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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英雄柯海鸥

来源:中国刑警 作者:郑天枝

  温州公安有这样一个地方,两年多的时间里,接待了全国五百余批公安同行及政法部门考察交流,并建立了友好协作关系,成为全国公安的参观“警点”。

  其创新的“打击主导、警种主建、合成主战”的工作体系建设,得到公安部和省、市领导高度肯定,正在向全国推广。

  这个地方,就是温州市公安局合成(反诈)作战中心。

  合成作战中心里,有一位女警,叫柯海鸥,江湖上人称“柯大侠”。她的故事令人赞叹,令人肃然起敬。

  令她耿耿于怀的案件

  据有关权威科研机构研究发现,即便是在全国引起轰动并产生巨大反响的热点事件,其热度一般不会超过一周。比如,发生在乐清的某网约顺风车司机杀人案,一时间网上网下众说纷纭,成为当时全国热点事件。针对一些网民的质疑,温州市公安局在案件侦破后,第二天就发出核查通报,澄清了事实真相。如今,这个热点事件还有多少人记得,还有多少人关注?

  但有一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个人就是温州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温州市公安局合成作战(反诈)中心常务副主任柯海鸥。

  作为这起案件侦破的亲历者,时至今日回忆这起案件,她依然有锥心般的疼痛。

  在温州采访时,当我提到这起案件,原来很开心的柯海鸥,心情立马变得十分沉重。她的讲述,也让我的心情凝重起来——

  2018年8月24日,乐清接报一起案件,一个女孩当天下午打了一辆滴滴顺风车,不久给她朋友发了“救命”的微信后就一直失联。

  那天的雨出奇地大。晚7时许,我接到乐清合成作战中心的求助。

  这种疑似受害的警情,较之已经明确受害,更让人高度紧张。凭借侦查经验,受害人凶多吉少的可能性极大。

  但那一刻,我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早点儿找到顺风车司机,就能早一点儿找到失联女孩,也许女孩还有一线生机。

  “与时间赛跑”,这是所有参战人员的理念。市局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信任的目光,给了我们合成作战中心所有参战民警鼓舞和信心。

  在合成作战中心,大家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彻夜进行数据分析……

  滴滴、阿里、腾讯等互联网公司的相关安全专家在我的指挥下,也是彻夜应对,并源源不断地反馈着死者和司机的行为数据。而我要做的,就是对这些数据开展交叉碰撞和研判分析,透过数据不断接近真相。

  数据刻画之后的司机,更让我确信,死者可能遇害的指数很大。司机案前的异常行为,前一个晚上被乘客投诉,以及司机作案后异常的关机行为,都证明了我的判定。而女孩失联之后产生的相关数据,更是让我推断出了司机的真实作案动机以及他可能藏匿的地方。

  25日凌晨2点,当我把所有的数据和结论反馈给乐清警方后,我并没有轻松感。因为我有了一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26日5点16分,前方战场传来消息,犯罪嫌疑人已经被缉捕归案,女孩已经遇害……

  此时,我彻夜未眠……

  生命很脆弱,我不得不思考:今后再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公安信息化建设中,能否对网约车多一些安全监管?能否对一些明显偏离正常的信息提早预警?能否从根本上提升老百姓的安全感……

  “作为警方,接到报警后,其实想法很简单,就是研判、找人、破案。前方大雨中坚持不懈地搜山,为的是受害人还幸存的一线希望;后方夜幕下彻夜无眠地追踪,为的是嫌疑人逃跑后的尽快归案。和时间赛跑,让凶手落网,愿死者安息。”

  这段文字,摘自柯海鸥8月26日9时07分的微信。这是柯海鸥的心迹表露,从中可窥见她的情怀。

  案件破了的那一刻,柯海鸥重重砸在桌子上的拳头,定格成一个永恒的画面……

  从“假网站”到地下钱庄到“无间道”

  一个要求升级中国银行动态口令卡的短信,让温州的康女士紧张得手足无措。那天是2013年6月26日。

  康女士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她登录到一个中国银行网站。在“升级”的过程中,自己卡里的三百万人民币,瞬间不翼而飞……

  吓出了一身冷汗的康女士,立刻报了案。

  当然她不知道,这是一个骗子精心设计的和中国银行网站一模一样的“假网站”。

  诈骗短信,口令升级,假网站,VPN……那个时候,对于这些新型犯罪,全国都十分迷茫。

  非接触式犯罪,骗子在哪里?三百万元去了哪里?对于刚组建“合成作战中心”的柯海鸥来说,完全是一个新课题、新挑战。

  在了解整个情况经过后,柯海鸥立即带领战友们进入紧张的研判。

  她很快发现,康女士打出去的这三百万元,已经被犯罪嫌疑人快速地转走,并分级到多张卡中,不知去向。

  有一句话说警察破案,非常形象——“你破的其实不是案子,而是别人的人生。”

