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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刑警贾春宏

来源:中国刑警 作者:申瑞瑾

  没有揭不开的谜底

  已经在派出所干了四年的贾春宏,如愿正式调入龙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那是2000年年初。

  为了当刑警,他连所长都不干了。

  他在刑警大队一干就是八年。从借调,到副大队长,再到教导员,他先后参与或主办侦破了四百余起重特大刑案。

  湘西北边陲的龙山县,雄踞云贵高原东端,深居武陵山腹地。龙山史称“湘鄂川之孔道”,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湘西边城。土家族、苗族等十六个少数民族占了全县总人口的71%。

  2004年5月10日,刚立夏几日的民安镇分外沉闷。几声响雷炸过,暴雨顷刻间便将镇子里外洗刷了一番。

  时任副大队长的贾春宏当天值晚班。20点30分,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民安镇沿河巷南门桥附近的居民姚某在屋前水沟处理垃圾时,发现一具被捆绑的尸体。

  沿河巷在县城的南边,是老居民区,人口密集,水沟纵横交织。

  贾春宏带着技术员、侦查员及老法医等七八个人冒着暴雨,驱车从最北边的公安局赶到现场。

  水沟里两只对裹着的白色蛇皮袋,用棕绳绕了很多圈,还打着几个死结。法医打开蛇皮袋,恶臭扑鼻而来。

  女尸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

  贾春宏既是副大队长,也是痕检技术员。面对尸体,他和法医一起仔细勘查着。

  女尸着冬装,衣服里有一把钥匙,扣在一个钥匙扣上,口袋里有一个避孕套,身上有文身。

  这应该是个租屋居住的马子客(卖淫女)。至少被抛尸三个月以上了。

  专案组随之成立,从刑警大队、民安派出所抽调四十名精干力量参与侦破。

  从现场勘查来看,抛尸现场应为第二现场,嫌疑人熟悉周边情况,要么独住,要么平常家里没什么人。

  贾春宏将专案组一分为五,各司其职:查尸源,查周边做文身的师傅,查发廊、宾馆……

  他必须尽快找到抛尸地点。

  水沟是封闭的,都有盖板。凶手是在哪儿抛尸的呢?

  当晚雨太大,连夜排查的刑警没找到任何线索。

  次日一早,贾春宏亲自出马,带着技术员沿发现尸体的水沟细细往上找。距发现尸体的地方一百多米处,即湘运166车队围墙外头,大约五六十公分宽的水沟上缺块盖板。

  会不会这里就是抛尸地点?

  整个水沟七八百米长,他和技术员来回走了几趟。

  幸好尸体没被冲到果利河(南门河)里去。要不然,划的排查范围得更大,抛尸现场更加难找。

  将女尸身上的钥匙配了四十把。登记走访时,顺便去套一套,看哪个出租屋的门锁能被套开。

  贾春宏不信邪。他是一个喜欢猜谜的人。他认为没有揭不开的谜底。

  龙山搜遍了。女尸姓甚名谁?哪里人?没谁清楚。

  那咱们带着寻尸启示去来凤张贴。

  史称“川湖肘腋、滇黔咽喉”的来凤,是湖北的西大门,县府驻地在翔凤镇。一条碧波流翠的酉水,隔开了这一龙一凤。这是两座靠得最近的中国县城。

  过了大桥,第一站,先去翔凤派出所。

  社区老户籍接过寻尸启示,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人蛮像我老婆麻将馆里的一个常客。

  见到他的老婆,也说像。

  到底像谁?

  她姓李,好像是重庆武隆人。不过春节后再没见到她。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我找找……有,存着她的手机号码。

  这边立即派人去查李某的相关信息,那边马上派法医赶往武隆,提取其父母的血样。

  就这样,一个外号梁老幺的人,被贾春宏锁定了。

  其实,第一批摸排范围里,就有梁老幺。梁老幺,本名梁某林,龙山县166车队下岗职工。案发后几天,他蹊跷地失踪了。熟人都以为他外出打工了。

  此人有重大嫌疑。

  这时,一个不太确定的信息传来,梁老幺有可能去了江苏连云港。

  远在黄海边的连云港,与湘西龙山有千里之遥。光从龙山到吉首,开车都得几个小时,虽有快速火车自吉首至郑州,但从郑州到连云港,只有慢车。

  次日凌晨2点,贾春宏一行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郑州火车站。他在给领导打电话:坐慢车摇到连云港,只怕梁老幺又挪地方了。

  领导很果断:事不宜迟,打出租车。

  次日一早,贾春宏一行踩着上班的时间点出现在连云港市公安局。

  连云港警方出手协助,查出梁老幺曾常出入××小区。

  贾春宏打了一辆的士,到小区里兜一圈,发现小区的情况复杂,如果在门口蹲守,可能会打草惊蛇。

  贾春宏想到临时租房,一是便于隐蔽,二是能够摸清情况,观察动静。为此,贾春宏特意买了一个望远镜,大家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可是,一周过去了,没有发现梁老幺的踪影。他原来用的手机也停机了。估计梁老幺已经打一枪换地方了。只能撤离。

