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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工匠周贤人

来源:中国刑警 作者:朱建平

  独自在山上守尸体

  平水派出所接待了一个30来岁的妇女,她说上午去平江村舅舅家做客,发现70多岁长年患病的舅舅不在屋内,找了几圈都没找到。

  她问表哥:“舅舅去哪里了?”

  表哥看了她一眼,低着头说:“老头子早些天死了,我没钱办丧事,就在平水江水库边的一座山上挖了个坑,埋了。”

  结果,妇女去表哥说的山上找了半天,没看到山上有新鲜的土堆,也没找到舅舅的尸体。

  她认为,舅舅肯定被她表哥杀害了。

  平水派出所,是浙江省绍兴县即现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所属。报案时间为1987年2月18日中午。

  接待她的是从警校毕业才一年的周贤人。

  周贤人一听,出了人命,非同小可,赶紧向所领导汇报。

  所长说:“你先带人去查一查,这事并不一定准确。”

  于是,周贤人和一个同事骑着一辆自行车,赶到平江村妇女的表哥家。

  见到民警,妇女的表哥还是那句“老头子早些天死了,我挖了个坑,埋了”的话。

  要证实表哥的说法,就必须找到老人的尸体。于是,周贤人和同事一起,按照其交代的地点去找尸体。

  经过一番细细的搜索,终于看到了一处新鲜的泥土。看来这里就是尸体掩埋地了。

  于是,周贤人和同事拿来锄头、铁锹开挖。尸体埋得很深,两人挖了一个多小时才挖到。

  由于天冷,且掩埋得深,尸体腐败并不严重。检查尸体,周贤人无法确定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

  没法,周贤人让同事赶紧骑自行车回派出所向县公安局汇报,请刑侦队派人来检验尸体。自己就留在山上,守护现场。

  2月中旬,正是初春时节。绍兴有句俗语:“冬冷不算冷,春冷冻死牛。”坐在山上守着尸体,周贤人越坐越冷。他只好通过在尸体旁的树林里小跑来保暖。跑着,跑着,太阳也跟着跑到山那边去了。黑暗上来,漆黑的山林在夜风中呼呼乱叫。

  从不相信有鬼神的周贤人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儿时听过的鬼故事,顿时觉得周边影影绰绰的树影都成了传说中的鬼怪魔影。时断时续的风声松声、虫鸣鸟叫和库水的浪击堤岸声,俨然都是鬼哭狼嚎。如此一来,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饥饿和恐惧,让他几近崩溃。

  足足煎熬了四个多小时,周贤人终于看到同事和县局刑侦队民警打着手电上山的身影。

  事后,周贤人说,这种经历一生只能一次。那种饥饿、寒冷、孤独、恐惧和看到同事激动得想哭的感受,是常人无法言说,也无法体会的。

  所以,从现场回来,他一边吃着已经冰冷的饭菜,一边听着刑警队法医解说老人属于自然病死的检验意见,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现场勘验,看懂痕迹,成为独当一面的能手。

  从那时起,刑事科班出身的周贤人特意托人找了很多的资料、书籍,利用空余时间,认真学习,并虚心向刑警队的老技术员请教、探讨。为了能看到不同的痕迹,获取不同的信息,周贤人基本包下了派出所的出警任务。

  开始的时候,领导和同事以为周贤人喜欢出现场,只是年轻人的勤劳。可到了1987年夏天,侦办一起强奸案,所有的同事都开始对周贤人刮目相看,县公安局的领导也眼睛一亮。

  那天,一个40来岁的女人去山上砍柴,砍到一半的时候,同村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也上来砍柴。本来两人说说笑笑一起砍柴也不错,可男人砍了会儿柴,看着身边单衣薄衫的女人,居然精虫上脑,一把把女人扑倒在地。受到惊吓的女人拼命反抗。男人见突袭不成,就拿起柴棒威胁。山村长大的女人哪里会轻易就范。最后,男人未能得逞,受伤的女人顾不得“丑事不出门”的旧俗赶到乡政府报案。

  接报后,周贤人赶紧出警抓获了嫌疑人。最后,为侦办此案,周贤人在该乡公安员的配合下,把接处警、现场勘查、侦查调查、预审办案、精神病司法鉴定、移送起诉全套办案程序都干了个遍,让他学到了很多从书本里无法学到的知识。

  有了这次实战的锻炼,周贤人很快能独立办案。而和他同批的新警,还在跟师学艺呢。

  有人说,周贤人你太厉害了。

  而周贤人却说,这是我运气好,上天给了我实战锻炼的机会。其实,这个时候的周贤人,心里已经有了目标,有了方向。

  他觉得做警察,就得做刑警,做受人尊敬的刑警,而且必须要像工匠一样,学一行,爱一行,专一行,把手头的活儿做到极致。

  就这样,周贤人一直奉行“工匠精神”,赢得了绍兴刑警同行的敬佩,也让他成了浙江省唯一具有“痕检”和“文检”两个高级工程师职称的刑警。

  远近闻名的“神探”

