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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察的森林往事

来源:作者 作者:胡玥

 人物小传:

翁世连,吉林省森林公局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漫江派出所黑河林场翁世连警务站民警。1962年2月出生。1982年入警。1990年主动辞去曙光派出所所长之职,到黑河林场新建警务室当一名驻在民警。从警36年,翁世连始终工作在基层一线:欢乐、迷茫、成功、挫折伴随着他成长、进步。他抛洒汗水,耕耘着一份执著与艰辛,也收获了一份成功与快乐。他自豪用自己的青春热血守护了百姓的平安,获得了许多荣誉。1983年他被吉林省林业厅评为严打先进个人,1984年六月被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党委任命为曙光派出所所长,1997年3月被吉林省森林公安局评为优秀责任区民警,2006年3月被白山市公安局、白山市森林公安局评为联系群众的典范,2012年4月他工作的警务室被吉林省公安厅以个人的名字命名为翁世连社区警务室。

 

1松山往事:从森林小火车开始

 

我对翁世连的采访,是从森林小火车开始的。

小火车在翁世连的记忆里,就像从大森林的苍穹里钻出的神秘甲壳虫兽,有点呆笨,有点顽劣、有点痴愚,还有那么一股子一往直前的精神。

翁世连检索儿时的记忆,脑海中会像过电影一样,镜头总会定格在森林里的小火车时代。森林小火车,是从前林区人的共同记忆。但却是他们这一辈森林人最后的记忆。到他有了孩子,孩子们连小火车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小火车已完全地退出了森林的历史。而从前,从前的从前,小火车曾缓慢地驰过一个又一个驿站。在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驿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走到很远又回到森林,有人一直就站在原地。他们擦肩而过,背影模糊。而有时,他们回眸的一个眼神,却像电影画面里的一个慢镜头,在柔曼的旋转、推拉、位移中放大并无限接近他的心灵。

在小火车出现之前,东北林区有过天然安静安然的时光。史料记载:光绪三十年,北满中东铁路的修筑,掀开了沙俄掠夺中国森林资源的历史:一八九八年八月,中东铁路开始动工,全长约两千五百公里,分布中国东北广大地区。中东铁路修到哪里,哪里的森林就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一九0四年“日俄战争”爆发。两个列强争夺的肥肉就是长白山鸭绿江流域的森林资源。

一九0八年九月一日,日本在安东(丹东)成立鸭绿江采木公司,进行更大规模的森林采伐。所采木材,除了鸭绿江水上流送,还在临江十三道沟铺设森林铁轨,用森林小火车运输。从此东北林区就有了森林小火车的身影。

一九三一年,日寇侵占东北后,大肆盗伐红松、水曲柳、黄菠萝等珍贵木材。均用森林小火车运出山外……

小火车承载着的是一部大历史:森林的变迁历史,砍伐的历史,列强侵略掠夺的历史,以及林区人开垦和支援边疆建设林区的历史……

如今,因禁伐和保护森林资源,小火车早已全面退出了森林的历史。而这一切,对于当时尚在年少时的翁世连和小伙伴们来说,他们对身边每天吐着白烟“呜呜”而过的森林小火车所承载的历史确实是懵懂不知,即使听长辈们历数过一二,也仅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们单纯自然随性地生长,在他们的认知里,比起大森林里的诸多的千年老松和数百年寿的古树,小火车在森林里算是顶不起眼的年幼物事。但森林里再桀骜不驯的猛兽见到它来,都躲得远远的。谁跟它硬撞就是真傻。从这一点上看,小火车又是顶顶厉害的。

就像了知小孩子的心性,小火车每每经过小孩子,总显得有点得意忘形有点飘飘然的样子。它们撒着欢儿地跑过他们,口吐白雾,鸣着尖利刺耳的响笛,一节一节向前跑……这一切构成翁世连也是这寂静大森林里最灵动的记忆。

沿着细瘦铁轨一路走下去,就能到林区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少年时的翁世连,面上拙朴,心却是飞扬的,野性的,不羁的。

1962年2月22日,翁世连出生在长白山的松山林场。老家山东安丘。父辈支边来到松山林场就在林区落地生根安了家。他没有回过老家,他视松山林区是他的第一故土。而老家,只是父辈讲给他听的一个故事,一个他从未曾抵达过的梦里故乡。儿时的他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松山林场九公里远的松江河镇。

都说林区里的孩子们淘气,而翁世连认为他自己尤为淘。小时候他常跟几个小伙伴相约着逃学跑出去玩。虽然林区很大,但林场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大人呆久了都会感到单调和腻烦,小孩子心性更多变。于是,几个小伙伴背着大人和老师偷偷溜出去,沿着铁轨一路追着跑着去往离松山林场九公里远的松江河镇玩耍。承载小火车的铁轨间的枕木比正常的铁道线上的枕木铺得窄狭,迈一块枕木步子促急,迈两块腿又伸不到那么远,小孩子干脆在钢轨上走“平衡木”玩儿,小伙伴们比赛着跑,久了,个个竟练就得身手不凡。

六、七十年代的松江河镇虽陋朴,但比起深山老林里的林场就算是人间烟火里的繁华热闹场了。小孩子喜欢这一份热闹,也仅是以闲散的心喜欢,却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看看。哪儿热闹就挤哪儿看。走着走着,小小的翁世连就被一个穿着上白下蓝的警察给吸引住了:警察个儿不高,30岁上下的年纪,脸色发黑,是常年日光照耀下的那种健康黝黑。警察身边围着一些人,他挤进去一看,看见一个50多岁的妇女正哭到伤心处,说她的钱被贼给偷了。他看着那一幕,看着里里外外人影的出出与进进,觉得这事情难了,贼的脸上又没有记号,警察到底该咋办呢。他再看警察,人家警察一脸温和诚恳,耐心地问着话,又安慰了老妇人几句转身就走出了人群。大概没过10分钟的工夫,贼就被警察抓回来了,钱也如数交给了老妇人。老妇人破啼为笑,千恩万谢的。警察的脸上也挂满了笑意,幸福而又知足的样子。那时他抬头看见头顶天空大朵的云彩正汇聚交融着,然后幻化出许多个欢呼着奔腾着的笑意。这皆大欢喜的场面一直映在他的脑子里。他在回林场的路上,给那个画面配着画外音:警察太厉害了!

在林区长大的孩子,对英雄的认知都停留在电影和小人书里,而现实世界中,第一次让他打心眼里佩服的人,就是松江镇上有幸谋过一次面的那个黑脸警察了。

而这个崇尚英雄的少年,在年少轻狂的年龄段里,生发过许多恶作剧呢。

在林场,小孩子们最喜欢用 “打游击”来消磨夜晚大把时光,他们所说的“打游击”在北方的许多城镇也叫“抓特务”。

剪子!包子!锤!”一轮一轮定输赢,谁是最后的输者,谁就得让大家把他当 “特务”抓。特务都是自己找掩藏点,藏得严实,找的人就费些工夫,藏得草率,说明这特务当得草鸡,一下就被逮住了。

这一回轮到翁世连当“特务”。

翁世连觉得随便藏一个地儿一点悬念都没有就让大家找着了是一件特没劲的事儿。他偏不想让别人轻易找到他。其实林场就这么大块地儿,该藏的地儿小伙伴们也都藏过了,他环顾左右,人小鬼大地脑子快速转动了几圈,趁小伙伴们全都背身之机就身手敏捷地爬上了一棵大树。

