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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路第一大案解密(二十)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王仲刚

第二十章   奇袭三江镇

“5·10”专案的功劳簿上应该为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分局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他们为东北追捕组做了很多工作,不仅仅是协助,而是当作自己的案子在操办。只要是“5·10”专案组发出的通缉通报,他们都主动去调查、去落实、去抓人,我和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分局主抓刑侦的丁副局长只有过一面之交,但是在“5·10”专案那一年当中,我们俩却成了热线朋友。

今天,丁局长又给我来电话,他们刑警队在麻将桌上抓了一个叫孙勇的人,是“5·10”专案组查缉对象之一,他涉嫌在郑州铁路公安分局担当的507次旅客慢车上抢劫作案。丁局长问我要不要?我说,说不定对抓获“3·20”案件余犯有帮助。

于是,我让冯杰、商俊奎立即到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分局收审所提审孙勇。

商俊奎是当地人,孙勇被带进提审室,还没有让他落座,就直截了当地问:“孙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啰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想从宽还是想从严?”

孙勇定定地看着商俊奎:“我当然想从宽了。如果你能把我放了,我一定专门感谢你。”

商俊奎把手一挥:“少他妈啰唆,说正事。”

孙勇:“我一听你口音就是咱们当地人,咱东北的爷们儿顶天立地,说一不二。你说,你想要什么情况?你想让我做什么?”

冯杰接过话头:“此话当真?”

孙勇急了,站起来大声说:“我他妈要是敢唬你们,你就把我拉出去毙了!”

冯杰:“坐下。你犯的是抢劫罪,该判什么是法院的事,我们没这个权力。”

商俊奎抢过话头:“很多这样的例子,罪该死刑,但是也可以缓期两年执行;罪该死缓,也可以判处无期徒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有重大立功表现。”

孙勇又站起来,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拍了拍胸脯:“哥们儿,你们只要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们抓人。真的!”

冯杰不动声色地说:“谁跟你是哥们儿,坐下!你只要能帮我们抓到赵启发、吴明涛、郑松华他们,我就放你。”

商俊奎毕竟是多干了几年刑侦,他急忙碰了碰冯杰。

实际上,此话一出,冯杰自己也后悔了。因为他知道孙勇犯的是抢劫罪,是应当科以重刑的。把这样的人放出去,等于放虎归山,万一抓不回来,责任可就大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孙勇把胸脯拍得哗啦哗啦响:“哥们儿,抓赵启发他们,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证。”

冯杰直定定地盯住孙勇的双眼:“你拿什么保证?”

孙勇:“抓住我,罪加一等。”

商俊奎:“我们把你放了,你找个地方猫起来,我上哪儿抓你?”

孙勇想了想:“我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我要是骗了你们,你们就把他们抓起来,这不就得了!”

冯杰又接过来话头:“这不行,现在不能放你出去,你可以找外边的人帮忙。只要抓到人,我们就可以放你。怎么样?”

商俊奎一听,冯杰说的这恐怕不行,孙勇就是抓到了人,也不可能抵消他犯的抢劫罪。他急忙踢了踢冯杰的脚,意思是你别在这儿乱做主,放不放人得请示指挥部,可冯杰毫无反应。

孙勇想了想:“那好吧,你们既然不相信我,那我就在这儿待着。你们可以去找我姐夫,他会有办法。他帮我抓住了,也算我的功劳吧?”

商俊奎:“你姐夫是谁?”

“他叫李金定,是我们碾子山有名的打架大王,那疙瘩的人没有不怕他的,就连很多干我们这行的人也怕他。”

冯杰从东北给我打来电话,叙述了这一切,我半天没有说话。心想,冯杰呀冯杰!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连我也没有这个权力,而你却事先不请示不汇报就擅自做主,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可是,事已至此,埋怨又有什么用呢?

我边听冯杰的汇报,边思虑着对策。我耍了一个滑头,给冯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们找他姐夫吧!一定要抓到‘3·20’案犯。”

当晚,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冯杰和商俊奎按照孙勇提供的详细地址找到了其姐夫李金定的家。

李金定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大汉,长得又高又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匪气。他对深夜上门的两个陌生男子充满了敌意,他让老婆上前开门,自己跟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随时准备玩命。

冯杰走在前面,向他们两口子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李金定这才知道是他内弟又出事了,不是自己的事,心里才平缓了许多。

李金定的妻子一听说弟弟出了事,一下子冲到冯杰跟前,急切地问:“小勇怎么了?”

