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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拉比(上)

来源: 作者:胡杰

  一种果汁饮料,如果您没喝过,50元一小箱,您可能会买回去尝尝;500元一箱呢?还买吗?

  有人就买了,不是500元一箱,而是5000元一箱。而且,当场刷卡拎走它的人,有的是。

  脑子坏了?谁说的?买东西,分在哪儿。超市里一个价,五星级酒店一个价,而拉比天堂,就是可以创造天价嘛。

  一箱饮料,算啥呀,毛毛雨啦!拉比天堂还能“开天眼”、“断轮回”,可以让您从此以后“挣钱像呼吸一样容易”。

  什么?您不信?您以为就您聪明?笑话。什么叫“拉比”?没错,就是犹太教里的智者、老师。拉比天堂,就是让大家都变成智者的地方。您不来,可有的是人来。除了西藏和香港、澳门,全国其他省市自治区可都有人来拉比公司上过课,总共7900人;1000多人掏了数万乃至15﹒8万元,上了它的“导师班”。这些人里,白领、老板,有的是。

  好了好了,不跟您罗嗦了。5000块钱买箱饮料的,就有谷小清。她就上过“导师班”。要不,您就跟上她,当然,还有别的她和他,一起到拉比天堂走两步吧。

  第一章初闻“拉比”

  士别三日

  着正装的张芝嘉,让谷小清着实吃了一惊。

  三年前,谷小清的小女儿五岁半,还不到上学年龄。有人给她推荐,秦岭脚下有家私人开办的国学馆,教孩子一些诗书礼仪,背背《三字经》、《弟子规》之类,寓教于乐,价钱也还能接受。谷小清跟老公一商量,就给娃报了名。到那儿一看,孩子还真不少。小家伙们上课,大人没事儿,就在一起交流。她就是这时候认识的张芝嘉。

  张芝嘉是从浙江湖州来的,陪着女儿在学校住。俩人一聊,巧了,张芝嘉也有俩女儿。而且,她的大女儿还跟谷小清的大女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叫一个巧!有这层缘份,她们俩自然就比别人走得近一些。国学馆要求住校,一周接一次。可孩子还是有点小,谷小清心里有点打鼓,就托咐张芝嘉给帮忙照应着点儿。

  孩子们结业,大人们也就各奔东西,谷小清再没见过张芝嘉。俩人也就是在微信里晒娃时,偶尔互动一下。可毕竟有这层亲密感存在,所以,当张芝嘉打电话给谷小清,约她到她公司坐坐,谷小清马上爽快地答应了。

  张芝嘉的公司,在西安南二环一家写字楼里。一见面,谷小清眼睛就直了:“天呐,张姐,你咋变得这么漂亮了呢?!”

  张芝嘉画着淡妆,穿黑色的正装,脚上踩着高跟鞋,一到身边,马上能闻到她身上喷了香水。谷小清敢肯定,这香水一定是个大牌子,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她这身行头呀。上上下下扫描了好几遍,谷小清脑子里张芝嘉的形象已完全被颠覆。上次见面,她还是个头上皮筋扎个马尾巴、手上拎只旧无纺布袋子的准大妈,一眼就能看出,她比自己大五岁以上。

  在写字楼下面的一家餐馆,张芝嘉请谷小清吃了顿饭。餐馆环境很好,饭菜也精致。饭桌上,张芝嘉说了正事儿:“这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而且,刀下见菜,来钱快。”她说,她公司做的是消费返利:“你手机上充1万元,就有6﹒25万元的消费额度。每天,可以给你返利1900元。你自己在手机上就能看到收益,而且,随时可以提现。咋样,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谷小清就当场入了6万元的股。钱是她从理财产品上现赎回的。她和老公以前开过饭馆,后来改做火锅店的食材配送。大财发不了,但小钱还是有点。比起工薪阶层,应该还是要好一点。老公负责跑业务,财务由她掌握。投资6万元,她倒不用请示她老公。张芝嘉的状态让她很羡慕,而且,遇上这么个能挣点钱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呢?

  吃饭过程中,张芝嘉就提到了拉比天堂。其实,之前她就发过微信,只是谷小清并没留意。张芝嘉扑闪着对她的年纪来说稍显夸张的假睫毛说,她发生变化,就是听了拉比天堂的课之后:“财富丰盛了、人的精神面貌好了,连我家里人都跟着沾了光。”张芝嘉说,她侄子得了癌症,实在没辙了,找到了“王老师。”谷小清已经从张芝嘉前面的讲述中知道,王老师,就是拉比天堂的王中孚。“王老师给我侄子断了轮回以后,他现在好多了呀。”尽管说着浙江普通话,张芝嘉两眼放出的光,却像一名剧照里的京剧演员:“这样吧,下回,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听听就知道了。”她的话里,透着几分神秘。

  又一次约饭局,她说的那个人也来了。

  四十几岁,中等个头,三角眉,大眼睛,普通话带口音。张芝嘉介绍了这个人的一堆头衔,诸如深圳某某公司的老总或者顾问之类,谷小清也记不住,只是感觉,眼前这男人好像没这气质,像一个小脑袋顶了一顶不合适的大帽子一样。饭桌上的主要话题,仍然是拉比天堂。当然是拉比天堂以及王中孚如何神奇,有种种事例相佐证。听到有人听课后婆媳关系改善了,谷小清把筷子停在了空中。

  谷小清家在银川,她是上大学时才来西安的。老公是西安本地人,结婚后,谷小清一直跟婆婆一起生活。婆婆是个早早守寡的人,一个人在把儿子拉扯大,不强势都不行;而谷小清出身在一个警察家庭,上面有个哥哥,从小爹妈尽宠着她,没让她受过委曲。两个强势的女人,又偏是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就拿开个灯为例吧,谷小清一到家,喜欢到处亮堂堂的。她走到哪儿,灯就亮到哪儿。她在家,差不多能开的灯就都开着;而婆婆仔细惯了,跟在她后面关灯,还要嘟嘟囔囔。至于教育孩子,俩女人的观念更是车不同轨、书不同文。但是,说心里话,这日子要往下过,谷小清还是很想跟婆婆改善关系的。

  “就600块,报个公益课,先听听吧。绝对值。”张芝嘉还告诉谷小清,这位神秘嘉宾名叫王铎善,王中孚就是他的亲弟弟。

  谷小清就点了头。她老公还有些账要不回,去听听课,哪怕多要回来一笔,也是好事儿嘛。

  秋叶婆娑

  一开始,有人跟苏皖说起“拉比天堂”时,苏皖冷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并且说:“神经病!”

  上了拉比天堂的课,财富就能五倍、十倍地增长?怎么可能!挣钱有多不容易,苏皖比谁都清楚。

  苏皖和老公曾白手创业。他们都是湖北人,武汉的名校毕业后,在武昌广阜屯开过一家电脑公司。最火的时候,他们手下有上七十多名员工。她老公是个性格内向的人,搞研发是把好手,但处理人际关系不擅长。火苗一样存在的苏皖正好弥补了他的短板。那时候,苏皖以为她的人生就是不断滚雪球、做加法。公司会越做越大,日子当然也会越过越顺溜。

  转折发生在他们孩子一岁多的时候。那一年,有个员工得了抑郁症,跳楼了。谁也想不到,这件事儿在苏皖老公心中会引起多大波澜。像勤勉的万历皇帝突然就不再上朝一样,苏皖老公开始在上班时打游戏,以至于沉湎于其中,完全无力自拔。本来,有苏皖撑着,公司看上去还一切如常,能正常运转。可是,一次,苏皖下楼梯时一脚踩空,膑骨粉碎性骨折。一百天后,等她重新上班时才发现,好好的公司,已经被过去重用的三个精英给掏空了。而她老公仍在游戏里杀得性起,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神,都像政客的署名文章一样,茫茫然,空洞无物。打这时起,他们就成了名义上的夫妻。只是为了孩子,俩人才默契地把办离婚手续的时间推迟了十几年。

  公司濒临关门的时候,倒霉事儿接踵而至。那一年,苏皖接二连三地丢手机和数码相机。紧接着,老妈查出了癌症。苏皖一家人都在医院工作,父亲、哥哥和姐夫都是医生,而且都很出色。在看病方面,她家里有很多别人没有的资源。可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却眼瞅着老妈瘦成了一把骨头,走路都晃悠。苏皖她妈是个很能干的女人,连家里水龙头坏了,她都能使管钳自己给换了。三十来岁的苏皖还完全没有做好失去母亲的思想准备,她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脆弱呢?