黑天半夜的,以他同龄小伙伴的智商的确猜不到他们之中,竟然还有一个智商含量这么高的“特务”。林区长大的孩子哪一个都是爬树的“武林”高手,但不惜气力地往树梢之上藏猫猫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也许,在他们心里,特务都是一些蠢笨的家伙。他们无序而又散乱地在地上找“特务”的时候,却不知树梢之上的翁世连遇到了大麻烦。他上树的时候,只顾猴急地上树,等上去了,被马蜂蜇了,才发现自己就在大马蜂窝的上方。且不停地被大马蜂们亲切地慰问。被蜂蜇还不能吱声,一吱声他这个“特务”就暴露了。为了不暴露,他只好咬牙忍着。坚持着。一直坚持到小伙伴们全都各回各家了,他想他总不能整夜都在马蜂的亲切慰问中度过一夜吧。如何快速逃离大马蜂们的追堵是个严峻的问题。他离地面有三米之高,唯有一跳。纵身跳下的瞬间,他觉他这个“特务”当得太壮烈了。

幸好,小孩子身轻如燕。从三米高的树上跳下,无恙。第二日,小孩子的他也心有不甘。他的不甘不是因为小伙伴们弃他而去,独把他这个“特务”惨烈地留在了树上,留给了一群大马蜂。他的不甘是不能让马蜂窝独留在树上。刺眼又刺心。翁世连在给我讲这个童年往事的时候重点不在他如何壮烈地纵身一跳,而是第二日。他让小伙伴们一起捅马蜂窝。他说,小的时候感觉着自己有点坏。他带领着小伙伴们备上浇了汽油的棉布去烧马蜂窝之前,先长裤长衣把自己扎裹严实,因为他知道,一旦火烧了马蜂窝,有的马蜂落下来不会马上死,不死的马蜂专往人的裤管里钻。他把自己的裤腿紧紧地扎好了才带领着小伙伴向着马蜂窝进军的。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他,小伙伴们无一幸免都被大马蜂钻了裤管,都被蜇了。当时现场哭爹喊娘的惨景至今都令人不忍回看。

这是他做“坏事”得逞的一次。 

另有一次,大人们在林场的一户人家里玩牌,小孩子也想进去凑热闹,走进院子跑出一条狗。他怕狗,见狗撒腿就跑。狗见小孩跑,追得更凶,小孩子哪里跑得过狗,稍有迟缓就被狗一嘴咬到了小腿肚子。那时候既没有狂犬役苗,也没有破伤风针。小孩子慌慌地拖拉着血腿回家找大人,大人一看孩子这样了,不急,反而是一脸淡定地问明在哪儿、被谁家的狗咬的。问明之后二话不说带上小孩子直奔狗主人家。狗主人一看大人带孩子来,腿上还淌着血呢,唤狗出来,弄住,在狗身上剪几剪子狗毛。大人把狗毛烧成灰,往伤口上一敷,过不了多少天,伤口真就自愈了。

可是这一回,他又心生了不甘。这一次的不甘是好奇心使然,他就想啊,我一个人跑,狗追我,咬我。可是,要是一群小伙伴一起跑,那狗会追谁呢?于是,他又如法炮制地把小伙伴们招引到有狗的这家,狗一见他就狂吠,就追出来。他就跑,一群小伙伴就跟着狂跑,狗就狂追。说来奇怪,一大群孩子,狗却专门再次穷追不舍追咬了他。这回咬的是另一条腿。自此事件之后,他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最彻底的反思和自我批判:自己是不是有点坏?还是太坏了?自己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他分析自己大多数时候是好人,极个别时候却是个坏人。所谓的坏人,就是做了好人不做的坏事,比如让小伙伴们去烧马蜂窝时,明知结局和后果,却又不提前告诉他们潜在的危险,只顾自己保护自己,任由垂死的马蜂蜇了全体小伙伴。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还比如,引诱着小伙伴们去招惹狗,目的是想看看狗会不会咬别的小伙伴。当然结局不可料。但最不可料的是狗竟然两次选择了他这同一个人咬,连续二次被同一条狗追咬,林场再无第二人。他把这次的事件总结为恶有恶报,而且是现世报吧。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做了坏事肯定就要遭报应的。自此,他立志,长大以后不能当坏人,更不能做坏事。要做就做一个帮助别人做好事的好人,比如,在松江河镇上见过的那个厉害又亲善的黑脸警察。

 

2从警之初:于细微处彰显一个警察的英雄本色

也许是心中有所念,气质相使然。翁世连读高中的时候,有人夸赞说他身上真有那么一股子警察才有的气质和劲头。他背地里照镜子,端详自己的小样儿到底哪儿像警察。虽然说不准哪儿像吧,但夜里他还真是常做与警察有关的梦。在梦中,他跟流氓、小偷,跟所有的坏人追杀搏斗,场景之惊险堪称大片。有时整宿搏斗直到大天亮,一觉醒来恍惚间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梦想有时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像浩渺烟波在云朵里开花,山川冰雪是它的依托。他的一颗心,唯爱托举着当警察的那一朵。

1982年翁世连通过严格的考试和政审,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少年时就羡慕不已的那身警服。他期盼着从此以后,他的人生也像电影中的警察那样轰轰烈烈,惊险刺激,充满各种各样的挑战。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么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有志青年却被分配到马鞍山派出所接任内勤兼户籍员。他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失望和沮丧,这可不是他的初衷啊。从前看电影《黑三角》《秘密图纸》里的跟踪追击、福尔摩斯式的探案推理,还有他想象过的无数种出奇制胜、将坏人生擒活捉等诸多激烈搏杀场景都变成了泡影。而服从组织安排是军人也是警察的天职。他必须无条件服从才对。于是,他空怀着成为警察英雄的大志,不得不收敛飞扬的心,肃然端坐于玻璃窗后、卷柜旁、办公桌前。没事时就把那支蘸水钢笔倒立着,想象它是古代斗士手中的长矛,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厮杀声响成一片。犹记得少年时,他们就地取材,选大人们锯断的各种木头,想来许多都是名贵木头,可是,那个时代的人还不曾有保护的意识,现在想想那些早早被腰斩的名贵树种仍觉心疼和可惜呢。而当年他们比着赛地动手制作各种木头手枪、木头大刀。大刀是仿舞剧《红色娘子军》中洪常青手中挥舞的大刀式样打制。挥喝声响彻林区。那份少年狂野般的尽意挥洒再也无可追寻。如今,他的岗位是户籍重地,闲人免进,门锁反扣,自成体系,只能通过玻璃上那小小的拱形窗口,才能与外界保持一份沟通和联系。

一扇窗,表面看,空洞,乏味,没有表情也无实质内容。可是,就是这扇窗,让翁世连从里到外,由外向内重新审视自己的从警初心和警察这个职业的职业属性。

从警第一天,他看见所长从窗前走过,来到他的户籍室,所长是来探看他这个新警察的。

所长是唐山人,一口地道的唐山口音,说起话来就像说书唱戏的,怪好听的。

所长跟他寒暄一番,继而交代工作。走时然少不得地吩咐、告诫了一番,末了说了句:“好好工作”。

都说这听话要听音,这音指的不是所长说的是唐山口音呢。翁世连觉得所长话外之音是“小伙子,别不好好工作!”等所长走了,他细一琢磨,不免心生了腻味:何谓好与不好?一个既不费力气,又不必浪费细胞的差事,只要把字写得工整清楚便是了。他动笔在纸上划拉几笔,自觉得自己还是写得一手好字的。

所长走后,刚要落座的翁世连,一眼瞥见窗口那儿站着两个人,一副焦急的模样。一问才知,这二人,一个是要去大西北搞开发、支援青海建设的工程师。一切准备就绪,下午的火车票都买好了,就差迁户口了。另一位是刚刚考入大学的大学生,急等着迁户口到学校报到。两个人的事都是急事。这是翁世连警察生涯的第一桩业务,也是翁世连身为警察为民众要办的第一件事。两个与他素昧平生之人,就在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窗口处彼此遇见,缘分啊。若干年后,他们不一定记得这个窗口以及窗口里的初为警察的他。但他会记得他们:他们,是第一天上班当警察的他为之服务的两个衣食父母。这多有意义。翁世连一边浮想联翩,一边满怀着全部热情,一分钟也没耽误,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为两个人办妥了手续。纸面上,一律工整的楷书,左看右看,那叫帅气。他自我欣赏并在内心自我表扬着,待二位君满意离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看远去的背影,心情大好,颇有些许云淡风清意。

