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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故乡

来源: 五维时光 作者:谢春卉

  并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写在书本上,比如草甸子是花的故乡这件事,只有额尔古纳人心知肚明。

  花躲在草的怀抱里,等到太阳一声令下,所有的花全都跑出来了。草甸子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花,好像一群喜气洋洋的人换上鲜亮的新衣裳正准备欢度佳节。花在它们的故乡比在花农的花圃里或者城市的花坛里恣意多了,它们可以生长在任何地方,河套里、山坡上、滩涂中、碎石堆里、马路旁,也可以单独或者几种、十几种、几十种花挨着花的挤在一起。

  不同的花拥有不同的势力范围,单独生长的花集中连片浩浩荡荡,如同花的国家或自治区,比如八卡的芍药和三队草甸子上的黄花菜;不同种类的几种、几十种花蜂拥着挤在一起则是一个民族团结的花的联合国。

  土地是黑色的却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来,土地想表达什么?如果没有农田、公路、城市以及村庄,这些花会不会爬满所有的山岗和草甸子?如果不被人的眼睛看见,这些花是不是白开了?

  花的故乡除了花还有什么?大约半个多月前,我在黑山头到室韦的边境线上走了一趟,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路过这里,公路两旁的黄花菜与野罂粟正开得如火如荼。我中学的生物老师说自然界最普遍、存在最多的花是白色的花,但那时放眼望去则满眼都是黄花;他说开花是草场退化的一种表现,这让我的少年时代充满了杞人忧天式的忧郁感,因为我看到的草甸子都开满了鲜花,难道我家的草场退化了?他还说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饮料是人尿,幸亏这个可怕的预言没有实现。

  过了黑山头古城,移动手机提示正在接收俄罗斯的基站信号。两年前这条路上不时有私家车和旅游大巴通过,我还遇到了一位正在采黄花菜的边民,他并不是传统华俄后裔卡民的后代,他受雇于七卡山里的某个牧业点,已经来此十多年了。他像个主人似的接待了我们并邀请我们同他一起采黄花菜,他说快采点儿吧,这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再不采就没了。他竟无论魏晋不知有汉,他问我海拉尔到室韦新修的公路通车了没有,其实已经通车好几年了。他说再过几个月大雪封路后他就不下山了,村口的小卖部会把他需要的物资从外面带回来。他的身影在杳无人烟的路的尽头有如一道神谕,令我不得不思考我的生活以及当下,并且不知今夕是何夕。

  受疫情影响这条风景如画的边防卡线比两年前冷清多了,野罂粟迎风招展,黄花菜却还隐忍未发,自然也没有旅游大巴和采黄花菜的边民。一只狍子出其不意地从河套窜了出来,这只鹿科动物头顶漂亮的花犄角在额尔古纳河畔开满鲜花的草地上跳跃着与我的车并辔而行,我想它要是这样一直陪我跑到八卡就好了,但它跑了一半就后悔了,开始掉头往回跑,也许是想跑回去迎接下一拨客人。

  八卡是边境线上一座不大的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屯子。在进入八卡的村口,一座横着一根绳子的检查站将我们拦住,几名彪形大汉席地而坐,其中最魁梧的一位从地上站起虎着一张脸问,从哪儿来的,干什么去?我说从拉布大林来,到前面去看……,我的话还没说完,这名壮汉脸上的表情突然莫名其妙地生动了起来,他截住我的话接过去说,是去看……,说着用手向前一指,我说是的。

  是什么让一个中年男人僵硬的面孔变得妩媚并让两个陌生人心照不宣?是八卡的芍药。这两年八卡的芍药火了,有些人和地方为了出名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八卡却因为芍药轻而易举地攻占了各大自媒体与抖音头条,人们纷纷从老远的地方跑到八卡来看芍药花。当然草甸子也是芍药花的故乡,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将长满芍药的野甸子与土豆地相混淆,两者之间最大的相似性在于它们共同拥有白色与淡粉色的花朵以及面积的广阔与数量的庞大。

  到达芍药坡发现很多人已经捷足先登,山坡上挤满了花朵和赏花的人,疫情也抵挡不住花开与人们的脚步。八卡的芍药火了以后别的乡镇也陆续推出自己的芍药坡,但名气与规模都不如八卡。芍药这十几年被盗挖得太厉害了,现在它们开始用美丽来拯救自己,我看到八卡的芍药已经被用木板杖子围起来了,以示保护和重视。

  端午节去三队草甸子采黄花菜的时候我父亲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二斌的点儿上,我父亲说二斌从海拉尔铁路辞职后来这个出牧点养羊,二斌的羊养得好,不但身为老板还兼职羊倌,二斌在他放牧几千只的那面山坡上长年坚持和盗挖野生芍药的盗贼做斗争,从而保住了那一面山坡的芍药,就是额尔古纳国家湿地公园甘大垓那面芍药坡。

  我们采黄花菜的时候头顶花犄角的狍子又跳了出来,除了狍子我还遇到了一只赤麻鸭。当时云雀与百灵鸟在我头顶看不见的地方开锅了一样叽叽喳喳,一只赤麻鸭就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气定神闲的站着,清早的阳光打在它身上散发着耀眼的金属质感的金铜色的光芒,好像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种大鸟,十几年前我和林业局防火站的同事在额尔古纳湿地自然保护区踏查的时候,一只赤麻鸭突然嘎嘎大叫着从我脚底下的草窠子里冲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等我回过神来它已经慌里慌张逃上了天。那几天我在湿地的草甸子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鸟,成双结对的灰鹤与蓑羽鹤、成群的乌鸡与凤头麦鸡、金雕与鸱鸮盘踞在最高的树杈上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仿佛这是魔法世界的入口。那时候春天的雪刚刚融化,草还没有长出来,这些鸟守着灰褐色的光秃秃的大地在静等花开,等着大地绿起来。

  端午节的第二天我们去海江哥家的出牧点上采金莲花,这次等在花海里迎接我们的除了蹦蹦跳跳的狍子还有拖着长尾巴的环颈稚,这些美丽的花朵如果只被人类的眼睛看见会显得多么的寂莫;如果不被人类的诗篇赞美又会显得多么遗憾。

  作者简介:谢春卉,汉族,就职于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内蒙古作协会员,全国公安文联作协会员。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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