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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安堡村

来源:作者 作者:吴明泉

 乡村之花

三四月间,正是渝东南地区花朵开得最旺的季节。仿佛一夜之间,各色的花争相闪亮登场。每天都有花朵开放,每天的花开得都不一样。这些乡村的女儿,在沉闷了一个冬天之后,待春风一吹,再也耐不住寂寞,争先恐后地展示俊俏的身段,姣美的容颜。
  在盛开的花中,有开得含蓄疏淡的,典型的是野樱桃。它们来自山野,不招摇,不抢眼,恍惚之间,以为是一片片云絮悬挂于山腰,凝神细看,才发现是白色的樱桃花似有若无地开放在丛林中,大有隐逸之风。
  也有开得平易家常的,主要是李花、梨花和桃花。渝东南的乡间,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栽种了三两棵桃树、梨树或李树,既是风水树,也是娃娃们夏秋时节的一点企盼。春天到来,这些吊脚楼旁边的邻居,便开始吐蕊绽放,它们开得清新、素雅、朴实,一点也不妖娆,一如含辛茹苦的近邻,自然而本色。
  最有乡村气息的花朵当属油菜花。今年三月初,我被安排到白土乡安堡村担任扶贫工作队队长,有幸目睹了油菜花在乡村最绚烂的景色。
  油菜其实是很实惠的农作物,菜叶可作蔬菜食用,菜籽用于榨油。农民的想法很直接单纯,他们就是冲着油菜的实用功能而种植的,没有更多浪漫的想法。可油菜一到开花季节,它们给乡村世界带来的奇观是农民不曾想到的。
  青枝绿叶的油菜,受和风暖阳的蛊惑,齐刷刷地,纷纷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把最动人的姿容伸展出来。轻风吹拂,花香四溢,醉了村庄,醉了炊烟和牛羊。蜜蜂嗡嗡吟唱,翩翩飞舞,与油菜花纵情嬉戏。
  油菜花不是一朵两朵地开,是大片大片地开,一村一寨地开,满山遍野地开,整个乡村成了油菜花的盛筵。它们一开,野樱桃也好,桃花、李花、梨花也好,只好羞愧地躲藏。它们就是燃烧在三月的火焰,万物在耀眼的火光之下,黯然失色。它们就是三月的一场大合唱,风声、鸟鸣全部静默。疯狂的油菜花毫不讲理地霸占了一个三月。
  在高低起伏的山峦穿行,在曲折幽深的沟河游走,在寂静宽阔的田野徘徊,抬头低头看到的全是油菜花,沁人的花香包围一路行踪,耳旁伴随蜜蜂的窃窃私语。我猛然觉得,油菜花就应该开放在乡村,只能开放在乡村。油菜花恢宏的气势岂是城市狭小的公园、逼仄的阳台所能容纳?面对城市的花花草草,燃烧在乡村土地上的油菜花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在城市里生活得安逸又疲惫的人们,有一天来到了安堡村。他们惊呼,拍照,茫然无措。他们被油菜花薰得微微摇晃。在没有任何装饰的田间小道上,在大嗓门的农妇面前,在全身散发着烟草味的耕夫身旁,他们感叹另一种滋味复杂的生活。上天赐予这里贫穷,也赐予另一种富足。
  油菜花不为养尊处优者的闲情而开,它们只是粗糙乡村的直接呈现。它们不为观赏而开,但它们是贫瘠生活的安慰和鼓励。如果要我选一种乡村之花,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油菜花。那燃烧着的金黄色的火焰也是激情之火,喷涌着顽强、勇气、坚韧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太阳刚刚还露了个脸,转眼又躲起来了。雨哗啦啦下,天地笼罩在烟雨蒙蒙中。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近一个月来,三天一大雨,两天一小雨,几乎不见个利索的晴天。下雨天,道路泥泞,出行不便,想办的事办不了,心情也会变得阴沉。

     往日坐在机关的时候,看窗外哗哗大雨,还会有几分兴奋。雨点敲打的声响覆盖了喧嚣,思绪变得宁静而幽远。看大树在风雨中摇摆,汽车在雨中狂奔,别有一种诗情。

     自从来到安堡村,心情有些变化了,雨带给我更多的不是浪漫,而是忧戚。

     在南方的五月天,雨水本来是必不可少的。正是栽秧的好时节,农民需要把干涸了一冬的田耙出来,灌上水,好把秧苗插上去。大米是这些地方的主食,在所有的农作物中,农民最用心的还是栽种稻谷。在他们的意识里,大米就是喂养生命的根本,所谓不愁吃不愁穿,先是要不愁大米吧。有了充足的雨水,整田栽秧是不成问题了,安堡村家家户户的秧田都插上了绿油油的秧苗。干枯的田野丰润了,散发出一股香甜活泼的气息。

