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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郝贵良

——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曹灿华

下午4点半,曹灿华终于赶到福建安溪县偏远的一个乡镇。去龙沟村还有18公里的机耕路,汽车开不进去。当地民警小陈好不容易找到一部三轮摩的,雨却一改刚才的缠绵,“噼里啪啦”地砸在摩的蓝色的车棚上。

“大哥,要下暴雨了,能不能等这阵雨过了再走?”摩的司机问了两遍,还是被曹灿华否定了。

“不行呀,师傅,我们有急事要处理,耽误不起,辛苦你了。”怕摩的司机反悔,小陈笑着用方言讨好他,递给他一支烟。

烟在司机嘴里点燃后,他发动摩的,“突突突”的马达声一直在暴雨中呐喊。雨水从各个山头汇聚下来,夺路而逃,吞没了摩的前行的山路。挂在摩的后面用来挡风的塑料拉链坏了,山风裹挟着雨水,一阵紧似一阵灌进车厢。曹灿华和小陈一个抓住拉链门的上半部,一个揪着拉链门的下半部,可风还是从曹灿华身边的车厢与塑料膜的边缝里灌进来。凉风伴着冷雨,很快,雨水就打湿了曹灿华的裤管,又慢慢洇湿到皮鞋。

裤管湿了,凉飕飕的,骨关节隐隐作痛,曹灿华不由得皱了皱眉。类风湿关节炎的毛病还是曹灿华年轻时当民兵连长落下的,从部队退伍后,他担任镇里的枪械保管员,怕有人趁黑偷枪,他常常把自己站成江海平原上的一棵水杉树。

来安溪之前,曹灿华做过详细的攻略,现在要去的这个龙沟村,村民的警惕性很高,但凡有陌生人进村,都会遭到盘问。曹灿华知道,今晚和自己较量的对手非常警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对手,一旦打草惊蛇,再要抓到他就难了。

曹灿华是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的一名刑警。2005年,从干了18年的派出所里出来,主动申请调到刑警队,与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们一起并肩作战,被队里称为思想过硬、业务过硬的“老革命”。现在,为了破获一起电话诈骗案,这位“老革命”却只能和他的新搭档小陈憋屈在这狭窄的摩的后车厢里,任凭风雨侵扰,毫无办法。

“老曹,早就该在二线享享清福,看看你的骨关节,你的胃出血,还有你的高血脂,你以为自己还是年轻小伙子?”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妻子魏丹一直在唠叨,劝曹灿华早些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曹灿华两年前从通州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十中队指导员的位置上退下来。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该在“二线”享享清福,但他不仅坚持在一线,还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人。

“谁规定刑警只能吃年轻饭?”曹灿华以一种不服老的心态怼了一下魏丹,“我这个老刑警不照样破案?”

“就你牛,你牛怎么胃出血了?你牛怎么关节疼痛?”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30多年,魏丹知道曹灿华倔起来像牛一样的脾气。她一边唠叨,一边帮他整理换洗衣服。其实,也不能全怪妻子责备,那天晚上临睡前,曹灿华的老胃病又犯了,痛得额头上直冒汗。

“我牛怎么啦?我就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曹灿华轻轻揉着胃部,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这么多年,你在单位从没请过假,这次身体不舒服,”魏丹一边用开水泡胃药冲剂,一边低声说,“你还是给领导打个电话,换个人去吧?”

“换人?”接过她端来的热茶杯,曹灿华吹了吹杯口,试着喝了一小口,药水有些热,也有些苦,他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侦查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嫌疑人藏在老家,你叫我现在临阵换人?”

一句话,噎得魏丹说不出话来。她转过身,一脸的委屈。曹灿华一时有些后悔,不该对照顾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魏丹这么大声。可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战机,岂能贻误?

黄昏时,曹灿华在机耕路山看到了对面山腰上被烟雨笼罩的龙沟村。

村庄被一圈一圈的茶园包围着,沐浴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显得特别静谧。天边又涌来乌云,乌云越积越厚,压得两边的大山喘不过气来。很快,狂风伴着雷电,又一轮暴雨倾盆而下。

进山的时候,曹灿华倒是希望下一场大雨,自己可以悄无声息地溜进村。没想到,现在老天还真帮了他的忙,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好像要把整个大山吞噬下去。

摩的喘着粗气,淋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终于在龙沟村口熄火止喘了。暴雨冲洗全村,家家户户闭着大门。从窗户漏出来的灯光,昏暗地照在小巷口。摩的司机领着曹灿华走到村长家的屋檐下,突然传来了狗叫声。雨太大,狗叫了三两声,被冲刷在房屋的雨声淹没了。

小陈敲开了村长家的大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湿淋淋的警察,这个有着快30年党龄的老村长颇感意外,他愣了愣神,随即将两人迎进家。曹灿华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又了解了一些具体情况,当即要求他带路对犯罪嫌疑人王某浩实施抓捕。