冯杰平静地:“他的事犯了,现在在齐齐哈尔看守所关着呢!”

“什么事啊?他又犯了什么事啦?他一直在家都没有出去过,现在可乖了。”

商俊奎接过话头:“他的事多了,在南下火车上,又是偷又是抢。”

“那……那重不重?”女人的声音在打战。

冯杰斜视着商俊奎,漫不经心地说:“我估计,恐怕弄个无期、死缓,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吧?”

商俊奎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肯定没问题,搞不好脑袋保不住。”

女人的泪水马上就下来了,她恨不得给他俩跪下来:“大兄弟,求你们帮个忙吧,咋样才能救俺兄弟?”

冯杰转向李金定:“你认识赵启发吗?”

李金定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啊!”

冯杰:“要想救你兄弟,只有这一个办法,那就是帮我们找到赵启发,而且要抓住他。”

李金定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可、可我……咋知道他在哪疙瘩呀!”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孙勇的姐姐扑到丈夫的怀里:“金定,你就答应他们,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认识那么多人,你一定能找到他。”

李金定精神有点儿恍惚地说:“是……”他马上又反口了:“可是,我并不认识赵启发,我只认识他姐夫。”

冯杰追问:“你刚才不是说认识赵启发吗?”

李金定:“是,我就是不认识他。”

商俊奎:“那他姐夫叫什么?”

李金定:“叫吕山,我和他是哥们儿。我让他去找他小舅子,然后把他抓了,以后我怎么做人?”

好一会儿,大家都没有说话。

商俊奎:“可以想个办法呀!想个办法把赵启发引出来。”

冯杰:“对啊!你不是这一片儿的打架大王吗?谁不怯你,找个理由打架呀!”

孙勇的姐姐一拍巴掌:“对呀!找吕山打架,他小舅子肯定会出来帮忙。”

“找吕山打架?为啥打他?”李金定连忙摇头,“这……这不行。”

冯杰:“不行?要是真不行,那孙勇的小命恐怕也就不行了。”

孙勇的姐姐几乎是匍匐在李金定的脚下求自己的丈夫,哽咽着:“金定啊!兄弟的命就捏在你手里了,你想想办法吧。这几年你打了那么多人,有理没理你都把人打了。到这时候了,你就打吧!”

李金定自言自语:“我想想,以什么理由打他。”

孙勇的姐姐几乎是哭喊着、哀求着:“金定,打吧!打了就能把兄弟救了。”

李金定自言自语:“打!好,打!我打不就行了吗?”

“可是用什么理由打他呢?”

冯杰接上来说:“你就说你的一个亲戚被他玩‘三张牌’骗了八百块钱,让他退钱。他肯定莫名其妙,肯定不退,不退就打!把他打急了,赵启发就会出来说情,懂了吗?”

李金定点点头,但仍有些为难的样子。

冯杰拉着商俊奎:“走吧!走吧!那边还等着呢!”

商俊奎一边走一边扭回头撂了一句话:“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到时候不行我们可就公事公办了。”

冯杰和商俊奎走了。

李金定往床上一躺,叹了一口气:“唉!”

找碴儿去打好朋友吕山,他是怎么想都下不去手,虽说在这一片儿他是老大,想收拾谁不需要理由,可吕山不同于别人,他不管什么时候见了自己都是一口一个大哥,对他李金定恭敬有加。

老婆关上门走进来,问:“我怎么记得你认识赵启发啊?”

李金定:“是啊!不光认识,赵启发还是我的患难兄弟呢。别看他年龄不大,可吃铁路这碗饭已有些年头了,挣了不少钱。所以,他每次在外边惹了事,请我去摆平,出手都很大方。有一次,我把人打残了,非得抓我,他可是拿了这个数。”他伸出了五个指头。

老婆递给他一杯水:“不行啊,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都为咱那弟弟,要是别人就不管了。”

李金定朝老婆挥了挥手:“去吧,你去睡吧,让我好好想想。”

李金定早听说这段日子不太平,郑州、上海的公安像拉锯似的来这碾子山抓人,而且专抓那些专“吃”铁路的哥们儿。

他庆幸自己没有跟他们去干那活,不然现在也是只想往老鼠洞里钻。这个小舅子就是不听话,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不要南下,不要干那种事,不然早晚会进去,甚至掉脑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现在你看,进去了吧。不帮吧,孙勇被重判了,老婆不会答应自己,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怎么办呢?