下午刚刚上班,所长又过来关照看望他。他觉得所长意在观察考量他。未及说话,他便又瞥见窗口那儿站着两个人,情景似曾相识,仿佛是上午的一场重置。仔细一看,确是上午迁户口的二位。他心生好奇啊。哎哟喂,二位面孔为什么还是先前那样的焦急呢?未等他开口问话,二位抢着先把他上午给开的迁移证递了进来。糟糕!不看罢了,一看真是吓一大跳啊。原来他忙中光顾欣赏自己的楷书,得意忘形间竟忘了加盖户籍专用章。这等同于把两张废纸交给了人家。他的脸腾地就红到了耳朵根儿。本想解释一下,多说几声对不起。可是说啥都没用啊,他只需细心一点就不会让人家无端折返,他只好收起前一刻还得意的嘴脸,忙不迭地从抽屉里取出公章,双手用力地按了一会儿,好像生怕印不清晰,再次对不起人家。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赎回自己的过失和疏忽。

盖了章,那二位仁君各自接过了迁移证再次匆忙地一路小跑地离开了他和他的窗口。他心存内疚和惶然地走到窗前,看到他们分别奔向停在院中的两辆出租车。他刚要再舒一口气然后收回目光,而他的目光未及收回就又被钉在那儿了:他看见其中的一位叫住另一位,二位把手中的迁移证互相交换了一下。啊?他分明看到他们在交换迁移证的同时,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苦笑,然后挥一挥手再次急匆匆爬进各自的出租车,相继急驶而去。

他羞愧啊,他感觉无地自容。原来,匆忙中他又把两个人的迁移证给递错了。

所长就在身边。这一幕自然逃不过所长的火眼金睛。他立时觉得浑身刺痒,比大马蜂蜇了还难受啊。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多大的人,多小的事还没办妥。不但没办妥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给迁户口的群众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说,这不误人家的大事吗。他不敢看所长的眼睛,他觉得无地自容,他等着所长狠狠地熊他一顿。出他意料,只听所长宽厚地笑道:“以后注意吧!”末了又加了一句:“她可从来没错过。”

所长未了这句话说不清楚是对自己讲,还是对翁世连说的。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红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翁世连后来才知道,所长讲的“她”,是一位在他这个位置上整整工作了十几年的可亲可敬的老大姐。她一笔一画地填写过数不清的户口卡,不知给多少人办理过户口迁移手续,却从没有出现过一次差错。

一个平凡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在一个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创造着平凡的奇迹!这奇迹,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奇迹啊。

那一夜,他失眠了。他觉得他从前做的警察梦既虚无缥缈又不切实际。当警察,不是儿时游戏里的简单意义的好人“抓坏蛋”“抓特务”,也没有想象中的惊险刺激和打打杀杀,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想当一个警察英雄,只是自己把自己绑架在警察职业圣坛上的一个空想。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凡人,就必须摒弃从前的诸多妄想脚踏实地做好本职工作。这个本职虽不起眼,但它传递出去的是给予、帮助、关护、关爱和奉献,是守候、守护与维护。人们心的宁静,民众的平安,治安秩序的有序和平稳就是靠着像所长和老大姐那样的平凡警察建立和打造出来的。他也必须像他们一样,把自己从高空的梦里拉下来,站在实处,把自己放到最低处,才能设身处地为人做事,才能急群众之所急,于细微处彰显一个警察的英雄本色。

第二天,也是他警察生涯的崭新的又一天。他怀着敬爱的心,穿上了那身威武的警服,他用手抚摸庄严的国徽和脖领上那两枚红领章,站在镜子前凝视了自己许久:作为一名警察,他从心底里感到无上光荣、骄傲和自豪,他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在派出所平凡的岗位上干出个样儿来!

翁世连对自己还是信心满满的,当所长让他下辖区熟悉摸底林区的人口和治安情况时,他心想,自己肩负神圣的职责和使命,群众自然会热情地接近他。一身威严的警服,群众也会主动向他反映情况的。可是短短几天的走访调查,他心气里的留存的仅有的心傲气胜也磨没了。他发现:他穿一身警服立在那儿,不及一根木头桩子立那儿对民众更有吸引力。相反,他这个“木头桩子”立在那儿,群众反而远远地就绕着走了。他就纳闷了,警察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干吗要绕着走啊。可是,喜欢反思的翁世连又细一琢磨也心生理解:想来谁有事没事跟警察瞎搭搁呢,不是说警察是抓坏蛋的吗?那好人谁闲得没事总往警察跟前晃悠去呀。但话又说回来,好人不愿意跟警察亲近,那坏人就更躲着警察走。一个若孤家寡人般的警察,真的遇有坏蛋就站在面前,跟你大眼瞪小眼,你也难辨好坏。俗话为什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一粒雪显现不出多少光来,而无数的雪聚成雪原,那雪光在暗夜之中能照彻森林和大地。一个警察所发出的光亮才能照亮多大点林区啊,而要善于借助群众的无数双雪亮的眼睛才能知社情解民意。为了借助来自群众眼睛里的雪亮光芒,他决定主动接近群众。主动接近的过程,问题又来了。林区的工人们那么朴实但却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讲真话。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他开始扪心自问:为什么满腔热情却遭冷遇?为什么心怀真诚却遭遇信任危机?他的脑子里冒着许多为什么,课本和读物里都找不到答案,他决定求助求教对他严慈有加的所长。当他把这些烦恼一股脑说给所长听时,所长拍拍他略显单薄稚嫩的肩,认真、诚恳而又耐心地对他说:人民警察和人民群众就像鱼和水的关系,公安工作靠的就是真心实意拥护我们的群众,只要和群众打成一片,和群众建立了感情,我们的工作才能得以开展……

 夜空深邃。静月夜,所长的话以真实的姿态叩击着他模糊的思绪。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焰从茂密树林跳进眼帘,他从微茫的迷雾之中似已看清了曙色微新中自己应该走的那条路。

此后没多久,人们便发现:那个平时爱紧绷着脸装作一脸老成的新警察翁世连变了。人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情景:在街道上,他大老远就同人打招呼、唠家常;在居民区,谁家住哪儿,户主是谁,一家老少几口人都叫啥,他全门儿清。

寒冬腊月,他所在的林区气温达零下四十摄氏度左右。一天深夜,居民区三楼的一户居民去外地亲属家串门未归,家中无人。家中的暖气片被冻裂了,水从三楼不断漫流到二楼,楼下的居民家中被淹,二楼住户连夜跑到派出所求助请求帮助。翁世连披上大衣就跟着往被淹的居民家中跑。他果断地从楼顶爬到三楼居民家的阳台敲掉一块玻璃打开窗子进了屋,费大力才关上了阀门。当他来到二楼的居民家一看,满屋被淹的狼藉一片,他在关阀门时水浸透了衣服,经风这么一吹冻得铁一样硬梆。可是,看着居民愁闷的样子,他顾不了身体的疲累,,抓紧抢搬贵重物品,帮着扫水擦地直到天亮。

虽然自己已疲累到快支撑不住了,可是,他放心不下三楼的暖气管道。他找来水暖工跟着一道抢修冻裂的暖气片,周围的群众看到他浑身湿透的衣服被冻成冰,咔咔作响,就像心疼自家的孩子那样端来热的水让他喝,拿来干爽的棉衣让他换上,有年长的老大娘伸出沧桑岁月磨砺的粗糙大手,握着他冰凉的手,紧紧地握着不肯放松。一个老人的热量无多,但这默默的无言的爱和暖的传递,一直温暖地滋润着他的心田。

他不知怎么表达对老人的感激和感动。他用从冰冷里已缓过来的温厚大手紧握和抚摸老人瘦弱如柴的岁月沧桑之手时,却发现老人的手背上有新旧不一的青紫斑痕。他脱口刚想问这青紫血渍斑痕是怎么回事,却欲言又止。他怕万一有隐情,大娘不肯说,这就是为难大娘了。于是他决定暗自做个调查。