  康女士求助的眼神,一直在柯海鸥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既痛恨骗子用卑劣的手段欺诈害人,又同情康女士这样容易轻信上当的人。可痛恨和同情都于事无补,必须尽快抓住犯罪嫌疑人,最大限度地挽回被害人的损失。

  经过几昼夜连轴转的分析研判,柯海鸥终于发现了此案的一些蛛丝马迹……

  7月的厦门,炎热到无法用语言形容。无风无雨,潮湿沉闷得令人窒息。在温州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副局长王造的率领下,专案组在厦门安营扎寨。

  战前动员会上,王造副局长给柯海鸥一行下了死命令:不破此案,决不收兵。

  案件发生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期间,各侦查组反馈的信息繁多,但指向特别明确的却寥寥无几。这让柯海鸥倍感压力。

  被骗资金去了何处?这是此案的关键所在。

  必须抽丝剥茧,找出“源头”,才能对症下药。

  柯海鸥连夜奋战,从大量银行明细中发现被骗的三百万中,有二百万进入了珠海地下钱庄。

  珠海地下钱庄由来已久。根据“行规”,地下钱庄和客户通常是背对背,相互隐瞒真实身份,只留下一次性联系方式。

  这给侦查破案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经过细致排查,了解到一个情况:“据说人民币折合成港币后,被一对疑似母子的男女取走。”但该男女身份不详。

  凭着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柯海鸥感到,搞清楚将二百万元取走的可疑男女身份,非常关键。这就像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找到了这把“钥匙”,也许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开案件这把“锁”。

  柯海鸥立即将队里最好的视侦专家派到珠海去一路寻踪,沿着寥寥无几的蛛丝马迹,去刨根问底,去找到柳暗花明的路径……

  功夫不负有心人。派出去的视侦专家,在珠海警方帮助下,经过海量筛选,终于发现了这把“钥匙”:这对取款男女拿着钱在一个洗脚店逗留了一夜后,从深圳罗湖口岸出了境;从而明确了取款中年女子的身份——祖籍福建安溪,后嫁到香港的林梅某。

  但是,经过综合分析,柯海鸥敏感地认为,此人还不是真正实施诈骗的人。

  那么,林梅某和诈骗分子有着怎样的联系呢?她在这起案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呢?

  在珠海和深圳两地,柯海鸥和专案组调取,大量的时空数据开展分析研判。

  果然,从海量的数据中,柯海鸥发现,取款前后,林梅某和一个可疑的郑州电话号码进行了联系。

  经查,这个电话号码是安溪籍的林溪某持有的。

  “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手机号码异常跳跃的时空,引起了柯海鸥的兴奋。她判断林溪某应该是坐了飞机的。

  可是,林溪某没有出现乘坐飞机的轨迹。难道他还有另外的身份?

  泡上一杯浓咖啡,不加糖。柯海鸥在窗前来回踱步,看着窗外马路上人来人往,思路顿时豁然开朗。

  都说触物留痕,雁过留声,那么这幕后男子也必定摆脱不了与泉州、厦门之间的各种关系。从厦门获取的各类数据入手,应该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经过反复斟酌,层层剖析,一个陕西籍男子的身份冒了出来。一看照片,发现这个人和林溪某居然就是同一个人。

  原来林溪某因为有诈骗前科,从2012年开始,就不再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到陕西漂白身份后,一直使用这个伪造的新身份。

  而这次,林溪某就是用这个身份,带着他的同伙辗转全国多个地方,搭窝点,搞诈骗,频频得手。这让他踌躇满志,得意非凡。这家伙真不愧为福建诈骗界的“泰斗”……

  为什么将林溪某称为福建诈骗界的“泰斗”?

  此头衔非专案组所授。当柯海鸥探访厦门市公安局反诈骗大队大队长时,谈及林溪某,其不禁惊叹一声:“水很深哪,你们抓的这个人,可是福建诈骗案的‘泰斗’级人物!”说着其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我们盯了很久,还没有搞定他,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柯海鸥微微笑了笑。

  她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不能打草惊蛇。

  她看着始终与专案组奋战在厦门第一线的王造副局长,真诚地说道:您是我们的“定心丸”。有王造副局长在,专案组就有了主心骨。

  接着,专案组在侦查中发现,这个案件的幕后,居然躲着一个支持网络操作的“无间道”——一个隐藏很深的“内鬼”。

  午夜11点,厦门某宾馆,专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研究如何一举铲除这个毒瘤。

  王造副局长指挥若定,对柯海鸥和前线专案小组长张杰尔说道:“杰尔,海鸥,明天应战‘无间道’,需要你们俩共同完成。今天,先把我当作‘无间道’,把你们准备的问题全抛出来,我们要针锋相对,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他们将宾馆当作战场,一招一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手过招,招招直指要害……一场力量和智慧的模拟较量,沙盘推演,没有硝烟,却暗藏杀机。