第二天,李金定出马了。现在,他就在吕山的家门口,两腿一叉,挡住了吕山家的大门。

李金定的嗓门像大喇叭一样洪亮:“吕山,你这个浑蛋!你赶紧给我从狗洞里爬出来!你竟敢欺负到老子头上!你也摸摸自己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啊?”

吕山正坐在炕上喝酒,突然听到李金定的叫骂,搞不清楚咋回事儿。他想,我没有得罪李金定啊,怎么会堵在门口骂呢?肯定是误会了。

他放下酒杯,打算出去跟他解释一下,说清楚了也就没事了。可转念一想,李金定现在正在气头上,这家伙又是个粗人,这会儿子出去,说不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

吕山是个精明人,他让自己的女人先去探个究竟。

吕山女人满脸堆笑迎出来:“大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你们两个好兄弟,从来没红过脸,有啥事不好说?走,屋里坐去,慢慢说。”

李金定把手一摆:“去去!跟你们娘儿们没啥好说的!你去叫吕山赶紧爬出来见我。”

吕山一听这话,知道今天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了。

吕山走出门来,笑脸相迎,先递上一支烟。谁知李金定上去就抓住吕山的衣领,抬手就是一耳光:“去你妈的!”

吕山一边招架一边嘟囔着:“唉,唉,兄弟!这咋回事儿?”

李金定一边打一边说:“咋回事儿?你还问我咋回事儿?打死你个狗娘养的你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任凭吕山怎么叫大哥、大爷讨饶,李金定就是不住手,而且是越打越来劲儿。

吕山忍无可忍:“我说大哥,你要是再这么不仁,就不要怪兄弟我不义了!”

李金定:“你个婊子养的,玩‘三张牌’玩到我表弟头上,还敢骗他八百块?你是不想活了!”

吕山明白问题出在“三张牌上”。

“三张牌”是一种赌博游戏,用三张不同数码的纸牌,摸大小定输赢。

可吕山怎么也想不起在他骗的人当中哪个是李金定的表弟,要是早知道,就是借给他三个胆儿他也不敢。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没有人敢上前去劝。相反,人越多他打得越欢,这就等于给他助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才能打出激情、打出威风,李金定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效果。

终于,一位有名望的大爷出面调解,李金定也打累了,他看到有台阶可下,就指着吕山说:“你等着!老子现在有事,今天先饶了你!”

第二天,李金定又来到吕山家门口,又是打又是骂。

吕山服输了,他提出拿八百块钱了事,谁知李金定还是不依不饶。

第三天也是如此。

李金定最大的嗜好就是打人,他说,要有一天不打人,手指缝儿都痒痒,就跟犯了大烟瘾一样。所以,也没人出来劝架,也没人敢上前。

又过了两天,吕山和他的妻子提着蔬菜和鸡蛋,从集贸市场刚一拐出来,不好,迎面看见李金定醉醺醺地从一家饭馆走出来,两眼发直。吕山拽住妻子撒腿便跑,但是已经晚了,李金定上前拦住吕山,两眼血红:“你想跑?”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当时鲜血顺着吕山嘴角就流下来了,李金定还不罢休,抓过吕山装着蔬菜和鸡蛋的菜篮子一下子扣在他头上。吕山的头上像披了个彩色的头饰,挂满了菜叶子、鸡蛋壳,黄白色的蛋汁顺着吕山的脑袋往下流。

李金定哈哈大笑着,一扭一拐地走了,还打着酒嗝。

就这么见了就打,一连打了十来天,赵启发这小子还不出来,连李金定这个打架大王自己都打烦了,觉得这么打下去没啥意思。

莫不是赵启发已逃离了东北?

李金定沉不住气了,这天深夜,他悄悄地来到岳父家找追捕组汇报。

李金定说:“难道赵启发没有得到他姐夫被打的消息?难道他不愿意替姐夫求情?”