经走访了解,还真挖出一个很大的隐情。对于大娘来讲就是天大的隐情却又不能对外人言说。

大娘姓田,守寡把儿子带大。母子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都还好。自打把媳妇娶进家门,老人就遭了罪了。儿媳妇不但不照顾老人,还时常对老人又打又骂的。想起那日老人温暖善良的眼神里,确实带着一种莫名的无助和伤心。他心疼老人。他不能容忍老人就这么忍气吞声度余下的日子。他多次找到老人的儿子儿媳,对他们虐待老人的恶劣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经过他的耐心教育沟通和帮助,老人的儿子儿媳羞愧地给老人赔了礼道了歉,儿子和老人也和好如初,自此一家人其乐融融。看见老人脸上现出少有的安详和平静,他真心为老人高兴。做梦梦见老人再次握他的手,看见老人手背上再无伤痕和青斑,他高兴得从梦里笑醒来。醒来发觉眼眶里含满了激动和喜悦的泪水。原来,善良、爱心、关怀、帮助、无私奉献所得的回报是成倍数加持于心的无与伦比的喜悦、快乐和感动。

不到半年时间,翁世连就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人物,无论哪家大小事情都少不了他,谁家有事都愿意跟他念叨,谁家有困难都愿意找他帮忙,谁听见或见到可疑人和事都主动向他反映。他不再是把理想、而是把自己的整个生命,像种子一样深植于人民群众之中,静待自己在这片温暖的厚土里生根、发芽……

翁世连朴素地认为:“警察就是百姓的勤务兵,密切联系群众,服务群众,为群众办好事实事,为群众排忧解难,这是警察义不容辞的职责,作为一名警察,对待群众的困难不能看着不管绕着走,这是取信于民最实际的行动。”为了取得群众的信赖,他时刻把群众的冷暖挂在心上,从点滴小事做起,只要是群众想到他、需要他办的事情,不论是白天黑夜,他都随叫随到。无论大事小事,他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办。 他在自己的责任区里如鱼得水。人们尊敬他、信任他、支持他。

由于翁世连在工作中出色的表现,1984年他被吉林省林业厅评为先进工作者,也是在这同一年,翁世连被松江河森林公安局破格提拔到曙光派出所任所长。那一年他22岁,是松江河森林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所长。

1990年,在所有人眼里,从22岁到28岁任职6年所长的翁世连,仕途一片光明未来可期。可是,就在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来的时候,翁世连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向组织递交了一份辞呈:辞去无数人羡慕不已的派出所所长之职,无条件请求到林区海拔最高最艰苦的新建黑河林场黑河警务室当一名普通的驻在民警。

 

3黑河林场:一个人的春华与秋实

 

黑河林场地处长白县与抚松县的交界之处,东与长白山自然保护区相邻,南与临江林业局接壤。是头道松花江的源头,自望天鹅峰顺西北而下至漫江30公里,两岸峰回路转,茂密的云杉、松柏、红梢柳,针阔叶林连绵不断,鸳鸯地、小湖泊点缀其间,高大的乔木之下有争奇斗艳的金达莱、白丁香、花楸、山梨等组成的亚乔木灌林层,名贵树种繁多,自然景观奇美堪绝。破坏森林及野生动植物资源的违法犯罪分子一直将贪婪的目光盯在这里不放,他们做梦都想将这里丰富的森林资源作为自己 “提款机”。

黑河林场所处地理位置也是长白县通往松江河地区的唯一交通要道,更是走私、贩毒、人口贩卖等犯罪活动的必经之地。

林场建场初期,由于林场员工都是由局各林场调到黑河林场工作的,自然形成了各林场的“老林场情结”意识,当时邻里纠纷不断、打仗斗殴不断、“情结”间冲突不断,百姓戏称为“三不断”,且连续发生两起伤害致死案件;另外,外来建设施工人员较多,人口流动性强,虽仅仅1015人的实有人口,却有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治安隐患,林场的社会治安一度陷在一片混乱和不可控的危机之中。

林场内外社会治安情况的复杂性突显了在这个新建的林场设立警务室的重要性和公安工作任务的艰巨性。而警务室人选更成为松江河公安局领导们悬在心头的一件大事难事。

让谁去?谁愿意去?谁都知道警务室工作环境艰苦,生活条件恶劣。别说没有职级,就是给职级也没人愿意去啊。一个警务室,一个驻在民警。一个人守护一个林场,保护一片林区,一个人风里雨里,云里雾里,日里夜里的常年面对林场内外不可预知的各种复杂的治安状况。选太年轻的吧,经验不足应急能力肯定跟不上。选年长的呢,即使有愿意去的,当领导的也得设身处地为老民警考虑,干了一辈子警察,身体就像漏风漏雨的老屋,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身体肯定吃不消啊。

就在组织上正在为黑河警务室这个驻在民警人选头疼得一筹莫展时,谁都没想到时任曙光派出所所长职务的翁世连竟然独走一辙,毅然决然地请求辞去所长职务,主动请缨到漫江派出所黑河警务室做一名普通的基层社区民警。请辞所长的举动当时在整个松江河公安局产生了不小的震动。翁世连一时间也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人物。

“所长不当了,去当一个普通的警务室民警?图什么呢这是?”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真整不明白翁世连这是为啥选条往低处走的道呢!”

面对很多人的不理解,翁世连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这是1990年的春天,大地春深处,万物都在潜滋暗长着。当大多数人的思绪仍停留在小小的嫩叶上时,那嫩叶却在不经意间,已摇身长成饱满的大片绿叶了。
     年轻的 翁世连惊讶于自然界迅速的变化、一刻不停地运动、成长、改变。一切自地心迸发出的生命,在和风与阳光孕育的大自然中,时时刻刻涌现着无穷的生命力。 

他注视着一些微小事物的变化。 草叶间,一株小小花朵,静静地承受风吹雨打。他不知那是什么花,然而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花朵透着坚强、坚定、泰然自若。它的根虽小,却稳固地纠结于土壤之中。经过风雨的磨炼和洗礼,白色花瓣更加洁白,绿叶更加鲜绿,他莫名地为一朵花坚毅地绽放而感动。

他看见小鸟鼓动着翅膀朝天空飞去,不知飞向何方,那小巧的身躯一直飞离视线之外。当雨停时,它拍动着弱小的翅膀,敞开喉咙,鸟声啁啾地回荡在天空。

与大自然相依为命的小花小鸟让他心生万千感叹。他想,当我们回顾人类惶惑迷惘的度日方式,或许真该效法小花小鸟那与大自然相辅相成的和谐步调。

云,快快慢慢、大大小小、白白淡淡、高高低低,没有一刻保持着相同的模样。
      仿佛是溃散崩离,但却又在溃散崩离中完成了新的凝聚。一瞬间、一瞬间变化着的云朵,在深蓝的天空中,以各式各样的姿态交融着又抽离,抽离后再交融,就像这人生的时聚、时离、时合、时散。也恰似人心、人的命运。

人生旅途中,时而会遇崇山峻岭般的起起伏伏,时而风吹雨打、困顿难行;时而雨过天晴,鸟语花香。其实正是因为有分分秒秒变幻莫测的人生际遇与命运,才使我们的人生充满着喜乐与悲伤。而喜也罢,悲也罢,人生仿佛流云,时时在移动变化,不做片刻的停留。所以,纵然欢喜,也不必得意忘形;纵然悲戚,也不必怨天尤人。报持坦诚、谦虚和勤奋,在自己选定的变化了的工作岗位上,认真负责地工作,必可体会出漫长人生的无穷情趣。在变中寻求自我、发现自我、挑战自我。

