奶和饼干往包里放,我也随手拿了些加工食品往进放,宝音把我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说不行,娃娃不能吃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娃娃?谁的娃娃?

宝音说,现在去看的这个上访户家里有个三岁的小孙女,东西是给她买的。

这宝音也够认真的,你去看人家,人家又不是你亲戚、朋友、你爹妈,买上东西也不赖了,还管它健康不健康?再说了,加工食品包装好看又便宜,传统无添加的食品不好看还贵,特别是水果运到戈壁草原上来那得多贵呀。

这人真是一根筋的老蒙古,光追求纯天然无污染也不看啥年代了?死心眼子!但是一级英模要坚持,估计当地的十头骆驼也拉不回来。入乡随俗,我也只能跟着感觉走了。

虽是晚上八点多了,太阳还在乌拉特青黑色的山顶上悬挂着,由于空气纯净,光芒依然耀眼。

七拐八拐,摩托车在一片垃圾中停下来,没等我站稳脚踏,七八条狗的狂吠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吓得我倒退几步。这些土狗样子丑陋站立在各色垃圾中,有的还想挣脱铁链子冲杀呢。

“不怕,不咬”宝音拽住我的胳膊就往里走。

破烂的院门打开后,一堵黄褐色的残垣断壁前,一丛鲜艳的刺玫瑰热情开放。

“好着呢哇?”随着宝音的汉语问候,一个老汉从黑暗中走过来。

屋子灯光昏暗,我看不清楚他身上的衣服是蓝色还是黑色,也看不清楚他的眉脸,倒是一头蓬乱的白发格外显眼。

东边有一间屋子,一位老奶奶身穿厚厚的棉衣,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半个身子悬着,两条腿架在床与过道的破木头箱子上。

我被吓了一跳,如果不仔细看,真分辨不清楚杂物中还有个人在。

紧挨老奶奶睡觉的屋子是另一间屋子,没开灯,一位年轻人躺在破烂里正玩手机,亮光一闪一闪的。

宝音把买来的东西递给老汉,和他说汉话。这时,老奶奶醒了,颤巍巍地挪过来,和宝音说蒙话,在一张破烂的沙发上坐下来,和宝音絮叨比划。

宝音告诉我,老奶奶是东北辽宁的蒙古族,她比划的意思是让我也坐下。

真没办法落座。

我看一级英模找了个破烂凳子坐下来了,估计要做思想政治工作,或者是服务群众呀,也只好在老奶奶的身旁坐下来。

整个家确实贫穷寒酸。看着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和她大夏天身上穿着破烂肮脏的棉衣,想想刚才在小卖铺自己的想法,不禁羞愧。

我从包里找来找去,可现在城里早已是“一机在手天下都有”的年代了,我也用起了微信和支付宝,哪里还有现金呢?再说也不知道宝音来这儿是这个样子。

可怜巴巴地翻出一百块钱,放在老奶奶手里,说大娘给你买点吃的哇,我是外地人,也不知道买什么。老人推来推去,说什么也不要,和宝音讲蒙话,神色不安。原来她年岁大了耳朵有点背,听不清楚我对她说什么。

这时我才搞清楚白发老汉叫白大民,个老上访户。弄了半天才知道宝音说的要去北京上访的人是他。

面对我的到来和举动,白大民警觉起来,他认定我是采访宝音的记者,开始言辞激烈。

老白说他是革命后代,全家生活成这样,没人管,没人管!难道国家不是先烈打下来建起来的?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这样的革命先烈后代家庭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个样子!

他汉语流畅,扬言过两天还要去上访,这回把老太太拉上去北京,放在天安门,让大家都来看看……

他越说越激昂,唾沫星子都要飞到我脸上了。

老奶奶笑眯眯地说:“共产党好”、“政府也难了。”她原来也会说汉话?