  20世纪80年代末,绍兴县的纺织企业发展迅速。柯桥镇建起了柯桥轻纺市场,即现中国轻纺城,专门从事轻纺产品的交易。柯桥轻纺市场的建立,使外来人员大量涌入,让柯桥成了全国著名的商业经济热土,同时也成为各类案件的高发地。

  为适应柯桥经济的发展,绍兴县公安局增加警力,把原来的柯桥派出所改组成柯桥分局,周贤人也从平水派出所被调到了柯桥分局刑侦股。

  一个从警校毕业才一年多的新警,居然到柯桥分局成了刑侦骨干。这让周贤人在激动之余,也深感压力巨大。

  周贤人一直非常欣赏爱尔兰作家王尔德的那两句话:“如果你浪费了自己的年龄,那是挺可悲的。因为你的青春只能持续一点儿时间——很短的一点儿时间。”

  直到现在,周贤人还经常说:“那时,在紧张忙碌的同时,我学会了‘细’,我把每一张现场图都画成像机械图纸那样精致,每一份笔录都做到像总结报告那样精美,每一次现场勘查都不漏掉任何的可疑点。”

  确实,一个“细”字,周贤人已做到了极致。当时有很多案件,都是因为周贤人的“细”,找到了极有可能被忽略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往往成为案件侦破的关键。如1988年初秋,绍兴县管墅乡上午头村发生一起重大火灾。周贤人耐心勘查火场,最终找到起火点。于是,一起为骗保而放火的案件很快突破。

  1991年冬,上级公安机关把周贤人从绍兴县公安局调到上虞市公安局。

  得知这个消息,他的一帮亲朋好友很不理解:“你在绍兴县已经小有名气,而且在政治上也有了起步,怎么能舍弃这一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呢?”

  周贤人说:“做警察,干事业,到哪里都一样。”

  果然,到了上虞市公安局后,周贤人很快以认真、细致、坚持的特点,让上虞市公安局的同事们刮目相看。他很快成了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骨干。

  1992年11月4日,上虞市南湖轮窑厂发生一起财务室的保险箱连同四万余元现金、国库券、邮政有奖储蓄一起被盗的特大盗窃案。

  接到报警后,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领导带着周贤人等赶到现场。

  据现场痕迹显示,大家一致认定作案人员在两人以上,但现场除一枚新鲜右手大拇指指纹、三枚半足印外,再无别的有效痕迹。

  这时,周贤人针对轮窑厂的实际环境,大胆提出案犯应该熟悉轮窑厂环境,熟悉逃走路线。因此,在撬开财务室后,其先把重达150公斤的保险箱偷出,再返回擦掉留在财务室的部分痕迹,再通过三轮车运出,最后通过船走水路逃走。

  这样的推断,得到了大队领导的支持。随后,大家的工作也顺着曾经在轮窑厂工作过的人员入手排查。

  很快,百官镇星五村一位姓郑的嫌疑人进入了侦查视线。经过对其右手大拇指指纹进行提取、比对,确认他就是作案嫌疑人。经过突审,郑某交代了伙同陈某作案的过程。

  事后,刑侦大队的民警发现,郑某和陈某的作案方式、逃走路线和周贤人的判断一模一样。

  2000年4月4日,上虞市二都一名40多岁的妇女被人用枪击伤。接到报警时,恰逢湖南警方赶到上虞追捕一持枪携爆暴力犯罪团伙成员。在现场取到的弹头难以确认这起枪击案是否和湖南籍犯罪团伙案有关。

  关键时刻,周贤人通过鉴定,得出了歹徒使用的枪支跟湖南籍团伙使用枪支同一的结论。这个鉴定的做出,对围捕湖南籍持枪携爆暴力犯罪团伙案专案组调整围捕方向、抓获犯罪团伙成员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这些案件的侦破,让周贤人很快成了远近闻名的“神探”。

  每一个案子都是一部电影大片

  周贤人喜欢记笔记,办公室橱窗里整齐排列着的一大摞笔记本,记载着他三十多年来凝神破案的心血和汗水、睿智和传奇。他还喜欢模拟案犯的动作,也喜欢用换位思考的方式来对待案犯。

  每一个案子在周贤人脑海中仿佛都是一部电影大片,每一个片段、每一句对白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内心踏实,才能把工作做细、做准、做好,不留死角,不生遗憾。

  1997年5月23日,就在大家喜滋滋开始筹划周末生活的时候,周贤人却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出警。

  这是一起凶杀案。一女子颈部被电熨斗的电线勒住,双手被电热灭蚊器上的电线反绑在身后。当然,最重要的细节是死者的上身衣服被解开推过胸口,下身赤裸。所有的一切都显示,案件的性质是强奸杀人。案犯作案后拖地抹桌,对现场进行了全面破坏处理。