外来的挑战虽然严酷,但不管怎样相信自己能够战胜和克服一切困难

做一个永远保持激情和创造力、勇于面对任何困难的有趣的人、一个有情怀的社区民警。

翁世连把去黑河警务室,看做是警察生涯的再出发,人生又一新的起跑线。

 黑河警务室设置在松江河林业局唯一的一座现代化林场——黑河林场办公楼内,辖区总面积14148公顷,木材蓄积量3130352立方米,管内实有人口863人,沟系承包户10户,林下经济种植户15户。

警务室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只有翁世连一个民警,一个人负责管区内的户籍、治安、森保等等全部的公安业务工作。

警务室设立之初,办公条件相当差,只有一室、一警、一桌、一椅、一柜,翁世连自己风趣地说:“我这也是五个一工程”。

 由于林场是新建单位,人员来自四面八方,翁世连首先从基础工作抓起,在没有任何资料和家当的情况下白手起家。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他先到林场工资员那里调人员档案,不详细的就乘车去几十里或几百里外的原单位调查了解。为了建立山情、林情档案,他每天同护林员一起带饭上山踏查,把整个施业区跑了个遍,绘制了森林资源分布、道路、河流、地形、地貌都十分清楚的“土地图”,他的工作热情也得到了林场领导的支持,派车、派人,全力以赴,很快,一套完整像样的资料体系建立起来了。

 为了熟悉责任区的情况,他从人口管理入手,坚持串百家门、记百家人、知百家事,做到腿勤、嘴勤、手勤,他除了参加所里的活动外,几乎天天沉到责任区内,挨门挨户进行走访,并为每家每户建立了家庭档案。通过交流、记载,掌握了所有的实有人口和单位的情况资料后,针对林场“三不断”情况,翁世连在各林场新调到黑河林场的员工中选择出在“老林场情结”中有权威性、代表性的人员,他接近他们,跟他们交心,聊到动情处,他还时常自掏腰包请工人们吃顿暖心窝饭。他的真诚和朴实打动了工人们。席间大家畅所欲言,不计前嫌,纷纷表态要做好“老林场情结”内人员的思想工作,保证不会再发生“情结”间冲突。老师傅们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他心里热热地跟大家伙说,我来黑河林场呢,没有临时思想,也不会干几年拍拍屁股走人。我把这儿当自己的家。林场在,我翁世连就在。林场是个新组成的大家庭,更要兄弟姐妹一家亲,我的想法呢,我们不但要有一个好的生产环境,更要营造一个和谐的生活环境和氛围!林场的治安好了,我们大家才能工作和生活得舒心安定。

这番真诚表白,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工人们跟翁世连以击掌为盟约。他们说,就这么说定了,林场在,你在,我们在!今后需要大家伙的地方尽管说。

有一天,翁世连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林场内游转,他一看就断定这个人非林场的职工。他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这人的举止神态,发现此人面色里带着一些说不清的生疏和慌乱,他转到那人跟前盘问时,这人诡称自己是本林场居民张峰的亲属,翁世连一听此人的话就露了馅,因为他心里最有数,责任区内根本就没有叫张峰的人。后来一审查,此人系朝鲜非法越境人员,到林场正准备伺机作案就被逮了个正着。

还有一次,两位从山东来的人找到翁世连的警务室,向他打听一个多年不见的舅舅。二人只知道舅舅姓李,左眼有点残疾,其他再无多少有价值的信息。翁世连立即想到责任区内有一个叫李秀坤的工人,老家是山东的,左眼有点毛病。他们要找的舅舅八九不离十吧,应该就是这位李师傅。翁世连便直接领着二人来到李秀坤师傅家,一见面,一攀谈,果然二人要找的舅舅正是李秀坤师傅。

夏天,有群众到警务室报案称,他们那一片的好多户人家的烧柴经常被盗。

翁世连心说,巧了,前几天在责任区走访时曾于不经意间听离他不远的两个拾柴人聊天说,你说那田大军也不找个正经工作干干,整天游手好闲的,整年也看不见他家里人拣烧柴,可是我奇怪的是,人家也并没有耽误过做饭哎……

他并没有直接找田大军,而是在田大军有一天夜里又去偷别人家烧柴时被翁世连给“碰”上了。这叫抓现行啊,田大军也觉自己没啥好狡辩的,他认账,对以前还偷过的许多家的那些账他都认。田大军懊悔地说,一直觉得从别人家顺点柴烧也不是什么大事,顺了这么多年习惯成自然了。就像天知地知别人并不知似的于是心安理得过了这么久,可是,被公安的面对面这么一堵,是件丢人现眼脸没地儿搁的事,认打认罚以后再不干这事了。

 入秋以来,在黑河警务室辖区所在的木材检查站增设了临时哨位。哨位在公路的一侧,与公路伴行的是漫江上游河段。河流自东向西蜿蜒流淌着,那也是中朝边境的方向。

夜幕降临,秋雨寒凉,302省道上也显得更加的静默空寂,偶尔间隔时间不等地会有大小车辆驶过。

哨位设立之初,翁世连就主动向边防的同志打招呼说:你们如果在我的“责任区”设岗,值勤也算上我一个吧。这样哨位由3个人组成的战斗小组,变成了4个人一组。年轻的哨兵们特别欢迎翁世连加入他们这个战斗小组。不仅仅因为他风趣诙谐幽默,当面对突如其来的许多险局困局时,翁世连总会以他积累的丰厚经验和独特的思维方式为他们解局。

有一天,公路的上方一辆轿车急驰过来,在离他们不远处突然调头……

“有情况”!几个人迅疾就冲了上去。

那辆轿车欲重新加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车子里跳出三个女人匆匆向河边跑去。

他悄悄拦住急欲追上去的战士说,这里的地形我熟悉,她们肯定会越过河去那边,随我来。

他带着战士先行潜到河的对岸,将游过河准备藏匿在树丛里的几个朝鲜非法越境人员悉数擒获。

回到家中,雨水淋湿了衣裳,面对窗外漆黑的夜,翁世连思绪万千啊,他在想:我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了许多工作,得到了多方面的认可,我总觉得我所管的这一方天地是平安的,然而,平静中却隐藏着不安全的因素。

刚到林场的日子里,妻子和孩子经常被他“惊心动魄”的夜里行动所惊醒,妻子有时说他:“你快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妻子的话,形容得一点不过分。而随着林区的环境向好,自己是不是也有了一些懈怠的思想,感觉人熟地熟,又很少发生案件,可以高枕无忧了。但与边防的这一次联合行动,让他猛然警醒,对敌斗争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放松,面对赖以生存的森林,面对信任自己的责任区的职工群众,其实,责任也是需要不断升华的。

 

在抚松通往长白县的公路边上,有一家小餐馆,餐馆的女主人就是翁世连的爱人。别小瞧路边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餐馆,可给翁世连帮了很多忙。开设小餐馆的初衷主要是为了暗中从往来客人的闲谈中,让老婆帮衬着留心给他收集一些有价值的工作信息,如此,他就多了一个既能给他补贴家用,又能提供免费信息的“协勤特工”,经报上级组织,组织考虑黑河林场的工作实际,批准允许他的老婆开了这间小餐馆。这样一来,他还时常利用自己“老板”身份和到小餐馆吃饭的长白县过往司机交朋友,从而建立了他自己的“‘地下’交通站”。

2001年元旦,他搜集到长白那边的一个信息,在长白县开往长春市的长途大客车上,有人托运了一件货物,十分可疑。他立即将该信息向所领导做了汇报,待这辆长途大客车行驶到黑河木材检查站时,早已等候在这里的翁世连和增援的战友们立即对嫌疑车辆进行了检查,当场在车上收缴了狍子3只,山鸡20对,成功破获了一起非法贩卖野生动物案件。