  “梁老幺可能在广东揭阳的惠来县。”三十天后,一个大好消息传来。

  贾春宏马上办好手续,带队赶赴惠来县东南部的“小香港”——神泉镇。

  神泉港,是闻名遐迩的对外通商港口,是国家一级渔港,出海捕鱼的人很多。

  贾春宏一行刚到镇上,梁老幺的新号码又停了机。

  在海边小镇,要找一个流动人口并非易事。

  贾春宏跟当地边防派出所碰了头。他和队友蹲守了下来,扮成游客每天在镇上人多处晃荡,以期待能够发现目标。一晃七天。

  七天后,边防派出所一位副所长刚休完假归队,听说了龙山这个案子,马上找到贾春宏,主动请缨。他说,我刚好认得一个龙山佬,我去打探打探,看他认不认得梁老幺。

  贾春宏将梁老幺的照片拿了出来,并提示说,嫌疑人有一米八几,很显眼的。

  副所长反复看了几次,便去出租屋找他认识的龙山佬了。

  我们在附近的海边等你。一有消息,你就发短信给我。贾春宏没忘记交代联络方式。

  说来也巧,副所长才赶到龙山佬家里,目标梁老幺就像电影里演的一般真的出现了。

  连副所长都觉得匪夷所思。

  梁老幺果真跟龙山佬有来往。人一出门,老乡傍老乡是人之常情。

  那天,梁老幺又是去老乡那儿蹭早餐的。后来才了解,那阵子他天天在龙山佬家蹭饭吃。

  副所长一看,果然是大高个儿。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只一米六几的小个子,千万别惊动梁老幺。

  他生出一计,故意当面大声跟龙山佬寒暄:我们派出所的都在旁边,正在抓吸毒的。

  以为是例行公事,梁老幺放松了警惕。

  副所长马上躲到一旁发短信给贾春宏。

  没几分钟,小小的一间出租屋已被贾春宏四人围住。在等早饭吃的梁老幺还没回过神,就被冰凉的手铐铐住了。

  “我们是龙山公安局的!”熟悉的龙山口音,认识的警察。

  梁老幺脸色登时大变。

  将梁老幺留置在边防派出所,贾春宏带人去其出租屋搜查。随后带上梁老幺坐大巴到广州,再连夜上了从广州回吉首的火车。

  临行前,贾春宏曾吩咐大家不要和梁老幺说话。这是一场心理素质的比拼。

  不出所料,梁老幺憋不住了:我知道你们抓我什么事,我杀人了。本来我要跟渔船偷渡去澳大利亚的,这几天刮台风,没去成。

  他之所以频繁出入老乡家,也是在求老乡帮忙上渔船。

  贾春宏心一惊:天时地利人和,法网恢恢啊!

  回到龙山。三次突审,梁老幺每次都是不同的说法。

  起初他说杀害李某是因为她想借口他家里有少许“白粉”而逼迫他共同贩毒,他怕被举报,情急之下杀害了她。

  贾春宏一琢磨,这个梁老幺肯定讲了假话。

  7月11日晚10点,第四次“过堂”,时任大队长向金坤和贾春宏联手审讯:

  你先前交代,她拿毒品来威胁你,你以前吸食毒品,差点儿送了命,花了巨大代价才戒掉毒瘾,你对毒品也相当痛恨。你的住处怎会有毒品呢?

  听这么一说,梁老幺心里突然暖和了一下。他确实几年没沾毒品了。他不想再自欺欺人,终于承认:我前面讲的全是假的。

  贾春宏心里有底了。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呢?

  就是要搞她的钱。

  梁老幺个子高,因为篮球特长,1991年被特招到166车队当合同工。他在老家有妻有子,但夫妻关系紧张,妻子连他城里的住处都从没来过。后来,篮球专业派不上用场,他又一度染上毒瘾,五年合同期一满,就被车队解聘了。但他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不愿回乡务农,便一直住在车队候车室三楼的一间单身宿舍。他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因为会开车,他偶尔帮外头的货车司机代代班。一好友曾介绍他到锅炉厂当业务推销员,因收入不稳定,他没干太久便作罢。他又有嫖娼恶习,经济拮据的他,不得不想方设法搞钱。

  2004年1月,在某发廊他与被害人李某相识。二人无非就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他甚至不知李某真实姓名,李某也骗他说自己是湖北人。见李某平日出手阔绰,他便起了弄钱的心思。2月3日(正月十三)夜,他将被害人约至家中。他已铁了心要搞她的钱。可她哪舍得拿卖身钱给他呢?一来二去,他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用绳子将李某勒死,劫走她身上仅有的三百元现金及一对放在钱包里的金耳环。因害怕被发现,他将其手机及其他物品抛至南门河里,尸体于次日夜抛入围墙外的下水道。

  贾春宏问梁老幺,就为了这点儿钱,要了别人的命,值吗?