  真正的较量在第二天开始了。

  由于这之前大量的数据研判,反复演练,给了柯海鸥他们正面“拔钉子”的信心。

  张杰尔、柯海鸥、“无间道”,一场斗智斗勇的谈话正在进行之中。

  “无间道”不说话,表情很淡定,内心露蔑视,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腔调。

  可再淡定的“技术男”,最终也斗不过睿智的侦查员。捕捉到他微妙的胆怯心虚,柯海鸥适时抛出了一环扣一环的“包袱”:“苹果手机、MAC、30万……”细节笃定,严丝合缝,没有悬念。因为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掩盖。

  渐渐地,“无间道”的额头上沁出汗珠。他向专案组提出抽支烟的请求。

  柯海鸥和张杰尔迅速交换了眼神:这是胜券在握的征兆。

  果然,“无间道”很快交代了自己如何被林溪某拉下水,如何成为他实施诈骗的帮凶等情节。

  抓住了“无间道”,对真正的老狐狸就该收网了。

  直捣团伙之窝,必先掌有胜券。柯海鸥带领研判团队继续日夜苦战,分析团伙的架构,上至技术支撑,下至取款洗钱,远至飞行记录,近至车辆轨迹,悉数掌握。

  当虫鸣渐消、鸟鸣渐起时,柯海鸥才发觉新的一日已经来临。但她全然没有睡意。在王造副局长指挥下,一个周全的抓捕方案已经制订完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撒了开来……

  8月初,厦门再次迎来台风,降雨拂去夏日的炎热,给人们带来了清凉的风。此时此刻的柯海鸥,心情像风一样凉爽。她眺望远方,思绪在随风飘扬……

  可疑的黑色轿车

  温州市110指挥中心接到市民报警,说他看见三个人殴打一个人,然后这三个人将被打的那个人拽到车子里,将车子开走了……

  可是,这个报警的人既不知道被推上车的是谁,也说不清嫌疑人的特点,更不知道这辆车子开往哪里,甚至连车牌也没有看清楚……但他怀疑这是一起绑架案。案发时间为2016年5月17日凌晨。

  这条模棱两可的报警信息,被温州市110指挥中心立即转到所在辖区的鹿城公安分局刑侦大队进行甄别。

  依据报警人所提供的那个不能确定的车牌号,经查,出事时这辆车都没有移动过。如果不是报警人看错了,那就是这辆车使用了假车牌。

  报案人无法说清涉案汽车的牌照,只记得是一辆黑色轿车,对事件前后叙述又不太一致,警方该如何去判断事件的性质呢?

  事发地点,位于温州市中心的一个住宅区附近,只有一条小路从这里经过,来往的车辆并不多。

  办案民警开始排查,但走访中没人看到报案人所说的这个情况。

  不过,办案民警在事发地点附近发现了一只崭新的男士运动鞋,怀疑很可能与所涉事件有某种关联。

  按照常规做法,如果通过提取这只鞋上的DNA信息来确定事件的参与人,仅仅是等待检验结果,差不多就需要十多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如果这真的是一起恶性案件,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要明确事件的性质,就必须尽快找到这辆不能确定具体信息的黑色轿车。

  温州市公安局合成作战中心接到了鹿城分局刑侦大队的汇报和求助。

  正在合成作战中心加班的负责人柯海鸥,迅速组织合成作战中心的诸警种展开侦破工作。也就是柯海鸥常说的,特别需要以快制快的案件,各警种务必实现“无障碍施工”。

  柯海鸥当机立断,立即启动一级合成作战紧急预案。

  视频侦查、网侦、情报等警种同步运行,目标就是追踪那辆一时无法确定,但又有特征的黑色轿车。

  柯海鸥根据案情,首先划定一个时间范围,让合成作战中心在这个范围内,设法尽快找到这辆黑色轿车。

  通过合成作战信息平台,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号牌为C0613G的黑色轿车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

  “紧紧咬住这辆可疑的轿车!”柯海鸥下达指令。

  此时,距离报案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人海茫茫,车流滚滚,要找到这辆轿车,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又必须要从这茫茫的“大海”里捞出这根“针”。

  “是的,我们就是要在‘大海’里捞到这根‘针’!”柯海鸥指挥温州市合成作战中心所有警种,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就在这时,警方又接到一起报警。报警人称自己的丈夫被绑架了:我接到丈夫的电话,他用普通话告诉我,明天准备三百万现金,并叮嘱千万不能报警,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接着回拨电话,手机已经关机。

  从报案人口中了解到,可能遭到绑架的人叫王某强,是温州本地生意人,家境殷实。

  “温州本地人,居然用普通话和妻子通话,看来他一定是被人控制了,而且控制他的绑匪,应该是听不懂温州话的外地人。那个被拉上车的人,很可能就是王某强。”柯海鸥和合成作战中心的办案人员紧急研判。

  可是,经报案人辨认,警方在现场附近找到的那只鞋,并不是她丈夫遗留下来的。

  这两起案件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当务之急,依然是快速找到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负责追踪那辆作案轿车位置的侦查员将车跟丢了。

