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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因你而温暖 ——记天津铁路公安处民警张清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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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铁路警察,张清涛的心里装了很多东西:站区的秩序、列车的安全、旅客的平安……但最让他牵挂的,还是一群孩子,准确地说,是十几年前的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不过在张清涛眼里,他们依旧是孩子,自己的孩子。

这是一群与正常人不一样的孩子。

 

在被张清涛背起来之前,唐近近的眼前只有地面,山里的黄士地、城里的水泥地、水车站台上的方砖地……

命运的拐点出现在唐近近5岁那年,一场普通的腰椎结核病被乡村游医治成了灾难,原本健康活泼的他再无法下床,腰也越来越佝偻。为了治好他,父母花光了积蓄,变卖了一切,还负债累累。到最后医院都不收了,更有的大夫说,这孩子的病治不好了,扔路边算了。可是父母仍然没有放弃,最终让他恢复了行走的能力,但是弯下的腰却再也直不起来了。从那儿以后,近近就只能拖着严重佝偻的身子一步步艰难地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每次要抬头看向地面以外的地方,都要费很大力气。慢慢地他越来越不想抬头,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不愿看到人们嫌弃、厌恶、冷漠、嘲笑的目光。

20岁那年,通过当地残联介绍,近近从老家陕西汉中宁强县来到天津市静海县岳美汽车仪表厂打工,这是一家专门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的福利企业。在这里,他见到了许多跟他一样身有残疾的伙伴,这让他感到很开心。

日子在伙伴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中一天天过去,转眼春节到了,要回家过年了,近近却犯了愁。他清楚地记得从家里来天津时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身高只有一米一的他拖着大大的行李艰难地走在拥挤的旅客中,不时会被别人的行李撞到头和腰,尤其是上下台阶的时候几次因为无法走稳碰到别人,便会招来一两句呵斥,他在感到屈辱的同时也产生了对旅途的恐惧,他不知道这次回家他还会遇到什么。

没事,有张叔呢。同宿舍跟他一样患有佝偻病的李峰说。

虽然不知道张叔是谁,但近近却感到了一丝安慰。

汽车到了静海火车站,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魁梧汉子出现在眼前,利落地把他抱下车,然后在他身前蹲下。

上来。耳边传来浑厚却温和的声音。

近近懵了,这人要背他?这个警察,要背他?

李峰在旁边催促,快点,别让张叔一直蹲着。

近近依言挪动身上趴上张叔的后背,脑子却一片空白。在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父亲带他四处寻医时背过他,但自从到煤矿打工的父亲胳膊受伤落下残疾之后,就再也没有背过他。如今,这个与他非亲非故又素未谋面的警察张叔为什么要背他?

张叔背着他上台阶进到候车厅,通过绿色通道剪票,下台阶走过地下通道,上台阶到另一站台,再走上二百多米,才到达列车停靠的位置。因为严重的佝偻,近近双腿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叉开,全靠张叔的双手拖把着,他的手也只能紧紧搂住张叔的脖子。为了让背上的他能舒服些,张叔尽量把腰弯得很低,低得几乎超过90度,就像近近走路时的样子。虽然是腊月,但近近还是看到张叔后脖颈早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也听到了张叔粗重的喘息声。他想让张叔把他放下来或者是歇会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怕一张口就被人听到他的哭声。

张叔把近近背上了火车,放到他的座位上,又找来乘警,托付路上多多照顾,然后留给他一个电话,告诉他回来时打电话,到时会来接他。

直到张叔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唐近近才想起除了一句谢谢之外,他都没对张叔说过其它的话,更不知道张叔叫什么名字。

回家的路因为张叔变得轻松且方便了许多,也让他忘记了对旅途的恐惧,直到春节过后要回天津时,他才再一次犯了难。回家的火车到天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张叔能来接他吗?拿着写有张叔电话号码的纸条,近近犹豫再三才拨通了张叔的电话。

张叔问清了车次和时间后,很爽快地说,没问题,到时张叔去接你。

列车进站了,明亮的灯光在站台上撑起一把把温暖的大伞,近近看到了站在其中一把伞下的张叔,然后他又爬上张叔的背。张叔的后背很厚实,很温暖,恍惚间,近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父亲的背上,那时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去看病,边走边轻声告诉他,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从此,近近每次坐火车都是张叔接送,他知道了张叔的名字,张叔的工作单位,还知道张叔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儿子。在张叔的背上,他看到了有一百年历史的老火车站大楼和旁边两棵同样一百多岁的老槐树,还有那一张张虽然陌生却因为可以平视而让他欣喜的旅客的脸。他觉得张叔就是一座山,每次被张叔背起时,他就成了山峰。