王某浩在南通生活了三年,刚开始在长江边上的一家造船厂上班,后来看到有老乡靠电话诈骗发了财,夫妻俩双双辞职,一起加入了诈骗团伙。他能说会道,脑子反应快,不久就成为该团伙的骨干。上个月,曹灿华破获一起电话诈骗案,核心成员王某浩却阴差阳错逃脱了。狡兔三窟,受惊的兔子居无定所,曹灿华盯了他一个多月,前几天才得到他潜回老家的信息。

老村长重重地敲着王某浩家的铁门,门“吱呀”一声响的时候,曹灿华迅速冲进去。王某浩手里正端着饭碗,看到门口一团黑影朝自己冲过来,摔了饭碗,抡起脚下的一把木凳,朝黑影重重地砸过去。曹灿华侧身一让,躲过砸向自己的木凳,木凳“哐”的一声,狠狠地砸在门板上,重重地落在地上。王某浩又抡起一把木椅,正要往下砸的时候,右腕却被曹灿华死死按住。王某浩身材瘦小,手上力气远没有曹灿华大,右腕下垂的时候,被曹灿华戴上了铮亮的手铐。

王某浩的妻子也端着饭碗坐在饭桌前吃饭,看见两团黑影扭在一起,惊叫了一声,丢下饭碗想从侧门外逃,被一跃而上的小陈拽住一只胳膊,“咔嗒”一声也被铐住了。

暴雨还没有停下来,曹灿华和小陈押着王某浩夫妻俩下山。摩的离开村庄很长一段路,雨才慢慢小了下来。坐在后车厢,曹灿华突然觉得有些腰疼,估计是刚才用劲太大,触到了旧伤。

曹灿华的腰伤是几年前在湖北武汉抓犯罪嫌疑人赵某雷时落下的。

2012年初,通州区公安局接公安部指令,要求组织开展对“2011年国家执业医师考试泄密案”的侦破工作。由于该案利用高科技实施作案,手段极其隐蔽,且涉案人员多、跨的省份多,电子证据取证难,无样本可借鉴,破案难度大。

了解案情后,好几名骨干民警都面露难色,暗暗叫苦,生怕办砸了。困难面前显担当,关键时刻,曹灿华迎难而上,成为该案的主办人。接手后,他北上陕西、辽宁,南下广西、云南,经过四个多月的脉络梳理和取证调查,最终将赵某雷等十名犯罪嫌疑人全部移送起诉。由他制作的侦查卷宗,也被公安部定为侦办此类案件的样本。

不幸的是,在抓捕主犯赵某雷时,曹灿华不小心被他踢到一脚。当时还没感觉,直到铐住了他,在押上警车的路上,才发现自己的腰被踢伤了。回家用红花油擦,用膏药贴,刚开始还有效,后来就慢慢不灵了。现在每次腰部一用力,都隐隐生疼。

一路颠簸,摩的终于喘着粗气开到了派出所。

面对确凿的证据,王某浩如实供述了自己诈骗老人的全部经过。三个月前,王某浩得知家住南通的董女士多年前通过电视购物买过一套价值200元的收藏币,他冒称上海某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董女士手里有没有值钱的收藏品,说自己可以为其估价。

“这是绝版,升值了,现在价值3万多!”看见鱼儿上钩,王某浩不动声色地说,“由于收藏币升值态势好,作为国内最大的拍卖公司,我们可以代为拍卖。”

“好好好,我委托你们帮我拍卖。”董女士连声称好,当即表示感谢。

“您现在还不是会员,按照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缴纳3000元手续费办理税务卡……”

在王某浩步步紧逼的诱惑下,董女士想都没想,当即缴了3000元手续费。随后,王某浩却以“需要办理拍卖铺位”“需要组织拍卖”“需要领导批准”等种种理由不断向董女士行骗。到案发时,董女士辛辛苦苦攒下的186万元退休金被王某浩骗得一干二净。

“警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供述完诈骗经过,王某浩怯生生地对合上卷宗的曹灿华说。

“什么事?”揉了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曹灿华刚刚舒展的眉毛又拧成一团。

“马上要开学了,我女儿读高三,要报名了,她的身份证和1000元报名费还在我身上,能不能帮我送回家?”看着王某浩求助的目光,曹灿华内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行,我帮你送去。”曹灿华爽快地答应。

“告诉我女儿,让她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她听你们警察的!”王某浩泪流满面,脸上写满愧为人父的表情。

“不管犯多大的事,孩子是无辜的。”从王某浩上衣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1000元人民币,曹灿华掷地有声地说。

“还有,”王某浩欲言又止,看到曹灿华柔软的目光,又补了一句,“我父亲是个残疾人,体弱多病,血压高,有哮喘,他还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了犯法的事……”

“早知今日,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提到血压高,曹灿华一下子想起了被王某浩骗走退休金的董女士。186万元被骗走后,董女士痛不欲生,血压高到二百,情绪不稳定,每天都处在无边的懊悔之中。

就在来福建的前几天,她还在电话里向曹灿华哭诉:“破不了案,钱要不回来,我是活不下去了……”

曹灿华拎着水果去看望,她正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好像灵魂要脱壳。一看到曹灿华,她弹簧似的从床上坐起来,大声问道:“曹警官,什么时候能破案?”

