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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锅有喜”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胡一慈

农历正月半才过去没几天,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十中队的小院儿里却天天坐满了老大爷、老大妈,可把队长大严愁坏了。这几天陆续有村民提着铁锅到中队报案,说是被几个卖锅的人骗了钱,数额虽然不大,每个人三四百元,但人数很多,而且受骗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靠平日里卖卖田里的收成和儿女资助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这三四百元相当于老两口儿整个月的生活费了。做完报案笔录之后,他们也不愿回去,说要在中队等消息。

这是2014年。倒春寒的季节,风刮到人脸上辣辣地疼。看着大爷大妈们在院里受冻,大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劝他们回去,他们说回去也没事做,还不如在这里等着安心;让他们到屋里等,他们也不愿意,说怕影响警察办案。随着院里坐着的人越来越多,大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刑警干了十几年,各类案件接触得也不算少,但这么棘手的还是第一回碰上。这两天光报案笔录已经做了十几份了,虽然反映的情况都差不多,但大严一点儿也不敢马虎,让做材料的小伙子们尽量问得细一点儿,希望能够掌握更多的情况。这伙骗子很狡猾,在一个地方得手之后马上开溜,换一个地方继续行骗,而且选择的地点都是较为偏僻的农村,全区范围内的协查发出去几天了,陆续有一些反馈回来,但对案件帮助不大。

上午,住在通州兴东的黄大妈又来了,这次她把铺盖卷儿都带来了,看样子是想长住在中队。自从大年初七被骗了400元,黄大妈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开始的时候只想拿点儿免费的护手霜、食用盐,当这些人拿出崭新的锅具时,黄大妈觉得“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交了400元“保证金”拿了锅具和用作退钱凭证的卡片回家后,她心里有点儿担心:万一这伙人明天不来了,那400元不就打水漂了。不过人家送得起护手霜、银镯子,肯定也送得起铁锅,公司做宣传活动赠送东西也很寻常。第二天一大早,黄大妈就来到前一天做活动的现场,一直等到近中午,那伙人也没来,还耽误了做午饭。草草吃过午饭,黄大妈又到那儿守着,但是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着那帮人出现。400元是媳妇给的买菜钱,家里早晚瞒不住。光抹眼泪也没用,黄大妈跟着村上其他几个受骗的村民一起到兴东派出所报了案。

安顿好黄大妈,大严把负责案件的小陈喊到办公室开个小会,问问案件进展,讨论一下案情。

小陈三十出头,瘦高个子,干刑警这行也有十来年了。他熟练地从电脑上打开道路监控系统,在搜索栏里面输了一个车牌号:“受害人反映骗子开的苏C牌照的白色轿车,我和兴东派出所图侦小组查看了事发当天在孙李桥村出现的外地牌照白色车辆,这辆白色起亚车嫌疑很大。这辆车年初六进入南通,先后在石港、兴东、兴仁、西亭以及如东新店等地出现过,这几个地方和我们前天收到的核查反馈中反映出来的诈骗地点相吻合。”

“车主信息有没有查到?现在车子大概在哪个位置?”大严追问。

“车主徐某勇,40岁,安徽宿州人,以前在如皋如城镇办过暂住证,体貌特征和报案人笔录中的比较相似。”小陈从手边的一沓材料纸中找出徐某勇的户籍信息和暂住信息,递给大严,“这车最近两天连续出现在金沙建设路一带,说不定他们的落脚点就在附近。”

看得出来小陈下过一番功夫,大严心里有点儿底了:“好,那我们就从这辆白色起亚车和徐某勇入手,马上通知区局指挥中心发布协查指令。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猎人的掌心!”

