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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万缕(上)

来源:网投 作者:少一

现在,史思明的大班台上摆放着两本厚厚的案卷。陈旧的那本,边上装订的麻线已然发暗发黑,泛黄的纸页让人不忍翻揭,疑心它们经不起指头的捻动。簇新的那本却散发出一股清香的书卷气味,如此这般地并列陈放极像是对旧卷的唾弃,带着某种寻衅的嘲讽。

从案件的意义上说,两本卷宗风牛马不相及。前者的强奸案早已尘埃落定,成为岩门县公安刑侦史上一斑发霉的记忆,编号后收藏于档案室的某个角落;而新卷涉及的则是一起传销犯罪案,涉案数额巨大,目前尚在侦办之中。两本卷宗牵连起二十二年的时光,有着令人意外的交集——一对男女同时卷入两案之中,而且系主犯,就像一部电视剧中的男一号和女一号,缺了谁都不成。这还不够刺激——当年的强奸者和受害人如今不仅成为传销犯罪的同伙,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样的巧合别说写进小说里会令读者对作家不靠谱的想象力表示费解,就连史思明也感觉不可思议——哪怕他就是当年那起强奸案的主办侦查员。

二十年后的史思明已经贵为岩门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追溯起来,他在仕途上能走到今天,固然得天时地利人和,但那起强奸案的成功侦破作为他成长史上的关键拐点,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这些年来,每当肩头没有案子压力的时候,他常常幽坐于办公室,就着一杯香茗回想自己的过去,总是暗自庆幸——在急需给组织交出一份满意答卷的时刻,那起强奸案恰到好处地翩然而至,考验他,也成就了他。

翻开日记本,他找到了与案卷相对应的那起强奸案。没错,男女主人公都对上了,他们绝对是一对欢喜冤家。作为一名职业侦查员,史思明对自己的记忆有着满满的自信。他看到案卷的第一眼,封面上韩先哲和冉雯的名字跃入眼睑时,那些尘封于脑海里的案件细节就被迅速激活。他之所以找来日记本作进一步确认,无非出于一名职业刑警本能的严谨——口记不如淡墨。从干上刑侦那天起,他就养成了每天睡觉前记事的习惯。

——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被单局长叫到办公室。一个警校毕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普通侦查员,被局长点名叫去主办重要案件并不是常有的事情,至少对史思明来说,那还是第一次。局长姓单,来历可不简单。拔擢到岩门县公安局任局长之前,他在市局刑侦支队一直干支队长,全市上档次的大案要案都过了他的手。所以,谁是不是块搞案子的料,他眼睛眨巴几下心里就有谱。史思明已经被单局长列入次年提拔副大队长的人选,可和几个班子成员私下通气时,有人提出史思明搞案子虽说是把好手,但毕竟工作阅历不够,恐怕难以服众。所以,单局长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让大家诚服,史思明则成败在此一举。不过,对这样的内幕,当时的史思明知道的并不太多。他能想到的似乎只有领导的信任,比泰山还重的信任,自己不能辜负。

刑警大队长华哥在座,分管刑侦的郭副局长也在座,足以见得事情非同一般。史思明一进门,单局长就把门扣紧了。他忧心忡忡说,受害者家属刚从我这儿离开,把几位匆匆叫来商量一下,这案子不破很成问题。在单局长随后的介绍里,一起老师强奸女学生的案件呈现出粗略的轮廓,而且,在派出所的经营下,这案子已经被弄成夹生饭,吃不是吐也不是。初学理发的人最怕遇到盘腮胡。搞侦查工作的人听说强奸案就头痛。除去轮奸,那糗事多半都是一对一,证据非常有限,碰到嫌疑人死活不开口,你就是福尔摩斯附体,组成一个“狄仁杰式”的专班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当时的情况的确比较糟糕。

“五.一”长假之后,县一中高一年级班主任鲁老师发现冉雯没上晚自习,便问班上同学。和冉雯睡上下铺的Y女生证实,冉雯当天已经上学,她俩一起吃过晚饭。还说,吃饭时,冉雯特意把远在南方打工的母亲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她,让她代为保管。Y同学感觉蹊跷,问冉雯什么意思。冉雯说,你拿着就行了,别问那么多。鲁老师听后觉得有问题,照纸条打电话过去问,冉雯的父母亲急得慌了神,决定马上回家。冉雯在大学读书的哥哥得知坏消息,也登了妹妹的QQ,协助学校找人。

一夜无果。

第二天,冉雯的父母赶到学校。翻开女儿的箱子,他们在箱子的底层发现了一份遗书样的书信,内容如次——

爸爸妈妈:

请原谅女儿不孝,对不住你们的养育之恩。由于不小心,我把你们寄来的两千元生活费弄丢了。我知道这是你们辛辛苦苦日夜加班挣来的血汗钱,真不容易。可是,女儿也活得并不轻松。你们常年在外打工,只把我和爷爷奶奶扔在家里,过年都不回家,使我没有机会和你们交流。你们可曾知道女儿心中有许多委屈?就连我唯一敬重的初中班主任老师曾经都欺负过我,使我无法感受人间的温暖,看不到前途的光明。对不起,我对生活已经彻底心灰意冷,真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样的文字情真意切,足以打动任何铁石般的心灵。同时,它也给父母传递出一个可怕的信息和一个隐约的谜面——初中班主任老师究竟怎样欺负了冉雯?这种欺负到底对女儿造成了多少伤害?如果发生不测,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因果联系?所有这一切,都集中指向一个目标——必须马上找到孩子,把事情搞清楚。

