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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剧《live》看韩国的警务模式和执法理念

来源:网投 作者:肖砚强

18集的韩剧《live》终于被我追完了,这部韩剧在豆瓣上评分9.2分,没有配中文译名。live英文是生活、活着的意思,我想在此剧语境中应该意译为《派出所警事》为佳。整剧以三个实习警察在派出所遇到的种种警情为叙事骨架,反映派出所民警的喜怒哀乐,作为一个派出所民警,对剧中展示出来的韩国一线警察的警用装备、警务模式和出警规范比较感兴趣,还有韩国警察的执法理念。下文就片中的具体情节探讨下上述话题,粗浅比较下中韩两国在这些方面的异同。

韩国警服分为礼服和执勤服,礼服花里胡哨,只有在正式场合穿。执勤服灰不拉几的也不好看,但他们出警时每人必套一件警用反光背心,集合了对讲机、记录仪、警棍、口哨、警笛、手电、枪支(用绳索系着,防止被抢)。口袋内装有其他物品,背心的右肩和下摆可以系挂警帽。这点值得我们借鉴,目前我们配备的腰带式单警装备,多年没有改进,笨重且难以调节,用起来也不顺手,特别不利于奔跑,如果对讲机、执法记录仪等全挂上,会严重影响机动性。2012年笔者参加市局组队到省厅比武时,在赛场亲眼看到一个民警抽出警棍的刹那,腰带哐当掉在地上。嗯,当时确实冲淡了比武的紧张气氛。

片中实习生在警校培训时,需要对出警守则背诵得滚瓜烂熟,实习时也要求时时按守则办事,出事时上级也是按是否符合守则规定来处分警察。每种警情都有相应的规范处置流程。

尚秀、静吴,惠丽在师傅的带领下,处置一起男女打架引起旁人围观的警情。师傅们让他们独自处置。韩静吴在制止男子殴打时被对方嘲笑并触碰胸部,她先是一耳光打在施暴者的脸上,然后干脆利落将他摔倒在地上拷,同时规范用语:你对女性施暴并妨碍公务被逮捕。惠丽在处理警情时被两名女性揪住头发,她也揪住一个人的头发,后被师傅解救。同时一名醉酒者主动挑衅廉尚秀,不停上前推搡尚秀,尚秀被逼得步步后退,还被醉酒者打掉了帽子。廉尚秀回来受师傅一顿推搡打骂,十分憋屈不解。三人在阳台上生闷气时,师傅吴杨寸叫他们反思处警的差错。静吴和惠丽都知道了错在哪里,静吴不应该打人耳光,因为可能涉嫌滥用暴力被投诉。惠丽和他人互揪头发,有损警察尊严。而尚秀被师傅模仿违法者手推头顶时却不知道错在哪里,还是静吴回答了正确处置方法:(初期应对守则)当醉酒者在街道上推搡警察时,醉酒者不再是市民,而是犯法者,应该安全强势地降服他。

片中借用多名警察的话反复说出守则的重要规定:对警察下手的人,不管理由如何,绝不容忍,无条件压制。

我国警察也有《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操作规程》,但是规程相对简单,只规定了徒手制止、警械制止、武器制止的条件和注意事项,没有针对具体警情或案事件示范步骤处置,以及警情失控时如何后台支持和增援保障,用语模糊,比如“视情、尽量、妥善、适当等等”难以把握。规程中“发现事态有进一步扩大可能的,应当及时采取相应措施进行妥善处置”怎样才能判明,或者说什么情况事态才算进一步扩大,相应措施有哪些都没有明确规定。实践中出警无据可依,不好把握尺度,难免差错。要么畏手畏脚,不敢执法,要么动作过大,可能被追责。剧中警察守则明确规定:“市民在出手攻击警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市民,可以镇压”。

弘一派出所的工作模式,派出所内有接报警中心,(也许是联动报警装置)派出所接警后,迅速通过对讲机呼叫在街面巡逻的车辆出警,巡逻车根据离现场远近“接单处置”。中心人员根据警情性质、规模等情况(派出所电话一直和报警人联系,再随时修正指令),呼叫指令是否增援警力。该剧中,对讲机是工作中最常用通讯工具,手机也有群呼功能。