  一表人才的梁老幺顿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平时被钱坑狠了,以为她当马子客的钱来得容易。

  世上哪有后悔药吃,贪念使人变成魔鬼啊。贾春宏想。

  敲诈钱财的连环爆炸案

  与龙山相邻的湖北省宣恩县李家河乡民爆物品管理服务站值班员,于2005年8月14日凌晨被杀死在值班室内。仓库内七十二公斤炸药、三百发雷管、二百五十米导火索被抢走。

  案发当天,宣恩请求龙山警方协助。时任刑警队教导员的贾春宏在副局长的带领下赶往李家河派出所参加案情碰头会。

  正逢湖北恩施州庆期间,该案被列为公安部督办案。

  案情碰头会分析认为,嫌疑人就在龙山、来凤一带。

  回龙山后,贾春宏立刻着手安排人去摸查。

  案子尚在艰难侦破,不料10月8日凌晨5时40分,一声巨响从龙山县城最繁华的长沙路传来。县城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吉利摩配店发生了爆炸。

  贾春宏是在睡梦中接到队里电话的。

  一听说摩配店发生爆炸,他翻身起来就往队里赶。一路上他没忘了通知技术员、侦查员立即集合,速赴爆炸现场。

  现场在扑火时被严重破坏,一片狼藉。

  贾春宏从外围开始,不疾不徐地勘查着。他找到炸坑,提取残渣,用筛子筛,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最终他确认,爆炸引爆装置是在电扇的遥控器里。

  是爆炸引起燃烧,而非燃烧引起爆炸。

  店主张某超夫妇从不在店里过夜,选择在凌晨起爆,显然不是为了夺人性命,而是为了恐吓或其他目的。

  从作案手段来说,嫌疑人是懂得一定爆破知识的,但如此胆大妄为,不计后果,估计有前科。

  案发时,现场周围均未发现可疑人员和物品,可排除临时起意的可能,应为事先投放爆炸设置进行的引爆。

  贾春宏有条有理,一一道来。于是有针对性的调查随即展开。

  首先在进入来凤县城的三岔路口,查到了与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定时装置。可惜店里人来人往,店主记不住哪些人来买过。

  吉利摩配店老板张某超更是无奈。

  贾春宏一了解,这才知道,2002年他的店就已经被炸过一次。

  两次爆炸案之间有没有联系?

  贾春宏他们正在分析研究,当天上午,湖北省来凤县城一家摩配店又被炸得一塌糊涂。

  同一天,相邻两县发生同样的炸摩配店事件。

  贾春宏的心里好像打开了一扇窗子。

  然而,张某超提供的另一个情况,好像又要把这扇窗子关上:爆炸前十几天,他曾接到两次恐吓电话,是一名男子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的,本地口音,要他准备八千元现金,否则有“好戏”在后头。

  打电话的是本地口音,那么,到底是纯粹的敲诈勒索,还是同行竞争不择手段呢?

  几番分析,贾春宏坚持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三十名民警迅速集结,兵分三路,深入龙山与来凤县城的一百多家摩配店排查,并将所有从业人员进行登记造册。

  10月23日,龙山县城另外一家摩配店报称,他们也接到了恐吓电话。

  贾春宏边排查,边琢磨,这无疑是一伙人所为。谁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顶风作案呢?

  10月28日上午10点钟,例行排查,贾春宏和两个同事来到来凤一中旁的“杨三”摩配店。

  冷清的摩配店里,电视机开着,只有画面,不开声音。他们人都进店了,店主杨某江仍自顾自看着电视。这太不像生意人的正常状态了。

  贾春宏清了清嗓子:我们是龙山公安局的,店里最近生意怎样?

  杨某江这才不得已转过身来。可他的眼神有意回避着他们仨,神情紧张,颇为鬼祟。

  简单的盘查之后,贾春宏没有打草惊蛇,带人离开了。

  围绕杨某江的调查迅速展开。很快发现,他与一个叫许某文的人联系频繁。

  两天后,贾春宏又监控到许某文的行踪。一大早,专案组四人与来凤刑警队教导员两人,来到许某文的来凤老家堵人。

  刚开车上去,就碰到骑着摩托车下来的许某文。

  抓捕很顺利。但审讯就不顺利了。

  许某文曾因盗窃耕牛被龙山县处理过,态度是出了名的顽固。同案犯都交代了,他却死活都不交代。

  许某文说,自己保外就医才年把,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贾春宏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没做过犯法的事?我们不掌握情况,会随意抓你吗?