兴东镇位于通州的西边,辖区内的南通兴东机场让这个小镇“声名远播”,这里平静安稳、民风淳朴。

初春的天乍暖还寒,偌大的办公室显得有点儿清冷,窗外却热闹非凡,鸟儿在枝头欢快地跳跃着,花木也早早穿上了绿衣。兴东派出所所长黄哥站在窗边享受了片刻春意,便泡上一杯浓茶,开始着手整理案件卷宗。所里民警少,作为“一把手”所长,黄哥不仅社区案件一把抓,忙起来还要亲自参与办案,一周不着一趟家也是常有的事。

最近发生的一起案件让黄哥有点儿头疼:昨天住在孙李桥村的几个村民来报案,说前两天有一伙人开着车到村里,以免费赠送铁锅的名义骗了十几个村民的钱。这么大规模的集体受骗在兴东镇历史上屈指可数,虽然案件已经交给了刑警十中队,但黄哥的心思还时刻牵挂在这起案件上,毕竟这涉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刚开始当警察时,黄哥曾经幻想过出生入死、枪林弹雨的场面,后来慢慢发现,警察就是和老百姓打交道,不管是交警队还是派出所,处理的都是涉及老百姓利益的事情,不论大事小事,穿了这身制服就必须尽力帮老百姓解决困难。

“在繁华的城镇,在寂静的山谷,人民警察的身影,披着月光,迎着日出……”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黄哥的沉思。“黄所,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孙李桥村附近又看到前两天来行骗的那辆车了,我带几个人先去看看啊,不能让人跑了。”电话那头儿的小高话语中透着兴奋,边跑向警车边汇报情况,有点儿气喘吁吁。“好!你们先去,我带人随后过来,注意安全。这骗子胆儿贼大,还敢再来,今天看我不来个‘瓮中捉鳖’!”

随后,小高和黄哥兵分两路展开追踪,同时,兴东派出所图侦小组通过道路监控研判嫌疑车辆轨迹,最终在兴东路口成功拦截到嫌疑车辆。车上只有徐某勇和徐某壮两人,车厢里载满了诈骗用的铁锅和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得知兴东抓到了两个诈骗嫌疑人,大严和小陈连忙赶来,查明了徐某勇和徐某壮的身份信息后,通过研判,发现和他们一同入住在某宾馆的同地区人员还有9个,很可能就是同案人员。随后,兴东派出所和刑警十中队全体出动,火速赶往金沙,将还在宾馆房间里做发财梦的其他9名诈骗嫌疑人一举捉拿归案。

抓捕的过程异常顺利,审讯却出现了难题。这11个人像是商量好似的统一口径:“我们只是卖锅,没有行骗。”

夜愈发深了,大严看着墙壁上挂钟的秒针不停地转动,心里着急起来,要是在最初24小时内没有审开的话,这到手的“鸭子”可就飞了。无奈之下只能暂时中断审讯,大伙儿先集中起来商量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瞌睡只能用一根接一根的香烟来驱散,烟灰缸里的烟蒂越积越多,大家的话却愈发少了。渐渐地,整个办公室只听到时不时的叹气声。大伙儿的沉默让小陈有点儿按捺不住,他随手翻着嫌疑人的随身物品,故意弄出点儿响动,缓解这压抑的气氛。“哟,封面上还写着名字,徐某勇,行骗步骤记得挺清楚啊,挺认真的。”他拿着一个黄皮的小本儿一边看一边揶揄。

忽然,黄哥眼前一亮,立刻掐掉了手中的烟:“比起其他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狐狸’,这个嫩小伙儿说不定就是一个突破口。”

“对,我们先从徐某勇下手,然后逐个击破。黄所和小陈一组先审问徐某勇,过两个小时换我和小张,大家要不停地问他行骗细节,让他自乱阵脚。”得到启发的大严迅速在脑海中谋划好策略,将工作布置下去,多年刑侦工作将他锻炼得雷厉风行。

审讯的重心移到了徐某勇身上,翻来覆去地重复述说行骗过程,让这个有点儿木讷的小伙子开始无法自圆其说了……最后不得不承认行骗的主观性。开了个好头儿,接下来的审讯顺利了许多。