看曹灿华没吭声,她又激动地说:“你一定要早点儿破案!曹警官,求求你,帮帮忙,快帮我把案子破了!”

“好好活下去,破了案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曹灿华冷静地安慰她,心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抓到了王某浩,只要他吐出骗走的赃款,曹灿华就可以向董女士有个交代。

“知不知道,你把人家养老的退休金骗走了,她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面对曹灿华的厉声呵斥,王某浩低着头,吓得不敢作声。

“好好交代,把赃款全部吐出来!”曹灿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孩子的事我来处理。”

“我交代,全部交代!”王某浩抬起头,怯怯地看了看曹灿华,等曹灿华走出铁门,他大声喊道,“曹警官,安顿好我们家一老一小,我给你送锦旗!”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这是诗人汪国真的名句,也是曹灿华的处世哲学。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用心去做,哪怕自己吃点儿苦,也不能亏待别人。曹灿华一直坚守着这样的信条,不管是对待同事、朋友,还是犯罪嫌疑人,都能保持一颗奉献之心,而且非常执着。

第二天上午,曹灿华在街头租了一辆摩的,再上龙沟村。

雨过天晴,八月的武夷山余脉树木葱茏,青翠欲滴,空气清新,令人神清气爽。摩的沿着海拔1000多米的山路蜿蜒而上,被雨水冲刷过的山路变得很干净。悬崖峭壁下的河谷里,不时传来巨大的滔滔水声。

上升到山顶,风穿过竹林,掠过一大片茶园,摩的喘着粗气爬上山脊,绕过好几个高低不平的石级,最终抵达老村长屋前那个巴掌大的平地。

老村长正坐在门前修理一个采茶用的竹篮,他放下篮子,领着曹灿华去了王某浩家。推门而入,曹灿华还是大吃一惊。除了一栋毛坯楼房,里面没有一件像样儿的家具。屋子里很凌乱,还保持着昨晚争斗的场面。凳子歪在门口,椅子倒在墙边,王某浩扔过来的饭碗摔成了四块,菜饭汤汁撒了一地。餐厅里也是一片狼藉,椅子倒在地上,一碗青菜倒在桌子上,流得到处都是。

推开厢房,一个瘦削的老人单腿蜷缩在床上,一看到曹灿华就急着问:“我儿子儿媳——犯——犯了什么王法?”老人用手拍打着床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在外面好好地打工,你们肯定——抓——抓错人了!”

“老人家,不要急,我们带你儿子儿媳去调查,政府会给他们一个说法的。”曹灿华用力握着老人颤抖的瘦手,平静地说。

“我儿子不会犯法的,你们——你们肯定弄错了!”老人老泪纵横,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曹灿华按住后,不停地咳嗽,好像要把肚子里的肺咳出来。

“我们会好好调查的,你安心养病。”曹灿华轻声安慰,努力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老人的呼吸渐渐均匀了。曹灿华把从王某浩身上掏来的1000元,连同自己口袋里的800元,一起放在他手心。

“这是你儿子托我交给你的,这1000元给他女儿上学报名,这800元给你用!”

“我儿子儿媳不会诈骗的!你要替我们做主!”老人颤巍巍地从曹灿华手中接过钱,一激动,又咳了起来。

看着躺在竹床上的瘦削老人,曹灿华一时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父亲。

那是一个淫雨霏霏让自己无比煎熬的日子。去年的这个时候,父亲住进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自己却守在30公里外的另一家医院。那天下午,由曹灿华负责的另一起重大恶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作案后自残,一直昏迷不醒。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获取关键的口供证据,曹灿华一直守在犯罪嫌疑人的床前,希望他早些醒来,又祈祷父亲能够多等自己一会儿……

终于等来了犯罪嫌疑人的苏醒,曹灿华当即录口供。可口供进行到一半时,却传来父亲病危的消息。曹灿华内心无比纠结,继续讯问,父亲可能见不到自己最后一面;中止讯问,又担心在黄金时期错过最关键的口供。曹灿华的内心无比挣扎,可在忠孝难以两全时,又毅然拿起了笔。

讯问一结束,曹灿华心急如焚地赶往人民医院,父亲却安详地闭着眼,再也不能看他一眼。曹灿华长跪不起,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痛心大哭,却再也听不到父亲辞世前一直叨念着自己的名字……

“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每次想起父亲,曹灿华心中总有抹不去的遗憾和伤感。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爸爸妈妈一直在南通打工,他们不会参与电话诈骗的,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安抚好老人,曹灿华刚从厢房出来,迎面发现一个女孩儿正站在厅屋盯着自己。

“你要相信警察,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曹灿华看了看女孩儿平静地说。

“你们把我爸爸妈妈抓到哪里了?”女孩儿抿了抿嘴,泪如雨下,“他们在南通打工,不会诈骗的!”