冯杰肯定地说:“不是,我认为赵启发肯定知道,只是他不敢马上出来。”

冯杰很着急,他给我打电话。

我说:“从各方面掌握的情报来看,赵启发很有可能就在当地,所以你们一定要沉住气。再过几天,如果还是没有露面,我们就换一种战术,欲擒故纵,你们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碾子山。离开的时候,声势一定要大一些,争取让更多的人看到。”

冯杰通过孙勇的父亲了解到,他们家在这附近没有亲戚,在二十多里外有一家可以用来隐蔽。

几天后,冯杰他们真的离开了碾子山,到碾子山的市场上买些东北特产准备带回河南,然后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汽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华安机械厂公安处的同行们告别。

冯杰他们在二十里以外孙勇的亲戚家住了下来。

“郑州的铁路公安从咱这儿走了。”这一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碾子山区。

冯杰他们隐蔽的地方属于黑龙江和内蒙古的交界处,这里是一片美丽的大草原。深秋的黄昏很美,夕阳慢慢地沉向天边的地平线,烧红了半边天。夕阳下白色的蒙古包像镶嵌在草原上的珍珠,“风吹草低见牛羊”,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盘腿坐在蒙古包前的草地上,吃着烤全羊,喝着马奶酒。冯杰仰脸把一大碗酒“咕咚”一下子倒进肚子里,抹了抹嘴:“我说兄弟们,咱们真应该感谢这帮东北老贼,没有他们,我们哪能享受这神仙般的时光,要是带上老婆孩子一起来,该有多好!”

一句话勾起了很多遐想。是啊!自从“5·10”专案组成立以来,他们很久没回家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没有说话。

还是商俊奎打破了沉默,他问赵玉斌:“玉斌,你那口子什么时候生啊?”

“5·10”专案组中年龄最小的赵玉斌,他是1983年从郑州市警校毕业的,和冯杰是校友。虽说警龄不长,却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从驻站民警成长为一个专案刑警,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很受领导器重和战友们的喜爱。赵玉斌举止朴实,不善言谈,但谈吐间倒不像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很像是一个三十岁靠上的中年人,叫人一看就感到很踏实,可以放心交往。来到专案组时,他在交通厅上班的既漂亮又温柔的妻子刚刚怀孕,新婚的丈夫实在舍不得把妻子一人丢在家里。可自己是个刑警,哪里有案子就必须奔到哪里。他千叮咛万嘱咐,直到觉得都安排妥当了才踏上远征的列车。

商俊奎拨动了赵玉斌的心弦,妻子在家的情况怎么样了?肚里的孩子好不好?

赵玉斌笑着回答:“还有四个多月,到时候我把红鸡蛋送到齐齐哈尔来。”

冯杰不依了:“那可不行,我们必须早点儿把人抓到,班师回朝,在郑州喝庆功酒,吃红鸡蛋!”

商俊奎和赵玉斌都笑了:“对对!我们一定要在郑州喝庆功酒,吃红鸡蛋!”

“一言为定!”三个人举起酒杯。

最后一抹晚霞深情地望着他们最后回眸一笑。

其实,赵启发此时就在碾子山。

他在一个亲戚家躲着。

这几个月,赵启发简直是度日如年。本来惊恐万状的日子,这些天又让姐姐搅得鸡犬不宁。

姐姐三天两头来他藏身的地方,哭诉姐夫吕山如何被李金定连续不断地殴打,求他去找李金定说说情,替姐夫解这个围。赵启发不是不愿意去找李金定,他只要一出马,李金定肯定给面子,只是他担心郑州铁路公安的抓捕。因为他知道,他们今年春天干了一件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荒唐事,把乘警的枪给下了。这下可好,惊动了公安部,全国调兵遣将,听说都是精英,连齐齐哈尔的人都抽去了。这回死定了!

你看,他们发疯了一样在抓人,不久前,刘艮波、李秀江一起被抓,接下来还不是该我了?赵启发知道3月20日那一次,自己可是主要干将。所以,他已经猫起来好久了。可是这些天姐姐老是来找他,自己又不好跟姐姐说自己不便露面的原因,只有想办法搪塞打发姐姐走了,每一次来都是嘴上答应,但就是按兵不动。你看,今天这架势寻死觅活的感觉。

姐姐说:“你要再不出面去找李金定说情,你姐夫就没命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赵启发没了主意,去吧,自己有可能会送命;不去吧,姐姐寻死觅活的。赵启发心里叫苦:姐夫呀姐夫,你骗谁不好,偏偏去骗李金定的表弟,这不是找死吗?