  在家的刑警们已经完成了前期的现场勘查处置,但根本提取不到可以甄别人身的痕迹物证。案件的侦查陷入了僵局。

  都说风过无痕,难道案犯有风一样的能力?周贤人决定再次复勘现场。

  其实,现场的一切周贤人早已了然于胸,只是他在潜意识里认为,一定还有痕迹没被发现。所以,他一个人再次对现场和周边的一切进行了细细“体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本来还在头顶的太阳,开始慢慢向西边转去。日光下,周贤人的身影,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终于,周贤人在被害人家和邻居家正屋后天井隔墙的墙顶上,发现了一条断痕新鲜、细若发丝的横向裂纹。

  这一发现,让周贤人欣喜若狂。他像个古玩鉴赏专家,把断裂纹当成岁月的印记,细细地观察,期盼从这条细纹中找出能体现价值的信息来。

  果然,在裂纹西侧边缘,他发现有一小块米粒大小的石灰块脱落。

  看到这个稍不用心就会被忽视的缺口,周贤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经过细细追寻,死者家西邻章某某家的正屋与隔墙间的一只水缸边缘,有一小片白色石灰粉末。如果把这些粉末再集结起来,大小与裂纹边缘脱落的灰块能很好吻合。

  在排除了是现场勘查人员在勘查中形成的可能性后,周贤人开始慢慢研究裂纹的形成和石灰块跑到水缸边沿的蹊跷。

  通过对天井中的隔墙、灶屋的高度分析,周贤人认定,裂纹是人从灶屋平台跳到隔墙墙顶时重力作用下形成的。至于灰块,是案犯在墙顶行走时粘走的,后来在攀援踩到水缸缸沿时丢落,并被碾压挤成粉末。

  据此,周贤人断定,这是案犯的逃跑路线。

  有了目标,周贤人对章家的房屋、天井进行了全方位的仔细踏勘,对两家人员进行了全面彻查。最终发现,邻居章某某嫌疑重大。

  果然,章某某进了审讯室后,立马举起了白旗……

  事后,有人说周贤人太神了。“难道犯罪嫌疑人作案时你看见了?”

  周贤人笑笑说:“这不是神,只是日常观察、分析、思考的结果。当然,还要把握重点勘查现场‘进出口’。只要把进出口和行走路线痕迹搞清楚了,案子的方向也就明朗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把这话当回事。可是,随着一次次案件的侦破,大家渐渐明白了周贤人这句话所包含的含金量。

  2005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十五,过年的喜庆还没过去,嵊州市三界茶叶机械厂却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工厂老板和一名职工在厂内被杀死,一万两千余元现金被抢。消息传出,工厂周围的群众吓得连元宵都不敢闹了。

  三界茶叶机械厂位于三界镇工业新区。东、西、北三面都是其他工厂厂区,南面临街一排高楼,工厂大门通道穿楼而过。

  嵊州市公安局民警在勘查中发现,案发时工厂大门关闭,所有门窗完好无损。再进一步勘查,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周贤人被请到了现场,他没多说话,像闲逛一样在厂里转悠。走着走着,周贤人在厂区食堂边上的围墙旁停了下来。因为他在围墙内侧比较隐秘的墙面上,看到了两组四条攀爬形成的蹬擦痕迹,在围墙外侧的墙脚下看到了一块水泥两孔砖。

  周贤人在围墙内外两侧看了几遍,突然手一指,对同行的民警说:“此处就是案犯的进出口。”

  同行的民警看看周贤人,说:“周工,你确定?”

  周贤人说:“我还能告诉你,作案者为两人,而且熟悉厂区环境。当然,这两个作案者对厂区环境既熟悉又不熟悉。”

  民警问:“为什么?”

  周贤人解释:“你看,同一高度位置出现四条蹬擦痕的细微差别,说明作案人数应为两人。这个地方冷僻、隐秘,说明案犯对这里的环境较熟悉。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案犯作案后要离开现场,其实还有一处更理想的出口,就在食堂的后面。那里的围墙边有一个砂石堆,踩到砂石堆上不需要爬墙就可以直接越过围墙离开现场,而砂石堆是2004年年初堆放的。所以,案犯对厂内现场的近况不熟悉,应该说是2003年建厂以来在茶机厂打过工,但在2004年年初前已离开的人员。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去摸排,肯定不会错。”

  果然,依据周贤人的判断,专案组很快查到并抓获了两名河南商丘籍嫌疑人,其中一名嫌疑人正是2003年3月被该工厂解雇的职工。

  这一案子的侦破,使本来就被业内称呼为“神探”的周贤人,更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周贤人听了传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在现场所做的、所想的,其实都是平时注意观察和积累的结果。”

  2012年1月9日,诸暨市草塔镇发生一起命案:一位77岁的独居老太太被人杀死在自家床上。现场室内家具虽然有稍稍被翻动的痕迹,但翻动的幅度不大,门窗也未被撬动破坏。老太太衣袋里,以及家里各处存放的几千元现金也还在原处。因此,翻箱倒柜似乎更像是一种掩人耳目的行为。而其他种种迹象表明,嫌疑人应该是那种对老太太情况较熟悉的人。