“这孩子刚从姨妈家回来,一听说爸爸妈妈被警察抓了,赶紧往家赶。”站在一旁的邻居向曹灿华解释。

“你要相信政府,政府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看着女孩儿伤心的眼神,曹灿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头像,递给女孩儿,“父母犯下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要好好上学,明年考上一所好大学!”

女孩儿泪光闪闪,出门的时候,把一张有吊带的学生胸卡递给曹灿华:“我爸爸妈妈会想我的,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们!”

曹灿华接过胸卡,把有些磨损的蓝色吊带一圈又一圈地绕在胸卡上,又小心地收进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跳上启动了马达的摩的车厢。摩的在女孩儿面前慢慢驶过时,曹灿华发现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份怨恨,多了一份信任。

都说女儿是父母最贴心的小棉袄,坐在一路颠簸的摩的上,想起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曹灿华心里阵阵泛酸。

半年前,为了侦破一起网络诈骗案,曹灿华要赶往湖北武汉抓捕犯罪嫌疑人。出门时,女儿曹烨彤却板着面孔对自己说:“老爸,你的贴心小棉袄四天后就要举办订婚宴,你能不能不出差?”

在曹烨彤的记忆里,父亲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年之内至少有半年在外办案。看着父亲不为所动的样子,曹烨彤嘟着小嘴说:“这次要是和你的犯罪嫌疑人一起过,我一辈子不理你!”

“傻丫头,我一定赶回来参加你们的订婚宴。”曹灿华拍了拍女儿的头,笑着和她玩起了小时候的拉钩游戏,“不许变,谁变谁是癞皮狗!”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订婚宴那天晚上,正赶上对诈骗嫌疑犯实施“收网”,曹灿华只好又一次做了“癞皮狗”。那天晚上,身在武汉的曹灿华没有分身之术,只好给女儿发了一条祝福短信。

女儿订婚,哪有父亲不在现场的?对此,曹烨彤心有千千结,但又很能理解父亲的敬业,噙着泪水给曹灿华回了一条短信:“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爸爸,却是个称职的好警察,我为有你这样的爸爸而骄傲!”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得曹灿华眼泛泪花,心生愧疚。

好在那天“收网”行动,曹灿华和同事一起端掉了一个20多人的网络诈骗团伙,直接为受害人挽回了1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凯旋后,曹灿华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含着热泪看完女儿订婚宴上录制的视频。那天晚上,女儿深情演唱了一首《时间都去哪儿了》,画面上配有父女俩不同时期的照片,一个慢慢长大,一个渐渐变老,看得曹灿华热泪盈眶……

摩的转过一道山峰,冲过一道陡坡,丢下了连绵的群山,曹灿华的眼前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一块块缓坡环抱着一畦畦茶园,层层叠叠,满目青翠。一丛丛茶树在山坡上延伸着,郁郁葱葱,好像给山们穿上了一件件绿色的贴心小棉袄。

“天下的父母都一样,不管是平凡的警察,还是狡猾的罪犯,他们的女儿永远都是最贴心的小棉袄!”曹灿华这样想的时候,摩的正载着他在茶园与茶园之间的机耕道上飞快地行驶。

从安溪回来,曹灿华的内心变得非常柔软。有很长一段时间,王某浩父亲瘦削的脸和他女儿迷茫求助的眼神不时在曹灿华脑海里浮现。

日子在指缝间慢慢滑过,三年过去了,紧张的刑警生活几乎让曹灿华忘记了那次安溪之行,直到金黄色的稻穗在微风中摇曳的一天,一个来自福建的快递又唤起了他对安溪的回忆。

快递是王某浩发的,里面装着一封短信、一面锦旗。被曹灿华的真诚感化,刑满释放后,王某浩改邪归正,承包了一片茶园,靠劳动挣钱养家。信上说,女儿考取了厦门集美大学,感谢曹灿华以“莫文隋”的名义给她汇了三次款。

“人民警察,大爱无疆”,看着锦旗上金灿灿的八个大字,曹灿华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王某浩那张清瘦的脸,心里一片潮湿。

王某浩不知道,面对办案中的各种感谢,曹灿华从警30多年一直坚守着“只收口头礼,不收物质礼”的原则,哪怕是一面锦旗,也不肯让对方破费。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执着,有时还被人误解,甚至遭到抹黑。

曹灿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思绪回到那个下雨的黄昏……

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雨水溅在地上,泛起一个个小水花。曹灿华正要关电脑,门外走进一男一女两个督查。他们一脸严肃,要曹灿华解释一下南通“濠滨论坛”上一名网民贴出的一段只有19秒的视频。