 

张清涛与孩子们的故事缘自2004年底的那次偶遇。

那天是春运的第三天,静海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挤满了归乡心切的旅客,天南地北的方言混杂着各种气味让人脑袋发晕。巡视在人群中的张清涛虽然已经连续工作了20多个小时,却依然没有一丝的懈怠,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地登上回家的火车。这时他就看见了刚刚走进候车厅的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手里提着肩上背着好几件大包小包的行李,他身后跟着两个身体佝偻成C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虽然没有佝偻,却是拄着双拐。几个人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中年男人却顾不上他们,眼睛看向售票窗口前排得长长的队伍时,一脸的焦急。

张清涛上前分开人群,把几人领到一边,问,买票了吗?

我是来送他们的,没想到人这么多,不知道赶不赶得上火车。中年人说。

问了车次后,张清涛说,你们在这儿等着吧。

那时候铁路没有网络售票,也没人听说过绿色通道,所以张清涛就找值班站长要求走后门,站长一听就笑了,一看你就没走过后门,这是为民服务啊,怎么叫走后门?

三个残疾人去的是东北方向,往北的列车都在二站台,从检票口出来要通过地下通道过去,然后再走上二百多米才能到列车停靠的位置。按照规定是提前15分钟检票,那段距离正常人走当然没问题,但对于佝偻病人来说就困难了,特别是其中一个佝偻的小伙子走路特别慢,所以检票后眼见着时间越来越紧,张清涛二话不说就蹲下了,来,我背你。

小伙子红着脸推辞,张清涛急了,快点,要不赶不上火车了。

那是张清涛第一次背起残疾孩子,那一年他41岁,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次的背起意味着什么。车站的站务员和很多旅客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警察背着残疾人赶火车,当然他们也不知道那只是开始。

送走了几个年轻人后,张清涛和中年人聊了起来,知道了中年人姓徐,刚刚在静海开了一家专门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的福利厂,叫岳美汽车仪表厂,专门通过各地的残联招收残疾人,因为是第一年,送这帮残疾孩子回家没有经验,这才差点误了事。

厂里有多少残疾人要坐火车回家?

30多个吧。

行,这是我电话,再有孩子要走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

于是那一年,张清涛把老徐厂里30多个外地残疾青年一一送上了火车。

于是从那年开始,老徐厂里所有残疾孩子回家的路都是在张清涛的臂膀下、怀抱里或者是背上开始,而当他们回来时,无论什么时候下火车,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张清涛。在孩子们的心里,张叔似乎是永远守候在那个站台上。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清涛的家住在离静海火车站单位50多公里远的北辰区双街镇,他不会开车,每次上下班都要换乘公交和长途大巴,单程就要两三个小时,并且他的家中还有一个患有老年痴呆和糖尿病,长期卧病在床的母亲需要照顾。而孩子们回来的火车时间并不固定,常常在深更半夜到站,但是尽管这样,只要接到孩子们的电话,他都会准时赶到车站去接,直到把孩子们送回厂里安顿好才回家。

自从1982年入警以来,张清涛干过押运、干过看守、干过乘警,哪个活儿都不是那么轻松,赶上跑长途的时候,七八天都在外面,赶上有案子或者警卫任务,无论白天晚上,无论寒冬酷暑,都要坚守在岗位上,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所以如今的这些奔波在他来说,根本不叫事儿,只要能把孩子们照顾好了,他的心里就特别安慰。

 

所有的事情就这样变成了张清涛的工作职责,变成了理所当然。他谨守着对残疾孩子们的承诺,一次次用自己的爱温暖着他们回家的路。而这些对于孩子们看来是天大恩情的事,在他看来却是再平常不过了,就像他每天上班值勤、加班备勤、下班回家一样,他觉得自己在尽一个人民警察的本份,同时,他也从中得到一种快乐,那是一种在帮助别人之后所感受到的满足感,特别是每一次收到孩子们报平安的短信,都是他最欣慰的时候。

如果升华一下的话,这可以称为一种悲悯的情怀,或者通俗一点,就叫做善良。这善良缘自父母的言传身教,再加之他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驱使,一切便都自然而然了。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除了那些被他温暖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所长找到了他。

清涛啊,公安处让报送基层单位的好人好事,你有什么要报的吗?