赵启发想,李金定肯定不知道吕山就是我的亲姐夫,要是知道,他是绝不会和姐夫过不去的。看来,我确实有必要去找李金定说一说,也许一见面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赵启发答应姐姐,你回吧,我今天夜里一定去。

1989年11月26日,对于十九岁的赵启发来说,是命运彻底扭转的一天。

夜里十时左右,冒着寒风,赵启发把自己裹得严严的悄悄潜回姐姐家,他拉上姐夫吕山一同来到李金定家。

赵启发终于露面了,李金定心里的一块石头眼看就要落地了。李金定故作惊讶:“发弟深更半夜登门,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赵启发说明了缘由,李金定不屑一顾地说:“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吕山兄弟,你说一声不就得了!真是。好,既然来了,咱们喝两杯暖暖感情。”于是摆下了一桌酒菜,与赵启发、吕山推杯换盏,互相致歉。

赵启发也说都怪自己的姐夫玩“三张牌”对不起金定大哥,吕山马上从棉大衣兜里掏出八百元钱,托李金定还给他的表弟。

李金定坚决不要,他说:“在牌桌上谁赢谁输这都是很正常的,既然表弟输了,那是他牌运不好,吐出去的钱怎么能再收回来呢?”

三个人就这样吃喝到了零点左右,赵启发起身告辞,他告诉李金定,打算到山里躲一个冬天。

赵启发一出门,李金定就笑了。他和老婆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坑上打了个滚,本来想和老婆亲热一下,被老婆制止了。

老婆说:“还有那心思,还不快去报告,晚了人家就进山了。”

李金定气喘吁吁地敲开冯杰他们住处的门:“冯同志,快!赵启发刚去过我家,给吕山说情。他准备进山里躲一个冬天,你们快想法子。”

商俊奎问:“赵启发这会儿会在哪儿?”

李金定:“说不清,不过,按时间应该在吕山家,他肯定要去给吕山回个话。”

冯杰他们火速赶到了吕山家,但却扑了个空,吕山也没有回来。

又到了吕山的单位。

吕山的单位是一个百货日杂物资供应站,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庄稼地,后面是华安机械厂的后围墙。供应站是一排平房,有一个很大的院子,一人多高的围墙围着。夜深人静,这里显得更加荒芜。

汽车在距供应站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冯杰、商俊奎和赵玉斌悄悄下了车。

他们先是观察了一下地形,作了简单分工。

赵玉斌从平房的后面“噌”地蹿身上了房顶,冯杰、商俊奎飞身跃上围墙,跳进院里。

屋里“扑通”响了一声,显然,院里的响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没有开灯,但是门“吱扭”一声开了,从屋里蹿出一个人来,手里还抄着一根木棍。

房顶上的赵玉斌看得真切,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刚一出门,就被从天而降的赵玉斌压倒在地。

冯杰的手电一照,是吕山。

冯杰、商俊奎端枪同时冲进屋里,厉声喝道:“赵启发,你被包围了!”

“赶快出来!”

但是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拉开电灯,他们把屋里屋外反复搜了个遍,连屋顶棚都翻看了一遍,也没有赵启发的影子。

他们反身到了院子里,逼问吕山:“赵启发呢?”

吕山死不开口,任凭怎样做工作也不说赵启发的去向。冯杰动气了,他“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了膛,枪口紧逼吕山:“说不说,不说我打断你的腿!”

时间,这是时间的较量!你想啊,吕山多耽搁一分钟,多沉默一分钟,赵启发就多一分逃跑的机会。

吕山还是不开口。

“快说!”赵玉斌举起枪把砸在吕山的后背上。

吕山无可奈何地说:“他坐马车去了三江镇,从那疙瘩进山里。”

“走多长时间了?”

“从李金定家回来就走了。”

“追!”

