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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利比里亚维和的日子(二十九)

来源:作者 作者:李小飞

轮椅

皮特·拉加先生最近有点烦恼,烦恼的原因在于轮椅的零部件似乎出了些问题,让他出行不便。

皮特·拉加先生是个残疾人,内战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脊椎,导致他的下半身瘫痪,于是他的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因此,轮椅之于他,等于他的双腿,轮椅运行良好时,皮特·拉加先生每天都能自由地在蒙罗维亚的大街上穿行——尽管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而现在,轮椅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轮椅很简陋,是用自行车的两个轮子搭配几根钢铁焊成的,按理说这样的轮椅早该扔掉了,但是皮特·拉加先生却一直舍不得扔掉。原因有两个:第一,这个轮椅是他曾经的战友给他做的,感情深厚,他舍不得。在那个内战的年代,没有什么比出生入死的战友更让人怀念的了,可惜的是,战友虽然能给他做轮椅,却熬不到战争结束后给他推轮椅的那一天。第二个原因就比较简单了,穷。对于皮特·拉加先生这种残疾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也干不了活计,每天只能靠着东家施舍西家救济勉强度日,手上连最小面值的利刀(利比里亚货币的名称)都没有几张,要换轮椅简直痴人说梦。

所以尽管轮椅很简陋,现在甚至出了问题,皮特·拉加先生还是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它修好。

皮特·拉加先生首先找到的是村里的铁匠。铁匠背着手在轮椅边上转了好几十圈,把皮特·拉加先生都转晕了,可仍是叹气不已。

“皮特·拉加先生”,铁匠摇着头说,“你这轮椅大的问题没有,轮子蛮牢固的,就是前面小轮子上的螺丝似乎打滑了,要按照你现在出行的频率,估计很快就得飞出来,你这轮椅怕是要报废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嘛!”皮特·拉加先生说道。

铁匠摇摇头说:“我的技术,打磨大的物件可以,这小螺丝我不会做,如果把它焊死了,轮椅又动不了,实在没有办法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找到螺丝,那就有修复的可能?是这样吗?”皮特·拉加先生满怀希望地问。

“也许吧……”铁匠双肩一耸,两手一张。

既然有办法,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螺丝。皮特·拉加先生双手使劲推着轮椅的双轮,往镇里的五金店滑去。

轮椅是真不行了,前面的小轮子摇摇欲坠,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这在平时听不到的。皮特·拉加先生不敢太用力,怕万一“车速”快了要掉下来;然而手上的力气又不能太轻——要保持重心向后,力量往后可以减少前面小轮子的压力——偏偏镇上有点距离,等皮特·拉加先生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下午两点了。

五金店主仔细端详着皮特·拉加先生的轮椅,认真地把店里每一种尺寸的螺丝拿出来对比,然而最终找到合适的一颗。

“没办法了。”五金店主摇摇头。

皮特·拉加先生却不死心,他满怀着希望问五金店主,“如果说你这里没有,那镇里其他地方能找到吗?”

五金店主说:“不可能的!镇里只有我这一家五金店,其他地方绝无可能!”

皮特·拉加先生只能怏怏地回了家。

蒙罗维亚夜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听说今天是几十年来最圆的一次。皎洁的月光洒在慢慢摇着轮椅回家的皮特·拉加先生身上,一路布满了忧伤。

回到家,皮特·拉加先生已经累得说不上话。空荡荡的房间里渺无声息。由于残疾,皮特·拉加先生一直未能婚娶,父母亲去世后就一人住在用木头加茅草盖起来的房子里,因为穷,买不起家具,连门都没有。反正家里没有任何可以说得上值钱的东西,门可有可无了。

又累又饿的皮特·拉加先生想找点吃的东西填肚子,可惜找了半天也一无所。看来今天注定要饿着肚子睡觉了。幸亏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饿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至于那么难过,难过的是不知道轮椅的问题怎么解决。

还没入睡,一阵喧闹的车声引起了皮特·拉加先生的注意。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看看。于是他用酸痛的手臂摇着轮椅滑出了屋外。

两辆喷着“UN”字样的越野车停在门口,在刺眼的灯光下,哗啦啦走下了一群黑衣人,衣服上有些字是认识的,比如“police”,但有些外文就认不得了。

黑衣人很和蔼,看见皮特·拉加先生就上来问好,并自我介绍说是来自中国的维和防暴队警察。皮特·拉加先生自然知道维和警察,对他来说,如果不是有了维和警察,这个国家的内战说不定还不能停止。从心底来说,皮特·拉加先生是非常喜欢且羡慕维和警察的,但是来自中国?似乎并没有看见过。

黑衣人微笑着对皮特·拉加先生说,他们是首次来到蒙罗维亚执行维和任务,现在过来熟悉环境,希望皮特·拉加先生能够带他们四处走走。皮特·拉加先生为难地向黑衣人解释道,轮椅坏了。

“嗯?坏了?”黑衣人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照,说:“问题不大嘛!怎么不去修修?”

于是皮特·拉加先生就把今天的遭遇从头到尾向黑衣人说了一遍。

“哦,原来如此!”黑衣人用手电朝着皮特·拉加先生的家里扫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嗯,皮特·拉加先生,要不这样吧,今天巡逻到这里也太晚了,咱们就聊聊天,你向我们介绍下镇里的情况,这个轮椅嘛……明天我们过来帮你修,好不好?

那自然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皮特·拉加先生想,如果说有,那就是身穿黑衣的中国维和警察们从随身的包里掏了一大袋的饼干递过来——这正好解救了皮特·拉加先生的肚皮——这些中国维和警察难道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皮特·拉加先生心里想道。

于是,在这个月圆之夜,皮特·拉加先生与来自中国的维和警察们成为好朋友,在皮特·拉加先生的宣传带动下,中国维和警察也成为了全镇的好朋友。

至于轮椅嘛,在无所不能的中国维和警察帮助下,自然是重发生机、焕然一新。每天,皮特·拉加先生又能自由地穿行在蒙罗维亚的大街小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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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提供/李小飞) 

 

作者简介:李小飞,籍贯广西平南,毕业于广西警察高等专科学校,2002年7月入伍,现任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办公室主任,曾任中国第四支赴利比里亚维和警察防暴队战斗队员。在《啄木鸟》、《中国作家》等各类媒体发表作品60万字,荣获首届边防文学奖一等奖,现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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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苏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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