没有。

你天天在站里执勤,哪天不帮着扶扶老人抱抱孩子的,怎么没有?

那都是小事,都是警察应该做的,不算好人好事。

听说你常年帮助一些残疾人上火车?

也都是正常工作,算不了什么,没嘛可报的。

所长拍了桌子,我告诉你张清涛,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天天干了不说的人,咱公安的好人好事才宣传不出去,影响了树立公安队伍良好形象!

张清涛坐直了身子,表示自己的思想认识提高了,但是说到具体情况,他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难不倒当警察的,所长直接去了老徐厂里,一听说问张叔的事,从老徐到唐近近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争着抢着要说话,好多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比张叔更好的人。孩子们都这样说。

就这样,事迹被层层上报,领导看到之后说,这样好的民警,这样好的事迹,必须大力宣传!

当时是2014年初,正是春运最忙的时候,当从中央到地方,从报纸到电台电视台再到网络的各路记者纷纷涌进静海火车站的时候,张清涛却在忙着另一件事:送唐近近回家。

之前近近曾不止一次对张清涛说起过,自己的爹妈都非常感激张叔,要张叔有机会一定要到家里做客。不过这次张清涛送唐近近回家却不只是因为这个,还因为要与唐近近同行的另一个残疾女孩杨玲玲。

玲玲是静海本地人,患有脆骨病,也就是俗称的玻璃人,这个病遗传自她患有同样病症的母亲,即使是极轻微的碰撞,也会造成严重的骨折,特别在十八岁之前是最危险的。所以玲玲在她生命最初的十八年里,她始终住在一间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甚至窗子也被报纸全部糊死的屋子里,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家门,没见过外人,更没跟外人说过话。直到十八岁那年,一辆社会捐赠的残疾人车才让她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像初生的婴儿般贪婪地体验着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过很快,懂事的她就想到了父母,想到同样残疾的二老为了她的病而经受的远超常人的艰辛,她要挣钱,要为父母分忧,也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

不知碰了多少次壁,挨了多少白眼多少嫌弃,玲玲最终进了老徐的厂子,在这里,她不仅用自己的劳动换来了报酬,也认识了一大群小伙伴,其中就包括唐近近的老乡李峰。李峰也是佝偻病患者,不过症状比唐近近轻一些,也就是身体弯曲的弧度小一些。接触中,李峰和玲玲产生了感情,并最终走到了一起。当年正好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玲玲要跟李峰一起回家见公婆,所以决定与唐近近结伴回家,这也是玲玲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残疾人同乡,一个是肢体残疾,一个是聋哑人。

张清涛正是因为听到这个情况才产生了送他们回家的想法,今年的春运客流量比往年都要大,特别是开往西北方向的列车更是拥挤不堪。这样的环境,1870公里的旅途,五个行动、交流都有极大困难的残疾人是否能平安到达?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第一次坐火车的玻璃人,张清涛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把想法向领导做了汇报,公安处的领导只说了一个字:好!

因为下肢萎缩,玲玲平时离开残疾人车行动时都是坐在一个自制的板子上,靠双手撑起往前移动,所以尽管有李峰陪伴,她对这次远行还是感到很不安,直到汽车门打开,她被张叔小心却有力地托抱在怀里的那一刻。

这是玲玲第一次见到张叔,但之前早听李峰近近他们说过好多次,虽然没有人告诉她托抱她的人是谁,但是她知道,这就是张叔。

在张叔的怀抱中,玲玲进了候车室,通过检票口,穿过地下通道,走过长长的站台。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但不知为什么,玲玲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身边时那样。

在他们身边的是近近,此时他正在被另一名警察背在背上,那名警察叫辛长杰,是派出所的政委,这次将与张叔一起送他们回家。

张叔走得很稳,托抱着玲玲的手也很稳,那一刻,玲玲觉得张叔就是一片海,她就在大海的怀抱里,是一个幸福的美人鱼公主。

 

列车开动了,站台上的一切渐渐远去,包括那些闻讯而来的记者们。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用各自的方式记录下张清涛和残疾孩子们一起时的情景,那温馨而感人的一刻,最终将被记录成永恒。

