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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花开的地方

来源:网投 作者:旷胡兰

“我是一棵稚嫩的幼苗,你给了我生命和阳光。

起风时,你是我身后的依靠;下雨时,你是我头顶的大伞。

尽管您细心呵护,我却意外身陷泥途。

你该是怎样的焦急、失望?

……

妈妈,您辛苦了!谢谢您将我孕育和养大。

妈妈,您放心吧!在这里,我也在进步和变化。

这里有绘画,有诗词歌赋,也有美文语法。

相信再见到我,您会拥有一个多才多艺、彬彬有礼的好孩子。

妈妈,等我回家!

深情的声音、沉重的表情,红红的眼睛里,泪水,一滴一滴,流向双颊。她们整齐地站在监室的地板上,满怀悔恨,诵读自己写下的诗篇。

望着她们,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的眼泪也快要出来了。那一张张脸,是那么稚嫩,那么年轻,她们是一朵朵向阳的花呀,可是才刚刚绽蕊,却深陷泥途。我痛心,惋惜。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意外的泥途,这一段高墙内的特殊生活,或许对她们,是另一种形式的教育和转变机会。”

这个未成年监室的管教民警“磊”这样对我说。磊有着一双大眼睛,一张方圆脸,说话时,脸上常有微微的笑意。她上世纪70年代末出生,毕业于第四军医大学护理专业,在部队工作了十三个年头,转业后分配到南京市看守所,但任管教民警。看着她的模样,我感觉到,所里安排她负责这个未成年监室的管教工作,是再合适不过了。当然,这个监室关押的并不全是未成年人,所里为了让她们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生活环境,特意从成年在押人员中挑选了稍微年长又有一定爱心和文化的几个人,和她们住在一起。其中一个名叫“媛”的中年女子,原是一名中学教师,因一时糊涂牵涉进一桩职务犯罪案件。她把所有的后悔,都转化为对年轻人的关心和爱护。教新进来的小姑娘料理自己的生活,告诉她们要好好听管教民警的话,好好学习。监室内的十多个女孩,被关押的原因各不相同。她们不是天生的坏女孩,她们只是因缺乏敬畏和自控,或因交友不慎又或者因为父母离异,缺少家庭温暖和管教而误入歧途,做出了违反法律的事情。
    慧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一个晚上,小小年纪的他们偷食了禁果,感情从此迅速升温,一个非你不嫁,一个非你不娶。然而,少年的情感,如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正当慧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男孩的时候,男孩却一脸的不高兴,他对慧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你快去打掉,我们从此各奔东西。”慧伤心不已,她想要留住他,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再去找男孩的父母,她相信他的父母会接纳她,男孩见到孩子也会回心转意的。可是,就在她怀孕到六个月时,孩子意外早产了。那天在楼道里,她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随着一股血流和水流,孩子从她的腹中落到了地上。十七岁的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了孩子,又用剪刀剪断了孩子的脐带。她无助,她痛苦。怀中婴儿的哭声加剧了她的悲伤和恐惧,她想不让婴儿啼哭,她想不让旁人发觉,愚昧的她,竟用手中的剪刀不停朝孩子的颈动脉戳击,孩子终因流血过多而夭亡,她又将孩子的遗体丢弃在垃圾箱里。回到家里,母亲见她身上的血,才知道女儿怀孕流产,把她带到医院。民警找到慧的时候,她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一副瘦弱的模样。
    磊和她的姐妹轮流照顾月子里的她,教她如何爱护自己的身体,带她看医生,天天熬了营养汤给她喝,教她学习古诗词。慧在磊的面前痛哭,她把自己的无知与后悔、把自己的感动与感激,通通化作了一串串的眼泪。“不管我会判多少年,出去以后我一定要重新做人,要对得起你们的关心和照顾。”

“在这里,我们既是家长,又是医生和老师。”说起管教民警工作的繁琐和艰辛,磊和她的姐妹们深有同感。

看守所建成了在押人员一日生活制度语音提示系统,为管教民警减轻了很多负担。但是,每日的监室检查、集中训练、与在押人员谈心谈话、带她们检查和就医、组织室外活动、以及文化教育,或者调解她们之间的纠纷,都必须是面对面进行。“我们不用刻意进行健步走,仅完成看守所当日的工作,每日的步行量就达到两万步以上。”女子管巡大队副大队长“芳”告诉我。芳有着十七年的监管工作经历。“我们日常的管教工作甚至要精确到每一分钟、每一厘米,才能确保在押人员安全走到法庭上。”是啊,每一个监室的公共活动空间毕竟有限,每天在押人员的洗漱和中午及晚上的睡眠,有规定的时间和空间,若有人多占用了时间和空间,势必引起同监室人员的不快和不满,甚至纠纷。这些琐细的工作,都需要监管民警细致入微的安排。“我们还要懂一点盗窃和吸毒者的行话,否则不能很好地与他们交流,甚至还会被看不起呢。”说这话时,芳忍不住笑了起来。