打开网页,曹灿华被上面的标题吓了一跳:“警察你要逆天?身穿制服秀野性,引发数十人持续围观,说好的底线呢?”视频下方,还配了几行文字说明:“我不知道该不该发上来,但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样不顾身份,我觉得还是供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曹灿华一头雾水,点击视频,里面的镜头晃动得厉害。画面上,一名50岁左右、身穿警服、个子不高的男子在与另一男子相互拉扯推搡,不远处有一些人在围观,现场声音比较嘈杂,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这怎么还上网了?”看着视频中的自己,不善言辞的曹灿华不禁哑然失笑。

“你还笑得出来?”男督察一脸严肃地对曹灿华说,“这段视频昨天一天就有7600多位网友点击,200多位网友留言,我们要知道事件的详细经过。”

“这视频后期有过处理,不是很完整。”曹灿华吸了一口气说,“前些日子,我帮辖区里的一名群众破获了一起敲诈案,追回了全部赃款。为了表达感谢,他为我制作了一面锦旗。被我拒绝后,两人争了起来。后来我们各退一步,我收下锦旗,他收下制作锦旗的费用。结果,我接过锦旗,他却不肯拿钱,溜得比兔子还快。我追到一家商铺前,拽住他,把钱塞进他口袋。他不肯,俩人又互相推辞,招来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就这些?”女督察睁大眼睛,好像在听曹灿华讲一出正在热播的生活剧,不料剧情却戛然而止。

“就这些。”曹灿华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得知事件的真相,两位督察脸上的疑云也不见了,绽放出灿烂阳光。事实核查后,第二天就上传了一则“真实情况的通告”的帖子:“经过我们深入调查,该视频中的警察系通州区公安局刑警大队九中队民警曹灿华,事发时间为4月9日,一名群众为感谢曹灿华为他破获敲诈案件并追回赃款而前往刑警九中队,向曹灿华赠送锦旗。曹灿华同志觉得打击犯罪是本职工作,拒收锦旗,那名群众却非要请曹灿华收下锦旗,最后曹灿华想出折中的办法,收下锦旗但要付制作锦旗的费用,于是便引来路人围观。”

有趣的是,帖子一发,三天点击量高达14000余次,再次引发众多网友留言,有的还称曹灿华是“推辞叔”“锦旗叔”。

“真相大白,向‘推辞叔’致敬!”

“‘锦旗叔’上演‘警察style’,‘制服秀’秀出正能量!”

“好像看了一场微电影,这‘锦旗叔’真不错!”

“做了好事也被人误解,通州警察好样的,值得大家学习!”

好事行千里,剧情逆转后,人民网、人民公安报、中国警察网、江苏卫视等主流媒体也争相采访报道。有媒体还评论:“误会的背后让我们认识一位忠于职守又低调清正的好警察,感受到温暖的正能量!”

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曹灿华从此有了“推辞叔”“锦旗叔”的网红雅号。这雅号虽然来得有些尴尬,却道出了一个一线民警憨厚朴实、任劳任怨的性格。

是的,在我们身边,在通州警察队伍中,还有许多像曹灿华这样平凡亦精彩的“老黄牛”,他们在夜与昼的夹缝中择路而行,穿梭于光荣与梦想之间,将永恒而疲倦的弧线,留在天空和大地的世界。

除了“推辞叔”“锦旗叔”这样的网红称号,曹灿华还拥有许多闪闪发光的荣誉称号:“南通市群众工作和作风建设先进个人”“最美南通人”“江苏好人”“江苏省人民满意的政法干警”“江苏省最美警察”“江苏省公安机关群众工作标兵”“江苏省公安机关优秀共产党员”“中国好人”……

比起这些称号,曹灿华最喜欢的还是“四最警察”。干了13年刑警,曹灿华奔赴了30多个省150多个市县区,行程300多万公里,办理600多起刑事案件,抓获了各类嫌疑人900多名,被同事美称为年龄最大、办案数量最多、办案质量最高、群众最满意的“四最警察”。

为了对得起这份荣耀,曹灿华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呵护自己的名誉,即便现在59岁了,也“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依然在一线刑侦岗位上激情满怀,努力提升自己的办案质量,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2018年2月,曹灿华接到一起公安部挂牌的网络贩枪案的侦查办理任务。侦破了很多网络诈骗案,对网络贩枪案还是第一次接触,曹灿华觉得自己遇到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涉枪无小事,老曹,你这个‘四最警察’这回要持续发力,再难也要把它啃下来,掀起我们通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新高潮!”