2005年1月,翁世连得到信息,有一辆没有车牌的红色夏利轿车要在他的管区经过,可能搭乘有朝鲜越境人员,他立即汇同漫江派出所的兄弟们在黑河木材检查站设卡堵截,凌晨1点10分,嫌疑车辆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正当他们示意该车停车接受检查时,这辆车在距离木材检查站30米远处戛然停下,从车上串出四个人冲入林中,翁世连让一个弟兄看着嫌疑车辆和司机,自己带领两个弟兄随即追赶,由于天黑林密根本就看不清疑犯的踪迹,追赶一段后,翁世连听到黑河林场方向狗吠不断,他立即决定回到公路,驱车来到黑河林场,根据他对管区的熟悉,直接奔到一个亮灯的居民家中,将正在取暖的四名陌生人控制并带回警务室进行询问,经查其中三名女子是朝鲜越境人员,另一个男子是长白县人,该男子要将这三名朝鲜越境妇女拐骗到沈阳方向贩卖,就此一起跨国贩卖国际人口案成功告破。

2006年初冬的一天,翁世连再次得到信息:有一批毒品要在他的管区通过,经过与所领导研究决定,向局领导做了汇报并领取了微冲、防弹背心等装备,全所弟兄就在黑河木材检查站设立了堵截卡点,从早上7点一直堵到半夜12时,还不见嫌疑车辆出现,就有人开始怀疑他的信息可靠性了,他再次同长白方向核对信息时,对方说该车早已经从长白县出发了,应该在当晚9点就通过他的管区了。翁世连想难道是毒贩被放过去了?不可能,狡猾的贩毒分子一定是躲到了什么地方。凭借对管区内地理环境的熟悉,他断定嫌疑车辆应该在公路边林中小路藏了起来,他果断带领大家驱车向长白县方向缓慢搜寻,果然在离黑河木材检查站5公里处公路边一个很隐蔽的小路里发现了嫌疑车辆,当他们团团包围了那辆车并将乌黑的枪口对准车内的嫌疑人,毒贩竟心大的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不肯醒来!

 打击犯罪,不仅需要智慧和勇气,更要有不怕危险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黑河林场所辖山大人稀,沟壑纵横,处处充满着危险。

2009年11月24日晚,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偷运木材,已年近五旬的翁世连仍然像以往那样主动要求参加堵截战斗。所长说,你老年龄大了,今后危险的事你就不要参加了。翁世连说,“我是一名警察,又是所里的老大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危险能吓唬住我?”当晚,翁世连和所里的民警在公路上守候了一个通宵,终于将偷运者抓获,为国家挽回了损失。

 

 当警察很辛苦,当一个好的森林警察更辛苦。木材非法运输大多在深夜,因此,在山区当森林警察就必须不怕吃苦不怕守夜,有人称山区的森林警察为“夜猫警察”,翁世连就是一个最敬业的“夜猫”。

每年365天,翁世连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时间都是在夜间尽职尽责地守候在寂静的道路旁,巡查在深山沟壑万树丛林间。

盛夏时节,辖区毁林案件时有发生,案发地多在高山之上,案件现场位于绝壁悬崖间,周边没有居民,没有水喝,没有饭吃。渴得难受,翁世连就在溪水中饮几口山泉水,没有饭吃,便在林间找野果充饥,有一次,费了好大周折,才发现了一树野梨,待摘下来一看,是早被蜜蜂吃过了的几个野梨,但就是这几枚野果当干粮充饥帮他度过了难耐的一整天。

森林防火,查办案件,都是森林警察的日常工作,365天翁世连手机始终处于24小时开机,不管是深更半夜,还是在病中,只要有警情,警情就是命令。他会无条件地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无怨无悔地投入到工作中。

2009年夏天,翁世连感冒高烧不退,只得到医院输液治疗,此时,正值森林防火戒严期,所里民警都到施业区巡查去了,翁世连为不误日常工作,便把派出所值班电话转到了自己手机上。正在输液时,手机响了,黑河林场报案称长松村农民因搞副业引发山火,接警后,翁世连拔掉针头,租了台车就往火灾现场赶。大火扑灭后,又连轴转着投入到案件的侦查调查工作,直到迅速破案,将火灾肇事人缉拿归案,几近虚脱的翁世连才想起自己是个高烧还没退的病人。

 这些年,在办理林业案件过程中,到底经历过多少的惊惧与危险,翁世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人发恐吓信息,有人扬言“教训”他,有的要与他同归于尽,还有山崩地裂、冰天雪地、毒蛇猛兽、车翻路滑等等危险时刻在身边威胁着。有一次,翁世连查获了一起非法狩猎的案件,在押送途中,犯罪嫌疑人恼羞成怒,把装有猎物的三轮车往公路坎下开,欲与翁世连同归于尽,幸在下坎之时,车被一块石头挡住卡死,翁世连才幸免于难。

每年入冬,辖区内的临江与黑河林场交界处常有偷盗林木,偷猎野生动物的案件发生。个别时段甚至十分猖獗。

2008年冬,一伙无业人员以偷盗国有林场树木为生财之道,致使国有财产受到严重损失。这伙人昼伏夜出,出没无常,派出所领导决心配合林场查处此事,并明确指出,不管难度有多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尽快铲除这个“毒瘤”。从案发现场分析,相当一部分案件发生在夜晚,侦破难度很大。为了获取证据,翁世连主动要求挑起了打击遏制这一势头的重任,冒着高海拔的严寒,在通往林区主干道的偏僻处蹲点守候了十几个通宵。11月末的一个深夜,终于将这伙窃贼人赃俱获。

2009年3月,翁世连接到群众举报,有一伙人在自己的辖区猎捕保护动物。接报后,他立即将情况向所领导进行了汇报并同时火速赶到现场,将猎捕者孙某和葛某抓获。正要依法处理时,毁林犯罪嫌疑人的说客上门了,没想到,说情者是翁世连的一个亲戚,本来是一起毁林刑事案件,说情者要求“罚点钱算了!”是以情代法,还是以罚代法?翁世连毅然选择了严格执法,最终毁林者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帮助说情的亲戚说翁世连六亲不认,翁世连说:“亲要认,但更要认原则,法律尊严大于人情!”

2009年5月,翁世连一个远房侄女打电话,说她一个朋友从林场 弄了几车烧柴,要运到抚松一带去,请翁世连帮助通关。翁世连当即回绝,说:“违背法律的关通不得,这个事没得商量,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翁世连始终保持着一个人民警察的英雄本色,他以保护森林、振兴林业为己任,以严格执法、秉公办事为准则,以打击毁林犯罪为天职,坚持原则,排除干扰,冲破阻力,不怕威胁利诱,敢于碰硬除恶,正确处理“情与法”的关系。处理了一起又一起棘手的林业行政案件,查破了一起又一起处于两难境地的毁林案件。 

2012年他工作的黑河警务室被吉林省公安厅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为“翁世连社区警务室”。

抚摸着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翁世连警务室”的警务牌,他想了很多很多:我国东北林区“禁伐令”的全面生效,意味着林业相关产业的全部或部分(或大或小)的息业,换句话说,即意味着森林辖区之内劳动力需求量的下降和就业机会的减少。 “森林人”必须经历转型、创业等的拼搏、奋斗、艰辛和阵痛,也就是说这些“森林人”需要奋勇走出“困境”的豪气、过程和时间。当然,这些“森林人”当中,也包括森林公安机关的森林警察。

林区的经济体制变了,转换职工身份、下岗的人员大量增多,有关政策的落实之后,承包林地、承包红松果林、养林蛙、种药材等经济形式打破以往木材生产单一的模式,怎样去管理,如何化解各种矛盾,如何保护群众的合法权益?