  原来,侦查员在追踪过程中,发现这辆车一直驶向温州,开到一个叫七都的小岛上面后就没有了踪迹。

  柯海鸥分析,可能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这辆车上了七都岛,藏匿于岛上;另一种是其换了一个牌照,从岛上离开,然后继续前往别的地方。

  根据合成作战中心的建议,实战部门立即出动,前往这辆车消失的位置进行追踪。

  “我们要和绑匪抢时间,要在第一时间确定人质在哪里,以及如何营救。我们必须分秒必争!”柯海鸥紧锁着眉头。

  在多警种的有力配合下,一辆车的监控照片传到了合成作战中心。这是一辆江苏牌照的车,除了牌照不同,其他的特征都和作案车辆非常相似。

  视频监控人员查了大量七都岛的监控画面,一直找不到这辆车进入的画面。在疑似作案车辆驶入七都岛半小时后,这辆车出现了。

  这证实了柯海鸥分析的第二种情况:“换牌”——前面出现时挂浙江牌照,再次出现时挂了江苏牌照,等于换了“马甲”。

  “这辆车,就是那辆可疑的作案车子!”柯海鸥果断地判定。

  这次监控抓拍的照片比较清晰,不仅能看到开车人的大半张脸,还能隐约看到后排的位置上躺着一个人。

  根据嫌疑车辆显示的江苏牌照,合成作战中心从信息平台上,查出这个车牌的主人叫苏某亮。通过和档案信息中的照片对比发现,驾驶嫌疑车的人和苏某亮的相貌非常像。

  深入探究后,进一步得知,苏某亮是河南人,这辆车是他多年前在江苏工作时购买的。他一年前才刚刚出狱,入狱的原因就是因为绑架……

  就在线索如剥笋般逐层展开时,这辆可疑的车子驶离了浙江省,进入了江西省境内。

  “马上打电话给江西警方,请求他们立即拦截这辆嫌疑车!”柯海鸥的语气斩钉截铁。

  此时是凌晨1点,距离案发已过去七个小时。

  一路刑警驱车赶往江西,直扑目标。

  守在合成作战中心的柯海鸥和办案民警,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此时的合成作战中心出奇地安静。所有人各司其职,眼睛紧紧地盯牢电脑屏幕。

  令柯海鸥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绑匪一直没有打电话给王某强的妻子,并约定交接赎金的地点和时间?难道是绑匪已经有所察觉,临时改变了主意?

  “如果是这样,人质的安全将会受到威胁。”柯海鸥紧抿着嘴唇,双手下意识地紧握在一起。

  凌晨3点多,江西警方传来消息:你们要追踪的这辆可疑车辆是在鄱阳高速口下来的……现在已经被我们扣押。

  没多久,温州警方就与江西警方会合了。原来,早在追踪到嫌疑车在七都岛时,温州警方就已紧急出动,一路追踪,锲而不舍。所以,当江西警方拦截住这辆可疑车辆时,温州警方快速跟到。

  但是,当两地警方检查这辆可疑车时,车内只见两名嫌疑人,却不见人质……

  “立即突审嫌疑人,尽快搞清真相,做好营救人质的预案。”在合成作战中心坐镇指挥的王造副局长给前方侦查员下达指令。

  与此同时,柯海鸥带领合成作战中心警员继续研判警情,并做好多种营救人质的预案。

  突审中,在温州警方的证据面前,苏某亮见无法抵赖,只得交代了实施绑架的整个过程,并说之所以换牌照,是想开车回温州索要赎金的。

  “人质在哪里?”侦查员厉声喝问。

  “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看牢……”苏某亮嗓音很低。

  “几个人?”

  “一个人。”

  “具体地点在哪里?”

  “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不知道’!”侦查员提高了嗓音。

  面对温州警方的追问,苏某亮要么瞪着一双死鱼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腔调;要么装疯卖傻,前言不搭后语。

  看着审讯视频,王造副局长和柯海鸥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担心审讯久拖不决,一旦苏某亮留守看管人质的同伙发现情况突变,推测苏某亮等已被警方控制,就会危及人质的生命安全……

  前方的审讯警员继续与苏某亮斗智斗勇,后方的合成作战中心指战员们则在做着多种应变准备。

  直到早晨6点,面对侦查员锲而不舍的追问,苏某亮觉得再这样拖下去,也难以蒙混过关,反而会弄巧成拙,加重对自己的处罚,于是他开始服输。

  他终于缴械投降,和盘托出藏匿人质的地点。

  侦查员被苏某亮带到鄱阳县一处郊外荒地。远远地能看到一幢红砖房子,房子四周没有任何遮掩物,像一座“孤岛”。

  侦查员们开始对这幢房子进行包围式突袭。

  “咣当”,一名警员猛地一脚踹开门,其他警员快速冲进房内,正在看守人质的歹徒被这阵势吓傻了,束手就擒。人质王某强被成功解救。

  接到前方的捷报,合成作战中心这些一夜没合眼的警员们,一个个如释重负。

  开怀大笑之后,他们寻找柯海鸥,发现他们的头儿,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破案车间”