  但围绕老太太的家人、朋友及周围邻居摸查结束,案件侦查却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

  4月11日下午,周贤人赶往诸暨参与疑难案件攻坚“会诊”。

  先后两天,周贤人对命案现场进行了多次复勘。从门框到墙角,从柜子到床板,再到殡仪馆复检尸体,周贤人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就在勘查到老太太的床边时,他突然发现,老太太床上和床边地上的隐秘之处散落着几根黄色长发,这显然与老太太的满头白发不符。

  周贤人对这几根头发丝做了仔细的对比和研究,从长度及发质看,这是一位女性的头发;从形状看,虽有弯曲感,但并不像是正常烫发的卷度,而更应该是拉扯过后形成的一种变形。

  据此,周贤人判断,嫌疑人是年轻女性,较熟悉老太太的起居生活,案发时双方发生过拉扯打斗。因此,侦查方向应重点考虑25周岁以下,中长发,染发,有小偷小摸劣迹的女性。

  有了对案件准确的定性和对案犯精确的刻画,租住在老太太家不远处一名20岁的贵州籍女工陆某进入了侦查员视线。

  一周之后,犯罪嫌疑人陆某在贵州老家被抓获归案。一起艰苦侦查了三个月的疑难命案就此告捷。

  后来,新闻媒体多以“一根发丝破疑案”为题报道了此案。面对接踵而至的赞美,周贤人只是用他招牌式的微笑说:“任何事情,只要做到用心,而且做到极致,就能收到相应的回报。”

  就像此刻,有一组现场照片摆在周贤人面前,地点在上虞丰惠三立铜业厂附近的一座大桥下,案情是一具打捞上岸衣着完整的女尸。

  是他杀?还是自杀?需要周贤人用心研究。

  周贤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算是对案件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然后就出发,赶到现场。要想获得真正的第一手资料,当然需要到现场。

  到了现场,周贤人走上离河面十米多高的大桥,再回到河边,脱下衣裤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摸索。然后,再度回到发现尸体位置对应的桥面。他突然发现桥沿的青苔里有隐约可见的脚印。

  “这个脚印怎么来的?它的前一个动作是什么?”周贤人沿着桥边来回踱了好几遍,又爬到桥栏外侧,蹲了下来,盯着几个若隐若现的脚印,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他站起身,开始对脚印周围进行查看。

  很快,他在离脚印不远的桥栏外侧找到一个手印,不,应该是两个轮廓,一个五指稳定,另一个五指滑动,还有一处疑似衣袖拂过的痕迹。

  “一个静态,一个动态,如果把几个动作串联起来看,就是一组连贯动作,就是一个人爬越桥沿时完整的高危动作!”周贤人思索着。

  是谁,会在大雨滂沱的恶劣天气里冒着危险,在湿滑的桥沿进行如此高风险的爬越?或为顽皮,或为极限表演,也或许是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是什么让这人非得在此爬越不可?

  看着那模糊的脚印,那有动有静的手印轮廓,周贤人看出眉目来了。

  很快,离桥一百多米外三立铜业厂边的一个监控,印证了周贤人的判断。

  就在那个漆黑的雨夜,一个没带雨具刚下出租车的模糊身影,蹒跚着往桥头走去,然后消失在视频画面外,消失在雨夜桥上。

  很显然,可以排除他杀。一起迷惑了很久的疑案得以澄清。

  案件分析会上,周贤人说:“用痕迹追溯潜藏在现象背后那真实的故事,从静态无言的现在,还原真实动态的过去,就像拍电影,用一个接一个的镜头可以还事实以真相。”

  拍电影,导演可以虚构和夸张。但是,周贤人破案,只能在大量痕迹物证的支撑下,来还案件以原貌。

  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双尸案侦破,周贤人就是用痕迹物证揭开真相,把一起看似简单的自杀事件,还原出强奸杀人案件的本来面目。

  一个周末的上午,周贤人突然接到单位领导的电话:“新昌有两个人死亡,可能不是案件,但人命关天,还是请你去一下。”

  很快,周贤人赶到了现场。

  这是一幢在建的农村新居,卧室有门无窗,仅用塑料布挡风遮拦。在场的民警一边指点着床头柜的药瓶,一边说:“两人姿态平静,睡衣穿着整齐,未见明显外伤和出血。室内没有贵重财物,家具和衣着外套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急救医生也来过现场,没有发现疑点。这对江西来的年轻夫妻在新昌打工几年,一直未生育,综合看可能是服药了断。”

  听着民警的介绍,周贤人看着紧挨在一起的男尸与女尸,总觉得有点儿不对。但问题在哪儿,一时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边听介绍,边对尸体外观进行细细的检查。

  突然,他发现男尸右脚大拇指上有一圈烧焦的皮肤,再看女尸,左踝关节外侧也有同样烧焦的痕迹。

  再仔细勘查,周贤人发现女尸只穿睡裤没穿内裤。从上面看,裤子穿到了腹部,但下面贴床的裤腰只到了臀部以下。阴部有类似精液的黏液,把黏液放在显微镜下,周贤人看到了精虫。再经检验,精液不是男死者的。