眼下,长白山南坡就要开发了,随着旅游业的兴起,途经林场的人员增多,如何作好二线边境的保卫工作等等诸多新形势下生发的新的难题和,都是他这个最基层的一线森林警察亟须思考且必须面对的挑战。

翁世连用心感受着作为人民警察的自豪,亦用心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价值和追求,虽然自己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警察,但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就选择了忠诚和无悔。

 

记者手记:

在有限生命和绿色的永恒之间

——邂逅一个警察思想的森林

/胡玥

 

1一个人的执著 

那日随翁世连走进他守护的那片原始森林,我发现走进大森林里的翁世连像自由的鸟儿融进了大森林,也像鸟儿一样自由地歌唱着。他的歌声浑厚质朴,和着风吹过树梢的哗啦声,和着林深处各种的虫叫鸟鸣,他是那个引吭高歌的领唱者,那歌声,穿透远山远树和溪流,回声悠扬。这人声和自然浑然一体的和鸣直击心灵。我以为翁世连一定受过专业的训练呢,他笑说,他喜欢唱歌,在唱歌这件事情上他特别执著。执著地自我进行哼鸣的训练。我说很难吧,他说,不难,什么事只要执著做下去都不为难。哼鸣的具体训练: 丹田气通过鼻腔进入头腔 。提臀收缩丹田,下沉的气息扩张脊椎骨下端的两肋,打开后槽牙,打开声门,舌根放松,气息在后腰下沉的气息上。鼻孔张开,用丹田的弹力发“嗯”……长期坚持哼鸣训练可以获得头腔共鸣。

关于执著,翁世连从20岁到56岁以自己36年对警察生涯的坚守和热爱做了最好的注脚和诠释。他说,每一人生,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跋涉人生。从咿咿学语到读书识字,从学习文化到成就事业,无处不饱含着艰辛,无处不需要耕耘。在跋涉中,还要面对困难、面对打击、面对挫折,而这一切,唯有执著,才能让我们坚持,让我们成功,让我们活得坚强坚定且无怨无悔。

 

2一个人的山林湖海

翁世连生在林区,长在林区,用尽这一生的气力都在守护着这片林区。当他工作感到疲累和压力无处释放时,他喜欢一个人登上高高的长白山,临风而立,万木前头,山高谷深水急,森林绿如碧波漾面。这就是他尽职尽忠相守的地方:祖国版图的“鸡冠处”。如若从更高的天空鸟瞰这片山林湖海,就像神域遗落凡世的一块翡翠美玉,这就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长白林海”,是他35年矢志不移守护和保卫着的有“绿色长城”之称的大兴安岭长白山脉。

这里有青山一碧万顷,有秀水千回百转,有香花姹紫嫣红,也有起死回生的仙草妙药圃,这里,还是野生动物的美丽乐园。

森林作为生物物种的基因库,它的增加,意味着生物多样性在改变,野生生物的数量也在增加。

翁世林从自己生活的林区周边,能感知到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在迅速增长。

仅长白山脚下的松江河而言,从野生动物活动的迹象表明,动物们原生态的种群发展,已经步入到复苏和高涨时期,这是务林人的骄傲,是长白林海繁荣和发展的见证。也是一个森林护卫者的欣慰和自豪。

寒冬腊月,百只小山雀集群进驻居民区觅食;斑鸠在大雪天成了林场的“常客”;乌鸦同家犬抢食大战时常上演,偶尔,也会偷偷叼走邻居家冻好的馒头;而在离林场不足2公里的近山,林场人发现雪兔蹄印斑斑,出没频繁。

逢春之时,翁世连还发现飞龙晨曦在车库门旁避风卧宿,一觉醒来飞到院内树上观人景也是常有的事。最要命的是,近山遛弯发现了黑熊的踪影。

盛夏。山鸡群居后山,雄霸一隅。偶或飞入街区误撞楼壁折羽而逃;野鸭、鸳鸯婉转啁啾于林场大院的蓄水池中,享尽林场人爱慕的美意;另有3、5成群的狍子明目张胆下山偷吃林缘地带园田地里正在生长着的胡萝卜缨。

时值秋天,黑河林场已多次遭黑熊一家3口的偷袭。甚至连续掳走3只山羊入林享用;可能它已明了自己一族是受人类的法律保护的,最近一个时期更是肆无忌惮且登堂入室拍扁焖锅,捧走米面。尽管黑熊一家如此这般践踏民心爱意,尽管频频上了林场的黑名单,但却是受保护的黑三口。

秋天是长白山林区丰硕的季节,野生的蓝莓、葡萄、五味子、圆枣子、松塔及各种蘑菇都备受人们的青睐。而市场的需求量也很大,其经济价值也很可观,正是职工群众创收的大好良机。百姓们都饶有兴趣的起早贪黑地采集山货,共享着自己家乡的纯天然、原生态、野生长的山果真菌;同感长白山林区实施天保工程后这丰厚的累累硕果。

翁世连有空闲时也约上朋友结伙搭伴钻进山林中去采撷浆果和蘑菇。

一个星期天。入山之后,大家都在高兴地寻找、采摘蘑菇,边采摘边聊着大天。而就在不经意的一抬头间,翁世连突然发现距离他不到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大一小两只狍子。

“狍......”这同时,身后的朋友也看到了。

“噓......” 朋友刚要喊,他急忙打了个手势,暗示别声张。

他们静静地蹲在灌树丛后生怕惊扰了它们。

大狍子卧着,警觉地抻着头,两只耳朵立得直直的,前后不停地在摆动。这是在观察动静呢。

小狍子跪着两条前腿,撅着屁股依偎在大狍子的胸前,一派怡然自得的小样儿。不用猜,这准是一对母子。它们的全身都是草黄色,只有臀部是白色的,总听林区人说“狍子屁股白又白”,真是百听不如一见。而小狍子身上的褐色斑点还没有完全退去,像一只小梅花鹿,可怜儿又可爱。在这大森林之中能这样近距离面对如精灵般的野生动物实属难得。咫尺相距,简直是伸手就能触摸到她们光滑温暖的皮毛,听得见它们鼻息里发出的声响。大家谁都舍不得惊动这对母子,翁世连任凭腿麻脚木就那么蹲在灌木丛里一动没动......

数十几分钟后,又来了一队采蘑菇的人,有人大喊一声“有狍子”!大狍子惊身而动,领着自己的孩子疾风一般跑出了人们的视线。

望着消失在林深处的一对母子,翁世连心生爱怜也心生了牵挂,他在心里默默祝福相依为命的母与子能安静安然地活在大美的自然中。

长白山下,野生动物的趣闻轶事也成为森林人生活的一部分。其种群数量得到恢复和增加,是典型生态系统得到良好保护的结果。加强生态建设已成为林区人的共识。在开展生态教育、丰富生态文化、建设生态文明的今天,森林警察任重道远、责无旁贷。作为一个小小的森林警察,翁世连觉得自己的心跳时刻与祖国改革开放、建设生态的脉搏是同步的!

 

3一个人的天空很蓝,蓝得有点忧郁

 

日子高远。人生已过大半。可是这一生,翁世连一个人独处的日子也占大半。

一个人的天空很蓝,蓝得有点忧郁。一个人的时候很自由,自由得有点孤单。一个人的时候很轻松,轻松得有点无聊。想念朋友的时候很幸福,幸福得有点难过。是的,一个人度日的时候总是很多,他时常叮嘱自己:曾经拥有的不要忘记,已经得到更要珍惜。失去的留作回忆,想要得到一定要努力。累了把心靠岸,苦了才懂得满足,痛了才了解生活,伤了才明白坚强。

总有起风的清晨,总有暖阳的午后,总有绚丽的黄昏,总有流星的夜晚。

他喜欢生命里单纯的渴望、安定和缓慢的成长。喜欢岁月经漂洗过后那种平白朴素的颜色,喜欢那种细水长流的情缘:朋友不在多,在于那种彼此间的真诚、善待和坦荡。那是可以让漂泊的心驻足的地方。

生命只有一次,烟雨年华,散了就不在了,珍惜复珍惜。

 

4一个人一生能留下多少清晰的脚印呢

一夜的大雪,在晴朗的早晨,鸟儿快乐的银铃般清脆悦耳之音,又在林间响起。走进山林,映入眼帘的山林银装素裹。翁世连将双手握成筒状放置嘴边,高声“啊啊”喊上两嗓子,然后在白纸样的雪地上走几步,回头欣赏深深的脚印。这脚印,使他想起了小时蹒跚学步时留在青草坪上的歪歪扭扭的脚印;想起了学生时代留在山村小道上那充满泥泞深浅不一的脚印;也使他想起了参加公安工作后那次追捕逃犯路上留下的带有血迹的脚印......人生匆匆,旅途漫漫,一个人一生能留下多少清晰的脚印呢?往更深处走,森林里的雪野依然能看见狍子奔跑的身影,屁股上的白毛跟雪一样白。飞龙在雪洞里暖暖地睡了一夜,受惊动,钻出地面的雪洞飞上树,“吱吱”吵叫着同伴然后飞向远方……

重归寂静的山林间,整个山林都又听见他踏雪发出的吡咕声,似《神曲》中的某一音符,乐境奇妙!