  许某文慌忙改口:我不敢说,怕杨老三杀我。

  杨老三是谁?

  杨老三就是杨某江。

  杨某江已经交代了你是坐过牢的。贾春宏特意使了反间计。

  几番较量,许某文终于扛不住了,交代了自己参与爆炸的罪行。

  他还告诉贾春宏:下一个炸弹已经做好,就在刚刚从“杨三”摩配店拖来的那辆摩托车上。

  贾春宏倒吸一口冷气。

  当地公安局没有专业的拆炸弹专家,从省厅请专家过来要九个小时。来不及了,怎么办?

  只有连夜封锁长沙路,疏散群众。

  贾春宏带领民警现场连夜试着拆除。

  小心拆开摩托车右侧盖后,发现发动机上安装着一个装有炸药的塑料罐,由三红三黄六根铜线连接着电瓶及遥控器。联想到马路上信号灯是红灯停绿灯过,红色一般代表危险,黄线应该安全。

  判断没有失误,炸弹被成功拆除。

  杨某江当晚被另一组民警抓获,满口喊冤。

  刚审完许某文的贾春宏赶了过来。

  他决定对杨某江采取迂回策略。起初他只提龙山“10·8”爆炸案,只字不提宣恩“8·14”案。

  杨某江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你别再耍小聪明了。贾春宏暗示其同伙许某文已被抓。

  杨某江这时已明白再抵抗完全是徒劳,哀叹道:我输了,彻底输了……龙山城里的吉利摩配店是我炸的。

  用什么炸的?

  我自己做的一个用摩托车遥控器控制的炸药包炸的。

  炸药哪里来的?

  李家河炸药库抢的。

  他干脆开始竹筒倒豆子。1992年他因盗窃罪被判刑五年,1997年刑满释放;与许某文是狱友。10月8日爆炸案是他俩所为,本意只是杀鸡给猴看,敲诈钱财。8月14日的抢劫杀人案和2001年4月6日梁某摩配店爆炸案、来凤三环摩配店也是此目的。2002年国庆节前后,他邀约许某文用汽油烧了来凤县某集镇向某摩配店。他准备作案工具,由许某文实施,致使向某一家三口人死亡。向某是他徒弟,他认为其不仁不义,当然,更是为了敲诈钱财……

  几天后,一行人来到来凤县新峡乡青山村半山腰一个山洞前。走在前面的是贾春宏。

  嫌疑人交代,“8·14”案所剩的爆炸物品就藏在这里。

  洞壁陡峭,只能用绳子牵着,一个个吊进洞里,极其惊险。但都顾不上了,贾春宏和队友冒着生命危险将两个黑色塑料桶装着的爆炸物品从山洞里搬了出来。

  跨越两省,涉及龙山、来凤、宣恩、恩施与咸丰五县市的连环爆炸案自此顺利告破。

  龙山警方将嫌疑人、物品悉数交给宣恩警方。

  接着,贾春宏又默默地投入了下一场战役。

  缉枪英雄威震湘西

  贾春宏被借调至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是2006年年初,为了应对越来越严重的涉枪涉恶案件。

  有好友提醒他:那帮家伙都是拿着枪的亡命之徒,你可要小心点儿。

  他回答:穿着这身警服,还能让那些土贼土枪吓住了?

  其实,贾春宏所面对的,并不是土贼;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土枪。

  湘、鄂、渝、黔四省交界的湘西,曾一度沦为黑恶势力的后花园。而湘西采矿业的迅速发展,则催生了黑枪泛滥。

  为争夺利益,矿主买枪护矿,争夺地盘。有一矿主甚至花近百万买枪。

  2006年1月10日16点左右,吉首市交警队门口,黄某武与和其有过纠纷的石某不期而遇,立马召来五名马仔端着五支枪赶到现场。

  马仔高某一下车,当着交警的面,拿出五连发的滑膛枪,对围观群众扫了几枪。

  三名在一旁看热闹的吃瓜看客受伤。枪声在街上传出很远。

  市局刑警大队接案后,发现黄某武等人多次涉嫌非法持枪故意伤害,有重大涉黑涉恶之嫌,立即向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办公室汇报。州里相关领导专程听取汇报,指示刑侦支队牵头成立专案组。

  刚借调过来的贾春宏临危授命。

  尽管刚从龙山过来,但贾春宏到底在龙山刑警队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平时做事有条不紊,又爱向外地同行取经,面对崭新的涉黑枪案,他一点儿不怯场,反倒觉得是新的挑战。他就爱挑战。

  贾春宏刚过而立之年,正血气方刚,又有着与生俱来的冷静缜密。他天天带着同事摸排黄某武团伙。

  先是掌握了三个嫌疑人的情况。

  不急,慢慢梳理,要像平常一有空就打理家里的兰花一样。

  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把黄某武团伙情况摸清了。好家伙,还不到两年时间,涉及的枪案竟达十三起,受害人二十五个。

  黄某武才20几岁,湖南衡阳籍的外乡人,何以在短短几年里成了吉首街头最著名的混混头子?