宝音的汉语思维和语速估计没办法与老白对抗,他嘀咕着那句老话:“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昏暗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言说话。宝音和老奶奶用蒙语交流,看起来很轻松,和老白用汉语交流,有点小心翼翼。

“大娘,今年多大岁数了?”我打岔想让坚硬话题回到些温暖的事情上来。

“年头长了,年头长了,都九十八了?”老奶奶笑眯眯地问她儿子。

“八十九了。”白大民回答我也告诉他母亲。

他的情绪在一来二去的闲聊中逐渐稳定下来,脸上的横竖皱纹里也有了些笑意,但是他对我的身份仍然怀疑:“你是记者,你肯定是记者!”

“我姐姐”,宝音说:“真是我姐姐,做买卖的。”

宝音给我明确了身份,我立马跟住他的示意。

“是呢,我是他表姐,我们离得远,这次我下来看他,他说路过来你家,我们从文化馆那儿过来的”。真的,来时还真路过一个文化馆,我说我是过来看石头的。

大脑飞速给白大民编故事,让他放下对我的戒备心。

老白是信非信,还是嚷闹着上访的事。这回对我唠叨的原因是儿子没工作,大学毕业回来七八年了,网吧打工也挣不上钱,儿媳妇跑了,留下三岁多的小孙女怎办?怎么办?

噢,宝音买的健康食品是给这个女娃娃呀。

也搞清楚了窝在床上玩手机的年轻人不是残疾,还是个大学毕业生,是三岁女孩儿的父亲。此时他正在昏暗里躺着玩耍呢。

“姑娘,我怎能见你呢?”老奶奶手里攥着一百块钱,坐立不安。

我很羞。说实话,像我这行政级别在这地儿抵得上一旗长了,也算是个大干部,小气叨叨给人家一百块钱,还让人家千恩万谢的,脸也红了,好在灯光昏暗看不出人的情绪。

我说大娘我还会来的,让宝音给我们俩拍张照片,你就能看见我了。

她一个劲地夸我是个好姑娘,多好的姑娘呀,宝音是好人,每次来都不空手来。

此时的白大民也开始听妈妈的话了,他对宝音竖起大拇指:“宝音,这个!”原来,老白同志也会夸人呢。这时,他也不谈上访的事了,和宝音说想贷五千块钱的款,想买猪饲料发展经济。“等卖了猪就还。”

宝音听着说帮助他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又是那句老话。

老白问我能不能给打听着帮忙卖猪肉。这回他真信了我是做买卖的了。时机差不多了,我得帮忙我弟弟宝音。

说汉语我是强项,就对老白亲切地说:“哥,你这现在是有点困住了,但也是一家四代,上有老妈妈,下有小孙女儿团团圆圆的。有钱人哇怎呀?都有烦心事儿。你可不能把老母亲弄在北京,北京那天热油火熬的,老人有个闪失你心里也过不去。你也是条汉子,能把一家人拉扯成这样也是好样的!”

我真能吹嘘,用尽了溢美之辞,不过也是真心实意的。

看来谁也是喜欢被认可被赞赏,老白一激动经不住夸,从破烂立柜的顶子上取下一块拳头大的奇石:“交你这么个朋友,这石头送你了!”

这可把我给吓坏了。傻子呀,这块石头拿到市场上怎也能卖个二、三百块钱,对他们是多大的财富。就说以后还来呢,以后拿,快收起,快收起,你要努力把生活安排好了才是重要的!

老白的女人肥胖无比,坐在窗前一直嗑瓜子没搭话。见老公要给城里女人送石头,赶紧发话:“人家还稀罕个这?”

不过,老白是真被哄高兴了,再也不提背上老妈去北京的事儿了。

“小声点!小声点!”黑屋子里的年轻人一阵怒吼,老白也不敢说二话了。

年轻人要睡觉了,或者是他的小女儿要睡觉了。

宝音站起来拉上我赶紧往外走。

路上,宝音笑着说:“行了,老白从来都是跟人要钱,花别人的行,今天你给说好了,还给你石头呢!”

瞧瞧,我“弟弟”还表扬上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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