     连日来的大雨也让浅瘦的小河丰满起来,一湖江水绵延在山岭脚下,让人心里又滋润又踏实。

     可今年的雨水多得有些过了。很多作物也是需要阳光照晒的。正是摘草莓的时候,雨水多得让种草莓的人犯愁。这时候如果再有几天的阳光,草莓会又大又甜,可今年很多人都在抱怨草莓不甜,味淡,全都因为雨水太多。洋芋也犯病了,还没成熟,叶子就开始干枯,大片大片的洋芋地,全是像霜打了一样蔫答答的洋芋叶。“今年洋芋是没收成了!”逢人就听到这样的叹息。许多农户见洋芋再没有长势,还担心雨水浸泡烂在土里,纷纷拿起锄头,提前把洋芋挖起来了。一看,全是些发育不良的“鸦雀蛋”。往年洋芋的个头可不是这么大,多数都像结实的拳头,让人看了欢喜。

     一个多月以前,看油菜花开得那么喜人,都以为今年油菜会是大丰收,哪成想,正待要成熟收割的时候,夏雨绵绵,风雨中大棵大棵的油菜倒伏,又患了“烂杆症”,籽粒还没长好,杆子已经枯掉了。许多人家只好收割回来,收一点总比无收好。

     在雨天里,要去给包谷苗锄草,给秧田撒肥料,都是没法干的。大太阳天,农民在地里大汗淋漓,背上和喉咙像着火了一样,也怪难受。可面对这个淋漓不止的鬼雨天气,农民宁愿在烈日下暴晒。他们看着地里的庄稼却不能去管护,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受虐待,却没能力去保护,心如刀割呀。

     在天气晴好的日子,我喜欢在村子里一家一户地走。看到那些破旧的房屋,那些久治不愈的慢性病,那些略显呆滞的日子,我心情会格外暗淡,但一当走到生机勃勃的田野,看到那么多辛勤忙碌的身影,我的心情又会分外晴朗。毕竟,绿色的大地是最充满生机的,也总是最让人振奋、给人信心的。

     最近几日,我又冒雨走进一些贫困人家,见他们都坐在家里,有些看着屋外的大雨出神,有些则三两个坐在一起打扑克,有些在东一句西一句地拉家常,与农忙季节的气氛极不协调。我想给他们说点什么,但看着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大雨,我也很茫然,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外面涨水的小河轰隆隆奔腾,还有些地方传来岩石崩踏的巨大声响,雨水把大地泡得狂躁又脆弱。我的心情变得异样的沉重。

     雨,在天地间飞舞的精灵,不仅浇灌大地,也润泽我的灵魂。你时而轻盈时而狂野的不羁的形象,给了我那么多神秘的想象和幽远的遐思。此时,我站在安堡村的天空下祈望:神啊,你也消停消停,让我们喘口气,让我们在丽日晴空下舒展一下眉头。你从天上来,也请你带给我们更多的风调雨顺,带给我们更多的福祉吧。

 

枇杷点点黄

以前没发现这特别的风景。那天从城里到我驻村扶贫的白土乡安堡村,无意间从车窗瞥出去,发现树丛中闪出一树一树的枇杷。金黄色的果子挂在树上,像星星一样眨着眼睛。车子在山岭盘旋,那些闪亮的星星就跟着我们一路奔跑。有的现身在农家的房前屋后,有的悄然躲在绿色的树丛中。寂静的乡村,因为这些枇杷,变得喜庆和热闹。要不是坐在大巴车上,我真想停下来,慢慢观赏这些挂满果子的枇杷树,甚至摘两颗,品尝一下。

到了白土乡场上,我就对枇杷牵肠挂肚起来。我想吃枇杷了。一想起来,就要流口水。可白土街上平时太清静,三五家店铺,竟然没有卖水果的。只有到了赶场天,才有少数附近的农民,挑起担子,卖点季节上的水果。我只有等赶场了。

白土赶一、六,六月六日这天,我在街上到处转,看有没有卖枇杷的。花了二十分钟,把街转完了,居然没发现有人卖枇杷,我有点小小的失望。那些长在山野的枇杷,难道就无人问津,就没有人采摘些到场镇上来出售?