他知道,他走的是车道,积雪层浅薄,若去林中,跋涉及膝深的雪,踏碎雪表硬壳下面是砂糖般雪粒,流入鞋口立刻软化,凉意透骨。山场雪大的困难并没吓到生产中爬冰卧雪的林业工人,运材汽车早已从林业局上山开进楞场,集材的拖拉机拖着原木从大雪压青松的“万树松萝万朵云”的山坡密林里出来。4个工人抬着粗原木,稳步走上翘板往车上装木头。人喊马嘶,响亮的劳动号音回荡在山林蓝天白云的上空……

雪后的山林,景致别有一番风韵。他喜欢在这片美丽的山林和一场雪不期而遇。

 

5一个人重回童年

即使只在童年居住的地方重游,也会蓦然惊觉,那个若干年前用热情装点着自己的少年,已成为记忆中醉人的风景。于翁世连,重返童年故地,就是重返生命里的故乡。那儿,让他感觉自己正远走高飞,却不必害怕风筝断了线;让他感觉树高千尺,又随时可以落叶归根。童年生长的地方,是一个人生命最初的摇篮,又是最终的归宿。是一种挣脱又是一种牵挂,是被祝福又是被等待,是最能唤起愁绪,又最能平顺心情的地方。他喜欢席慕蓉在诗中写道: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是一种模糊了的怅惘,仿佛梦里的挥手别离...... 

翁世连对于自己的出生地,以及童年居住过的地方总是魂牵梦萦。当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他带她去看他儿时住过的地方,带她去看以前读过书的学校、玩球的场地,以及有着特别意义的一堵围墙——那是他在小学六年级时,曾翻栏进入运动场,只因为再看一眼隔壁班的女孩……

另一年,翁世连独自一个人旧地重游,犹记得小时候,母亲一有空就牵着他和弟弟妹妹的手去林中玩耍,母亲充满幸福和温暖的眼神让他安心。上学读书时,母亲对他们要求很严厉,每次考试考不好就会挨训,可是训完后母亲照样为他们做出好吃的饭菜。在最困难的七十年代,母亲也总是能像变魔术一样为他们变出各种美味。母亲烙的千层饼、煎得两面焦黄闻着喷香的黄花鱼,那香气游越过大半生仍在唇齿间弥漫不肯散去…… 

 

6这世间最最深情的道别

莫过于自己跟自己的过往说声再见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不知不觉,从警之路已穿越36个春秋。当年那个青春年少的自己,如今已霜染华发。35年在历史的长河中转瞬即逝,但漫步人生路却是一段悠长而美好的青春年华。

翁世连怀想自己从当年一袭蓝白警服透出飒爽英姿,到如今一身藏青蓝略显知性稳重,从当年的红色领章到如今的“二杠一星”。虽然青春已不在,但35年的警察生涯却浓缩了一个人最为绚丽的青春和生命历史。

曾几何时,为了早日缉拿真凶,他和战友们不分昼夜地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曾几何时,为了社区百姓的安宁幸福,他和同事们不知疲倦地走街串户调查走访。

当看到林深处一家家静静绽放的灯火,看到一个个孩子甜美的笑脸,翁世连的心中感至无比欣慰与自豪!这一切,源自一个警察赤胆忠诚的信念、源自炽热的拳拳爱心、源自无怨无悔的付出。从警35年,他始终工作在基层一线:欢乐、迷茫、成功、挫折伴随着他成长、进步。他抛洒汗水,耕耘着一份执著与艰辛,也收获了一份成功与快乐。他自豪用自己的青春热血守护了百姓的平安,获得了许多荣誉。1983年他被吉林省林业厅评为严打先进个人,1984年六月被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党委任命为曙光派出所所长,1997年3月被吉林省森林公安局评为优秀责任区民警,2006年3月白山市公安局、白山市森林公安局评为联系群众的典范,2012年4月他工作的警务室被吉林省公安厅以个人的名字命名为翁世连社区警务室。 这一切,为他的从警之路增设了一个又一个永不能降低的标杆。

“守住一方平安”,简单的六个字是他心头最坚定的信念,他深知其中所包含的责任与使命。他每天打理着警务区的大事小事,认真履行着一名社区公安民警的职责:走街串巷,调解邻里纠纷,帮助孤寡老人,照顾贫困儿童;以诚心换真心,深入社区加强与群众沟通交流,夯实基础,固本强基,掌握犯罪信息来源,维护辖区稳定;长期战斗在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第一线,为将罪犯绳之以法,为获取最有力的证据,通宵达旦,围绕案情、围绕疑点不厌其烦、认真细致地做好每一项调查摸排工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以险情为警情,以灾情为命令,全力以赴不顾个人安危冲在一线……

每当人们熟睡着进入梦乡,他依然坐在值班电话前准备随时接警,又心心念念唯愿夜幕笼罩下的这方土地平安祥和。

35年漫漫人生路啊,翁世连自问自答着:风里雨里搏击过,无悔;云里雾里迷茫过,无怨;黑里白里打拼过,无憾;山里林里穿棱过,无惧;冰里雪里磨爬过,有惊而无险;沟里壑里、困里苦里有过失落,但无畏。回首35年的风雨旅程,在夜深人静时,他独自一个人哼唱着《再回首》,已是老泪纵横:这世间最最深情的道别,莫过于自己跟自己的过往说声再见: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蒙眬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 恍然如梦

再回首 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后记:

 每一棵树都有一个苍穹,近身而行,思想的电光石火冲天而过,有如千军万马奔腾来去,思想,以白云为马,披清风为麾,
顶戴星月之慧华。星空之下,我是何其有幸行走在一个人思想的辉光里:一个人,是一个传奇。

他有着大森林一样博大的情怀,在烟波浩渺中,淡看白云随山海浮沉。

他有一颗最纯净的心灵。

他用最质朴的语言向我述说生命中的森林往事。

他是那个在有限生命和绿色的永恒之间铭刻了一段完美记忆的人:翁世连,一个闪耀着濯濯之光长白美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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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玥,河北香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当过教师、电视节目主持人、记者、编辑、警官。现供职于公安部人民公安报社。1984年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曾参加诗刊社第13届青春诗会。作品曾获河北省金牛文学奖,全国十佳女诗人奖,全国报纸副刊好作品奖,《光明日报》《美文》杂志优秀作品奖及金盾文学奖等。作品被收进多种选集。

出版的主要作品有:胡玥文集四卷本:《墨吏》《恐惧》《做局》《惩罚》;长篇小说:《危机四伏》《狭路相逢》《守身如玉》《大吃一惊》《大毒枭自白》,报告文学集《女记者与大毒枭刘招华面对面》《浮出冰面》《黑夜有眼》《无翅的飞翔》《生命的质地》,诗集《永远的玫瑰》,散文集《为你独斟这杯月色》。

18集电视连续剧《追踪》改编自胡玥的长篇小说《危机四伏》。

电影《生死瞬间》(改编自胡玥长篇报告文学《为了和平》。是《中国神探》系列剧策划人之一。早年曾参予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及《讲述》栏目试验版的拍摄及撰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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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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