  他父母在吉首做生意,家里不缺钱,他无须工作。于是他就成天带着十一个当地年轻人混江湖。江湖上人称“武哥”。

  一时间,不管到哪儿,这个团伙都格外猖狂,在吉首牛气冲天。

  贾春宏清理着黄某武的桩桩黑历史,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年轻,竟如此胆大包天。

  2004年12月,雅溪鑫煌酒店旁。因开赌场,外号鸭子的向某与罗某产生矛盾,后者请来了“武哥”一伙。“武哥”拿着五连发的长梭筒,同伙手持猎枪、仿六四枪,将向某等四人打伤。

  2005年3月,州公安局旁的银盾宾馆大厅。因开赌场,吴某得罪了田某,田某搬来“武哥”一伙。明知在公安局大门口,他们照样肆无忌惮,拔枪出来将吴某头部砸伤。

  ……

  黄某武给团伙成员租房,发放零用钱,吃住在一起。

  好多老板都请“武哥”看矿,说是一年会给上大几百万。

  该团伙枪多。一般是霰弹枪,里面装砂子,杀伤力极大。他们年纪轻轻,却懂得规避风险,残暴到使受害人截肢,却不至于死人。

  贾春宏就见过为此截肢的两个受害人。他们都不肯讲出是被谁伤害,怕被报复。

  充分掌握了该团伙的犯罪事实后,警方开始收网。

  2006年4月,春日吉首下午的阳光仍灿如山花。黄某武团伙成员高某出没在吉首大学门口。

  贾春宏带着三个刑警从后面包抄。快接近时,警惕性极高的高某发现了异常,撒腿就往南跑,边跑边掏出一把仿六四枪,扭头对着贾春宏几个就射击起来。

  贾春宏举枪猛追,刑警们紧随其后。

  追了四五百米,高某又开了两枪后,枪卡了壳。

  贾春宏拿枪抵住高某,四人合力将他制伏。

  接着是花垣追逃,两位刑警徒手去抓。嫌疑人瞬间掏出枪,朝后开了两枪后逃走了。不久,该嫌疑人出现在广东番禺。

  贾春宏奉命去抓。摸排两天,找到了嫌疑人的住处。

  那天,小个子嫌疑人正在打桌球,没留意贾春宏从后面抱摔。嫌疑人一下子被翻了过来。

  不料,力气大的嫌疑人一下子从贾春宏怀里挣脱,伸手正欲掏枪,贾春宏却比他还快,枪口顶在他的脑门儿上。

  湘西处处是大山,每次抓人都颇费心力。

  黄某武团伙中几个嫌疑人跑到古丈县乡下老家躲起来了。以为山高林密,警方奈他不何。

  贾春宏追到古丈,仿佛从天而降,将之抓获。

  另两个嫌疑人则躲到吉首乡下老家。老家在水库边,车开不进去。晚上呢,黑灯瞎火,也没法抓。

  贾春宏看了看周遭地形,有了主意:不从前面的水路走,干脆从山后面翻山到他家去,才不会打草惊蛇。

  要爬一二十里山路,才能翻过那座山。也只能舍近求远了。

  大山里的刑警,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是常态,都吃得起这个苦。

  贾春宏几个从后山偷袭到了嫌疑人家里。狡兔般的嫌疑人只得束手就擒。

  将黄某武涉黑团伙一网打尽时,共缴获了十几支枪。

  自此,缉枪英雄贾春宏,威名震撼了湘西。

  这一仗,让老百姓看到了希望,从混乱的治安到平安和谐生活的希望。人们开始积极向警方提供涉枪线索。

  2008年3月31日,一封群众举报信摆在了州公安局领导面前:吉首市的杨某军、杨某现等人有贩卖枪支的嫌疑。

  “3·31”专案组迅速成立。这回是公安部督办。

  贾春宏被抽至专案组负责抓捕行动组。湘西州“剿枪战役”的大幕由此拉开。

  接着,贾春宏两赴广东茂名行动技术支队交控案件;向省刑警总队、省行动技术总队领导做专门汇报;深入茂名、铜仁和秀山等地,全方位开展外围秘密调查。

  千丝万缕的“地下网络”组织浮出水面。湘西的枪支,主要来自粤黔。

  以谢某坚、田某海和梁某强为首的多个犯罪团伙,互织成制贩枪支“地下网络”。

  一次次秘密跟踪贩枪嫌疑人后,开始了一次次抓捕。

  那天,贾春宏先派一名刑警悄悄关掉嫌疑人住处的电闸,他领着其他人在门外死盯房门。

  确定嫌疑人向某在屋内,他们破门而入。

  电闸再次被打开。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公安局的!枪藏在哪儿?