冯杰三人的汽车箭一般地冲进夜色里。

冬季的东北山区,可以说是冰天雪地,道路十分难走。

片片雪花还在飘洒,大地已是银装素裹。

三个侦查员的心里火烧火燎的,他们只觉得车子开得太慢,坑洼不平的道路像在故意和他们作对。冯杰、商俊奎一个劲儿地看手表,一再催促华安机械厂公安处的司机:“快点儿,再快点儿!”

对商俊奎来说,这样的经历和心急火燎的感受不是第一次了,像他那次翻车受伤和那快要开飞的摩托车就是不久前的事,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常言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商俊奎哪还顾得上这些。再加上冯杰也是个急脾气,两个人一劲儿地催着司机:“快点儿,再快点儿!”

汽车在雪夜的平原上如脱缰的野马,狂奔着,巨大的颠簸和不平衡叫人难以忍受,赵玉斌几次想呕吐但是吐不出来。

终于,汽车前方已现出点点灯火,司机告诉侦查员们:“前面就是三江镇,到了。”

他们让车停在镇外,三个侦查员对司机交代一番,然后悄悄摸进了镇子。

三江镇只有几十户人家,没多大,镇上的人主要靠打山货、卖山货为生。但是,这里的地理位置重要,是碾子山区进深山老林的必经之地。

冯杰抬腕看了一下表:凌晨两点半。

三个人边搜索,边前进。

镇子里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灭火,进入梦乡,只有三四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几只狗听到响动开始“汪汪”起来。

突然,不远处一声马嘶声吸引了三个侦查员的视线,他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不约而同地奔向马叫的地方。

一个不太大的院落里,是一溜儿三四间干打垒的平房,只有中间那间房子还亮着灯,他们靠上近前,听见屋里传出隐隐约约喝酒猜拳的行令声。

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拴着一匹马,正在吃草料,旁边还有一辆卸了辕的空马车。

有情况!他们不约而同地各把一方。

冯杰、赵玉斌上了房顶。这东北的干打垒房子比内地的普通民房要高出不少,相当于两层楼那么高。

商俊奎堵在了门口。

赵启发已经和他的朋友喝上了,这是告别酒,他只想喝几杯暖暖身子,马上朋友就把他送进深山,到那时,郑州来的公安也就抓不到自己了。

真是天高任鸟飞!想着很快就会成为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赵启发就有掩饰不住的激动,边喝酒边和朋友们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是如何去救他姐夫的,讲得唾沫星儿乱飞。

突然,赵启发隐约感觉到房顶上有动静,再仔细听又没有了。他想,自己来这儿是神不知鬼不觉,一定是自己听岔了,这一段时间太紧张,吓得有些神经质了。

“来,兄弟,再干一杯!”啪,是两个玻璃杯子的碰撞声。

横在门口的商俊奎掏出手枪,“哗啦”一声把子弹顶上膛,大喝道:“赵启发,我们是公安部追捕组!你赶快出来!”

听到这一声喊,屋子里的灯立马熄灭了。

屋里房外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死一般地寂静。

房顶上的冯杰、赵玉斌就在屋门的上方,他们死死盯着脚下的房门。

突然,门“咣当”一声开了。

两条身影“嗖”地蹿了出来,一人高举木棍,一人手持铁锨,直扑门口立着的商俊奎。

就在这一瞬间,冯杰、赵玉斌如雄鹰扑食一样从天而降,一人扑倒一个。

好一个赵玉斌和冯杰,再一次从天而降!

只是这一刹那的工夫,两人已被戴上了手铐。

打开手电一照,确认了其中一个正是久抓未获的“3·20”案件主要案犯赵启发。

赵启发挡着手电射过来的强光,感叹道:“你们太快了,真没想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亲姐夫吕山此时正在车厢里坐着呢。

他们把赵启发塞进了轿车的后备厢里,轿车无声地离开了三江镇。

凌晨三时许,一场惊心动魄的短兵相接战斗结束了。三位英勇的侦查员押着赵启发登程返回驻地。

真是一个漂亮仗!

12月底,“3·20”案件的另一名罪犯李松林在其家属的规劝下,携带行李到齐齐哈尔市华安区繁荣路派出所投案自首。当日,被移交郑州“5·10”专案组。

至此,震惊全国的“3·20”特大绑架乘警、抢劫枪支恶性暴力案件的罪犯,在“5·10”专案组的侦查员们六个多月缜密侦查和紧张追捕下,大部分被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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