近近很兴奋,不仅是因为这次旅行多了几个同伴,更因为张叔能跟他一起回家,以往张叔送他上火车之后,在站台上跟他挥手告别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些失落,如今却能陪伴他那么长时间,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车厢里很暖和,近近把防寒服解开,露出里面的文化衫,上面的字是:爱我就抱抱我。昨天他穿的是另一件文化衫,上面的字是:孤独,是一种态度。他喜欢这两句话,喜欢从孤独到被爱的感觉。

玲玲也很兴奋,她盯着车窗外的一切,眼睛一眨不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县城以外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旅行,也是她觉得最温暖的一次旅行。

几个孩子高兴地聊着、笑着,张清涛和辛长杰却始终在忙碌着,帮他们打水、拿饭、上厕所,车厢内其他旅客都被这个特殊的团体吸引过来,打听之下明白了怎么回事,便有浓浓的感动充满了整个车厢。一位北大的女学生看到近近偎在张清涛身边亲热的样子,不由自主拿起笔,用一幅铅笔画定格了这个温馨的画面。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栏目的两位记者,他们负责对这次旅行进行全程报道。整整27个小时中,他们记录了张清涛和孩子们的一颦一笑,记录下每一刻的关爱,每一刻的温情。

要下火车时,一位和大家很聊得一的中年人特意把近近拉到一边,对他说,遇到了好人一定要懂得珍惜,这就是真情、真心、真意,要学会感恩和担当。近近认真地用力地点头。

宁强县是一座风光秀丽的历史文化名城,那里是汉江的发源地,北依秦岭,南枕巴山,素“三千里汉江第一城”的美誉。近近的家就在离县城40多公里处胡家坝镇汪家坝村。他家安在半山腰上,是全30几户村民中离天空最近的人家。

一大早,张清涛他们就带着近近出发了,汽车穿过热闹的街道,驶上山路,最后在一个通往山上的小路口停下来。近近不用别人扶自己第一个挪下车,对张清涛说,张叔,我先走会儿,一会到路陡的时候您再背我。

张清涛点点头,牵着近近的手向山上走去,朝阳从山顶上洒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山路陡了起来,近近再一次被张叔背起,他再一次成了山峰。这让他比以前更早地看到了自己的家和等在门前的亲人们。

到了!到了!近近兴奋地喊。

屋前的方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货,核桃、柿饼、苹果,近近的爹妈站在那里,看着近近口里的张叔和张叔背上的近近,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愣了半天才迎上来,早就准备好的感谢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每人握住张清涛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却不住地抹泪。还是近近的姐姐和亲戚们上来拉着张清涛他们坐下,招呼着吃水果。

近近的家很穷,穷到不能再穷,当年为给近近看病欠下的钱至今还没有还清。昏暗的外屋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摆设,里屋一半是灶台,一半是炕。灶火正旺,近近的姐姐和姐夫正在往大锅里下面条,噼啪燃烧的柴火照亮了大半面墙。面是排骨面,浓浓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让人闻到了生活,也闻到了希望的味道。

大家围在方桌边,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着面,开心地聊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笑声远远传出去,久久地回荡在山间,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告别了专程送他们下山的近近和他的家人,张清涛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胡家坝镇,接上之前等在这里的李峰和杨玲玲,送他们回胡家坝镇王家营村的家。

张清涛抱着玲玲,迈着坚实的步子走着,走成了大山深处小村里的一道风景。过往的乡亲们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低声猜测着事情的原委。与此同时,一路跟随的两位电台记者,则通过正在直播的《中国之声》,把所有的一切传播到祖国的四面八方。

大娘,我把您儿媳妇送回来了。

当这句简单的话语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正在收听节目的人耳中时,无数的人为之动容,为之感慨。而此时的玲玲却是顾不上跟初次见面的公婆多说几句话,而是心疼地拿纸为抱了她一路的张叔擦汗。

中宣部新闻局的一位领导在出租车上也听到这个节目,听到了这句话,一时竟然入了神,车到目的地也不管,直到把直播听完才下出租车。在之后向中央媒体部署下一阶段宣传报道工作的会议上,他还专门表扬了这次直播,表扬了节目的亮点和新意,还有其中所传递的温暖与感动,而这温暖与感动,就来自张清涛,这位普普通通的铁路民警。

 

