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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盆地抒怀

来源:警界散文 作者:张新军

准噶尔盆地干燥的风,粗砺,狂野,遒劲,混合着阳光、大地、各类植物热烈醇厚的气息,吹向广阔的原野、低矮的山岗、沉寂的河流,无遮无拦,一泻千里。

马昂着头,高贵,典雅,气宇轩昂,威风凛凛。黑红色马鬃飘起来,呼呼啦啦响,高高扬起,闪烁着火焰般耀眼的色彩,像一面面翻卷飘舞的旗。马蹄踩踏的大地,辽阔,坚韧,松软。四野沟壑纵横,舒缓起伏,夹杂着遍布大地黑白分明的白碱黑碱,浩浩漫漫,肆意铺陈,泛着钢铁一样坚硬冷峻的青灰色。远眺,莽莽苍苍的荒原上,一股股沸腾透明的炽热气流,张牙舞爪,仓皇失措,乱糟糟的汇聚在一起,明亮,刺目,灼烫,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从大地根部,一群群蟒蛇一样翻涌舞动,升腾,飘浮,淹没了整个炙热滚烫的钢蓝色天空。它们扭曲,凌乱,争先恐后,拥挤着向更高更远的天空流窜。无数条干涸龟裂的河道,箭一样射向远方。来自高远的天山雪峰,曾经汹涌无羁的涓涓融水,挣脱坚冰的束缚,夺隘而出,千万条细小密集的溪流汇聚在一起,成为一片汪洋的海。大水奔流,泥沙俱下,形成不可阻挡的力量,奔涌,咆哮,居高临下,横冲直撞,撕扯开大地沉睡的植被,轰然倾泻,摧枯拉朽,将千里荒野浇灌滋润。大自然轮番演替,此长彼消,千回百转,演绎着磅礴的力量和无畏的激情。现在,一条条河道赤裸着,袒露着,横陈荒原,干燥,杂芜,萧条,已经没有一滴水。它的雄浑浩荡,它的所向披靡,只有在河道两侧冲刷留下的痕迹中,断断续续,时隐时现。熊熊烈日下,河床像风干的鲫鱼,古朴,苍老,枯萎,皱皱巴巴,疙里疙瘩,裸露着干燥的沙砾、光滑的小卵石、失去水分干枯的小草。它们渴望下一个雨季的到来,那是激情、狂欢和生命复苏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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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远古,准噶尔盆地曾经是一汪大水,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无数洁白的海鸥扇动着翅膀鸣叫着,在蓝色的波涛中自由飞翔。那种景象是何等宏伟、壮观、气派!思绪万千,神游八荒,一股悠远的微风自远方扑面而来,气息甜润,温暖如春,挟带着大水咸涩的海洋腥味……现在,沿着盆地宽阔而起伏的边缘,沿着无尽的沙砾、灌木和草丛,一个阶梯连着一个阶梯,顺着地势缓缓而下,一条条干涸河道的尽处,是一大片混沌、迷蒙、飘逸的绿色云团,汪洋恣肆,广阔无边,连接着墨绿色的地平线。天地悠悠,风云飘荡,弥漫着一股远古的忧伤和无尽的惆怅。在晴朗的天空下,有一团团白色,星星点点,纤尘不染,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在大片墨绿色聚集的云团中,闪烁着刺目的粼粼波光。那团海市蜃楼般迷人的紧贴着地平线的墨绿色,是人类居住繁衍生活的绿洲大地,耀眼的白色光泽,是挖凿修建的一座座大型水库。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瞰,无数条闪耀着银光的细长带子,平铺在一览无余的绿色大地上,像无数条银河倒挂,闪烁着水晶一样明亮的光芒。它的上空,是一群群洁白飞翔的鸽子,金星四溅,羽光点点,微风中似乎传来清脆悦耳的鸽哨。有时候,那一条条闪着银光的带子,在阳光下变幻着瑰丽的色彩,在各种优美天籁的烘托中,就像一根根旋律动听的五线谱,合奏着大自然铿锵激越的乐章。走近了,你就会看见,那波光潋滟的一条条带子,是通向四面八方的一条条水渠,渠水翻滚,滔滔不绝,涌动的生命和隐秘的激情相互交融,昼夜不息,滚滚向前。那是绿洲大地跳动的血管和纤细的神经。水库蓄积储存的一股股天山雪水,满满当当,碧波荡漾,从高大笨重的闸门下喷涌而出,翻卷着千万朵浪花。它们顺着一条条激流汹涌的水渠,奔腾而下,一泻百里,在久旱无雨的酷热夏季,灌溉着下游大片生长的庄稼地,滋润着无边无际的原始荒原。