  家里出个下半截儿的“万历皇帝”,公司已危机重重。几十个员工等着发工资,可苏皖账上最惨一次就剩下了1000块钱。朋友看她气色不好,拉她认识了一位中医养生专家。专家是女的,比苏皖大个七、八岁。一照面,人家就指出她的身体有三个毛病。苏皖心里一惊,说得样样准呀。花3900元报名,成了人家的一个会员,养生专家送她了一个到五台山五爷庙见方丈的名额:“我自己见了师傅,就了了三个心愿。当时我父亲也得了重病,这之后转危为安;我儿子后来顺利地考上了个好大学。”第三个心愿,专家没说。但苏皖猜得到,肯定是个人情感方面的。

  到庙里烧香这类事儿,苏皖以前不信。父母都是党员,她从小受到的都是无神论的教育。可是,如果能保住老娘的性命,有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去五台山的路上,苏皖感冒、发烧,十分难受。可一到五爷庙,她的病就全好了。她是和那位养生专家一起去的,她们在庙里住了几天。跟着僧人吃斋念佛,苏皖发现,自己既不想老母亲,也不想儿子,内心特别清净。方丈为她加持的时候,手往她头上一放,她立即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五台山的秋天,天蓝得有些失真。午休的时候,躺在床上,苏皖总能看到窗外深深浅浅的黄叶在婆娑轻舞。后来,这副画面就像刻到了她的脑子里。

  说也奇怪,苏皖下了五台山,老妈的身体就开始有好转。十几年弹指而过,一个得了癌症的人,竟然挺硬朗地活到了现在。

  公司倒闭之后,苏皖干起了直销,手下也有一个团队。有段时间,社会上流行起教练培训班来。苏皖是学财务出身,虽然经营公司多年,但作为一名管理人员,她觉得还是需要充充电。EMBA之类,她觉得过于理论化,不太接地气。她做了一些调查,倒是认为这种教练班,对她激发员工潜能方面,可能帮助更大。于是,她花近4万元报了个班。当时,这可是笔大钱。她手下一个文员的工资,才300元。教练班除了教室里上课,还有些类似部队野外生存训练的内容。比如有一天,一大早,老师就把他们这些学员全扔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沟,手机、钱包和证件统统不能带,全靠自己一张嘴,找到吃喝,并且重新回到训练班上来。有过共同经历的人,总是有许多相同的气息。后来,教练班的同学,就是苏皖的一个重要社会圈子。

  不过,实话实说,甭管信了佛,还是上了教练班,苏皖的生活都没能变得更好。直销之后,她又尝试着做过点别的事情,都没成功。孩子上高中时,她倒是办了离婚手续,但一直也没遇到合适的男朋友。好像她的好运气,都在年轻那会儿用完了。

  2016年底开始,苏皖的朋友圈里开始有人在分享关于拉比天堂的内容;后来,各种场合,也不断有人在苏皖耳边说起拉比天堂的事儿。一次,苏皖教练班的一个女同学建议她去听拉比天堂的课。因为信了佛教,女同学嘴里冒出来的一些关于拉比天堂的词儿,诸如“前世”、“轮回”、“业力”之类,苏皖倒是能听懂。不过,这位女同学老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能不够。苏皖不喜欢她,也就对她说的事儿不感兴趣。

  离婚的女人,平时倒还好说。难过的,是逢年过节。苏皖已经连续两个年三十是在澡堂子里泡着温泉过的,服务员眼巴巴地等着,盼她们这几对结伴而来的单身女人早点离开,好下班回家。妈的,谁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呢?有回去庙里烧香,苏皖专门问过她婚姻的事儿。那会儿,她还在为要不要离婚而纠结。师傅转动着手串儿,跟她说,她就是二婚的命。这一来,就让她把离婚这事儿“放下了”。既然还有一次婚姻在等着她,苏皖对各种相亲会就很积极。她不觉得这事儿有啥丢人,只是见到的男人都入不了她的法眼。难道,自己真的老到样子很不堪了吗?

  “你去听听拉比天堂的课,就知道你单身问题的卡点儿在哪儿。”一次相亲会组织去恩施大峡谷,跟苏皖大巴坐一起的一个女伴儿跟她这么说。“你可能是业力太重,断了轮回,就会好起来。”

  苏皖现在最想解决的,就是单身问题。当下就用手机给那位女伴转了钱,托她给报个名。可过了几天,女伴却把钱给她退回来了:“不好意思,没报上名。报名的人可多了,再找机会吧。”

  这一来,倒是激起了苏皖更大的好奇心,非要去听听这个拉比天堂都教点什么。

  匣匣漏了

  郭玉蓉去美容院干兼职,一方面是为了多挣两个钱,分担点她家小向养家的压力;另外,她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长处,就是手巧。

  郭玉蓉俩娃小时候,头上戴的小帽子,脚上穿的小袜子,又服贴、又漂亮,那可都是她用钩针钩出来的。她人又厚道,谁夸她两句,她都帮人家织。她家小向当年看上她,据说就是因为她的这双巧手。

  小向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个小头头,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小向还没睁眼,郭玉蓉就要先起床。她要为小向做早餐,还要为他准备中午带的饭。一般来说,小向的饭盒里装的都是米饭,只是每天带的菜不一样。中午,小向在公司微波炉里一转,就能吃。小向上班的地方搬到了很远的地方,早上赶最早的公交出发,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到家。

  男人是个耙耙,女人是个匣匣。不怕耙耙没齿儿,就怕匣匣没底儿。小向对郭玉蓉绝对信任,连他的工资卡,都交给郭玉蓉掌管着。可稀里糊涂中,郭玉蓉却当了回没底儿的匣匣。这事儿,小向一直都不知道。

  有一阵儿,担保公司以及各种高回报的投资理财项目,红火得不得了。脑瓜活络的人都会觉得,再把闲钱放在银行吃利息,就像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早早送进了养老院。不掰着手指头算一算,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小学数学老师。郭玉蓉两口子养俩儿子,本来日子过得掐尺等寸,并无闲钱。但是,老二出生时,因为医疗事故,医院给赔了十几万。虽然之前给老二看病,也花去了不少,但这起官司打下来,医院给赔出钱来,却是个整数。郭玉蓉借了她妹五万元,再凑上这笔钱,就把二十万交给了担保公司。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一夜之间,担保公司就都跑路了。把前面获的利都算进去,郭玉蓉还是一下子折了13万多!

  心疼、内疚,百爪挠心,郭玉蓉还不敢让小向知道。本来,她是嫌小向挣钱太辛苦,想帮帮他。没想到,却闯了祸、帮了倒忙。恓惶了好一阵儿,别人介绍,她就来到了穆兰开的美容院,干兼职。

  说到职业,郭玉蓉初中毕业后,满共干过俩。起初,她在建材市场给一个小老板卖灯具。生了孩子,特别是有了老二之后,这事儿干不成了。养俩孩子,家务事儿一河滩,她没法儿在店里一站一天。可是,小向挣的那点辛苦钱,又不能让她当全职太太。所以,她就到保险公司卖保险。这差事,时间上比较自由。把钱赔进担保公司之后,小的也上了托儿所。这样,送了大的和小的之后,她就有了些闲时间。卖保险之外,就想多挣两个钱。

  穆兰比郭玉蓉小几岁,人挺好相处。郭玉蓉来这儿干,是不拿工资的。起初,她要跟别人学手;等她能上手之后,就拿提成儿。很快,郭玉蓉的巧手就派上了用场。做个面敷、种个睫毛之类,她都做得挺好。女人在一起,难免要说到孩子。这时候,郭玉蓉的大儿子,就是她的一块心病。

  老大十岁的时候,半边脸开始长黄褐斑,还时常会晕倒。身体不好,就影响到了娃的学习成绩。每回考试,他在班上不是倒数第一,就是第二。带着孩子也看了好多家医院,钱花了不少,却连个病名儿都没有弄清。

  一天,穆兰告诉她,她认识了一个人,很牛逼,能治病:“要不,你去听听拉比天堂的公益课?”

  手足之痛

  也是为看病,丁宏伟才知道拉比天堂的。

  刀子割在谁身上,谁才会觉得疼。妹妹得了尿毒症,才让丁宏伟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情同手足。

  父母走得早。这些年,丁宏伟在贵阳,妹妹嫁到了长沙,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妹妹生病后,看了好多家医院。妹妹两口子原来在长沙晚报附近的三湘花卉市场里经营一间小店,日子过得还可以。可是,这看病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钱都能塞进去。中西医看了一大圈儿,妹妹的病却不仅没看好,还在加重。妹妹一病,妹夫也无心打理店里的生意。小店早就关了,现在,外甥马上就要高考,家里却愁云弥漫。

  这些天来,丁宏伟跟妹妹天天都会通电话。北京有个姓徐的名中医,据说看这个病比较在行。他的挂号费就得一、两千块,但得提前两个月挂号。哪里能等这么久呢?她已经五、六天不吃不喝了。丁宏伟就说,你干脆回贵阳来,我给你治吧。

  三十来岁时,丁宏伟得过一次肾病,好多天就呆在家养病。看的是中医,大夫开的方子,丁宏伟回来就研究。后来,再看病,大夫甚至会跟他商量着来。

  丁宏伟在一所中学当老师,教计算机。这年头,孩子们的计算机水平,早就超过老师了。丁宏伟在备课上没费太多心思,除了在操场上锻炼身体,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中医。同事开玩笑,说他准备炼仙丹,要长生不老呢。有这爱好,丁宏伟就有了一圈中医朋友。其中有正规医院的大夫,也就些像他这样久病成医的爱好者。因为给一些同事、朋友看好过病,丁宏伟在圈儿里还有点小名气呢。

  北京那位徐名医,他也试着通过朋友联系过。人家说,顶多给他把时间往前提提,至少也得等二十天。可是,妹妹的病,哪等得起呢?