开始时实习生天天跟着师傅们捡醉汉、开罚单、打扫卫生,难免有怨言。尚秀吃饭时说想办大案,惠丽也说办大案才能体现警察价值。老警察们面面相觑,一脸紧张。三个实习生更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话没落音,报应来了,辖区发生一起性侵案,原来这是派出所忌讳,(我们是不是也有?)一有人乌鸦嘴说大案便就有大案发生。在所长的责骂声中,所有人放下碗筷,纷纷夺路狂奔,赶赴现场。

路上带队师傅们分别考验他们对性侵案处置规范和注意事项:1、性侵案发生时,为了保留证据,要在24小时内将受害人送向日葵中心(为性侵及家庭暴力受害者提供咨询和援助的机构),期间受害人不可以洗澡、不可以更换内衣,尽量避免解手。2、出警步骤,必须是派出所警力第一个赶至现场,同时通知女性青少年科学搜查队(相当于我们刑事科学技术室)勘查现场。3、到达现场后,女警陪同询问受害人及嫌疑人是否自愿同行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也可以拒绝同行(意思是必须律师在场),也可以随时反悔(这条规定我们没有)。4、联系救护车,救助受害人。5、走访调查目击证人,快速记录重点。6、拉上警戒线,保护现场,控制周围情况,等待刑警人员勘查现场。7、同时记录现场周围状况,寻找监控。一般情况下,该案由分局刑案科接手后派出所就收工了。这里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师傅带徒弟方法:崔明虎警长在屏幕上回放案发现场的部分照片,询问实习生还缺少哪些照片,锻炼实习生的观察能力;根据血迹分布,启发如何寻找物证;根据物证分析犯罪情节,推测当事人的心理活动,重建案发现场。剧透一个细节:现场位于一家旅馆二楼客房,房间窗户未锁,周边环境热闹。从人身检查照片看,受害人并无严重伤情,得出的逻辑结论是:受害人出入宾馆是自发行为,受害人可以随时逃跑;推理强奸案不成立。

韩国警方对用枪也是十分谨慎,实习警察只能领用泰瑟枪(电击枪),就算是电击枪,也要反复背诵守则的,每天出勤前领枪,所长带领警员背诵注意事项:心脏、头、脸,脖子和性器官等部位不能打,不能对孕妇使用,不能对14周岁以下的人使用。就这样,剧中借用一位老警察心酸地说“我们警察哪次开枪能够安然无事啊”。

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富二代及其女友在一个地下餐厅发生纠纷,三宝主任和惠丽已经把富二代及其女友劝说离开餐厅。韩静吴和搭档姜南一接手处理还在餐厅喝酒的中年男子。姜南一因为堵车叮嘱静吴等他一道来进餐厅处理,静吴便在餐厅外面等待。这时餐厅老板娘向静吴求助,说男子还要买酒,她感觉害怕,要求警察和她一起劝说中年男子。静吴到餐厅劝说,中年男子的妻子也闻讯赶来,男子不理。这时被三宝主任劝走的富二代回餐厅拿丢失的手机,见状出言讥讽男子。男子便和他又打起来,静吴在拉架时被中年男子推倒在地,头部撞在栏杆上受伤。女子见丈夫被打,在地上捡起一个碎啤酒瓶向富二代刺去。紧急关头,坐在地面上静吴掏出电击枪打中了女子的肩膀,女子倒地时被手中摔落的酒瓶戳破后脑。这时男子好像清醒过来了,对静吴咆哮:“我老婆怀孕了。你竟然开枪”。韩静吴和刚刚赶来的姜南一都呆住了。

因为接到市民的投诉,监察署要对静吴开枪进行调查问责。所领导商量对策。教导员殷敬模说,对方投诉没有警告便开枪,监察也会询问为什么不按守则要求打胳膊和腿。三宝主任鸣不平:那让我们警察怎么办,在紧要时刻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如果不开枪,万一孕妇将小伙子戳死了怎么办?现场人怎么会一动不动,怎么可能瞄得那么准?怀孕初期,怎么看出来是孕妇?如果把责任全部推给警察,世上还会有谁穿警服啊?令人寒心的是,被救下一命富二代小伙子在接受调查时却说是警察和中年男子联手整他。静吴备受煎熬,还担心孕妇和胎儿的安全,不顾同事的劝阻去医院,因为自责和愧疚,在医院被中年男子拳打脚踢而不还手。