一堆堆浑圆高大的灰褐色沙丘,丰满,纯净,细密,丝绸般柔软光滑的流线造型,修长、圆润,昭示着温带季风吹过的一缕缕痕迹。一丛丛坚硬低矮的灌木林,碉堡一般,黑黝黝的,稀稀拉拉,一动不动,皈依大地,仿佛史前植物的标本,连接着苍茫辽阔的天地间。无数舒展开放的针叶状枝丫,蓬蓬松松,参差不齐,沾满灰茫茫的细密尘埃,展示着千百年来不变的容颜。正午烈日火焰般的烘烤,使它们散发出烧酒一样浓烈的植物味道,弥漫,四散,铺陈,微醺着沉睡的大地。它们集体匍匐在千里荒原,风吹日晒,地老天荒,石头一样慢慢生长。一群群花褐色和浅黄色的云雀,零零星星,三五成群,散布在戈壁、灌木、沙丘之上,顶冠闪耀着细密的彩色花纹,一个个机警灵动,活泼有趣。一群刚飞走,另一群又来了。它们处子般羞怯矜持,一个个小心翼翼,又显得憨态可掬,看了让人心生惊喜和疼爱。这些荒漠中优雅精致的百灵,天仙一般,彩云一样,时而飘落在成片的灌木丛中,时而飞翔在碧蓝明净的半空,自由自在,散漫无羁,尽情施展着它们曼妙的舞姿和银铃般动听的歌喉,悦耳的颤音在广阔的天空婉转回旋。有时候,它们飞得很高很远,你看不见它们俊俏的身影,却在蓝天白云之下聆听到连音乐家都难以谱成的美妙乐曲,婉转动听,犹如仙音,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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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干燥炽热丝丝冒火的空气里,糅杂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仿佛一曲虚无缥缈的歌声,夹杂着煮熟了的鲜牛奶的味道,那是遥远的天山边缘松树林里的气味,因为太远了,松树林看不真切,远望是一团黑黝黝的墨迹般的图案,层峦叠嶂,郁郁苍苍。黑色的松林一棵紧挨着一棵,棵棵相连,混成一团,聚集在盆地边缘陡峭的上沿,几乎接近高耸的雪山顶峰。在盆地铺天盖地苍黄色的大背景中,雪白的山峰和墨绿的松林,颜色分明,格外突兀醒目。惊回首,极目处,一群飞奔如梭的野黄羊,海啸般汹涌前行。它们跳跃,嬉闹,翩跹起舞,与赤黄的原野碧蓝的天空融合后,呈现出斑斓耀眼的迷幻色彩,闪电一般掠过荒原。在以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群山背景中,它们矫健敏捷灵动的身姿,留下稍纵即逝的影像,一瞬间,便消失在更远的看不见的远方。天地间,只有它们四蹄扬起的烟尘,慢慢腾起,轻轻漂浮,幻化成一缕缕谜语一般的白雾,缥缈,融化,消逝,最后弥漫在淡玫色的虚无缥缈的雾霭中,与遥远苍茫的青灰色天际浑然一体。我的故乡准噶尔盆地哟,像一块原始古老的化石,星星一样遥远飘渺,月亮一般寂寞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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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新军,现供职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理事,兵团公安文联理事,第七师作家协会主席,第七师公安局作家协会主席。鲁迅文学院第二期公安作家班学员,第四届中国冰心散文奖获得者。代表作《父亲的收藏》被誉为“民族精神的经典记忆,民族文化最显著的印记和永恒的标志”,收入《我最喜爱的中国散文100篇》、《社会风情》等多种文本。出版散文集《遥远的老房子》《消失的连队》。2014年12月,散文集《遥远的老房子》荣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届“绿洲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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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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