  接回妹妹,丁宏伟慌了:六天六夜,妹妹基本没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晚上躺床上,她身体只能直着。稍一打弯,就会呼吸困难。丁宏伟一看,妹妹的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给她治了三天。药是和圈子里的专家们商量过的,没有问题。熬好的中药,妹妹只能喝三分之一,可过一会儿,她又会吐出来。想给她艾灸扎针,但她没办法用身体配合他。三天三夜,妹妹没睡过觉,丁宏伟也没睡着。每天到了黄昏,妹妹就仿佛处于弥留之际。丁宏伟慌了,不敢再耽搁,赶快把她送医院做透析。在重症监护室,妹妹住了18天,输入8袋血,从死亡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妹妹住院期间,丁宏伟没事儿就上网搜,看看有没有什么治尿毒症的办法被漏掉了。搜着搜着,就搜到了拉比天堂这儿来了。因为有人分享,自己的尿毒症就被王中孚治好了。

  “王中孚,1977年出生于山西,中国著名企业家、中国拉比天堂总裁灵商教育集团董事长;西安拉比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拉比天堂品牌创始人、亚洲能量财富导师、中国总裁灵商训练创始人、国际教练联合会教练导师、中国灵商企业家协会会长。”

  丁宏伟找到王中孚的微博,发现他还另有一个头衔:印度合一大学高级灵性训练师。

  “百度”之外,再用“360”、“搜狐”搜索,内容都一样。总而言之,王中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不属于丁宏伟这个阶层。

  因为好奇,丁宏伟看了两个关于王中孚的视频。一个叫“专访”,另一个叫“高端访谈”。不愧是搞教育的,王中孚口才很好,说得挺有道理。

  头天晚上看了视频,第二天,丁宏伟又突然来电,灵机一动,照着“百度”搜来的电话,给拉比天堂客服打了一个电话。

  “治病?当然能啦!王老师虽说不是医生,不会开药,但他能断轮回,从根儿上给人治病。这样,您先买他两本书,回去读读看,好不好?您觉得有道理,再决定要不要上我们的公益课。好吗?”客服是个女的,声音很甜美,也很温柔、知性。

  花150元,丁宏伟买的两本书《觉醒的力量》、《家族财富丰盛》很快就寄到了。他花了七天时间,认认真真地把这两本书都看了。好多年来,除了中医书之外,丁宏伟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本书。看看王中孚的书,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这么多年,自己也辛辛苦苦,却留不住钱、发不了财,可能就是自己的路数不对。按王中孚的说法,这叫“频道”不对。你守着中央七套等足球看,等再久,能看到吗?频道不对,努力白废!书里还有些概念,丁宏伟觉得似懂非懂。比如什么“前世业力”之类。他想,如果能当面请教一下王中孚,就好了。

  这时,他接到上次那位客服打来的回访电话:“书看完了吗?感觉怎么样?”还是那样的甜美、知性:“这样,我们最近有一期公益课,免费听。两天时间,您只用支付您自己的餐费和租赁场地的费用。王中孚老师亲自授课,机会难得。”

  掏了600元,丁宏伟报了个名。西安这座古城,他一直想去看看,也一直没机会。就当去旅游一趟,散散心。当然,妹妹的病如果有救,那可就太值了。

  丁宏伟和现在的老婆是高中同学,都是二婚。俩人后来能走到一起,都脱了一层皮。老婆很爱他,拿他妹妹当亲妹子待。他把想法跟老婆一说,老婆马上同意:“只要能救你妹妹,咋都行!”

  半路闺蜜

  刷朋友圈,李斯楠发了一条公众号文章《引爆亿万财富能量》,袁瑛觉得好奇,就点开看:

  “拉比天堂今天的课堂上,发生了一件巨大的奇迹!一个学员上了昨天一天课程,今天没来。正当大家联系他的时候,他发微信给教练,说自己昨天上完课后,居然落地了一个十亿的工程!连夜赶到北京去签单了!他一再地感谢拉比天堂为他加持的能量,不断地感谢王中孚导师!”

  最近,李斯楠总在发这类信息。袁瑛发信息问她,她说,她在上拉比天堂的课。这课,特别好。

  李斯楠是袁瑛入行美业后才认识的人,生意上的朋友。

  袁瑛离了婚,带着上小学的儿子一起生活。手上有些钱,总得做事情,不能坐吃山空。就花20多万投资,和一位中医师合伙,开了一家美容院。医生有技术,没资金。本来,她的意思是四六开,袁瑛说,五五开吧。医生挺高兴,她们的美容院就开了起来。医生管业务,袁瑛管财务。袁瑛半路出家,不懂美容,但管财务却是熟门熟路。她本来就是学财务的嘛。

  既然一脚踏进了美容业,就要认识这个行业里的人。李斯楠就是其中一位。李斯楠是医生请来给美容院培训员工时,跟袁瑛认识的。她开了家化妆品公司,袁瑛店里用了她的东西。当然,这事儿是医生拿的主意。此后,李斯楠又游说袁瑛入了股,作了她西北五省的总代理。这个小个子女人情商挺高,很懂生意经,知道怎么跟客户处好关系。和袁瑛打交道,她小恩小惠不断。今天送几个桔普让她尝尝,明天又会送她一袋内蒙瓜子。哪天袁瑛无意间说起儿子爱啃猪蹄儿,她又会送她一只酱猪蹄儿:“我家门口这家猪蹄儿,生意好得要命,老在排长队呢。”袁瑛就常常有点小紧张,不知道该给她还点什么礼才合适。

  自打李斯楠去听拉比天堂的课,袁瑛明显感觉到,她活成了一个新版本。给员工讲课时,她动不动就会说:“我教你们念一个能量魔咒,可神奇啦!”一副疯疯癫癫的劲儿。在白板上,她写下“对不起”、“谢谢你”、“请原谅”、“我爱你”等文字,让员工们大声念,说掌握了这样的魔咒,就能“成交顾客”。聊天时,一提拉比天堂,她开口就飞流直下三千尺,说得人一楞一楞的。

  李斯楠有个女子微整形会所,也开在大明宫万达广场,和拉比天堂的那栋写字楼是姊妹楼。微整型是干啥的呢?就是脸部的小手术,包括隆鼻、去眼袋、割双眼皮、打瘦脸针之类。李斯楠挽着袁瑛胳膊,参观了她这个会所,又成功地游说袁瑛入了5万元的股份。第二次去会所,李斯楠就拉上袁瑛,一起去拉比天堂看看。

  这个时候,李斯楠已经在上拉比天堂的导师班了。领着袁瑛,来到拉比天堂时,正赶上拉比天堂的一个公益课要开班,来的人真不少。穿过嘈杂的人群,她把袁瑛领到一个光头男子面前:“何文宏、何教练,拉比客服部的工作人员。”李斯楠介绍他们握过手,李斯楠就开始跟光头介绍袁瑛的情况。

  这个时候,袁瑛的状态仍然不好。不管干什么,她都打不起精神来。离婚后,她和前夫的那些恩恩怨怨,李斯楠大多知道。听了李斯楠的介绍,光头满怀同情地跟袁瑛说:“你看你,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却不快乐呢?还有,为什么你跟前夫有那么多没完没了的情感纠葛呢?你来听听拉比天堂的课就知道了。这都是你的‘前世业力’在起作用。断了轮回,你的问题就都解决了。”何文宏说得她有点蒙。什么叫“前世业力”?什么叫“断轮回”?她只是在心里犯嘀咕,并没有问光头教练。可是,走到电梯口,光头教练又追过来,专门加了她的微信。

  “亲爱的,我给你报个名。年底最后一次公益课,你去听听吧,真的非常非常好。”李斯楠说,她给四川的一个代理商也报了名。袁瑛不想欠她人情,赶快就把报名费转给了她。

  钱是交了,但袁瑛并不打算去听课。年底,店里很忙,又要管儿子,她真脱不开身。一周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男人,自称王文某,是拉比天堂的带组教练。这是一个说话温和的人,袁瑛感觉,他像一个心理师。不知不觉中,就聊了一个多小时。袁瑛像遇到了知心朋友那样,把自己的一些隐私说了出来。知道她不想去,带组教练说,这课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一定要听:“不光解决你这些问题,你的所有人生卡点都会解决掉。包括,让你的财富丰盛起来。”

  袁瑛就下了决心。

  第二章“公益课”

  频道、圈子

  “蓉姐,拉比天堂这边公益课还有最后一个名额,你要是上,我就先替你把钱一交。”

  电话是穆兰打来的。手机里能听出,现场挺嘈杂,人应该不少。听公益课的事儿,郭玉蓉其实已经下过决心。所以,穆兰一说,她赶快让穆兰替她交了钱,把名额先占上。600块钱,她也马上转给了穆兰。可是,交完以后,她就感到肉疼。老二还在喝奶粉,这听课的钱,她脑子里立即就换算成了奶粉的数量。她一直在买的那种国产奶粉,一盒67元。这600块钱,差不多要买9盒奶粉了。才过了半天,她就给穆兰回了电话:“我能不能不去了?”穆兰挺纳闷,问她,她又没好意思提奶粉这茬儿。穆兰就劝她,想听课的人挺多,抢到个名额挺不容易:“去听听吧,不会后悔的。”郭玉蓉本来耳根子就软,穆兰这么一说,她就又犹犹豫豫地改了主意。

  过了两三天,拉比客服就打来电话,问了她好多问题。有的是关于她自己,有的则问的是她家族的情况,包括父辈、祖辈。打电话的人态度很亲切,人家说话,能挠到痒处,让人听起来很舒服。郭玉蓉就拿自己当了只碗,把人家想知道的情况,全都端了出来,包括她老大的病。