  对此,周贤人认定,此案是“电击杀人→奸尸→伪造破坏现场”。

  果然,案件很快侦破,嫌疑人就是在该村打工的一名贵州籍男青年。

  2009年5月30日晚,嵊州市忠铨村发生了一起一家三口被害的恶性灭门杀人案件。

  忠铨村,位于嵊州市三江街道城郊接合部,距中国领带城不到一公里。这里外来人员聚集,人口流动频繁,治安环境十分复杂。

  案发现场是一座四层楼房,顶楼为房东任某家住屋,二、三楼为出租仓库,一楼为死者庞某的副食品超市。超市大门朝北,卷闸门关闭上锁,门窗均无破坏。

  嵊州警方邀请多方专家进行“会诊”。周贤人和省市县三级现场勘查团队的现场主勘专家对案件作了综合分析。

  周贤人说:“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案发中心时间应该在28日凌晨1时左右。以购物等理由敲门或溜门和平进入现场。入室行凶是两人,不排除室外望风第三人的可能。结账付款时,一人拉卷帘门强关,另一人发动袭击。先徒手后戴手套持刀行凶,作案工具手套就地取材。作案后锁好门离开,是延缓案件发现时间。同时,我认为案犯的个体特征为二至三人结伙,年龄偏轻,至少一人熟悉现场情况,案发之前曾在这里玩过老虎机,其中一人作案时受伤出血。所以,我们要把排查对象的重点放到25岁以下的小青年,特别是一些在附近学校活动的劣迹青年,应当列为排查对象。”

  听了他的话,在场的民警说:“周工,如果按照这个要求去排查,会不会延误战机?”

  周贤人坚定地说:“不会。”

  专案组民警经过十八天的艰苦摸排,依然没有实质性进展。

  专案组民警不禁对周贤人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周贤人说:“我的分析判断不会错。问题的关键是要对提取的案犯指纹进行深入的分析与研究,从指纹上可以看出,至少一名案犯年龄在16岁以下。因此,要重点关注在校或离校不久的问题学生,特别是现场附近的三所民工子弟学校是排查的重中之重。”

  专案组及时调整排查方向,把重点指向了问题学生。

  三天后,排查很快有了结果,其中一个嫌疑人正是附近一所学校的离校问题学生,年龄为15岁。

  事后,专案组专门召开了破案总结分析会。审讯组介绍完案犯交代的情况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一位资深领导接着说:“请在座的各位参战同志,把侦查笔记翻到5月31日(即案发第二天晚上),回看周贤人同志代表省市县三级现场勘查团队同志作的综合分析报告,是不是与案犯交代的相一致?”

  在场所有人无不赞叹:“完全吻合,不差分毫啊。无论是案发时间、案件性质、作案人数、作案过程的分析,还是侦查方向、范围的判断,特别是对案犯身份、年龄等个体特征的刻画,都十分正确且到点到位。”

  案子不破心里就痛得难受

  周贤人经常说:“刑事侦查是智者的舞台。一名优秀的刑警身上必然闪耀着理性与智慧的光芒。否则,纵然历尽磨难,也难追到真相,更不可能做到精确打击。我是在血与火的侦查实践中不断地磨炼着自己,不断地锻造着自己。”

  2011年3月17日,绍兴市小舜江水库老鼠山,两名青春少女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那片阳光下的山坡上。

  周贤人从死者的损伤、血迹分布、砂石移位、树枝损坏、遗留物品出发,对案件进行全面分析。

  他认为这是第一现场,系激情杀人,案犯一人,年纪很轻,有带刀习惯。同时,通过对现场的分析,周贤人认为案件的作案过程清楚,非熟人作案。凶手作案后,顺手牵羊掠走被害人的手机等财物。

  但专案组成员对作案人数提出异议,多数观点认为系二人作案。

  后来,绍兴市公安局请省厅组织专家会诊,周贤人的观点得到了专家们的支持。

  最后,侦查措施调整,案件很快突破。嫌疑人是一个18岁的河南籍打工仔。

  不过,在周贤人参与侦查的案件中,也有多人作案被误解为少人作案的案例。

  袍江新区育贤路抢劫出租车案,黑车司机被杀害并抛到车外,车子侧翻在路基外。几天后,两名嫌疑人被抓获归案,周贤人说还少一名嫌疑人。

  侦查员们说:“周工你错了,已审查一天了,两名嫌疑人都交代就他们二人。”

  周贤人说:“从死者身上的刀伤、颈部的抓伤、驾驶座椅枕头上对称的勒痕和后排右侧位的脚垫向左前移位的情况分析,犯罪嫌疑人有三人。”

  果然,第三名嫌疑人也归案了。

  大家纷纷伸出拇指:“周工,你是对的。牛!真牛!”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查员,不仅要看到别人都能看到的,更要想到常人难以想到的。”周贤人谈及“浙江第一悬案”——宁绍系列持枪抢劫杀人案侦破感想时说道。

