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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一“蠢人”

来源:网投 作者:宋庆华

一条道走到底。这是世间一些个聪明人形容蠢人的一句话,如果尚嫌意犹未尽,紧接着还有一句话做注释,一辈子就知道做一件事。这两句话除了暗喻这是一个“蠢”人外,怎么听着也都还有点瞧不上趟的味儿。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两句话都罩着我,偎贴而无处可逃。从警四十年,在时间的刻度上很短,在个人的职场生涯上却几乎等于全部时长,就干了公安这一个行当,且痴痴如初,按这个说法岂不是活脱脱一蠢人?

我说,是吔。人生经历就是一本个人历史书,这本书恢弘巨著也好,暗淡卑微也罢,都是真实自己的写照,你可以瞒天瞒地却瞒不过自己。一再回顾,仔细检点,不得不确认:吾乃一蠢人。

吾乃一蠢人,真实如是,绝非矫情,不过这蠢既是自找的,也是时代造就的。不是吗?1967年至1977年的十年,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好在不甚久远,翻翻历史,年岁稍长的人都无一幸免地亲身经历过,那可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十年,一个民族连作为命根子的传统文化都可以自己铲掉的荒唐的年代,“三生有幸”被我这一代人撞上。这十年刚好小学中学,这十年正好是接受基本知识基础教育时期,与“正道”背道而驰干的是一些“停课闹革命”、“造反有理”、“打到学术权威”之类荒唐事,唱的是“读书无用”、“知识越多越反动”“打到孔老二”的论调,运动加活动,一拨接一拨,没完没了地闹腾直到“文革”结束,我等也中学毕业了。名正言顺的“知识青年”,堂而皇之的高中毕业生,直到走进刚刚恢复的高考考场,才知道“咏叹调”、“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莎士比亚”为何物,连最简单的因式分解都解不了,才明白自己在知识的海洋里连一粒沉底的沙子都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蠢人都够不上,活脱脱一只就知道原地转圈拉磨的蠢驴。

好歹骨子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悟性,懂得知耻而后勇。恶补“双基”,再上考场,屡败屡战数场之后,终于收到一所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这时考验“蠢”性的关口又到了,公安局招警录取通知书几乎同时到手,该何去何从?按理饱受缺知识少文化之苦,应当继续深造读大学,而彼时被砸烂的“公检法”刚恢复,且饱受诟病,警察的社会地位并不高,而我竟鬼使神差偏偏选择了从警,穿上制服以后,还真被人骂着一蠢人。

这一路走下去,“蠢”人之样还表现人生“歧途”的道口。上世纪九十年代,兴起全民经商热,机关干部“下海”成为一股热潮,有人力劝我“孔雀东南飞”去往深圳、珠海、海南淘金,种种优渥的条件描绘出美丽的前景,似乎触手可得,而我却不为所动,愚钝如蠢;时至新世纪到来,民营经济风起云涌,民企发展风头正劲,有民企老板拉我入伙,说是看重我干事的执着劲,开出的条件不虚不空不低,车、房、年薪外加奖金云云,确实诱人心动而我嘴上不肯,说如果不干警察了,岂不就说明我干事不执着吗?他瞠目结舌,我那副模样想必仍愚钝如蠢;再后来有机会进入党政班子,有老领导敦敦教诲:这样会进步更快。想来想去,反复思忖,只说出一条理由:舍不得脱下这身警服。凡此种种,人皆嗔怪:傻也。我则自嘲:吾乃一蠢人。

正因为一条道走到底,亲历并且见证了这支公安队伍从被砸烂的“公检法”废墟中站起来,不断发展壮大,又历经风雨坎坷,却始终牢记使命,砥砺前行,成为一支党和人民信得过的铁军,而自己从一个刚入警队的青葱小伙,一次又一次在治安管理、处置事件、侦查破案、打击犯罪的第一线,直面犯罪分子的枪口刀锋,不惧牺牲地冲锋在前,身边有战友永远倒了下去,仍无畏前行;在加强公安业务和基础建设中,面对巨大的诱惑,有人醉倒灯红酒绿里,有人滑落在石榴裙下,自己依旧不忘初心,不为所动,站稳脚跟,逐渐成长成熟为一个积累了一定斗争经验和工作能力的公安基层领导干部。

也正因为一辈子只干了一件事,能够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干好上手的工作,无论是干破案打击的刑警,抓基础工作处置突发事件的治安警,还是搞文秘、政工、科技信息化,还是担纲维护一方平安的公安局长,我都全身心地投入,悉心专研,精心把专门工作做到自己应有的高度,职场三十几年的身后那摞起来足有半米多高的奖状、奖章、荣誉证书,既是党和人民给予的肯定,更是一个蠢人的“蠢”心的明证。

人生有所为亦有所不为,尤其是莅临歧路,直面选择的关口,无为也并非坏事,哪怕在旁人看来无非一副蠢人样。

凡是物极必反,我这蠢笨到家了的蠢人,常常因为“蠢”反倒成就了一种“智”。对公安这个职业,不,是事业,对干好警察这行当的挚爱,我宁愿爱至愚蠢,且执迷不悟,总觉着这种“智”里充分体现的是另一个字:值!

如是,我愿意,吾乃一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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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宋庆华,现供职于重庆市公安局轨道交通总队。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曾有大量通讯、随笔、游记、报告文学见诸报纸杂志,出版有作品集《江河作证》。2013年开始文学创作,小说《刑警的后脑勺》、《蓝色阳光》、《天衣无缝》,散文《灵魂拷问》、《整理人生》,随笔《巨富及其以后》、《周庄游记》、《何不直抒胸臆写情怀》等计百余万字作品刊发于报刊及网站。其中,小说《绝对意外》入选“2014年度中国公安文学精选(中篇小说卷)”,散文《韶华难逝》入选“2016年度中国公安文学精选(散文诗歌卷)”,小说《手铐》入选“2017年度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短篇小说卷)。出版有长篇小说《绝对意外》、中短篇小说集《绝对现场》和作品集《绝对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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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苏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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