  听课的地方,在太华北路大明宫万达广场的一栋写字楼里。男男女女人很多,大多衣着光鲜,看上去,气场都很足。郭玉蓉就有点后悔,出门时,也没说把自己打扮一下。就像丑小丫混在了大天鹅中,郭玉蓉拿定主意,多听多看,不主动跟别人搭奔子聊天。她一露面,一个像售楼小姐一样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就递给她一张表,上面印着“家排表”。她招呼郭玉蓉坐下来,先把这张表填了。内容很多,大多客服电话里都问过了。涉及她自己的职业、身体状况等,还涉及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亲等长辈。表格很细致,家族早逝的、发生过什么意外、事故或有什么重大疾病,都要填。郭玉蓉13岁时,她的父亲就病故了。她老老实实地把这个情况也填上了。

  交上表,工作人员给她发了一个胸牌,让她戴上。于是,她就有了自己的小组。长着三角眉的王铎善,就是她的带组教练。个在谷小清眼里气质欠佳的男人,在郭玉蓉眼里,却是个面相敦厚、老成持重的人。从一认识,王铎善再称呼郭玉蓉,就只叫她的名字“玉蓉”,透着熟络和亲切,也让郭玉蓉把身上的拘谨,立马减去三分。

  按王铎善的指点,郭玉蓉在进入教室之前,先扫了门口墙上的二维码,添加了拉比天堂的微信公众号。走进教室,郭玉蓉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热烈欢迎亚洲第一能量导师王中孚亲临授课”的横幅。尽管是白天,教室的窗帘却拉得严严的。但是,教室里可不暗,灯光几乎可以和窗帘外的日光争辉。

  教室里坐满了,足有一百多人。一直在播放的音乐停了下来。这时,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走上台前,笑嘻嘻地向大家挥着手:“哈哈,大家好!我就是传说中的王中孚。”穿唐装的小个儿男人气场很足,全场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中孚果然口才很好。他说话很幽默,常常他的话音一落,下面就是一片笑声,然后就是哗哗的掌声。听着听着,郭玉蓉就被吸引住了。奶奶就信佛,从小,奶奶就牵着郭玉蓉的手,带她到庙里烧香、拜佛。所以,王中孚嘴里冒出的“业力”、“卡点”与“前世”等词儿,她很容易接受。她觉得,王中孚讲得很有道理。导师嘛,就应该是王中孚这个样子。睿智、机敏,却又朴实、稳当。

  比如,王中孚讲到了“频道”这个问题。马云身边的人,哪有不发财的,哪怕就是给他开车的司机,也绝对不会跟街上开出租的是一个档次吧。说这话时,郭玉蓉就暗自把自己交往的那些朋友扫描了一遍。唉,和她一样,尽是些带娃的妈。大家一张嘴,三句话不离孩子。跟他们在一起,自己怎么可能有机会挣大钱呢?郭玉蓉就觉得,这600块钱花得值。认识一圈新的朋友,不就是换频道、换圈子吗?

  分享“奇迹”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图片上、视频里反差有点大。皮肤黑,而且个头居然只有一米六左右。四十岁的人,走路却驼着背,像个小老头。苏皖心说,这么个人,怎么就成了个人气爆棚的导师了呢?

  王中孚自己解释说,他和演员张嘉译一样,得了强直性脊柱炎。这种病被称为“不死的癌症”,非常痛苦。为了治病,他和爱人一起去过印度的合一大学听课。在那儿,他顿悟到了很多东西。后来,通过蹦极,他让自己获得了重生:

  “现在,我已经是亿万富翁了,强直也好多了。开拉比天堂,我就是要把自己的收获分享给更多朋友,让大家共同受益。”

  他伸了伸脖子,又扶了扶眼镜儿,接着说:“人不是因为善良就有好报,不是因为努力就会成功。决定人能否幸福、能否财富丰盛的,是前世业力。一切皆有法门,法门是什么?”他走到白板跟前,拿起笔,刷刷写出三个字:断轮回!

  像一个旁听别人讲课的小学老师,苏皖在静静地打量王中孚。她承认,这人口才不错,讲课很有煽动性。但他这套理论,并没有引起她的共鸣。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也拼命地在朋友圈分享关于拉比天堂的种种“神迹”。和别的学员一样,发了朋友圈,她马上截屏,发给自己的带组教练。教练会给她加上相应的分数。

  学员们报到时,就十人一组分好了。每一组都有自己的带组教练。听课时,带组教练就和大家坐在一起。中午,带组教练领着大家一起去吃饭。饭是在附近饭馆提前订好了的,八凉八热。费用都出自大家上公益课交的那笔钱里。和后面的导师班一样,上“公益课”的价钱也一直在涨。苏皖之前,一人500元、600元;到苏皖,已经涨到了800元。吃饭时,也是一个小组一个桌儿。饭桌上,教练引导着大家,还是继续着课堂上的话题。课后,每天还有作业,也是带组教练监督大家完成。作业完成得好,也有奖励。

  “拉比天堂704室就是一个能量场域,你会在这三天里被能量加持,见证奇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我这儿上课,是要有奖惩的。”上课之前,王中孚就让大家每人拿出100元,交给自己的带组教练,汇总起来,作为“PK金”,发放给最后的获胜团队。“获胜的小组,不光要发奖金,还要发奖杯!”王中孚现场举起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告诉大家,获胜的小组,不是一组发一个奖杯,而是每个学员都会获得一座:“这叫既有荣誉,又有钱!”

  各小组内,还要PK小红旗。按时到课堂、积极发言的;分享奇迹、感召他人的;在朋友圈转发拉比微信公众号的;报名参加后面的“导师班”的,都有不同数额的小红旗。每面小红旗,价值5元钱。每个小组还有一个加分榜,积极回答问题加分,积极分享自己在课堂上发生的奇迹,加分;购买王中孚那两本书,也加分。

  钱虽不多,但谁都不甘落在人后,何况苏皖这样骨子里就要强的女人。后来一小结,苏皖朋友圈发得最多,点赞也最多。有一次,她的点赞数超过了500个。她成为了小组里奖励小红旗最多的人。

  来上课之前,客服打电话咨询时,苏皖曾经提到过,除了希望解决自己的单身问题;她还希望能通过这个机会,开拓人脉,多认识些企业家。所以,课堂上,一些企业家的分享,她就特别在意。

  王中孕讲课之外,课堂上,大量的时间是留给学员们分享自己成果的。最先吸引苏皖的,是一个名叫牛英昌的太原人。牛英昌是个大个子,五十七、八岁,穿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看上去沉稳、干练:

  “我是一家上市国企公司的副总。我们经常要请客户吃饭,所以,我的信用卡常常交给我的司机,让他去埋单。谁知这家伙刷爆了我的卡后,辞职跑了。可我不知道呀。警察把我抓到了派出所,我吓坏了。你们大伙都能想明白,咱除了办身份证,从来没去过派出所。丢不起这人呀!”牛英昌的普通话有口音,但苏皖听不出山西味儿:“本来,人家要刑拘我。我一急,就给王老师打了电话。王老师教我一段咒语,让我默念;然后,他又给我做了个法。结果,你们猜怎么样?”牛英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像相声演员抖包袱一般,揭晓了谜底:“警察把我放出来了。就和王老师预言的结果一模一样!”

  后来,下课后,并排往外走时,苏皖特地问了牛英昌一次:“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还有假吗?当然是真的。”牛英昌眼睛瞪老大,看上去,可不像在说瞎话。

  苏皖当然想不到,牛英昌并非什么国企上市公司副总。他其实是河北唐县人,1990年跑到山西大同,给人挖煤,做小包工头。后来,煤炭生意不好,他改行做高速公路工程,成立了一家公司,名叫大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再后来,这家公司改名为山西国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8月5日,由于公司借贷方面的问题,被人举报诈骗,山西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经侦大队将他刑事拘留。由于证据不足,检察院不予批捕,经侦大队给他办了半年的监视居住。他在拉比天堂现身说法时,仍处于监视居住期间。

  王中孚鼓励大家大胆地上台分享各种奇迹。大到签了个大单子,小到多年不联系的朋友突然打来了一个电话。于是,不断的有人登台,接过话筒。其中,阿凡达给苏皖留下的印象最深。

  阿凡达身材瘦高,长着老外一样的高鼻梁、一对招风耳,五十来岁。苏皖后来听说,他受过专业的演讲训练。他的演讲富有激情,说到后来,声音哽噎,当场飚泪。感动别人的同时,看上去,他也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阿凡达说,在来拉比天堂之前,他的人生很不顺利。离了婚,事业也陷入低谷。但是,来这儿断了轮回之后,他的财富丰盛了,爱情也找到了:“请各位想一想。我是军人出身,上过警官学院。一路走来,我都受的是共产党的教育。如果王老师不能解决我的人生困惑,我怎么会相信他这套理论呢?所以,来到拉比天堂,请大家尽管把自己的心门打开吧!”

  阿凡达的女朋友名叫陈吉念,是一个重庆女人,虽然年近五十,看上去却像四十岁,风韵不减。阿凡达激情演讲之后,就由她登台和学员们分享她和阿凡达的狗粮。原来,茫茫人海中,之所以能遇到阿凡达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也是因为拉比天堂。说着说着,她也是涕泪横泪。不过,谁都看得出,人家这是幸福的眼泪。

  苏皖当然不知道,“军人出身”的阿凡达,其实也就是在河南巩义老家高中毕业后,到部队当过两年兵;复员后,他在老家镇子上的派出所干过一阵儿辅警。反正辅警也穿警服,于是,这段经历就成了他嘴里的“上过警官学院”了。

  音乐声中,不断地有人登台分享拉比天堂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我五十多岁了,你们看不出来?”一个形象气质俱佳的女人拍了拍话筒:“我都是当婆婆的人了。对,有儿媳妇了!”女人说,她原先最大的苦恼,就是儿媳不懂事,老跟她对着干。气得她晚上睡不着,一宿一宿地失眠,都想劝儿子跟她离了。“后来,别人介绍我来拉比天堂听了课,断了轮回,我觉得特别好;我给儿媳妇也报了名,她也来上了课。现在,她就像变了个人,一下子懂事儿了。我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的感觉。我怎么能不感恩王老师、感恩拉比天堂呢?”说着说着,女人已经热泪盈眶了。

  王中孚的小姨子宋林也分享了她的收获:“我嘛,别的方面都不错,就是老怀不上孩子。去年,我也断了轮回。然后,今年就生了小宝宝!”