  “浙江第一悬案”,是浙江公安史上被公安部督办命案中唯一的多年未破的第一大案,历经二十二年总算得以告破。

  1995年12月6日凌晨1时许,宁波市中山路绿洲珠宝行发生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件,两名保安被枪杀,抢走价值一百六十余万元金银首饰。

  1998年4月7日凌晨1时50分,绍兴市解放路供销大厦发生持枪抢劫案件,案犯潜入大厦后,与保安相遇时开枪打伤保安后逃离现场。

  2004年1月22日凌晨2时20分,诸暨市浣纱路第一百货商店发生持枪抢劫案,案犯开枪将值班保安打伤后,在其他保安赶来前逃离现场。

  2007年11月6日21时,诸暨市艮塔路嘉瑞珠宝店案件,案犯从箱式变压器引高压电实施电击杀人,因断路和电弧放电,引发变电所监控系统报警,作案未遂逃离现场。

  周贤人全程参与了“浙江第一悬案”的侦破工作。

  对于煎熬二十余年的漫漫侦查路,周贤人说:“这是无声的长期较量。我们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希望通过不断的物证调查,早日找到突破的光明。”

  到底排查了多少物证?

  周贤人沉默好久,说:“太多了,真没计算过。但我们从没有忽略对任何一件物证刨根问底式的深追细查。”

  作为“浙江第一悬案”主勘主侦队员,又是全国刑事技术特长专家,周贤人和同事开展了多次指纹查档检验工作,参与了案件中老头儿帽、网罩片、撬棒、枪弹、手雷、农夫果园饮料瓶、RO管、弹簧钢丝等六十多种重点物证和机械加工业、黄金加工业、网罩片产销业、弹簧加工业等专项大排查。

  为查清物证“反渗透管”的产供运销用所有接触人员,周贤人跑遍了浙江、江苏很多生产涉及“反渗透管”的净水器企业。后来,因为他对涉案物证——“反渗透管”的透彻了解,以至于有厂家想用高薪“挖”他去做顾问。

  这样的物证排查,周贤人一做就是六年多。

  面对家人、朋友的不解,周贤人说:“刑侦民警就该战斗在侦破第一线!”

  “每一次发案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冲击。案子不破,心里就痛得难受。”周贤人就是这样专注于刑侦事业,奋力侦查,为破案绞尽脑汁。

  2017年3月29日,犯罪嫌疑人徐利被抓获。

  让徐利没有想到的是,他归案后对一些案件的情节模糊得难以记起。而周贤人则对徐利所犯下的每一起罪案的整个作案过程,都了然于胸。

  事后,有记者问周贤人,为什么要选择挑战宁绍系列持枪抢劫杀人专案侦查,并能始终保持高度的热情和为之坚定的付出。

  周贤人笑笑说:“让疑难积案尘埃落定,让万千疑问在自己手中终结,这就是刑警担当。二十二年的追踪,没有放弃,因为我们具有侦破此案的必胜信念。就像一个合格的工匠,揽下每一件重活难活,必定要有勇气以精湛手艺来担当。”

  确实,周贤人有这样的底气说这样的话。他有舍我其谁的勇气与决心。因为对刑侦事业赤诚,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坚持在刑侦岗位精雕细琢,默默奉献。因为对侦查工作的热爱,他具备了极好的侦查专业素养,精益求精。他曾多次参加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各类有影响的疑难大要案件的侦查,凭实力为案件侦破提供大量精辟见解,为众多案件的最终侦破起到过重要作用,赢得了各级领导和同行们的高度赞扬。

  租了房子不住的是一个警察

  周贤人常年奔波在刑事案件侦查一线,从警三十多年,仅仅休过三天年假。长期以来经常没节日、没假日的工作状态,使他的身体状况早已亮起红灯。

  周贤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儿怪异,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他的腿有残疾。其实,他这奇怪的走姿,都是腰椎间盘突出惹的祸。

  在“浙江第一悬案”侦查期间,他被查出了高血压;接着走路腿痛,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后来,他又出现鳞状细胞癌抗原指标超标接近200%,左肾结石比鸽子蛋还大。每次病痛发作,都让他痛得满头大汗。

  他想休息,可当时正处在“浙江第一悬案”侦查攻坚阶段,休息就意味着辛苦了一段时间的工作白费,到时候又得从头再来。所以,他只能忍,只能靠吃药来缓解。

  2017年5月31日,因为肾结石病发作疼痛、尿血,带病工作的周贤人下班去了医院。

  晚21时20分,电话响起,诸暨发生一桩命案。他放下电话便立即赶往诸暨。这一走就是十天,直到将案犯缉拿归案。这期间,周贤人肾病痛得实在难受,只好到当地医院去配点儿药。

  事后,面对妻子心疼的埋怨,周贤人说:“破案比身体重要。”