面对公安局局长下达的重任,曹灿华欣然接受,却又感到压力山大,两眼茫茫。

曹灿华在网上守了三天,终于在一个QQ群里发现了猫儿腻:有人正在通过隐语和代称交流,进行枪支零部件买卖。在网络平台上,枪贩子把“秃鹰”气枪称为“秃子”“秃狗”,把枪管叫“水管”“毛瓦”,把子弹称为“狗粮”“粮食”,把加工厂叫“母鸡”。买家通过网络联系,从不同的卖家分散购买零部件,买齐到手后,就能组装成整枪。

和自己破获的网络诈骗案不同的是,网络贩枪案的买卖双方都很隐蔽。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打击,他们冒用他人的身份证注册,在网上交易的银行卡、网银和物流快递等信息都是虚假的,警察很难查到他们的真实身份和地址。更为隐蔽的是,他们还采取拆散、分开存储的方式保存,通过快递,混杂于其他物品之中一起发货。

再狡猾的狐狸,只要有所行动,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最后被聪明的猎人发现。曹灿华一边用自己的老办法研判案情,一边广泛梳理枪支买家、枪贩、源头制造商的网上活动轨迹,历经三个多月,终于将一起生产、邮寄和代理的网络贩枪案件拖出了水面。

去抓捕第一个涉枪人欧阳某武时,曹灿华带着队友小魏坐在开往湖南衡阳东站的高铁上,满腹心事。

首先,抓捕对象欧阳某武是否持有枪?身为枪贩子,买全了零部件,要组装一支枪,那是分分钟的事。

其次,欧阳某武的住处究竟有几个人?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第三,欧阳某武贩卖的枪支零部件有多少?如何鉴定?是否构成犯罪?

……

高铁在阡陌纵横的原野上飞驰,穿过一片片绚丽的菜花,掠过一个个炊烟袅袅的村庄,好像在一幅幅美丽的图画中游历。曹灿华却无心欣赏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枪械鉴赏指南》,慢慢翻了起来。

经常在外出差,奔波在路上,曹灿华养成了一种爱看书的习惯。在科技变化日新月异的今天,犯罪对象也在不停变化。为了把握网络的脉搏,曹灿华人老心不老,利用各种闲暇时光阅读了不少法律、刑事侦查、现场勘查等方面的书籍,为自己破案不断注入新的智慧因子。特别是面对各种新兴的网络诈骗案,他边学边干,在实践和探索中掌握了一套独特的侦破要领,成为通州区公安局破获这类案件的第一高手。

但是,伴随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这次主办的网络贩枪案具有地域跨度大、点多、面广、线长的特点。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一直在考验曹灿华这个“四最警察”的智慧和勇气。

“老革命遇到新问题!”曹灿华眉头紧蹙地翻了翻手上的《枪械鉴赏指南》。

夜色渐浓,高速奔驰的列车开进一座灯火阑珊的城市,徐徐停靠在站台。

“到哪里了?”曹灿华合上手中的书,问坐在对面的队友小魏。

“刚刚眯了一觉,不清楚呀。”小魏摩挲着下巴的短须,往人流涌动的窗外望了望。

站台上灯火通明,旅客拎着大包小包,来来往往,呈现出一派紧张繁忙的景象。高铁站名却像害羞的小姑娘,躲在前面迟迟不肯露面。

小魏是南京森林警察学院毕业的,和曹灿华一起搭档了三年,对他的“两高一大”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是学习效率高。曹灿华45岁才转行当刑警,自学了电脑、法律、刑事侦查等业务知识和技能,是整个中队打字速度最快、案件流转速度最快的能人,他运用电脑的能力让许多年轻人望“曹”兴叹。

二是办案水平高。13年的刑警生涯,曹灿华主办了54起杀人案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有14起,严重危害社会及群众的有35起,破案水平高,速度快,让人心生佩服。

三是工作拼劲大。曹灿华一忙办案,吃饭就没规律,还养成不喝水的习惯。有时为了快速破案,三天两夜不吃不喝不休息,身上有一股“拼命三郎”的狠劲。

小憩了几分钟,列车开始启动,缓缓滑过一小段路,“宜春站”三个字赫然在目。

“到宜春了。”小魏从窗口转过头,喝了一口茶问曹灿华,“宜春你去过?”

“江西宜春?”见小魏点了点头,曹灿华饶有兴趣地说,“宜春是月亮之都,市郊温汤镇有一口天然的富硒温泉,水温常年保持在70度左右……”

曹灿华第一次到宜春,还是三年前的一个晚秋。

2015年8月31日,曹灿华接到一起网络诈骗案,家住通州区川姜镇的周女士因炒期货,被骗近50万元。从来没有接触过股票和期货,曹灿华只好购买了关于网络诈骗、期货交易等书籍,一边潜心苦读,恶补“买空”“支撑位”“阻力位”等期货知识,一边拜年轻民警为师,向网安技术员学习互联网知识和网络案件侦查。那些日子,曹灿华天天和这些书籍打交道,包里背着计算机初级应用书籍,心里念着网络案件侦查要领。