  “丁宏伟,你也说说。把你妹妹的事儿说说嘛!”王中孚点了一个学员的名字。一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思想准备。

  在王中孚的鼓励下,他走上台来,接过话筒。这位名叫丁宏伟的学员分享了这样一个奇迹:

  他的妹妹得了尿毒症,很痛苦。上了拉比的导师班后,他回到长沙看妹妹。当时,妹妹刚从医院做透析回来。见面时,她声带振动不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因为做透析,脑部供血不足,她的智商已经下降很多,像个孩子。

  “我就给王老师打了电话。王老师让我把妹妹的照片发过去,他先给他妹妹发上十天功试试。”

  现场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哪怕发出一声咳嗽。苏皖注视着握着话筒站在讲台上的丁宏伟。这是个很阳刚的中年男子,头发有点花白,但并不显老。他对妹妹的这份真爱,一下子打动了苏皖。

  “刚开始,效果并不明显。毕竟,妹妹的病这么重,我也没敢抱太大希望。”丁宏伟停顿了一下,扭脸深情地看了一眼讲台上拿着另一只话筒注视着他的王中孚,接着往下讲:

  “到了第三天,妹妹的眼袋下去了,眼睛明显有了神儿。到了第六天,她身上开始冒汗了。后背、腿上都有了汗。我高兴坏了。要知道,尿毒症病人代谢不了水呀。她只能造透析,然后每个月到医院抽一次胸腔积液。第九天,她开始咳嗽,咳出了好些痰。第十天,她美美地尿了一大泡尿。王老师真的就这么神奇!”一气儿说完之后,丁宏伟走到王中孚跟前,双手合十,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眼里闪耀着泪花。苏皖发现,自己也掉眼泪了。

  像一块冰被投进了一盆水中,不知不觉中,苏皖就已经被融化。她和所有的水汇到了一起,分不清你我他了。

  “So easy!”

  “你们这就叫‘能量吸引’!”瞧瞧袁瑛,又瞧瞧与她同组的刘姐,王中孚笑着跟她们说。

  中午吃饭时,刘姐坐在袁瑛身边。没说几句,她们就有了共鸣。刘姐老公三年前去世的,遗传性心脏病。袁瑛很吃惊,怎么这么巧?她前夫得的也是家族遗传性心脏病呀。

  袁瑛对前夫不能释怀,不只是因为他们有个儿子这么简单。

  袁瑛前夫姓吕,身材高大,长得挺帅。朋友介绍他们俩认识时,袁瑛一眼就看上了他。不光长得精神,小吕还是个暖男,对袁瑛特别体贴。小吕原先在一家生产电源插座的企业当业务员,他的业务能力特别强,强到不自己另立门户出来干,别的同事都能恨死他的地步。

  婚后,他们开了自己的公司。起先,就是一个小作坊,还生产插座,贴牌。创业阶段,两口子当然都很辛苦。一天晚上,袁瑛刚睡着,就被小吕的惨叫声惊醒。小吕说,他胸口疼得像要被人撕开一样。俩人赶紧爬起来,打车去了医院。当晚,小吕就被送上了手术台,植入了支架。

  再往后,公司步入正轨。他们有了自己的品牌,一年赢利七、八百万。他们在西安买了房,已经34岁的袁瑛也怀上了孩子。之前,她也怀过。可两口子正拼了命地创业,还不敢要孩子,流了。再以后,又好长时间怀不上。

  这时,小吕又一次心脏病发作,差一点把命都丢了。这回,袁瑛才知道,小吕这是家族遗传心脏病。“我外公不到50岁就去世了,我外婆很健康,活到了80多岁。我妈妈那一辈兄弟姐妹,一共6个人,大舅、二姨和我妈,都是50多岁去世;我大姨35岁就走了。现在6个人,只剩下我三姨和小舅。”躺在病床上,小吕告诉了袁瑛。

  “咱们谈恋爱时,你知不知道你们家有这种病?”袁瑛紧紧盯着小吕的双眼。

  “知道。”小吕很坦然。

  “为什么不告诉我?”袁瑛气愤地都想抽他一耳光。这时,她已经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有50%的可能遗传上这种心脏病。

  “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小吕扭过头,不再看袁瑛。但是,袁瑛看到他涌出来的泪水了。

  儿子生下来,所幸,并没有遗传小吕家族这种心脏病。他们的日子又重归平静,袁瑛一边忙公司的事儿,一边带着孩子。直到一次偶然间,她发现了他手机里的秘密。

  他有了外遇,而且,时间不短了。那女人是他的一个客户,一个比他还大两岁的河南女人。袁瑛跟小吕大闹一场,从此,两人开始分居。拖了一段时间,二人协议离婚。原先的房子归袁瑛和孩子住,又给袁瑛分了一笔钱。

  离是离了,但袁瑛的心思却还在小吕身上;小吕也像以前一样,对袁瑛仍挺关照。来看儿子时,总会给她买点她喜欢吃的东西。有一次,他还给她带来了一包青团。这是袁瑛打小爱吃的东西,他是托人从上海捎来的。一次,小吕的手机在茶几上放着,人进了卫生间。她知道他的手机密码,轻松地打开手机。结果,她发现小吕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更要命的是,他那个小女人已经怀孕了。袁瑛破译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发现她和小吕搞到一起的时候,自己还在跟小吕冷战,并没有离婚。

  辛苦打拼出来的家底儿,居然这么快就有了接盘侠。要知道,当初她袁瑛挺着大肚子时,仍在天天加班;生了孩子,月子里,她不光在家里要办公,还跑公司里去了好几趟呢。

  小吕跟小女人结了婚,也生了一个儿子。尽管袁瑛死的心都有,却就是放不下小吕。她的手机里,还存着医院给小吕的历次诊断证明。“我也是,三天两头,就会梦到我娃他爸。三年了,到现在我都恍恍忽忽的。”刘姐叹了口气。刘姐开了一家小保洁公司,挣的是辛苦钱,忙的时候,要和工人一起干。她的收入,并不高。

  俩女人一商量,第二天下午就结伴儿去办公室找王中孚。王老师不是能治病吗?袁瑛想让他看看小吕的病例,想知道这种家族遗传病有没有机会治好。

  “你老梦见你老公,这是业力在纠缠。你得断轮回,不然,对你儿子也不利!”听了刘姐的讲述,王中孚像个大夫在交待医嘱。

  “哎哟,怎么这么严重!”看了袁瑛手机里的病例图片,王中孚看上去吃了一惊。“断轮回!没别的办法。断了轮回,你前夫的病能好!你借出去的钱,能要回来。”王中孚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世上的病,只有两种。一种是物理病,感个冒、发个烧,大夫开点药,回去吃了就好了。我生病,一样得去找大夫。可还有一种病,叫业力病。医院没办法,有的连病名都弄不清楚。我呢,就专治这种病。只要是业力病,到我这儿,就没悬念,咔、咔!”王中孚的右手变成了一把刀,做出挥刀状:“So easy!”

  这“So easy!”,是王中孚讲课时的口头禅。见袁瑛似乎还将信将疑,他又冒了一句:“断了轮回,你们还能复婚呢。”

  这怎么可能呢?人家都又生孩子了。袁瑛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犯嘀咕。但是,这话,中听。

  “咱多问几个人,要是真有这么神奇,我看,借钱断轮回也值。”出了王中孚办公室,刘姐跟袁瑛小声嘟囔。

  黑色眼罩

  “我啊,就是专治各种不服、不信的人的!”台上,王中孚笑呵呵地说完,然后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眼罩。因为坐在前排,谷小清看得很清楚,眼罩就是飞机上用的那种,并无特别。

  王中孚身前,坐着与谷小清同班的学员艾多多。艾多多是四川绵阳人,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岁。在拉比上课的人,因为精神头十足,好像都比实际年龄要小。艾多多眼睛不大,和五官搭配在一起,看着却特别舒服。谷小清已经听说,她开了家酒吧。她的气质,也确实有些文艺范儿。戴上眼罩后,王中孚把右手搭在了艾多多的后背上。十几秒钟后,王中孚说:“你是不是用两块钱钞票擦过屁股?”

  刚才还美滋滋的艾多多,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没关系。来到拉比天堂,大家就都没什么隐私了。老师是开了天眼的人,能看到你们所有的人的卡点。别不好意思,你说有没有这事?”

  “有!”艾多多的脸立即红得像芍药。她低下头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公益课只有三天时间。从第二天起,王中孚就不时给大家表演一下“开天眼”的绝活儿。

  “你叫什么名字?”王中孚戴上眼罩,把手搭到了一个女人的背上。郭玉蓉感觉,这女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

  女人报出姓名后,王中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然说:“你刚坐牢出来,对吧?”女人紧张地扫了一眼观众席,迟疑地哼唧了一声。“刑期还没满,是假释出来的。对不?”