  绝大多数时候,周贤人都坚持今天的事今天完,情愿做完事再休息,决不拖泥带水。他还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别人做得不够完善的事无法忍受,宁愿多花点儿时间,多受点儿累,能做的事尽可能自己做或自己重新再做。一旦空闲下来,无事可做,他就会觉得非常失落和难受。

  为了方便自己说走就走的工作,周贤人在身边长期备着一个行李箱,放着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他说:“案情不允许等等、再等等,不能等你做好准备再出发。无论白昼,无论黑夜,一个电话就得快走。”

  周贤人还说:“有时风雨泥泞,有时雾锁大道;有时陈尸恶臭,有时凄惨残酷;有时烈日炎炎,有时冰雪严寒;但无论道路多艰险,无论环境多恶劣,奔赴现场,刑警的脚步就是一往无前。破案重在一线,核心就在现场,办公室里出不了线索,越是专家就越应该沉在现场。破案,灵感只能来自现场。”

  对妻子,对家庭,周贤人满怀愧疚。

  周贤人的妻子,在上虞区一家银行工作。与周贤人从认识到结婚三十多年来,她付出了很多很多。自从与周贤人恋爱之后,她就想到过以后可能的付出,但是没想到警嫂做得会那么辛苦,付出会那么多。以至于让她说说周贤人好在哪里,她都无法说出一二三。

  2003年,周贤人作为专家,被选调到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他妻子想着周贤人每天上虞、绍兴两地奔波不方便,就专门在绍兴市区租了房子,好让周贤人不用赶着时间回家。

  谁知,房子租了两年,周贤人只在准备搬进去这天搞卫生的时候睡了一个午觉,随后整整两年,他天天蹲点在诸暨,再没有踏进过租住房。

  据说,当时的房东还差点儿报了警。后来在报纸上、电视上看到周贤人,才知道,原来租了房子不住的人,是一个警察。

  为了案件的侦破,周贤人虽然愧对家人,但从不后悔。

  可每当说起对孩子小时候的学业无暇指导;妻子体质较差不但不能照顾,还要让妻子拖着病体操持家务;80多岁的老父母不能时常去看望,让老人享受天伦之乐……有泪不轻弹的周贤人便会潸然泪下。

  他承认自己完全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不合格的丈夫、不合格的儿子,但一想到这份放不下的工作,想到那些现场,他依然觉得这些牺牲值得。

  周贤人用长期高强度的工作,积淀了人生的高度和刑警的辉煌。

  他先后参与、主侦大案要案、疑难案件2750余起,其中在省内甚至国内有影响的重大案件百余起。

  誓言无声,刑警的情结已深深地融入了周贤人的血脉和生命。

  绍兴市举行第四届道德模范表彰活动时,给周贤人的颁奖词是这样写的:

  总是以个人的极大牺牲,铺就重特大案的侦破之路;

  总是以精准的分析判断,寻觅到疑难案的蛛丝马迹。

  也曾数次直面死神,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也曾不顾伤痛,拄着拐杖坚守在案发现场。

  刑警本色,其实就是舍生忘死智勇双全铁骨铮铮;

  刑警本色,其实就是满腔热血忠诚无私痴心不改。

  拜周工为师根本不用别人说合

  刑侦本领,除了书本上的理论,更多地需要实践锤炼。

  薪火相传,后继有人,需要前人提炼总结,需要师者无私传承。春风化雨,乐传真火,这一点,周贤人做到了。

  周贤人在与罪犯进行着体力与脑力残酷比拼的同时,利用空余时间,潜心总结刑事侦查、刑事技术的实践经验,已撰写发表论文二十余篇。

  他还自撰自编教案,制作《命案现场勘查组织与指挥》、《杀人案件现场勘查之重点》、《命案侦办质量提升举要》、《疑难命案现场勘查与分析》、《爆炸案件处置要点》、《火灾案事件现场勘查与分析》、《痕迹检验数字化》、《文件检验典型案例剖析》、《高仿真印章印文检验》、《文件历时性特征研究》等课件PPT,无怨无悔地传授着知识与经验,培养了一大批业务骨干和人才。

  现在,绍兴市公安机关的刑侦部门,基本上都有周贤人的弟子、传人。

  现任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吴江英是周贤人的徒弟之一。说起师父,他是满脸的敬仰。

  他初识周贤人是在2004年。当时,刚刚走上刑侦技术岗位的他,对现场勘查、痕迹鉴定虽然有所掌握,但并不深入。所以,他在听周贤人分析当时震惊全国的中国轻纺城“4·14枪案”时,决心拜周贤人为师,好好学习痕检技术。

  于是,他专门找了教导员,请他到周贤人处说合一下。

  谁知,教导员一听,差点儿笑出来:“你要拜周工为师,根本不用我给你说,你自己直接说就行。”

  吴江英还以为教导员是对他要拜周贤人为师可能会被拒心存顾虑,谁知教导员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周工这人你接触后就会知道,他哪来什么架子。”