随着包括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各大媒体的广泛报道,张清涛成了名人,还立了功,成了先进典型,这时,距离他背起第一个残疾孩子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多少次蹲下、站起,他把身体弯成90度走过多少级台阶,多少米站台,他总过把多少孩子背进、抱进过车厢,张清涛已经记不得了。不过有人细心数过,从广场进候车室到上站台乘车,一共是66级台阶,200多米远的站台。但是这数字要乘以多少倍,就没人能算清了。更何况,他为残疾孩子们付出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在与孩子们的接触中,张清涛了解到,由于身体的残疾,导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有的孩子特别自闭,有的孩子特别自卑,有的孩子却又敏感、自尊心极强,还有的孩子情绪特别不稳定,这些问题如果能在父母的呵护下可能会好很多,但是如今他们孤身远在离家千里的异乡,虽然有小伙伴们互相扶持,却仍是需要更多的关爱。

所以张清涛把更多的关爱给了这些孩子。

他把电话留给每一个他送过的孩子,有事给张叔打电话。他还专门叮嘱老徐,孩子们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在跟杨玲玲结婚之前,李峰有一次把手砸伤了,本来身体就残疾,全靠这双手生活,要是手真的再废了,那以后的日子怎么办?李峰觉得生活没了希望。他有张叔的电话,却不愿意打,因为他觉得麻烦张叔已经够多了。但是张叔后来还是知道了,他马上跑到厂里,查看李峰的伤势,鼓励他坚强起来,见李峰还是没精打采的,张清涛瞪了眼,一个大小伙子,这点小伤算什么,肯定能治好。再说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有张叔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几次面对面谈话加上不知多少次的电话问候、鼓励,李峰的伤好了,人也精神起来,这才吸引了玲玲,有了家。

有段时间,近近也经常给张叔打电话,因为他谈了个女朋友,迫不及待向张叔汇报,分享喜悦。张清涛就教她怎么哄女孩开心。后来近近失恋了,还是给张叔打电话,张清涛叔又耐心地劝他,给他讲一棵树和一片森林的道理。

玲玲跟李峰吵架了,张清涛在电话里劝了一个多小时,又专门打电话教训李峰,才让小两口和好如初。

在平常的时候,就算孩子们不打电话,只要有机会,张清涛都会到厂里转转,或者给孩子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到了元宵节、中秋节之类的日子,孩子们不能回家,他就和同事一起带着元宵、月饼之类的专门到厂里去看望,和孩子们一起吃顿团圆饭,一起看那圆圆的月亮。

有一次,张清涛到老徐厂里时,发现食堂里的电视坏了,孩子们平时很少离开厂子到外面,看电视是他们除了手机外最主要的娱乐方式。他知道这两年老徐厂里的效益不太好,所以也没有跟老徐提,而是直接出去自己掏钱买了台大大的液晶电视,拉到了厂里。老徐看了直不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你为孩子们可花了不少钱了,太让人过意不去了。张清涛说,行,等你以后发了大财就把钱全都还我。

就这样,被张叔所温暖的,就不再只是孩子们回家的路,还有他们的心。

女孩明艾艾同样来自陕西汉中宁强县,患的也是跟李峰近近一样的佝偻病,在第一次被张叔抱起来时,艾艾差点哭出声来,不过却是害怕多于感动。在此之前,她受过太多的歧视与嘲笑,人们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从来没有被家人以外的任何人碰触过,这让她的胆子特别小,甚至从来不敢跟外人说话。张叔是她第一个碰触到的外人,也是第一个帮她敞开心扉的人。在与张叔的接触中,她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嫌弃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人都喜欢帮助别人,这个社会是友善的。慢慢地,艾艾的性格变了,变得爱说爱笑,爱交朋友,变得充满自信。

艾艾在老徐的厂里打工三年,三年间每一次回家往返都是张清涛接送。当艾艾最后一次从静海火车站返回老家,从张叔的背上下来时,死死拉住张叔的手不愿意松开,张叔,我要嫁人了,以后就不来天津了,也不用麻烦您了,但是我永远忘不了天津,忘不了您。您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无法报答。

张清涛俯下身子,擦去艾艾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张叔不要你什么报答,只要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对张叔最好的报答。

列车开动了,艾艾看着站台上向他挥手的张叔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没入一片白茫茫的阳光中。她觉得张叔就是阳光,照亮了她的生活,照亮了她的未来。

 

从警35年,张清涛荣立过个人一等功1次,个人三等功3次,个人嘉奖5次,多次被评为共产党员,2017年又被评为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而他的优秀,却不止表现在帮助那些残疾孩子上,在其它方面,他的成绩也都是响当当的。

在刚到静海火车派出所工作的2001年,他就抓了一个持枪歹徒。

那个时候还没有电子安检,都是靠安保人员手工检查,,难免会有疏漏,所以民警的工作也需要特别细致。那天,张清涛正在候车大厅执勤,在搀扶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之后,他一眼就盯上了一个年轻人,他有种感觉,这个小子有问题!