  从王某强被绑架,直到在江西将他成功解救,温州警方只用了十二个小时。这便是温州市公安局合成作战的威力。

  所谓的合成作战,就是引进了军队联合作战的思路。公安机关将若干个相关联的警种联合起来,共同作战,形成合力,攻坚克难,往往会事半功倍。王造副局长解释道。

  合成作战中心是一个高效运作的作战“枢纽”。柯海鸥说,合成作战中心,其实就是一个“破案车间”。

  我的采访就是从合成作战中心开始的。在合成作战中心,那些奇形怪状的桌子让我充满好奇。

  柯海鸥告诉我,这些桌子都是他们从实战出发,自己发明并精心制作的,全国独一无二,如今已被全国各地许多同行“克隆”。

  “这个区域是视频侦查区,这起绑架案,之所以能够快速锁定嫌疑车辆,就和他们的准确研判密不可分。往里走,是合成作战区域,网监区块以及现场指挥部……”

  柯海鸥如数家珍。

  “在温州市公安局,合成作战中心就如同一扇神奇的大门。当遇到疑难案件时,经过申请,很多警员都可以按程序推开这扇门,进入这里,得到各警种、部门甚至跨地域警方的协助。而从这个‘车间’生产出的线索,不仅能指导破案,还能为锁定证据提供有效的支撑。”

  每当遇到大案要案,作为合成作战中心的常务副主任,柯海鸥都要亲临现场,掌握第一手素材和资料,为合成作战推演、研判,提供扎实可靠的依据。

  在柯海鸥的心里,上级领导是宏观决策指挥,基层民警是具体操作者,自己作为合成作战中心的具体负责人,则是要把宏观思路细化成工作思路和具体方法步骤,引领具体操作者运用到实战。思路对头,方法对头,干活儿的人就不会乱,效率就会高。

  柯海鸥讲述了一个典型的案例——

  2016年12月19日早上6点33分,温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在瓯海区郭溪镇的一个路边公园,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割喉被杀,女性死后可能有被强奸的迹象……

  我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案发现场。每一个重大案件的发生都是指令,合成作战工作机制将作战等级升级到一级后,对应一级作战的相关工作流程、专业配备、设备要求都会根据既定的机制迅速到位。

  此案引起了高层的高度重视。省、市领导都有明确批示,要求快侦快破,迅速缉捕凶手。

  温州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以及刑侦支队的主要领导,都全身心投入案件的侦破工作。作为案件侦破的指挥部——合成作战中心,责无旁贷,全力以赴,为领导决策和一线指战员开展追捕工作提供科学依据。

  针对现场访问、初期侦查、视频侦查均未发现有价值线索的情况,市局领导决定立即启动一级合成作战。

  市局副局长王造坐镇指挥,刑侦、技侦、网警、情报等警种入驻合成作战中心,开展无障碍“施工”……

  此时的合成作战中心,每一个人都好比是箭在弦上,又好似在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让犯罪嫌疑人插翅难逃。

  “‘以卡管车’结合视频追踪,重建对象逃离轨迹。”

  “基于综合轨迹,合成研判确认对象通信号码。”

  “以通信、虚拟轨迹结合DNA比中情况,锁定犯罪嫌疑人。”

  ……

  当时针指向19日16时,距离报案不到十个小时,警方就锁定了两名犯罪嫌疑人曹某月、钟某军。

  从19日23时开始,专案组在市局合成作战中心制订围捕方案,分东西两片全程指挥对两名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

  此时的合成作战中心就是“眼睛”,指明路径,研判抓捕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20日13时30分,抓捕组在一家修理店内抓获犯罪嫌疑人曹某月,缴获被抢电瓶车及作案刀具一把。

  20日22时,另一路抓捕组在钟某军哥哥住处周边空置出租房内,将犯罪嫌疑人钟某军缉捕归案。

  从接处警到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整个侦破过程不到四十个小时……

  “这是我们经历了多年的实践摸索和破案的历练提炼的合成作战工作机制。立体勘查提取相关痕迹和物证、物联网精确捕捉案后轨迹,视频网追踪锁定嫌疑目标,大数据分析蛛丝马迹,合成指挥在线收网,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良好的机制可以让案件快速得以侦破,而这还不是合成追求的重点。”柯海鸥说道。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计算重点对象的所有轨迹、行为、动作、关系将变成在线。”柯海鸥的语气里透出期待,透出自信,透出不断探索的坚定信心。

  柯海鸥带领她的团队,又开始了对犯罪特征的提炼。因为只有不断提炼,不断建立不同的犯罪类型,建成智能平台推荐、预测可能的发案,才能真正达到事前预警,挤压犯罪,实现真正的平安温州。

  这就是柯海鸥,一个不断负重前行的人,一个不停自我加压的幕后英雄。

  年度实战比武

  从2014年开始,温州市公安局每年都会举行合成作战实战比武。这是为了将合成作战中心这柄利剑磨砺得更快,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柯海鸥是实战比武的策划者和评判者。从方案的设定,到比武题目的选择;从比武开始,到总结演示结束,她都坚持全程投入,全身心参与。