  现场一阵骚动,很多人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说话。嗡嗡声很大,郭玉蓉没听清这个女人怎么回答的。但是,她看出了她难为情的表情。是那种想找地缝往里钻的样子。

  不是谁都可以让开了天眼的王老师给看一看的。每个小组有十来个人,只有一个人有机会让王中孚“开天眼”。郭玉蓉就没被带组教练选中,只有当观众的份儿。不过,看那几位学员尴尬的样子,她心里又觉得庆幸,多亏没让王老师当众看了。这和脱光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多大区别呀!

  那个女学员下来之后,正好坐在了郭玉蓉的身边。郭玉蓉一直不主动跟别的学员打招呼、问这问那,主要是不想别人问她什么。可是,这会儿,郭玉蓉却摁捺不住好奇,悄悄的问了她一句:“他说得准吗?”凭直觉,郭玉蓉认为,这个女人不像是个托儿。

  “准。”女人跟她说完,又长叹了一声,看上去神情落寞。

  “你们在老师眼里,就是透明人。”王中孚说完,自信地又戴上了眼罩。学员中,还有一对是婆媳关系。王中孚把手搭在了儿媳的后背上,然后说出了儿媳堕过几次胎,以及她有过几个情人。这一次,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儿媳妇比那位被刚被假释出来的女学员还要窘。她第一反应,是瞄了一眼她的婆婆。王中孚显然知道她婆婆也在座:“你婆婆也在这儿吧?不用害臊。她坐到你这位置,我也一样能把她的隐私看得一清二楚的。”顺着别人的眼神,郭玉蓉找到了那位低下头去的婆婆。她倒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挺年轻的女人,居然都有儿媳妇了。

  “你告诉大家,我说得准不准?”王中孚摘下眼罩,还是不饶那位儿媳妇。

  儿媳妇难为情地站起来,向王中孚鞠了躬,算是她的回答。然后,赶快跑回座位。

  袁瑛班上有个江西男子,四十出头。平时,他爱围个大围巾,还挺帅。但坐在教室里,围巾一摘,就显得脖子比较长。王中孚摘下眼罩,和这个学员对视一会儿,然后说:“你家族里以前有人被砍了头。”

  “我不知道哇。”江西学员一脸懵懂。

  “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你家里人。”王中孚底气很足。

  于是,江西学员现场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家中老人证实,早年间,族中确实有个长辈被砍了头。

  “所以,你的脖子上现在还能看到刀口痕迹。”王中孚语出惊人,江西学员笑了一下:“王老师,这是笑话吧。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那咱现场看吧。”王中孚吩咐几名教练过来作鉴定。其中一个女教练麻利地搓起江西学员的后脖颈。然后,女教练大声宣告:“王老师,确实有!”

  王中孚伸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招呼学员们都上来看看。

  “还真有!”多数人看过后,都这样说。“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也有人这样说。其实,袁瑛也一样没看出来刀口痕迹。但是,看不出来,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眼拙。所以,袁瑛并没有和别人争论一下的想法。

  “现在轮到马老师了。”王中孚解释说,之所以要称这位男学员为老师,是因为他是位经济学硕士,在一家研究所工作。手往马硕士背上一搭,过了一会儿,说出了他用天眼看到的东西:“你家祖先有人是被火烧死的!”马硕士的表情只剩下吃惊了。

  马硕士是个明显有点清高的人。小组里,他跟苏皖聊得最投机。也许,这和他们的经历有关。毕竟,都独立运营过企业嘛。去饭馆吃饭的路上,苏皖问他:“你祖上真的有人是被火烧死的吗?”马硕士说:“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家三个月前失过一回火,却是真的。”

  马硕士有个爱好,就是爱做饭,手艺不错。那一次,马硕士老婆出差回来,他准备烧个肘子给老婆接风。第一道程序,是放在铁锅里去嘌呤。先一天,马硕士开了个夜车,加班写了点东西,这会儿犯困。开了火,得煮一会儿水才能开。他就靠在床上玩一会儿手机。没想到,这下就睡过去了。等他被浓烟熏醒,厨房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好在厨房和卧室离得远,马硕士看火没法救,赶快躲出家门。他拨打了119的时候,邻居早就打过了。救火车来的及时,倒是很快把火扑灭。不过,他家可就惨了。厨房烧光了不说,消防车里的大水还冲了他家的龙王庙。因为祸害了楼下邻居,他还给人家赔了一万块钱。既然现在的一切都是由前世的业力所决定,马硕士对祖上有人被火烧死这一点,倒是深信不疑。

  上公交课的第三天,王中孚开天眼时,轮到了谷小清:“你的右臂部上,有一块胎记。对不对?”谷小清的眼睛本来小,这一下,惊得她睁得老大。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捂住了嘴巴。她心说,这男人如果没开天眼,起码也是精通《易经》,能掐会算。要不,她怎么会知道她的胎记长在哪儿了呢?

  这会儿,谷小清哪儿会记得,她和张芝嘉是一起泡过温泉的。

  第三章支持场域

  “听话照做”

  “玉蓉,尝尝这个!”王铎善客气地用公筷给郭玉蓉盘子里布了一道菜:“我带过的一个女娃,跟你一样,也是卖保险的。在拉比上完导师班,人家回去以后,签了个大单子,一下挣了180多万呢!”

  “真不错!”郭玉蓉点头,表示羡慕。她干保险也有些年头了,对这个行当还是知道些的。同样是拉保险,有的人挣的真是多,一单下来挣三、四百万的都有。保险公司也经常用这些案例,激励他们这些普通业务员的。

  “十三万八,其实不算啥。你签一个大单子,立马就回来了!”王铎善说的十三万八,指的是导师班的报名费。

  郭玉蓉卖保险,一个月也就挣三、四千块钱。在美容院,起初学手,不挣钱;现在,拿提成,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钱。本来,她觉得离13.8万元学费离自己十分遥远。可听了王铎善的话,这13.8万似乎又不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数字。郭玉蓉心里就像有蚂蚁在爬,痒,直想伸出手去挠一把那种。别说180万了,能挣个50万,她就知足了。她并不贪,学费之外,她就想把之前亏的那些钱捞回来,再小有点赚头,就非常满足了。毕竟,给孩子辅导作业,也花了好多钱嘛!

  “上了课,把你的卡点一解决,你娃的病自然好!”王铎善用牙签扎起一小块西瓜,却没往嘴里送:“病好了,学习还能不上去?肯定全班前五名。”

  王铎善话说得满,王中孚课堂上话更满:“没有金刚钻,也不敢揽这磁器活儿!你们两个月下来,不仅能赚回这十三万八,还会有个可观的收入呢。”接下来,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张国家领导人的照片。领导的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子:“站在领导身边的这位,你们认识吗?”看大家都在摇头,王中孚接着说:“他叫张西林,就是我们这儿出去的学员。这是他上完导师班之后照的。大家想想,能站在这个地方,他的人生会发生多么大的改变吧!”

  不知道这张照片对别人产生了什么作用,反正,郭玉蓉感到了震憾。看看身边的学员,大多衣着光鲜、靓丽。看他们的谈吐,不是老板,也得是个挣高薪的白领。郭玉蓉虽然跟他们大多就是见面笑着点点头而已,交流并不多,但从内心来说,她对那些台上、台下侃侃而谈的人,其实都挺佩服的。如果他们的见识还不够,那这位站在领袖身边的人呢?人家这得见多大世面,也没见识吗?

  公益课的第二天下午,王铎善看了郭玉蓉填的《家排表》时,就像害了牙疼病一样,“啧啧”连声:“你的业力太大了。”郭玉蓉打小就喜欢父亲,可是,父亲却早早离开了她。现在,王铎善就拿她爸说事儿,哪儿疼往哪儿戳:“断了轮回,你爸在那边也少受点罪呀。祖先都会保佑你,财富、健康这些事儿,都会顺利的。”

  郭玉蓉虽然很想上导师班,可她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就觉得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上课时,王中孚可是亲口说过,导师班的钱,任谁都不能少:“我老丈人也上导师班,大家可以问问他,他的钱少交一分没有。大家都知道,心诚则灵。不交学费,哪来的诚意,是不是?”

  可是,王中孚又说:“没钱,我教你们一个办法,保证明天来了都有钱!”郭玉蓉赶紧竖起耳朵听,然后把王老师教的方法全咽到肚子里。

  有的学员就在附近的宾馆开房住,但郭玉蓉不行。她得回去管娃,早起,还得给她家小向做饭呢。小向白天上班辛苦,每天晚上十点多,就扯起了呼噜。平时,郭玉蓉这会儿也困得不行,灯一关就能睡着。可这天晚上,她一点都不困,一直挨到十二点钟。她悄悄地披衣起床,来到阳台上,轻轻地拉上阳台门。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她找地方跪下来,然后打开手机,照着王老师发在群里的祈祷文,默念起来。王老师要求大家“听话照做”,否则,“业力会反噬你的。”按王老师的要求,郭玉蓉一气儿念了20遍,这才钻回被窝。没睡几个小时,闹铃一响,她又赶紧爬起来,去厨房做饭。

  POS机来了

  第二天下午,POS机就进了学员们上课的704了。第三天上午,郭玉蓉发现,POS机又多了两台。她的卡上,仍然只有两千块钱。半夜,圣诞老人并没有来,奇迹并没有在她这儿显现。

  “你微利贷上有多少钱?”王铎善在问她。郭玉蓉觉得,他的三角眉毛特别长,像电视里演过的某个政治人物。

  “啥叫微利贷?”郭玉蓉把焦点从王铎善的眉毛往下移,停在了眼睛上。

  王铎善就要过了她的手机,在上面点了起来:“你的信用额度还挺高的嘛!有两万八呢。”郭玉蓉觉得自己真的好土,自己的信用额度,怎么自己却一无所知呢?