这个案例让我看得脊背发凉,编剧也是有意刻画这个剧情为警方抱屈吧。剧中奇寒率所长曾说:“无论我们疲不疲惫,有没有条件,不要找借口,都要经常练习射击。因为无论是执行公务还是抓捕罪犯,一旦发生开枪事故,一切都是个人的责任,国家是不管任何理由的。守则就是规则,教条也得遵守,上级为讨好民众和舆论是不会为你担责的”。

我们的《操作规程》对开枪没有像韩国这种必须打胳膊和腿的苛刻规定,因为对真人开枪是极其紧张的时刻,现场情况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能打中哪里,况且我们平时训练的是胸环靶。法律不强人所难,这一点我们的规定比韩国的人性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规定了开枪十五种情形,《条例》明确了人民警察依法用枪受法律保护,但必须严格遵守使用,否则就要承担法律责任。个人觉得《条例》规定的情形比较抽象,警察用枪的条件、时机、程序和限度没有明确细密的规则指引。实践中看,中国民警对开枪也是畏手畏脚,患得患失。贵州警察张磊在被抢枪的紧急情形下将犯罪分子击毙,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大连抛物线案民警张某某因开枪被以玩忽职守罪起诉。四川仁寿县派出所所长王涛因不敢开第二枪被歹徒持刀捅死。血淋淋的教训让基层民警视用枪为畏途,心惊胆战。希望新修订的《人民警察法》能够切实保障警察的依法履职开枪免责。

问题来了,既然警察工作这么辛苦,执法环境这么差,他们被民众无理投诉,被上级甩锅,被权贵欺压,向人渣下跪……剧中警察凭什么年复一年的认真工作,他们所说的使命感是从哪里来的。我试图从剧中找出答案。

廉尚秀在犯了种种错误后,终于和师傅一起挽救一个试图跳楼的中学生,虽然自己后脑勺着地时碰了个大包,不得不趴着睡觉,但是他很开心,因为他从中体验到警察的价值——亲手挽救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刑警安蔷薇破了系列大案反而被上级为应付舆论停职。丈夫吴杨寸安慰她说:“有几个职业能像警察、消防员这样能够直接挽救生命的,我们问心无愧。”——她的敬业为社会铲除了毒瘤。

经历了血腥的枪案现场,一贯工作认真的韩静吴萌生退意,准备申请留学离开派出所。在全所队员全力抢救一个遗弃的婴儿时。她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我是个没有使命感的警察,只不过为了混口饭吃才当警察,即使这样我也不觉得惭愧,可是我现在为何这样,拼了命的奔跑…既然让我遇见了这个孩子,就希望这个孩子活着”。一个即将消失的小生命在她和同伴的不懈的坚持下睁开了双眼。——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片中借用所长奇寒率口说,派出所是近距离守护使命的大韩民国最自豪的警察团体。

慢慢地我看明白了,警察的使命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从工作中慢慢培养出来的。正是这些细微的正义是他们努力工作的价值。警察工作虽然处处受限,道阻且长,但是打击犯罪、救死扶伤的工作性质隐含的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的普世价值观让他们心生成就感和自豪感。

我国的执法理念是以人民为中心,让人民在执法中体现公平正义。理念很宏大,最终需要每一个执法个体知行合一来落实完成。警察为什么要无私奉献,为什么要忠诚履职,我想该片有了很好的答案。

live》这部电视剧在中国警界大热是因为该剧直面基层一线警察工作的辛酸苦辣,困惑憋屈,不遮不掩,没有美化的升华,没有梦幻的滤镜。同样的警情,同样的苦逼,同样的坚守。剥去故事情节,韩国警察的警务模式和执法理念值得我们去借鉴和探索,是为此文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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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砚强,安徽省无为县人,从警28年来,先后担任刑警侦查员、技术员,技术室主任,派出所教导员、所长等职。现任职于无为县公安局蜀山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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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苏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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