还是到了安堡村,我才在贫困户甘大哥家中吃到今年的第一顿枇杷。走到甘大哥家屋角,我就发现他家院坝前有几棵枇杷树,挤挤挨挨的枇杷在树上特别惹眼,看着让人眼馋。我打过招呼,不待落坐,就直奔树前。左看右看,脚不离树的周围。甘大哥大概看出我的心思,把茶递上我手之后,问我:吴书记,你喜欢吃不,喜欢我就给你摘来吃。有点酸咯,你怕不怕?刚才我是没好意思开口,他这一说,我就顺水推舟:好的好的,我自己摘,尝两颗。

甘大哥腿不好,我不忍让他去摘,我端来一根凳子,站在凳子上,伸手从树桠上釆摘。走近才发现果皮有些泛青,不是很成熟。我选了一颗又大又黄的,迫不及待就剥皮放入口中。真有点酸,虽然有股清香味,但酸味还是较重,我咝咝地吸着气,从凳子上下来,说:看来是没黄,吃起有点酸。

吴书记,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本地的野生枇杷,就是皮子很黄了,酸味也大,好看不好吃。我亲家张老三家栽有良种枇杷,哪天我去摘些来你吃。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尝尝就可以了。我又说:你家屋前栽几棵枇杷树,管它好吃不好吃,看起喜庆。甘大哥嘿嘿地笑,神情之间,似乎很为他家的枇杷不那么甜美可口抱歉。

后来下村到其他农户去,也不时在田边地角或是房前屋后看到挂满果子的枇杷树,有了那天在甘大哥家吃枇杷的经历,口中似乎还留有酸味,于是觉得那些诱人的枇杷只能作为风景观赏,而不适宜品尝,也就看看罢了。但村子里有这些挂果的枇杷,也别有一种异趣,看着叫人愉快。

大约是在从甘大哥家出来的第四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接到甘大哥打来的电话:吴书记,我给你带枇杷来了。我非常惊讶。我迷迷糊糊地看时间,点过几分。他也太上心了,他家离我住的村委活动室可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啊!我赶忙起来,走下楼去。

开门一看,在渐昏渐明的天光下,甘大哥微弯着背,手提一个蛇皮口袋站在院坝。他很高兴地对我说:我早上起来,就去张老二家摘了这些。你尝尝这个,甜得很,比我家那个好吃多了。

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心里还有些责怪他:你也太当真了!自己腿不好,何必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一点枇杷吗?但我嘴上什么也没说,只问他多少钱一斤。他有些生气地对我说:如果要钱,我就不给你送来了,我们自家山上长的东西,哪会要你的钱,你一天为我们那么操心,吃几颗枇杷算哪样。

我还是执意要给他钱。我知道,他家里的出产能变成钱的并不多,一分钱都来得不易,何况还是从别人地里摘来的。推让半天,我坚持把一百元钱到他手里。他似乎有些不悦,但他拗不过我,悻悻地把钱捏在手里,给我也不是,拿走也不是,很为难的样子。我对他说:甘大哥,你快回去,如果枇杷好吃,过两天我又来你家,你就招待我吃,不给钱。

回到宿舍,我打开蛇皮口袋一看,全是黄澄澄大颗大颗的枇杷,模样可爱,我尝了一颗,皮薄,肉厚,甜中微酸,新鲜的果香充溢口中,是他家院坝的枇杷所不可比的。但我只吃了一颗,再也吃不下。我心里有些发酸。我眼前又出现挂满枇杷的山野,金灿灿的枇杷星星一样眨动着眼睛,那么美,那么亮,又那么笨拙,那么苍凉。

 

又见桐树

不见桐树已经很多年了。桐树长在故乡,长在童年。随着对故乡的远离,桐树也渐渐消失了。

当我以一个城市人的身份再次进入乡村,吃、住、呼吸、忧乐在乡村,我又看见了桐树。像遇到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又激动,又胆怯。既熟悉,又陌生。桐树唤回了我温馨的童年记忆和绵绵不绝的乡愁。

在武陵山区,桐树是常见的一种树。比较奇特的是,桐树很少长在荒山野岭,它们更乐意长在有人出没的地方。红苕地里,稻田边,大路旁。它们喜欢人气。它们是人类亲密的朋友。但在我的印象里,桐树都不是特意栽种的,它们好像天然就长在土里,它们纯属野生。

这种树与人走得特别近,也很容易被人视而不见。没有人去给桐树锄草,施肥。它们亲近人却不依赖人。它们唯一依赖的是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阳光和雨水。

由于要长在庄稼地里,与禾苗和平共生,它们长得特别收敛。有些树种,比如松树,有非常夸张的树冠,以至长到荫翳蔽日,再比如杉树,躯干长得很硕大。这些树种如果长在庄稼地旁边,遮挡了禾苗的阳光,庄户人会毫不犹豫砍去树枝,或干脆将整棵树连根刨起。和这些树比起来,桐树十分低调。它们有伞状的树冠,树叶却疏密有致,不对地里的庄稼造成干扰和伤害。到了夏季,地里的包谷苗、红苕藤蓬勃生长,作为庄稼的近邻,桐树也在轻风的吹拂下怡然摇摆,相处甚是融融。