  实战比武,不是摆摆架子,做做样子。而是真刀实枪,是检验侦查破案的真功夫,体现“实战”。实战比武,将解决如何将合成作战的理念和方法灌输给每一名侦查员,从市局到每一个县区局,上下贯通,形成合力。

  柯海鸥带领考核组,从现实中未破的刑事案件和未归案的逃犯名单中,随机抽取目标案件和逃犯作为题目,下发给每个县市区。

  “结果论英雄”。这是一种提升和检验全市合成作战核心能力的举措。

  “这样的比武,不仅增加了实战成效,也给全市的信息研判高手搭建了大舞台,让他们淋漓尽致地主导侦查,由幕后高手转向前线指挥。”柯海鸥发自内心地为比武叫好。

  每一次比武中,柯海鸥都会被参战人员的负重拼搏感动。因为在短短的十五天,他们需要破两个指定案件,需要抓捕四个指定对象,不管是荒无人烟的山林,还是远赴高原盆地,他们只有一个信念:破案,抓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年年相似,年年有创新。每年度的实战比武,柯海鸥都会思考如何创新,让参战的警员不断接受锤打。

  从简单的破几个案件,到后来的既要破案,又要抓人。难度在不断加大。而合成作战这柄利剑也变得越来越锋利,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到了2017年,温州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罗杰提出了“云上公安,在线警务”第一战略,合成作战工作被纳入了温州公安情指战一体化工作体系,“在线”变成一个时髦词语:在线比武、在线协作、在线演示、在线评分。

  从此,比武变成了对基础培训的真案例,也成为对新的警务机制的试金石,给了今后合成作战工作无限的拓展空间。

  回顾一下合成作战历年实战比武的战绩——

  2014年:抓获犯罪嫌疑人55名,破获试题案件24个,追回群众损失十余万元。

  2015年:抓获犯罪嫌疑人62名,逃犯21名,破获试题案件29个,追回群众损失二十余万元。

  2016年:抓获犯罪嫌疑人70名,逃犯41名,破获试题案件36个,追回群众损失三十余万元。

  2017年:抓获犯罪嫌疑人119名,逃犯35名,破获试题案件23个,成功处置警情19条,追回群众损失四十余万元……

  2018年的比武,在柯海鸥设计的方案中,增加了行动能力的对抗和大数据预测下的作战思考。她认为,只有融入这些崭新的内容,合成作战的路才会越走越远。

  “2018温州合成作战实战比武正式启动,开始十小时,瑞安、龙湾、文成、瓯海四个地方已抓获五名目标对象。出差远程关注中,兄弟们加油。”摘自柯海鸥10月22日微信日志。

  “合成作战比武第二天,又入11个目标对象,破了一批目标案件。”摘自柯海鸥10月23日微信日志。

  “合成作战比武战果花絮:截止至10月29日10点,全市‘云上公安、在线警务’合成作战比武已抓获犯罪嫌疑人45名,逃犯16名,破获试题案件26个,成功处置警情8条,追回群众损失500余元……”摘自柯海鸥10月30日微信日志。

  作为2018年度合成作战比武的设计者和主考官,柯海鸥这时正在国外进行学术交流。由公安部指定,柯海鸥随同公安部相关领导赴荷兰出席欧警署举办的警务交流活动。

  指定她出国的起因,是去年奥地利一家企业发生了一起邮箱诈骗案件,被骗580万欧元。这些被骗的钱已转到中国境内的一个账户。

  柯海鸥接到公安部指令后,立即让相关银行开展紧急止付,克服跨国协作的种种困难,成功止付了所有被骗金额。这让柯海鸥名震遐迩。

  身在国外,心系温州。正在进行的2018合成作战实战比武,作为导演之一的她,无法不关注。

  柯海鸥返抵温州后,未及回家,便直接赶赴合成作战中心。

  这次比武的战绩,让柯海鸥倍感欣慰——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11名,逃犯77名,破获试题案件54个,成功处置警情25条,追回群众损失50余万元……

  “摘帽”行动

  飞机从萧山机场起飞,目的地海南。这是柯海鸥今年第九次奔赴海南。时间是2018年11月13日上午。

  这次她是代表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协助海南省东方市警方开展“摘帽3”行动——摧毁“低价充值连环套”系列案件。

  飞机在万米以上的高空穿行,俯瞰景色,美不胜收。此时,柯海鸥却无心赏景。她微闭眼睛,将此次行动方案在脑海里一遍遍“过电影”,对每一个环节再仔细推敲。她深知细节决定成败……

  “300元人民币等于38万元宝加80万金币,送V14加16名武将,担保交易,赠送100块钱话费……”

  如此大力度的优惠充值广告,看上去确实令人心动。其实,这是诈骗团伙设下的陷阱,一旦迈入其中,便有层层圈套让你越陷越深。这是“游戏币诈骗”犯罪的惯用伎俩。可总是有人因为贪婪,明知有风险,依然选择铤而走险。