嫌疑人黄某生是个生性多疑的操盘手,为了逃避打击,不断更换网络交易的IP地址。为了寻找他的藏身之处,曹灿华在网上蹲守了好几天,毫无结果,最后还是从他留在网上的一句话“我去月亮之都泡几天温泉”中找到破绽。

曹灿华在百度里搜“月亮之都”“温泉”,跳出一大堆相关信息。反复甄别后,曹灿华把目标锁定在江西宜春的温汤镇。果然,抓捕黄某生的时候,他正躲在国家AAAAA级景区明月山下泡温泉。

“通州警察太神了,换了好几座城市,居然能在这里找到我!”面对从天而降的警察,黄某生觉得曹灿华太神了,他一脸疑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们打的是网络战争,撒下的是天罗地网!”曹灿华掷地有声的回答,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万万没有想到,是一句不经意的留言把自己出卖了。

“时间过得好快呀,三年转眼过去。”曹灿华看着窗外,对着小魏轻轻发了一句感慨。说完,用手轻轻摩挲着《枪械鉴赏指南》的封面,两眼望着风驰电掣的窗外。

列车在苍茫的夜色中穿行,黑漆漆的群山像巨人一样在窗外不停地奔跑。偶尔也有几点萤火跳过,不,是山村里亮着的几盏孤灯。

21时31分,经过6个多小时的奔波,高铁终于抵达衡阳东站。

走出熙熙攘攘的车站,一路上,曹灿华不时闻到槐花香。在老家南通乡下,村里房前屋后,长着许多槐树。每到五月槐花盛开时,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槐花散发的清香。

珠晖区位居衡阳市东,因境内有一座光绪年间建立的珠晖塔而得名,素有雁城“东大门”之称。据线人介绍,犯罪嫌疑人欧阳某武的枪支零部件加工地点就在茶山坳镇上的一个城郊院子里。

当地派出所早就掌握了欧阳某武的生活规律和居住环境。和他们对接后,曹灿华决定凌晨4点实施抓捕行动。

夜色正浓,除了一两声狗叫声,城郊一片安静。在当地民警的带领下,曹灿华和小魏顺着山坡,悄悄摸到一处独立的农家小院。路灯下,小院铁门紧锁,门柱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占天时财源滚滚,得地利好运连连”。上面的横批“万事亨通”却被风吹开了,一半粘在瓷砖上,一半垂在门框下。

昨天晚上分配任务,小魏原本要第一个冲进去,曹灿华却抢先说道:“小魏,你还年轻,经验没我足,我第一个冲。”小魏努了努嘴还想说什么,被曹灿华大声喝道,“不要争了,我冲前面,你断后!”

小魏知道,别看曹灿华个子不高,身子骨却结实,心细胆子大,每次实施“收网”行动,曹灿华总是抢着冲在最前面。用他的话说:“年轻同志一是经验没我足,二是他们年纪太轻,有的没结婚,有的结婚了还没小孩儿,有的孩子还小,只有我年纪最大,没啥顾虑,不冲在最前面,我还算个老革命吗?”

借着昏暗的路灯,曹灿华锐利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小院。院墙有些高,曹灿华踩着小魏的肩膀,快速翻过围墙,纵身一跳,轻轻落到地面。院子里种着一小畦青菜,土地有些松软。见没有动静,曹灿华蹑手蹑脚拉开铁门,大家鱼贯而入,冲到一间装有空调外机的平房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曹灿华对小魏做了一个破门的动作。小魏往后退了一步,飞起一脚快速踹向木门。木门“哗”的一声被踢开,借着强烈的手电光,曹灿华猛地扑向睡在床上的一个人。

40岁刚出头儿的欧阳某武正熟睡着,被踹门声突然惊醒,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却被手电筒的强光照得什么也看不清。他翻了一下身子,伸手快速摸向枕头,身体却被扑过来的曹灿华重重压住。

“警察,别动!”曹灿华一边厉声喝道,一边死死按住欧阳某武伸向枕头的右手。欧阳某武不甘被制服,奋力反抗,和曹灿华扭打在一起。正在这时,小魏快速扑过来,死死按住欧阳某武的左手,“咔嗒”一声,铐住了还在挣扎的欧阳某武。

曹灿华按下电灯开关,掀开枕头,床沿上露出一把仿五四式自制手枪。“果然有枪。”曹灿华倒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被铐在防盗窗上的欧阳某武。

讯问中,欧阳某武交代自己是个枪贩子,在一家小型模具厂上班,听说制作枪支零部件来钱快,他就开始在网上贩卖自制的“五件套”。

所谓“五件套”,指的是枪支的活塞筒、枪膛、击锤、气室、气门等核心零件。购买者如果入手了“五件套”,再添加扳机、弹簧之类的其他辅助配件,很快就能组装成整枪。

将房间细细清理了一遍,一共查出300多个“五件套”!