  果然,当吴江英壮着胆子和周贤人说拜师这事时,周贤人一口答应了。

  不过,他告诫吴江英说:“你既然叫我师父,就要在技术岗位精雕细琢,精益求精,把案件办得如艺术品一般精美,让人赞赏。哪怕是今后转岗,也要把工作做好,直到离岗的最后一天。”

  从柯桥分局调到市局刑侦支队的潘宝来,当初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柯桥分局刑侦大队时,带他的师父,是周贤人的徒弟。可在周贤人的眼里,是没有辈分区别的,只有传授技术的职责。所以,在柯桥分局刑侦大队的潘宝来只要碰到疑难问题,就会去请教周贤人,而周贤人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潘宝来学的是图像专业,开展视频图像鉴定是他的职能。2014年夏天,潘宝来为柯桥区的一起大案出视频图像鉴定。检验报告初稿出来后,潘宝来总觉得有欠缺,但自己又找不出欠缺在哪里。

  于是,他拿着鉴定文书初稿,找到周贤人请求指点。

  周贤人看了材料,说:“你的检验做得不错,鉴定意见很准确,欠缺在文字的表述。”

  接着,他就直接提笔,逐字逐句快速在文稿上进行修改。修改后的鉴定文书词句严谨,表述贴切。

  潘宝来不由自主地赞叹:“专家的水平就摆在那里。”

  周琦,是诸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刑技室副主任。2004年参加工作后,他对现场勘查虽已入门,但由于刑侦大队人少案多,很多时候都在忙着跑马观花看现场,而做不到认真细致勘现场。所以,碰到一些重大案件出警勘查的时候,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疏漏需要请专家再补勘现场。就这样,他和周贤人有了较多接触。

  开始的时候,他看着中等身材,整天笑眯眯的像个邻家大哥的周贤人,觉得也很普通,完全没有别人嘴里说的那样神奇。

  可是,当他跟着周贤人勘查了几次现场后,他彻底服了。

  从此,他跟定周贤人,规规矩矩地做了周贤人的徒弟。周贤人也乐意收他为徒,教他各种勘查的技能。

  2017年8月,诸暨城区发生一起放火案。周琦印象十分深刻,当时现场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烧毁,是灾是案一时无法定性。

  周贤人接到求助后,先后两次赶到现场,亲自动手清理四五百平方米的火灾现场,并进行详细分析。

  结果,先前百般抵赖的犯罪嫌疑人,一听到周贤人的火场分析后,乖乖地低头认罪,彻底交代了为骗取保险赔偿放火烧厂的事实。

  类似的火灾案件,2014年嵊州也发生过一起。

  那年的农历大年三十,嵊州市长乐镇一家塑料加工企业发生火灾,损失达两千多万元。火灾发生后,周贤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嵊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俞建峰跟着周贤人勘查现场。让俞建峰没想到的是,周贤人把火灾现场当成了课堂,教俞建峰等侦查人员边查看痕迹,边做分析。

  事后,俞建峰跟同事们说:“周工这一次现场授课,比从书本上获得的知识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同在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郦树枫,最初因为“浙江第一悬案”侦查而成了周贤人的搭档。

  郦树枫说:“当时我和周工是搭档,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多的是我配合周工工作,跟着周工学业务。周工对案子的死盯不放,对案件的精辟分析,对嫌疑人的深度刻画,都有其独到的视角。而这视角,往往是我们根本没有想到的。这样的独到绝对不是天生的,而是他三十多年如一日勤奋实践的结果。”

  2017年9月22日晚,全国公安“百佳刑警”推选宣传活动揭晓,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周贤人顺利当选。

  周贤人认为,自己只是立足本职,坚守在打击犯罪第一线,默默诠释“工匠精神”,却得到了如此高的肯定与褒扬,让他十分意外和惊喜。

  2017年9月26日,绍兴市公安局成立了“周贤人工作室”。在揭牌仪式上,绍兴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徐华水说,周贤人先后被评为绍兴市道德模范、绍兴市劳动模范、全国公安“百佳刑警”,工作室应充分发挥示范引领作用,紧盯疑难案件;应以工作室为龙头,坚持上下协同、警种联动、系统作战,啃下硬骨头,占领制高点,尽最大努力消除积案。认真研究不同时期犯罪形势的新变化、新趋势,提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形成全警适用的技战法,有效提升整体打击效能,为基层和实战提供服务和指导。紧密结合实战需求,牢牢抓住专业人才培养的短板和薄弱环节,以跟班学习、以战代训等形式,边干边成长,为各类专业人才提供平台和空间。

  周贤人有着一连串响当当的专家头衔:法庭科学痕检高级工程师、文检高级工程师、全国刑事技术特长专家、公安部刑侦局特聘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放火案件侦查专家、浙江省公安机关特聘刑事犯罪侦查专家、浙江省公安机关火灾事故调查专家、绍兴市反恐怖工作专家。

  周贤人,这位“警界工匠”,正在用敬业、精益、专注、创新的方式,在新时代继续积极弘扬和践行着“工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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