  两万八,这离十三万八还是差得远。王铎善又问郭玉蓉有没有信用卡。郭玉蓉倒是有张光大银行的信用卡,这是她一个朋友推荐她办的。人家给她介绍过一单保险小生意,所以,人家张了口,她就不好意思不办。不过,办了卡之后,她也一次都没用过。

  “这张信用卡,可以刷一万二!”王铎善领她问了那个手持P0S机的女工作人员,人家试了一下,如此答复。

  “谁还能支持一下郭玉蓉的场域?这可是积善积德的事情呀!”王铎善向学员、教练们大声吆喝着。

  “我借她五万!”女教练陈吉念第一个响应。

  陈吉念就是看门人阿凡达的女朋友。小五十的人,看上去比自己还显年轻。郭玉蓉觉得她长得很漂亮,而且,特别有活力。陈吉念也曾跟学员们分享过奇迹。她离了婚,日子曾经过得一团糟。后来,断了轮回之后,她什么都顺。儿子送到了美国读书,还找到了爱她爱得要命的阿凡达:“我回到家,什么都不干的。拖地、抹屋子、做饭,都是阿凡达。怪他!不是我懒,是他不让我干。”郭玉蓉记得,她说这话时,还和阿凡达互动了一下,相互放了一回电。

  在陈吉念的感召下,郭玉蓉同组两名学员也答应借给她钱。一个替她刷了2万元,另一个刷了8000元。“我再借你两万二,咱补齐10万元。”最后,王铎善出手了。

  被感动着、被温暖着。像幼儿园里一个一直不被人注意的小朋友,突然之间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郭玉蓉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麻稣稣的感觉: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些以前素不相识的人肯借钱给她?她可是知道,跟人借钱这事儿有多难的。前两年,看西安房价开涨,她和小向着急,也打算买套房。手上的钱不够付首付,就得问亲戚朋友借一些。打了十个电话,他两口子没借来一分钱。虽然面子上有些难堪,但郭玉蓉是个懂道理的人。即使最好的亲戚朋友,也是救急不救贫的。有房子住,再另外买房子,毕竟不能算急事儿嘛。

  买房不算急事儿,那上导师班呢?对于别人来说,就更不算急事儿了。何况,借出去的钱,都有收不回来的风险。亲戚朋友不肯借钱,虽说有各种各样的托词,但肯定都有这样的考虑。那这些教练、学员们呢?他们就不怕吗?非亲非故,却都这样慷慨仗义,就让郭玉蓉有了强烈的归属感。能和这些人为伍,这不就是前世修来的福份嘛!

  人,是需要有感恩之心的。王老师讲课中,也经常强调,人要懂得感恩。报上了导师班之后,郭玉蓉就一直在琢磨,怎么答谢一下这些支持了自己场域的人。在万达广场的一间商铺里,郭玉蓉看上了一种小巧的钱包。她觉得,是个女人,都应该喜欢这款钱包的。钱包打折下来,小二百块一只。对于郭玉蓉来说,她是不会给自己下这么重的手的。但是,送给需要感恩的人,她觉得,这钱就必须花出去。陈吉念和两位借给她钱的女学员,她一人给买了一个钱包;王铎善呢?看来看去,确实没合适的东西。她干脆给他发了一个二百元的红包。

  还好,三个女人收下她的钱包,都夸钱包漂亮。那俩学员开始还不肯收,跟她推让了一番。王铎善倒是痛痛快快地收下了红包。

  和公益课一样,拉比天堂导师班的报名费前后是不一样的。价钱一直在涨。谷小清比郭玉蓉早,那会儿,导师班的报名费是12.8万元。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绽放的机会呢?这钱花出去,你就绽放了。我不光自己上了导师班,还给我儿子报了少年班呢。结果咋样?我的财富翻了好几倍。”谷小清的带组教练姓范,看上去50岁出头,一个待人友善、说话诚肯的男人。“上了导师班,还能出国旅游一次呢。你看,你能要回外面客户欠你家的账,能改善与你婆婆的关系,还能出去开开眼界,为啥要放弃这机会呢?”

  “可是,我卡上只有一万多呀。手上真没那么多钱。”谷小清心是动了,但她知道,没钱是上不成导师班的。

  “只要你想上,我们帮你想办法。”范教练马上把谷小清领到站在P0S机跟前的王铎善,跟他说明情况。

  “这样,你先把你卡上的钱刷了,我再给你想办法。”王铎善这样交待。

  谷小清就照他的吩咐,先刷卡上的钱。

  这时,王铎善叫来一个女的。谷小清跟她不熟,但知道她总在张罗事儿,应该是名女教练。女教练一听,二话不说,就在P0S机上刷了5万元。

  “小杜,你再给想想办法呗。”王铎善冲着拿P0S机的女工作人员说。“她是我们拉比天堂的会计。”王铎善转过脸,跟谷小清小声交待。

  “看好了,这是我自己的卡。我先替你垫上一部分。”说完,小杜用自己的银行卡,给谷小表补齐了余下部分。

  让人家替自己垫钱,总是令人不安的。第二天一早,谷小清就拿着现金来,把钱交给了会计小杜。女教练的钱,她也还了。

  袁瑛这一期,王中孚在公益课上声称,导师班每人128万元,但现场报名,只收10万。“我卡上还剩下五万二,不够呀!”袁瑛这么一开口,就被视作思想工作做通了。“支持场域,我们先借给你。”带组教练王文某和光头何文宏一左一右,架着她两只胳膊,几乎是脚不离地把她带到了P0S机跟前。袁瑛先刷了5万元,然后,财务把一张10万元的收费条子交给了她:“他们俩已经用手机银行把另外5万元转到我们账上了,记着还人家啊。”

  钱一交完,袁瑛就后悔了:她老娘在帮她带孩子。这一家老小,眼下就剩下2000块钱生活了。没钱,这日子往下可怎么过?哪儿还有安全感呢?

  第四章断轮回

  接管意识

  报了导师班之后,郭玉蓉是哼着小曲回家的。可重新面对柴米油盐,她像个从宿醉中醒过来的人一样,一时有点蒙圈儿。慢慢地,她回过味儿来了:她和小向都不是有钱人,这么一大笔钱,可怎么还呀!

  她可是打了借条的。借条上有还钱的日期,给了她20天的时间。可是,家里挖地三尺,哪儿去找这十几万块钱呢?一连三、四天,她吃不下、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把穆兰叫住,悄悄地跟她说了:“我不想上导师班了。压力好大呀。我手上哪还有钱还呀。”说着说着,郭玉蓉还是忍不住抹了眼泪。

  她把和拉比天堂签的那份合同也从手机里调出来,给穆兰看了。合同上写着,如果违约不上课,10天之内,扣2%的违约金。2760元,这样一笔损失,她认为自己还承担得起。可是,如果超过了十天,违约金可就涨到了30%。这可是41000多元,差不多就是她卖保险的全年收入了。她怎能不焦虑呢?

  “你甭着急,我先给常洋佳打个电话。我跟她关系还不错。”穆兰安慰着郭玉蓉,把一只纸杯递给了她。

  常洋佳是王中孚的秘书,负责拉比的宣传推广。三十七八岁,皮肤白净,一个很有书卷气的女人。穆兰一说,郭玉蓉就想起她来。她老端着个照相机,跑来跑去的。印象最深,是她在讲台上的一次分享。她说,来拉比之前,她跟老公离了婚,经济窘迫,人生陷入低谷。后来,上了导师班之后,她和老公又复了婚。现在,他们在曲江买了房子,而且能给两个孩子想要的一切。当时,郭玉蓉心里就一酸。每次去超市,孩子想要什么,她都是一看价签,就赶紧哄孩子,说这是垃圾食品,然后拉着孩子就走。其实,做母亲的,谁不想尽量满足孩子的要求呢?

  穆兰当场打通了常洋佳手机,说了郭玉蓉要退钱的事儿。常洋佳听了之后,说让郭玉蓉听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态度和蔼。郭玉蓉就把退钱不上了的事儿又说了一遍,强调了自己的难处。“这样吧,我跟财务说一下,甭管你什么时候退钱,都只扣2%的违约金。我的意思是,断轮回时,你先去看一看。如果你觉得还是要退,那时候再退。你觉得好不好?”

  王中孚说过,报导师班,就送断轮回。也就是说,不报的人,哪儿有资格去亲眼目睹人家的断轮回呀。穆兰说得没错,常洋佳确实是个在拉比天堂说得上话的人物。人家这可是给足了她面子了。何况,郭玉蓉只是因为经济压力大,才准备退学费的。对于断轮回,她可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她巴不得早点去断了轮回呢。能有机会先见识一下,这不就跟先尝后买一回事儿嘛!