随着审讯的深入,这个以徐某勇为首的诈骗团伙的作案手段逐渐明晰起来:徐某勇、徐某壮等11人既是同村老乡又是远近亲戚,原本在南通一带的镇上帮人打工或者做点儿小生意,也能混个温饱。年前在如皋看到别人通过卖锅骗钱来钱快且不费力,便商量着结伙干这“营生”。刚过年,他们开着四辆面包车、两辆轿车浩浩荡荡从徐州出发,车上装满了行骗用的护手霜、银镯子、铁锅等。到了南通之后,他们两人或者四人一组分头行动,一般在偏僻的农村选择一块空地,先用音箱放音乐吸引老百姓,等围观的人多起来之后,便自称是广东某厨具公司过来做宣传活动的,给在场的人发一些护手霜等不值钱的小礼品,让尝到甜头的村民在村里宣传,以便第二天吸引更多的人过来。第一天算是暖场预热环节。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和地点,照例先送一圈小礼物,随后便拿出银手镯,号称市场价58元,现在只卖10元,村民用10元买下银镯子后,又把钱退给了他们。骗取村民的信任之后,又拿出自称价值1098元的锅,让村民缴纳400元诚信金帮忙宣传,承诺诚信金退还,免费赠送锅。尝到甜头的村民对此深信不疑,纷纷拿出钱来换锅,随后嫌疑人便将钱收入口袋,迅速收拾东西驾车逃离现场。短短半个月,这伙人已经在通州、如皋等10多个乡镇成功行骗,受害群众多达近200人,非法所得8万余元。

六月初的天热得让人莫名狂躁。当初抓到这伙嫌疑人的时候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而现在室外的热浪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路边的水沟里。

大严站在中队的院子里,不由得感叹:“日子过得飞快哟!”

“不过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没想到办理这样的小案件会有这么大的成就感!”小陈搬了张桌子从屋里出来,喜滋滋地接上了话茬儿,“听说电视台也要来,这下我们中队要出名啦!”

“这下你应该知道案件不能以‘大’‘小’来区分了吧。”看着小伙子们忙里忙外地拉横幅、布置场地、摆放桌椅,大严的思绪又回到两个月前。

案件的前期进展比较顺利,在民警耐心细致地劝说下,嫌疑人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家属也配合着上交了全部赃款。为了找齐近200名受害群众,将赃款如数退还,十中队的小伙子们可吃尽了苦头。两个月来,大家除了忙各自手头儿的案件,还要见缝插针式地抽时间到各个村里找受害人做材料。临近发赃大会的那几天,更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很多受害村民家庭条件差,大夏天不要说空调了,为了省电费,连风扇也舍不得开,小伙子们一边忍受炎热,一边抵抗着蚊虫的“攻击”,但是谁也没喊一声苦。

上午9点,小院里已经坐满了村民,热闹非凡。和年初时候一样,每个村民手里都提着锅,但不再像年初时那样愁云满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上,由通州公安民警组成的文艺小分队还为群众带来了精彩的防范电信网络诈骗宣传表演。“除了冒充公检法,还有骗术更狡猾……”防骗快板书《“安全账户”不安全》、情景剧《警惕陌生人的来电》、防骗歌曲串烧《雾里看花》等,让台下的村民们看得入了迷,不时响起一阵阵的掌声。那边演出热闹地进行着,这边中队的小伙子们一面耐心为群众登记,发还赃款,一面发放防范诈骗宣传资料,还有些村民聚在安全防范知识展板前,听民警讲解防盗、防抢相关知识。

黄大妈拿到被骗的400元后格外高兴,抓着身边刚从舞台上下来的宣传科长小王直夸:“人民警察好啊!不仅抓住了骗子,还帮我把被骗的钱要了回来。你们人民警察还多才多艺,姑娘,你刚刚演得真好,咱们抱一下吧?”说完,一把搂住身边的小王,脸上笑开了花。“咔嗒”,不远处的小蔡用手中的相机抓住了这温暖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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