关于这种感觉怎么来的,就跟很多经验丰富的警察一样,张清涛也说不清楚,但他们偏偏就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问题。张清涛不紧不慢地那小子走过去,见有警察过来,那小子拔腿就想离开,却已被快速冲上来的张清涛一把抓住,随即被要求高举双手趴在墙上,从那小子的衣服里面的口袋里,张清涛搜出一把自制手枪,而且子弹已经上膛!经查,这家伙携带枪支准备外出作案,没想到出师未果就折在了张清涛手里。

这些年来,张清涛查出的枪支、管制刀具和易燃易爆危险品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每一趟从平安开出平安到达的列车,都洒满了张清涛和他的战友们的心血与汗水。

除了查危防爆之外,张清涛抓逃也是一把好手。

就在送唐近近回家返回天津之后不久的一天中午,张清涛在车站执勤时,发现刚刚从1314次列车下来的旅客中有两名男子十分可疑,其中一人始终用手紧紧抓着提包,满脸的紧张,他立即呼叫同事增援,一起将二人带进派出所,结果在提包中发现了七部崭新的手机。

手机哪儿来的?

买的。

张清涛笑了,买那么多手机,熬着吃啊?

经过审查,此人是公安通缉的网上逃犯连某,手机是他刚刚和另外那名同伙一起在天津市河东区一家手机店偷来的。电话打过去,那边还没有发现手机被偷,这边已经人赃俱获了。

在静海站派出所16年,张清涛一个人就抓获56名逃犯,这对于日均客流不到3000人的二等小站来说,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可张清涛偏偏做到了。

张清涛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其实他的身体却不是太好,有血压高,还有糖尿病,这些都是沾不得累的病,可工作起来,他却一点也不比别人干得少,特别是每年春运和有重大安保任务时,常常是白天黑夜连轴转,老婆劝他,悠着点,你不为别人想,也得为我跟儿子想想啊。张清涛说,当警察,就得多为别人着想。老婆见他觉悟太高,连着几天都没理他。

2012年5月11日,正在执行重大警卫任务的张清涛接到家里电话,老娘不行了。

家里兄弟姐妹8个,他是最小的一个,老娘最疼他。等吃苦受累把孩子们全都拉扯大,自己却病倒了。当时老娘已经卧病在床六年了,为了工作,清涛觉得欠了老娘好多。如今母亲不行了,他怎么说也该回去见上最后一面。但看看正在一起执勤的同事们,想想眼前的警卫任务,张清涛没有对任何人说,一直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直到任务结束才向领导请假赶回家中,看到的,却只是老娘冰冷的遗体。

张清涛在老娘灵前大哭一场,那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忠孝不能两全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除了正常的公安业务,接送残疾孩子上下火车仍然是张清涛的一项重要任务,只是如今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因为所领导说,这样的好事你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独占,要让大家都参与进来。于是,一个专门面向残疾旅客的爱心服务队在所里成立了,不过张清涛仍然是主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又白驹过隙般地流逝着,转眼十几年就过去了,厂里的孩子们走的走来的来,不管哪个孩子新来天津,仍是会第一个看到张叔,听到张叔的故事,心里便会对这个新的城市多了几分亲近。

近近、玲玲、李峰他们也都长大了,他们的张叔却是一天天变老了,再背着抱着他们上火车时,不再是一鼓作气,而是经常要歇上几次。从张叔鬓边的白发和越来越密的汗珠,他们知道张叔累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每次在接送他们之前,张叔都会先吃了药,就为了能更好地帮着他们。

张叔,别再背了,我们自己能行。孩子们说。

张叔笑了,放心吧,只要张叔在,只要咱人民警察在,你们回家的路就一定不会孤单。

 

作者简介:王志云,天津市公安局民警,全国公安文联会员,天津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3期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学员,在《人民公安报》、《啄木鸟》及《天津日报》、《今晚报》、《天津政法报》等媒体发表报告文学、小说、散文等作品百万字,作品收入《警徽闪耀》、《新长征路上的坚守》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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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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