  2018年以来,海南省东方市被国务院联席办列为“游戏币诈骗犯罪重点地区”。公安部指定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与东方市公安局结对定点帮扶,共同摘掉“重灾区”的帽子。

  11月13日晚,东方市召开“扫黑除恶‘雷霆一号’暨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违法犯罪‘摘帽3’行动”的动员部署会。

  14日凌晨,“东方市扫黑除恶‘雷霆一号’暨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违法犯罪‘摘帽3’行动”开始,全市共出动500余名警力进行抓捕。

  柯海鸥和温州反诈中心驻东方市工作组的同事奔赴第一线,协同指导抓捕工作。

  此次集中统一行动,共抓获游戏币充值诈骗的犯罪嫌疑人102名,取得显著成效。柯海鸥和同事们的努力,得到了东方市领导的高度称赞。

  自从2018年4月公安部确定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对点帮扶海南省东方市游戏币诈骗“摘帽”工作,柯海鸥就带领反诈中心的同事,多次赴东方市进行摸底。在摸清底数的同时,与东方市同行共同研究“破题”对策,选调精兵强将,驻扎在东方市合成研判,深挖线索。同时强化面对面指导,从技术到战术,点对点,手把手,精心布局,细化收网目标。

  4月27日以来,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协同腾讯守护者计划安全团队、阿里巴巴安全团队以及蚂蚁金服天朗计划团队连续两次协助海南省东方市的警方开展了4次“摘帽”专案收网行动,共计抓获犯罪嫌疑人600余名。这种“规模研判”、“集群打击”模式,给当地实施诈骗的嫌疑人以极大的震慑,海南出现了排队自首的“奇迹”。

  柯海鸥明白,虽然经过多次收网行动,取得了预期成效,但依然任重道远。

  在返回温州的飞机上,前不久奔赴海南省儋州市协助“清网行动”的情形,又在柯海鸥的脑海里呈现——

  “尊敬的高某某旅客,您预订的昆航KYKY8213航班已取消,请致电客服0086×××173254办理免费改签或退票,并补偿误机费300元。”

  航班起飞前几个小时,突然接到短信,说你即将乘坐的航班因故取消了,而且短信中你的姓名和航班信息准确无误,你会信吗?

  温州的高女士就信了。接到短信后,高女士顿时慌了神。她按照短信内容和“客服”提示一步步操作。可到了机场后,她才发现,航班照常起飞,而她绑定微信的银行卡中的59万元却不翼而飞……

  这就是常见的“机票退改签诈骗”,此类犯罪的高危地区就在海南省儋州市。

  按照公安部的统一部署,儋州市“机票退改签诈骗”的“脱帽”工作,依旧由温州市公安局对口支援,重点帮扶。

  这项工作,自然而然地又落在了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由柯海鸥牵头抓落实。

  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与儋州市警方签订警务合作及信息资源共享协议,专门在儋州市组建工作组,“远程+驻点”帮扶儋州市警方开展案件研判和专项打击,同频共振。

  经过连续近三个月的合成研判、深挖扩线,摸清多个规模较大的通信网络诈骗团伙,联合儋州市警方开展两轮集中收网行动,抓获犯罪嫌疑人53人,打掉团伙11个,捣毁诈骗窝点13处,缴获大批电脑、手机、电话卡及作案银行卡,有力地震慑了“机票退改签诈骗”犯罪活动……

  飞机继续朝着温州方向飞行。柯海鸥收回思绪,开始思考如何让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不断创新,形成新的机制,发挥更大的作用。

  近几年,电信网络诈骗越来越多,尤其在2015年,几乎到了失控的状态。犯罪分子冒充公检法,诈骗老百姓,手段花样百出,让老百姓难辨真假。一旦上当受骗,轻则损失巨额钱财,重则可能倾家荡产。久而久之,社会诚信没了,老百姓的钱袋子捂不住了,人心惶惶……

  面对这种局面,2015年9月,温州公安迎来了一场特殊的“瓯越警务论坛”,主题就是打击防范电信诈骗。

  这场论坛的组织策划者,就是柯海鸥。那天,当着时任温州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的面,柯海鸥大胆地把自己对如何有效应对诈骗犯罪的观点和对策说了出来,建议组建专业队伍,开展合成作战,建立银行运营商和公安共同参与运行的反诈中心……

  让柯海鸥倍感幸运和感动的是,她的想法正好与局长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她被委以重任,牵头筹备“瓯越警务论坛”。

  柯海鸥足足准备了两个月,论坛如期在温州举行,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真正实现了“让高深的理论落地,让思想的亮点升华”。

  更让柯海鸥欣喜不已的是,论坛结束不到两个月,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正式揭牌,时任温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柯海鸥,被任命为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常务副主任,具体负责筹备工作……