在我国,私藏或者贩卖枪支是违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的规定,30件枪支散件就合计为一把枪支。也就是说,即便不拥有整枪,拥有枪支零部件也是被禁止的。300多个核心零部件,欧阳某武相当于持有10把枪的罪行!

更可怕的是,在欧阳某武的销售记录里,已经有9人购买了“五件套”,而且极有可能成功组装了整枪!

一个网名叫“灿烂一哥”的男人开始走进曹灿华的视线。

“灿烂一哥”是欧阳某武的上线,两人有过12次网络交易。

曹灿华带着两名队友赶到“灿烂一哥”的住处广州黄埔区萝岗街黄登村的时候,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通过手机定位,曹灿华发现“灿烂一哥”的手机信号一直在两个基站间出现,但具体隐藏在哪里,沿着两个基站的覆盖范围转了一圈,还是难以确定。

刚下过一场大雨,浑浊的雨水从裸露的山上冲下来,冲进村口的水塘,淹没了进村唯一的一条水泥路。曹灿华站在一块高地上,俯视村口一大片泥泞洼地,前面是被水淹没了出路的彩砖厂,隔壁是一座从事模具生产的农家院落,再往前走,是连成一片的居民区。凭第六感,曹灿华觉得这户农家小院有问题。他朝队友小魏使了一个眼色,拍了拍铁门喊道:“里面有人在吗?开开门!”

屋里走出一个30多岁的女人,她警觉地看了看铁门外的曹灿华。曹灿华上身一件三十几块钱的地摊货短袖,下面一件大裤衩,活脱脱是个农民工打扮!

“抄水表的!”曹灿华扬了扬手中的票夹子。

女人穿着人字拖,懒懒散散地过来开门。曹灿华朝小魏使了一个眼色,铁门一开,站在围墙外的小魏快速出手,一把捂住女人的嘴,把她挟持到铁门外。

说时迟那时快,曹灿华快速冲进房间,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正在逛淘宝,刚想起身,被猛扑过来的曹灿华一把按在椅子上,乖乖就擒。

“好好搜查,别落下任何线索!”

“灿烂一哥”的住处,曹灿华搜到260多个尚未发出的枪支零部件,还有一把国家禁用的弓弩。拆开一个发往云南昆明的快递,黑色塑料袋里居然包裹着三支内壁上蚀刻有膛线的枪管。面对铁一般的事实,“灿烂一哥”如实交代了自己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发财之路。

为了掩人耳目,“灿烂一哥”在网上开了一家淘宝店,专门销售户外用品。令人生疑的是,他的店铺商品价格比其他店铺高出一倍。原来,他让买家拍下某个户外用品,发的却是枪支零部件。也就是说,买家拍的户外用品,其实是事先双方商量好的枪支零部件。通过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伎俩,他已获利10余万元。

最给力的是,按照“灿烂一哥”的发货地址,曹灿华顺藤摸瓜,抓捕了一个又一个涉枪人员。

7月11日,在安徽芜湖抓到购买枪支零部件的“发烧友”李某飞。

7月19日,在江西鹰潭抓到生产铅弹的枪贩子马某强。

7月26日,在云南昆明抓到贩卖枪支零部件的“一级经销商”朱某宏。

8月7日,在福建将乐抓到贩卖枪支零部件的“二级经销商”范某良。

8月19日,在广西桂林抓到邮寄枪支零部件的季某华。

……

截至8月底,曹灿华带队奔波10多个省市,行程3万多公里,一举摧毁了一个网络贩枪团伙,陆续抓获了欧阳某武等涉枪人员8名,缴获枪支零配件900余个,及时消除了涉枪隐患,维护了一方社会治安的稳定。

人抓到了,对这些赃物的鉴定却成了难题。这起网络销售枪支配件案在整个江苏地区还是一起比较新型的案件,如何定性,如何鉴定,几乎没有经验可循。那时,58岁的曹灿华迎难而上,苏南、苏中、苏北几座大城市跑了一圈,依然找不到能鉴定的单位。

“从未接触过此类案件,无法进行鉴定。”南通市司法鉴定中心对曹灿华的求助表示了遗憾。

“给这些零部件鉴定,是我们中心未来发展的一个新方向。”江苏省司法鉴定中心也对曹灿华的请求婉言相拒。

案件似乎进入了僵局,面对队友们的放弃,曹灿华却生出一股像黄牛一样的倔劲,他发出铮铮誓言:“一定要把这群涉枪的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和自己较上了劲,曹灿华不辞辛苦,不厌其烦,联系到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拿到了符合定罪的鉴定结果,最终将这8名涉枪人员全部送进了监狱,为当地“扫黑除恶”营造了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为我们负重前行罢了。我愿做一头负重前行的老黄牛,俯身躬耕,让温情满溢,让黑恶散去,为公安事业奋斗终身。”在通州区公安局表彰这起网络贩枪案破获时,曹灿华用最朴实的语言,抒发了自己平凡亦精彩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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