  我没有枪。

  贾春宏即刻示意其他人到房内仔细搜寻。片刻工夫,从洗衣机里搜出一把自制的霰弹枪。

  就这样,贾春宏带着他的同事们,愣是花了一年多时间,像扫雷一样,将制贩枪支的“地下网络”清除得干干净净。“3·31”案成功告破,被公安部称为“全国第二大黑枪基地”的贵州松桃黑枪产业土崩瓦解。

  刚办完“3·31”案,贾春宏又转战花垣的两起涉枪涉黑案。

  花垣县铅矿与锰矿效益好,有人打了洞、出了矿,别人眼红,就请人从旁边打洞,横切面打过来,极容易产生纠纷。每个开矿的老板都持枪,一旦发生纠纷,矿山就会发生枪战。

  邓某斌、刘某良是两个涉枪涉黑的矿老板。

  谈起他们,贾春宏的语气里带有遗憾。

  刘某良的属下制造了2009年4月4日一死三伤的持枪杀人案。省厅由此牵头成立“4·4”专案组。

  刘某良是典型的为争夺矿山利益而犯法的大老板。28岁不到他就成了万信公司的老板,资产当时已经上亿。人一有钱就开始膨胀,加之法治观念淡薄,他认为在花垣自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养了一帮两牢释放人员。看中谁家的矿洞,他就要强买。最终他成了涉黑团伙的头子。

  而邓某斌在花垣本是仁义大哥,家财万贯,口碑良好,也因为矿洞利益纷争,卷入涉黑涉枪案件。

  这个专案,前前后后艰苦摸排了一年多,于2010年10月22日结案,最后缴获枪支十八把。

  “3·31”案破案前,自治州每年涉枪案百余起,占省里70%以上;破案后,每年涉枪案降为个位数,同比发案率下降90%多。

  贾春宏因此荣立个人一等功。湘西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一起特殊的盗窃案

  贾春宏在任州局刑侦支队大队长的时候,遇上了一起特殊的盗窃案。那是2014年4月。

  沱江北岸的喜鹊坡顶有一处宅院,名叫玉氏山房。

  贾春宏再次踏进玉氏山房的时候,门口的狼狗狂吠起来,保安赶紧将狗拴到狗窝里去。

  盗贼夜里进来的时候,狗丝毫没有察觉?是否监守自盗?

  第一次丢画,玉氏山房的家人虽说报了案,因现场查勘不到丝毫痕迹,案子一直没破,该家人似乎也没太在意。

  拾级而上,是回廊门楼及白塔。天井连接主屋,亦通厨房餐厅,庭院角角落落被草木点缀,鸟语花香,一派盎然春意。东边摆着大画桌,南边为会客休闲厅,北面壁是湘西风景壁画。院子四周都安着摄像头,每天二十四小时有专人负责安保,还养着几条狼狗。

  戒备如此森严,盗贼插翅难进呀。

  再次细细打量玉氏山房,贾春宏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来的情景。

  那回,90岁高龄的大画家在家。3月上旬,为筹措修建美术馆的资金,大画家专程回到凤凰,在玉氏山房埋首完成两幅巨型画作——荷花图。家里客人络绎不绝。

  4月8日清晨,住二楼的大画家刚走到一楼画室门口,就愣住了——画室晾着的两幅小画不见了。那是头晚给北京客人画的,因未干,未及带走。同时丢失的,还有画案上的青花瓷印泥盒。

  他觉得奇怪:我那印泥盒又不是古董,为何也被偷了?

  这盗贼恐怕不懂艺术,不然怎会将个普通的青花瓷印泥盒当作古董偷了去?

  普通游客,若非事先做功课,大都只流连于古城内的青石板路、沱江边的古城墙;或经过跳岩或虹桥,从南岸跨到北岸;抑或去沱江泛舟,晚间去跳岩上放放河灯……极少有人将远眺到的恢弘楼阁与大画家联系到一起。

  这起盗窃案的始作俑者一定是个有心人。

  两幅四十平尺的画,一幅红梅,一幅白梅,原本悬挂在一楼客厅正墙左右,现在却赫然不见了!

  大画家的侄子介绍说,这是“大伯专门珍藏在玉氏山房的最爱”。

  两起盗画案,明显是同一人所为。

  可是安保如此森严的别墅,怎会接二连三地丢画?盗贼的胆子够肥啊!

  刚聘请保安时,老画家便给保安一人赠画一幅,其画时值五十万一平尺;再给每人预支两百万工资,希望他俩死心塌地替自己看家。

  现场任何攀爬痕迹没有,保安脱不了嫌疑。

  贾春宏把保安带到一间小屋子:昨夜狼狗叫了没?