  我比受害人还紧张

  回想以前搞案件,为了查一个在北京开户的银行账户,侦查员要在北京待一个月才能等到结果。明知是诈骗电话,却对他们无可奈何。柯海鸥深有感触。

  随着反诈中心的成立,以前的无可奈何,变成了如今的一切皆有可能,真是应了一句流行语:“让梦想照进现实。”作为创建者和参与者,柯海鸥见证了这种惊人变革带来的巨大变化。

  反诈中心运行的第一年,柯海鸥带领同事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她和同事们就不断摸索创立“温州经验”。

  她始终坚持扎根在案件的接警处置、研判打击和宣传预警的每一个环节。“机制理顺了,工作才不会乱。”柯海鸥坚持自己的理念。

  她经常对接警的民警说:我比受害人还要紧张。他们被骗的钱,如果我们慢那么几秒,可能就追不回来了。所以我们必须着急,时时刻刻保持高度紧张感和责任感。

  实战中,柯海鸥总觉得案后的被动处置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她将研究方向投向了案中反制犯罪手段。这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电信诈骗犯罪从一开始的遥不可及,到如今的短兵相接。

  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和大数据的实战应用,引进国内外先进技术,实时获取正在被骗中的温州人员数据,逐一开展回访劝阻,千方百计干扰诈骗成功概率。

  通过对被骗人员手机占线就强制踢线、被洗脑后呼叫转移至他人手机就取消呼转、被骗关机就想方设法寻找轨迹、发动被害人亲属寻找、指令派出所民警上门劝阻等措施,简直是“不择手段”,直到让被害人醒悟自己正在被骗,而不使犯罪嫌疑人的目的得逞。

  柯海鸥告诉我,自2017年以来,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共回访疑似受害人35万人次,阻止案件2800余起,劝阻拦截金额近亿元……

  数字是冰冷的,但这些数据的背后,凝聚的是柯海鸥和同事们的热血,是人民警察为人民的拳拳之心的最好见证。

  “面对温州的严防死守猛打,近两年,每每我被宣传,温州就被电信诈骗犯罪分子进行阶段性的疯狂‘报复’,经常出现诈骗电话狂轰滥炸温州的情况,或想方设法不间断呼叫报警电话,甚至故意将网络电话改为温州市公安局领导的座机号码,意图干扰正常办公办案秩序……但我知道,那一刻如果我们不严防死守,势必溃不成军。”柯海鸥说,表情异常冷峻。

  “我带领着我们的反诈小伙伴们,凭借不断提升的专业能力,经过两年多时间的超距离暗战,抵制了一波又一波的‘轮番进攻’,在反复的博弈中站稳脚跟、不失阵脚、及时出击、力获先手。经多家安全类公司内测数据显示,今年境外诈骗窝点呼叫温州手机的数量明显低于同类地区……”柯海鸥的语气中透出自豪。

  接着,她讲述了两起较为典型的案例——

  2017年5月的某一天,温州市公安局反诈中心监测到鹿城区徐某可能正在被冒充公检法的人诈骗。

  反诈中心立刻启动回访,但徐某电话一直被诈骗分子占线。经研判,发现徐某已登记入住市区一酒店。

  反诈中心一边通知运营商对受害人手机踢线,一边指挥派出所民警赶赴酒店上门提醒。

  当民警到达徐某入住的这家酒店后,发现徐某已登陆骗子提供的“上海公安110”假平台,正准备将银行卡里的640万元转入骗子提供的安全账户。至此,反诈中心成功阻止了巨款被骗。

  当徐某回过神来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酒店的地上。

  2018年2月12日,温州“云上公安、在线警务”实战中心,根据“公安大脑”时空分析预警推测,暂住在永嘉县瓯北镇的杨某,其活动轨迹关联几起刑事案件,盗窃嫌疑指数较高,需要落地经营。

  合成作战中心接到指令后,立即开展研判。发现杨某系贵州铜仁人,有盗窃前科,经常开车昼伏夜出。夜间他离开暂住区域,跨区县流窜,出没高档住宅小区,并多次逗留二手手机交易市场。同行人员特征相似,疑似同伙,其智能关联的三起案件,为发生在市区的夜间入室盗窃案件……

  “收网!”柯海鸥下达了指令。

  侦查员根据合成作战中心提供的精准信息,对杨某及其同伙开展一键式全维布控,成功将杨某及其同伙抓获。在杨某的住处,起获了名贵手表等物证。

  通过审讯及对赃物的核查,又成功破获了一起发生于2月10日,在市区一别墅区内盗窃保险箱的案件。该事主全家于当日飞往海南过春节,直到接到侦查员电话,才知道家中被盗,涉及现金、名表等价值50余万元。

  “我们不仅要用数据说话,更要着力于让数据讲话,实现用数据支撑到让数据主导的迭代。”柯海鸥颇有感慨地说,“而这些,给合成作战中心的研判人员,源源不断地提供了‘无中生有’、‘批量流水’的破案线索。”

  虽然我对柯海鸥讲述的这些陌生的名词不甚明了,但对她及其同事们不断求变、不断探索的精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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