  借人家私人的钱,那是要尽快还人家的。郭玉蓉一气儿办了七、八张信用卡,用倒出来的钱,赶在20天倒计时结束之前,总算把陈吉念、王铎善他们四人的钱给还了。

  郭玉蓉还钱这天,正好有学员断轮回。因为交过钱了,她有资格进入现场。

  门口,有阿凡达在把守。进入导师班的人,在40人左右。进入704室之前,所有学员都必须把手机等摄像录音设备交给带组教练,教练再交给守在门口的阿凡达。拉比天堂的理由是:这些电子设备会影响、干扰场域的能量。郭玉蓉觉得自己很笨,打算录些东西回家反复学习;再说,她说不定还要退钱呢。因此,她倒是偷偷把手机带了进去。

  进了会场,教练先领着学员们绕场三圈,并对着墙上的“咒语”大声地念上三遍:

  “亲爱的宇宙源头亲爱的,弥勒佛高我,这么多年我已经体验够了烦躁……亲爱的高我,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修改我的灵魂计划书,请您接管我的意识,让我想要的体验自动发生,谢谢你,我爱你!”

  然后,大家齐刷刷跪在地上,开始向四周跪拜。

  这就是断轮回的第一步,接管意识。

  王中孚在课堂上解释说,断轮回是宇宙意识科学的实战运用。根据意识科学的理论,所谓“业力”,就是其他意识的纠缠。它分为内在的业力系统和外在的业力系统。其中,内在的系统,是正在发生的;而外在系统,是已经发生过的。断轮回,就是解除你的前世和家族其他意识对你意识的纠缠。

  郭玉蓉对他的说法似懂非懂,就瞪大眼珠,努力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都记下来:

  “从小,打你生下来那天起,你实际上就活在了轮回中。一直轮回了几十年,只是你不知道而己。你的两个业力,就是说你祖先的业力、前世的业力,阻碍了你的成功,妨碍了你获得财富。轮回不断,努力白费。所以,你们要不要切断轮回呢?”王中孚用煽情的语气高声问大家。

  “要!”同样煽情的音乐声里,人们激昂地大声应答。

  “那好吧,让我们一起努力!”王中孚说话的声音,郭玉蓉感觉像大合唱里那个领唱的人。

  接下来,全体学员开始按照王中孚的要求,大声高喊:“切断轮回,重装系统;开启灵商,丰盛天下。”如此这般,连喊五遍。然后,学员之间互相拍一拍:“朋友,不要再轮回了。”像一片泡腾片遇到了水一般,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声中,郭玉蓉变得像别人一样激动。她拍了她左边一个女学员,也拍了右边一个男学员,对他们说了相同的话。她看到,那两名学员也双眼放射着光芒,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人生如戏

  临近春节了,街上的车越来越多,人们的脚步了越来越匆忙。但这一切,跟袁瑛毫无关系。断轮回那五天,袁瑛是在拉比天堂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住的。按规定,这五天导师班学员是不能回家的。袁瑛就跟班上一个女同学拼了个房。费用自理。

  平时上课,教室里的椅子是一排一排摆放的;断轮回时,学员们坐的椅子,是摆成U形的。落座之后,大家开始抽签抓秋,决定断轮回的顺序。

  抽签之后,是再次填写《家排表》。父系、母系,家族三代以内的长辈,都要写上。这些人员,谁发生过车祸、失火、自杀等,都要写清,越详细越好;而自己生活中遇到过的重大挫折,诸如因何破过财,都要写出来。王中孚要求大家“听话照做”:“谁不听话,就让业力去找谁吧。”在这儿,这就是句狠话了。大家掏了这么多钱来,为的是不再让业力缠身。谁敢因为不照规矩去做,再把更多的业力招惹来呢?后来,从大梦中醒过来之后,袁瑛琢磨过来,她许多个人隐私,就是在填表时又一次泄露出去的。

  上台断轮回的人,这时候是被称为“案主”的。轮到哪位案主,他或她首先得进行宣誓:“亲爱的宇宙,我是某某某,请接管我的意识。”一套词儿念完,就由案主在现场挑选一些学员,扮演自己的家族成员。他们可能是父母、祖父母,也可能是姐妹、兄弟、丈夫等。这些被挑到的学员,也需要进行宣誓。比如他叫李四,扮演张三的父亲,就说:“亲爱的宇宙,我是李四,我接管了张三母亲的意识,真实反映家族业力真相,为案主百分之百负责;为案主家族财富丰盛助力。”

  等主持教练一声令下,扮演家族成员的人就开始在场地里走动。像击鼓传花一样,主持教练喊一声“停!”,大家都站在原地。这时,主持人就开始解读。比如,扮演儿子的人站在了父亲的前面,主持人就告诉大家,父亲应该在前、儿子在后。顺序错位,导致父子不和,也导致了案主家庭关系及各种事情的不顺利。

  袁瑛被震撼到,是在第一天的晚上。这天,接近午夜时,轮到给一名四川籍男学员断轮回。四川学员原先在考古队工作,而且当上了一个小领导。有一次,他发现他们雇的小工在烧他的名片,边烧边念念有词:“不是我要挖你的墓,都是这个人让我挖的。要找,你就找他吧。”四川学员很生气,把那个无知的家伙臭骂了一顿。但打这儿以后,他就接连遇到几件倒霉事儿:他先是一脚踩空,跌进了6米深的墓坑里。好在下面有虚土,没要命,居然也没有骨折;半年后,他儿子又突然得了暴发性心肌炎,幸好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命。这以后,四川学员就不想再干考古了,找人调到了一家事业单位,坐办公室里喝茶去了。

  给四川学员断轮回时,现场放的是阴森的鬼音乐。不知是暖气停了,还是有人开了门,袁瑛冷得直哆嗦。只听见长吊灯上的灯坠儿在叮叮当当地响,阴风瘆得人头发都能竖起来。袁瑛身边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男学员,都吓得不停地在喝热水。

  王中孚给四川学员下了结论:他的前世,是个盗墓的。

  第二天晚上,差不多同样时间,轮到给袁瑛断轮回。袁瑛完全被震慑住了,音乐才一响起,她就膝盖一软,给扮演大护法的女人跪了下去。这一跪,就跪了三个小时。

  那女人是王中孚的小姨子宋瑞巧,据说很小时就开了天眼,和王中孚一样,能看到别人的前世今生。在前面,端坐着一脸肃穆的王中孚和宋瑞巧。断轮回之前,王中孚摘下眼罩,开始解读袁瑛的前世:

  袁瑛的祖上很有钱,她的前世是个大家闺秀。听到这儿,袁瑛就想,难怪自己老是喜欢那些小耳环、小卡子之类的东西,原来,根儿在这儿。

  王中孚说,她前世“财富能量很高”,旺夫旺子孙那种。这位前世被一个大家公子相中,但她自己不喜欢这个人,而是另有心上人。于是,两个有情人就一起逃婚。可是,给她前世下聘礼的这家位高权重,势力很大。他们把袁瑛前世的心上人抓住,五脏六腑都打了个稀烂。

  “你是不是救过你前夫的命?”王中孚问袁瑛。袁瑛想,那天若不是她打车送小吕去医院及时,小吕可不就活不成了。就说:“是!”

  “知道了吧,你不光欠人家的情,还欠人家一条命呢!”王中孕说完这话,就让她选人。

  在拉比天堂,是不用“扮演”这个词儿来说事儿的。用王中孚他们的话,叫“代表”。接下来,就让袁瑛在学员中选择第一拔儿人:她前世、前世“心上人”,以及那个下了聘礼的达官贵人等。

  一曲悲凉的音乐响起。“大护法”宋瑞巧开始重新讲述袁瑛前世的故事。袁瑛选中扮演她前世心上人那位学员,是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大块头。说到前世心上人被人家打烂了五脏六腑的时候,大块头男人突然痛哭失声,捂着胸腹部弯下腰去。他说,他整个胸腔都很疼。扮演她前世的女学员,以及袁瑛自己,就都哭成了泪人。

  后来,袁瑛清醒过来之后,回想那个大块头的学员,也不觉得他是个“托儿”。他是外省人,和她一样,也是头一次上导师班。断轮回的现场,营造出一种强烈的氛围。在这种氛围内,参与其中的人,是很难再保持独立思考的。“大块头”能有那样的生理反应,应该是入戏太深的结果了。

  之后,让她再选“业力”和“金钱”。其实,这不用袁瑛选,人是王中孚指定的,都是拉比天堂的教练。用王中孚的话说,那是因为“他们有灵性”。业力包括“前世业力”和“家庭业力”,分别由惠锋和赵一冰扮演。前者能歌善舞,后者很强势,敢当场骂人,气场十足。而袁瑛导师班的教练党国锋,就来扮演“金钱”。

  一帮人像在进行小品表演,加上“业力”、“金钱”等作料,故事到此,算是完成了“业力显化”。

  接下来,进入“业力释放”环节。两个“业力”一人拿一根“业力棒”,开始打案主袁瑛。“业力棒”,实际上就是一根棉花棒,打在人身上倒并不疼。打完之后,便进入“业力和解”环节。

  两个“业力”与袁瑛互相拥抱,了却恩怨。但是,这还没完。前世“心上人”不是被活活打死、没能跟袁瑛的前世结婚吗?红盖头是现成的,早就备好了。现在,它搭在了“袁瑛前世”的头上;大块头的“前世心上人”抱去了“前世”,在婚礼进行曲中,他们举行了婚礼。在场的学员们都上前祝福。前世没有完成的事情,在拉比天堂完成了,这就叫和业力和解了。

  “你和你前夫的事儿,就此解决了。从此,你们不会再纠缠了。”王中孚宣布说。

  音乐停了下来。袁瑛哭得稀里哗啦,现场围观的学员很多也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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