  叫了呀,但等我们起来看,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第一次呢?

  第一次也叫个不停。当时怕影响老人家休息,就把狗牵进狗窝了!这次丢画,回想起第一次狗叫,才想到是有人进来。

  不是保安,会是谁呢?大家都狐疑了。

  肯定是哪里没有检查到位。

  贾春宏再次踱进庭院。

  非常隐蔽的一处攀爬痕迹露馅儿了:原来,从靠山边的一处上来,竟可避开所有的摄像头。

  紧接着,在未及院墙处发现一把螺丝刀,从上面提取了指纹。这是贾春宏的老本行。

  一番比对下来,嫌疑人被锁定:田某,凤凰人,十几岁就在外盗窃。坐牢多次,屡犯。

  此时,田某已携着女友去上海了。

  事不宜迟,贾春宏带着一位刑警和几位民警,循迹赶至上海某小宾馆,将正做着发财梦的田某抓获。

  连夜突审,田某拒不交代。房间里也搜不到赃物。

  马上带回凤凰。狡猾的田某终究招架不住贾春宏的攻心绝招。第三天,案子审开。

  原来,田某将四幅画悉数藏匿于其在江西上饶的出租屋。他赶往上海,是想去古玩市场打探青花瓷印泥盒的价值,顺便问问画能放哪儿出手。

  多年未回乡的田某,这次带女友回乡挂青。可能离乡太久,女友又第一次来凤凰,他便带着她四处溜达。

  在沱江边,他无意间望见沱江对岸的喜鹊坡上,有一座带亭子的豪华庭院十分靓丽。当时他就想,肯定是一户有钱人家。

  惯偷哪忍得住啊。他当即盘算开了,晚上就去偷一把。这一切,他连女友都瞒着。

  大画家住在别墅的二楼,门锁着。田某进不去,就转到一楼。画案上的青花瓷印泥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喜滋滋地拿起“古董”,还顺走墙上两幅刚画好的画。回去上网一搜,才晓得偷的是大画家的家。

  这个甜头让他夜不能寐。玉氏山房还有更大的画,他还要去偷。

  田某精心准备着再次出手。

  作案头晚,他特意住在麻阳,次日坐车回凤凰。快到凤凰时,下车,翻山,轻车熟路地潜入玉氏山房。

  做惯了贼的田某,反侦查能力特强。他穿着鞋,将另一双鞋放在墙外。作案时,还给鞋套上袜,自己戴上手套,致使现场提不到任何痕迹。

  若非贾春宏火眼金睛,案子啥时破,还真的难说。

  画被完好无损地追了回来。几幅画到北京估价,价值108亿元。

  大画家的侄子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大伯不愿意正面回应这些被偷作品的市值,只是说很贵。因为它们的价值,应该由专门的评估公司和专家作出。而且,画作的市值价,关系到犯罪嫌疑人最终的刑期,这可能也是大伯不愿意涉及画作价值的一个原因……

  他向湘西警方表达了诚挚敬意:“非常感谢警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破了案,而且人赃俱获……”

  法盲冲动引发的命案

  “田正富”正在如往常般蹲在厨房吃饭。

  忽然冲进三名陌生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摁倒在地。他拼命挣扎间,头顶传来熟悉的龙山口音:不要动!龙山公安局的!

  此一幕,发生在2015年4月28日的湖北荆州纪南镇。那天天气异常闷热。

  “田正富”,正是当时已潜逃近十五年的命案逃犯肖某峰。

  贾春宏负责带队抓捕。一起由自治州挂牌督办的命案积案成功告破。

  事情还得从贾春宏刚调入龙山刑警大队说起。

  时间是2000年6月19日傍晚。大队突然接到报案,水田坝乡下比村出人命了。

  贾春宏几个奉命立马驱车赶往下比村。现场惨不忍睹。

  大白天,热得流油。肖某意和同居女友黎某与同村的肖某峰又起了冲突。这回,还是因为农田灌溉用水。肖某意又放走了肖某峰农田里的灌溉用水。

  村委会、当地乡政府和派出所为此事调解过多次,都没效果。

  村民当时劝开了他们。哪知到了傍晚出现了杀人事件!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夜色将村子罩得严严实实,肖某峰早已不知去向。他是狩猎高手,常在山里转悠,肯定潜入大山了。

  贾春宏仔细观察了下比村的环境:典型的湘西小山村,人烟稀少,四周环山。

  肖某峰到底是逃到山里,还是逃到山外去了呢?