民警“莹是一个二级心理咨询师。她告诉我,管教民警只有与在押人员建立信任关系,在押人员才愿意打开心扉,愿意与管教民警进行交流,配合管理和调查取证。她说她曾经管教的一名涉嫌非法上访的中年妇女,刚进来时,以沉默和绝食的方式对抗管教,这让钟莹非常担心,生怕她哪天发生什么意外。那些日子里,莹不厌其烦,用所学的心理学知识,一遍又一遍,和她谈心,开导她,终于打开了她的心结。投送监狱前,她给民警写了一封感谢信。在信中,她诚恳地写道:“我不会再做伤害自己和触犯法律的事了,刑满回家后,做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女儿和一个称职的母亲,好好教育我的孩子,让他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看守所女子警组承担着南京全市女性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余刑一年以下服刑犯的安全看押和管理矫治,任务的繁重和艰辛可想而知。

收押、管理、巡查、教育……四十七名女警尽心尽力投入其中,她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是下了班,也得提着一颗心,害怕听到手机铃声,生怕监室人员发生什么意外。压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但是大家都没有埋怨,没有退缩,用自己的辛苦和智慧,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捷”是看守所的教导员,在所里工作多年,她深知姐妹们付出的艰辛和承受的压力。她在所里院子前种了盆景,石竹花姹紫嫣红,蔷薇攀着海桐盘旋而上,朵朵粉红惹人喜爱。监室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一株红艳艳的杜鹃花让我眼前豁然一亮。南京的街头鲜见这种红艳似火的杜鹃花品种。捷栽种的这株杜鹃花,给常年在看守所面对沉重工作的女警们,带来过多少的欣慰,给这一群身处监室内的女人,带来过多少的惊喜。她说,女人都爱花,美丽的花儿能让人的心情变得轻松和舒畅。捷真是个有心人!她还把女警们幸福的家庭美照,晒在她们办公室楼道的墙壁上,青春的笑脸,便日日如花儿般绽放。女警们都知道花儿的妙处。每年春节,她们也将一束束鲜花送进监室,送给每一个在押人员。

四十七个女警,四十七朵美丽的向阳花!她们把自己的美丽和温暖,传递给监室内的每一个女性;她们以自己的细腻和柔情,让这群身份特殊的女人,重新看到美好,看到希望。

“这周背完了《三字经》,感觉又补充了很多知识,把以前零散的传统文化和历史等最基础的知识体系串联了起来,以后出去了我也要我的弟弟妹妹和家里的小孩子们去背诵。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果然都是很经典的,对于小孩子确立正确的三观,养成一些基本的为人处事的原则和接受启蒙教育,真的很好很重要,接下来我还要继续看看监室内有什么国学经典,多去背诵和学习。”
    这是一个名叫“霜”的女孩在监室写下的周记。霜大学毕业后寻求就业时,因交友不慎,被骗入传销团伙,不仅连男友一同被骗去十余万元,还因自己在其中担任一个部门负责人,又诱骗了两人加入传销组织,以致涉嫌“组织和领导传销活动”罪名而被羁押。她说她相信法律的公正,也知道自己应该承担应有的结果。她把身处监室的日子,当成特殊的学习时光。
    “现在对什么都看淡了,只有罪恶感越来越重,对家人的愧疚和想念也越来越浓了。失去了一些,才明白那些是最不舍的、也是最重要的。错了就是错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会把这次的错误当成我人生的教训,牢记在心,做什么事情都会三思而行,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会认真对待每一天……”这是一个以与网友在酒吧见面饮酒的方式,实施诈骗的女孩“梅”在周记中写下的忏悔。

“在这里,我也在进步和变化……

相信再见到我,您会拥有一个多才多艺、彬彬有礼的好孩子。

是啊,没有谁会怀疑!经历了这场人生的磨练,她们已经从心底,重新开出向阳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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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旷胡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散文分会副主席,全国公安文联第二届签约作家,全国公安文联第三届理事会理事,吉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散文、诗歌作品散见于《文艺报》《名作欣赏》《青岛文学》《海外文摘》《长江丛刊》《散文选刊》《唐山文学》《红豆》等报刊,并入选《2016中国诗歌选》《2018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新世纪江西女作家作品选》《江西现当代散文选评》等多种选本及中小学语文课外读本。出版散文集《梦回山乡》《鲁院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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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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