在地里锄草的农民被太阳晒得汗水直淌。这时候,他们情不自禁走到桐树下躲荫歇凉,他们从树上摘下几片肥大的树叶,垫在土上,席地而坐。地里的劳作是辛劳又煎熬的,但此刻凉风绕绕,心底又生出无限舒爽和快意。

乡下人也有对桐树关心的时候,那是桐树开花。三四月间,春意一日胜过一日,眼看树木齐刷刷铺展绿色,百花含苞待放,然而寒意仍在山岭和田野间盘旋。明明春天已经来了,但冬天的影子还潜藏在某个角落。好不容易褪下的棉衫,一到下雨天又不得不穿上。面对初春的冷风,免不了抱怨:温暖的夏天何时才会降临?好了,不要性急,看看山坡上的桐树开花了没有?只要桐树开出夺目的花朵,寒冷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一棵棵桐树满树披挂着花朵,素雅而又喜气洋洋出现在冷瑟的春天,仿佛是一种大胆的宣言。这段时间是春夏交替最冷的日子,也是最给人希望的日子。等到满树绚丽的桐花凋零成树下一地的花瓣,人们松一口气:暖和的天气来了。

过了开花季节,桐树变得毫不起眼。它们融进满山遍野的绿色里,淹没在的蓬勃苍翠的夏季。

也有用得着桐树的时候。秋天,包谷成熟了,家家户户搬下新包谷,用石磨磨成浆,在蒸笼里蒸出热气腾腾的包谷粑。用桐树叶包裹的包谷粑散发出一股桐树叶特有的清香。

桐树对人最大的付出当然还是结出的满树的桐子,那些状若苹果的青色的桐果,到了晚秋,由青色逐步变为绯红,模样很是诱人。

天气转凉,林木萧瑟,这时也是桐树可以摘果的时候。农民用长竹杆将树上的桐子噼里啪啦拍下来,堆放在院坝,待雨水浸泡,桐子的硬壳变软,将桐籽剥出,晒干,等待时日将桐籽拿去榨油。

现在回忆榨油的油榨房,感觉是太遥远的记忆。一栋木房里,一个圆形的碾槽,一条遮挡着半边眼睛的牛,顺着碾槽将桐籽碾成粉末,再将桐籽粉放到木榨上去。榨油的时候,两个壮劳力提着像秋千一样的木棰。边嘿左嘿左喊号子,边击打油榨上的木榫,桐油就在那有节奏的击打之间汩汩流淌出来,散发出一股温润醇厚的香味。

桐油的用处似乎很多。可以用桐油点灯。土家人炒一种叫“米子”的小吃,炒时滴几滴桐油,格外香脆。小孩子出现惊风、感冒、拉肚子,若用草纸滴几滴桐油,烘热捂在小孩肚脐上,立马安好。

小时候还有很期待的一件事,就是捡桐子。看着树上累累的果实,小孩只能投去羡艳的目光,不敢有丝毫据为己有的非分之想,但是等大人将桐子收回家,小孩子却可以握一把镰刀,在桐树下厚厚的桐树叶间搜寻被遗落的桐子,常常不经意间就会在一个放学的下午捡回一背篓桐子,这些桐子是可以作为小孩私人物品保管的,大人也不干涉。剥出的桐籽可以叫大人拿去出售,然后换回一个漂亮的书包。这是童年的快乐,是桐树带给一个乡间孩子的快乐。

某一天,我走在安堡村的田野上,问随我同行的村支书赵书记:现在还有人将桐籽拿去卖钱吗?她说:桐籽卖不到几个钱,没有人去采摘桐籽了。我又问:乡间还有人用桐油吗?她说:几乎没有人用桐油了。赵书记似乎对我的问话毫不感兴趣。

我猜测,新一代的年青人,包括这片土地上种庄稼的农民的后代,兴许已经不认识桐树了。他们可能认识远方城市里装饰大街的法国梧桐,却不一定认识家乡的桐树。这是令人欣喜的。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一丝拂之不去的惆怅。

 吴明泉.jpg

吴明泉,主要从事诗歌、散文、小说创作,作品见于《北京文学》《飞天》《青年作家》《啄木鸟》《八小时以外》《婚姻与家庭》及大量纸媒,出版作品《被音乐照亮》《像时光一样漫长》。获省、市级多种文学奖。鲁迅文学院首届公安作家班学员,重庆文学院创作员,全国公安文联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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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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