  蹲守肖某峰沿河而下的必经之处——茄坨河石拱桥。

  贾春宏接令,即握着连夜派发的冲锋枪,独自坚守在茄坨河畔。

  每天,乡政府的联络员送来两餐饭。也只有送饭那个空当儿,贾春宏得以开口说说话。联络员替班,他就跑到茄坨河里洗个澡,再打两个小时盹儿。

  下比村,周围都是高山大界,夏夜仍有凉意。为保证体力与精力,贾春宏每次都请联络员多送些肥腻的腊肉。

  其他刑警,两人一组,分头在白天满山找。

  湘西的原始次森林多,带着火枪匆匆逃进山的肖某峰,此时在哪里呢?

  三天三夜,肖某峰未现身。看来他不会走水路了。

  贾春宏接令撤离。

  有人见过肖某峰在其亲戚家现过身。贾春宏与同事的第二个任务,是蹲守肖某峰亲戚家的牛栏。

  牛栏离住房十来米远,两层,上层放稻草用。牛栏里低矮潮湿,臭气逼人,没法坐与站。俩人只得成天趴在上层。

  一趴就是两天。蚊叮虫咬都得忍着。

  撤离后,身上的牛屎味久久不散。多年后回想起,贾春宏似乎还闻得到。

  案发后不久,肖家人突然举家外迁。

  肖某峰在逃。他多次被列为省州督逃犯。

  每一个接手该案的民警,都反复阅卷,都想查找出蛛丝马迹。

  但肖某峰与他的家人,仿佛已人间蒸发。

  肖某峰的出逃,成了贾春宏心里的一块千斤巨石。

  十多年来,他始终惦记着这个命案积案。

  有村民反映,几年前,其妻李某曾偷偷回家,说是办理土地承包手续,也留下了电话。可一走,电话就停用了。她与肖某峰没离婚,也没见另找,独自抚养子女……

  看样子李某的生活境况不差。那她的经济来源呢?

  肖某峰一定在暗中贴补家人。他与她一定还有联系。

  2011年公安部开展“清网行动”。

  民警上门对肖某峰的其他亲人宣讲政策,捎话,劝其投案自首。同时多管齐下找寻,但还是没有结果。

  李某刻意与外界断了来往。

  听说肖家子女曾在萧山、东莞一带出现过,可还是找不到。

  2015年,轰轰烈烈的“雷霆行动”展开。

  肖某峰的抓捕工作再次被提上日程。

  已是副支队长的贾春宏亲自挂帅侦办此案。他想起了茄坨河畔和牛栏屋的蹲守。

  一条重要线索出现:肖某峰的落脚点,在江汉平原的荆州纪南镇一砖厂里。

  立刻赶赴荆州。

  贾春宏与民警乔装打扮后,去砖厂附近踩点。湖北警方及时介入,大家坐在一起推敲商定抓捕方案。

  肖某峰所处的砖厂没有围墙,四周都是油菜地。一旦打草惊蛇,抓捕工作将功亏一篑。

  肖某峰开砖机,上工时间为半夜12点至早上8点,不利于抓捕。他又极少外出,想在巷口拦截捕获,也不太可能。

  最佳时机,是趁他吃晚餐时。

  贾春宏一行三人,由当地社区民警带着,佯装考察附近的鸭棚,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肖某峰的宿舍。

  此时的肖某峰,正蹲在厨房大口吃饭呢。

  经审讯得知,被劝架回家后的肖某峰,越想越气,挨到傍晚,竟摸出一杆打猎的火枪偷跑出家门。也是合该有事,他在桥头碰到了肖某意,便端起火枪往对方头部开了枪。

  黎某闻声出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肖某峰早已抽出备好的砍刀,对着她一顿猛砍。此时,肖某峰已杀红了眼,转身,又对着肖某意的颈部一顿狂砍。

  眼瞅着两人倒地身亡,他便趁着夜色,匆匆躲进茫茫大山,背着那杆火枪。

  “一些山里人读书少,法盲,性格鲁莽冲动,是当年命案频发的原因之一。”贾春宏语气沉重地说道。

  作为土生土长的湘西土家汉子,他太熟悉湘西人的脾气了。

  其实,贾春宏也是领导与同事眼里的“暴脾气”。这跟他外表的斯文很不匹配。

  他解释道,自己做事较真儿,性子急。

  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可他妻子则觉得,他在家脾气并不火爆,可能只是在工作上吧。

  但他从不将工作上的事情说给她听,她也从不过问。这似乎也是很多刑警的习惯,他们都不愿家人替自己担心。

  他喜欢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只要有一点点空,他就会去接晚自习下课的孩子;或者,去附近的兰花市场转悠,寻找他心爱的兰花。

  他喜欢养一种本地建兰“边城贡素”,八月份开素心白花;还有一种大山里的蕙兰,本地人称芭茅兰,春天会生发很多花箭,兰香馥郁。

  我觉得他外表像芭茅兰,内心则像边城贡素。他有着山里人的简单、朴实、坚韧。

  他却觉得兰花像极了自己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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