学校和家长正焦头烂额时,冉雯的哥哥传来信息,妹妹在QQ上留言,说是想到河边走走,并流露出轻生的意图。学校感到事态严重,紧急发动师生分两路沿河岸寻找,结果在一座水电站的拦河大坝下,发现冉雯正坐在河边,望着汹涌翻腾的河水发愣……

班主任老师批假,同意让父母把冉雯带回家中安抚情绪。自从上学以来,这是冉雯和父母亲最贴心的相处。几天的交流中,冉雯说到了她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韩先哲。她说,韩老师有很好的教学方法,深得学生夸奖。他幽默风趣,关心体贴学生,让同学们感到亲切……可是,就在初二上学期的一天晚上,冉雯想不到自己敬重的韩老师把她叫到房间,以辅导物理课为名欺负了她……

冉雯的话半遮半掩,但作为过来人,父母当然知道女儿嘴里的“欺负”意味着什么。两年多了,冉雯心中的阴影至今挥之不去,可见韩老师给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有多么深重。他们决定找韩老师讨一份迟来的公道,抚慰女儿的心灵。父母心里很清楚,两年过去后,这块伤疤在女儿脆弱的心里已经结痂,再戳开它定然会流血伤痛。但长痛不如短痛,他们欠女儿太多,这么做也算是给孩子一份爱的补偿。

上午九点多钟,冉雯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坐舅舅的面包车,来到岩门县第五中学找韩老师——教完冉雯那届初中二年级,韩老师就因教学成绩突出被调往五中,教高中物理课。如果不是东窗事发,他将不仅以拔尖的业务水平赢得领导和同事的称赞,还会继续保持为人师表的道德形象,受到学生和家长的尊重。可惜恶有恶报,他不该自毁前程。

当然,这种事情如果闹开,对韩老师和女儿的声誉都不好。父母亲的做法保持了相当的理性和克制,他们没让舅舅的面包车直接开进学校,而是把韩老师约到校门口见面。大家都没下车,担心让熟人认出来不便解释。舅舅摇下车窗玻璃,指着坐后排的冉雯问韩老师,你认识她吗?就这么一句话,把韩老师的脸顿时问得刷白,汗水一个劲乱飚。

舅舅:你看怎么办?

韩老师:我错了,请求你们原谅。

舅舅:一句错了就完事,这么便宜?

韩老师:我向你们表示歉意,并愿意从经济上补偿冉雯,支持她完成学业,将来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我、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最后,韩老师表示自愿拿十万元赔偿金了难。父亲始终一言不发,他垂着头,吹气似的咕嘟着腮帮,拳头捏成两个铁疙瘩,手心里似握有一块被浸泡过的海绵,有汗水从指缝间溢出来。母亲没正眼朝韩老师看,她把头扭向窗外,目光里一片空白,脸庞上在默默垂泪。直到舅舅和韩老师达成口头协议,她还在咬着牙帮不停地摇头。是啊,那是女儿千金难买的贞洁,是一个女人需要一辈子用生命呵护的人格尊严。现在,这一切都让道貌岸然的韩老师用区区十万元买断了。作为母亲,她心里不服啊!可是,这件事情关乎女儿未来的成长,哪有万全之策?她再不满意,也只好选择默认。

如果没有后来的变卦,由韩老师酿成的这杯苦酒,大家都只好忍气吞声咽下去。哪想到韩老师昏聩至极,转过背去,听信别人蛊惑,非要把举起来的石头往自己脚上狠砸!

案子最先是由公安局网监大队报给史思明的。史思明召集办案单位和局法制室经过审慎研究,决定以韩先哲和冉雯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立案。随着调查的深入,史思明发现此案不仅涉及的案值太大,而且网络遍及全国十多个省市,受害者达数万之众。这在岩门县公安局办案史上尚属首例。这么复杂的案情,单凭网监大队的力量肯定拿不下来,必须成立专案组,统筹和协调侦查工作。于是,史思明指定这起案件由网监与经侦两家联办,自己成了责无旁贷的组长。

网监大队长曾浩先天具有干警察的潜质。他遇事喜欢琢磨,脑瓜子转起来比陀螺还快。就在三个月前,县里搞一个教育扶持基金募捐活动,主管教育的副县长亲自到场参加启动仪式,需要公安局抽调警力维持现场秩序。那次,韩先哲是特邀嘉宾。曾皓从会务介绍中零星获知,韩先生本是岩门县人,早年在外打拼创业,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发达后的韩先哲致富不忘桑梓,这次回家乡,不仅在老家虎头山义务修建“哲人养老院”,把全乡的孤寡老人都接去颐养天年,而且还提议县里设立一个教育扶持基金,以帮助那些贫困学子完成学业,为家乡培养人才。韩先哲财大气粗,这次捐款据说准备出手一百万元人民币。

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韩先哲胸佩大红花,面带微笑和副县长一道走上主席台正中。曾皓执行保卫任务的岗位正好位于主席台左侧最抢眼的贵宾入口处。他第一次目睹韩先生从眼前走过。韩先生年近天命,留着寸发,鼻梁上卧一副老花镜,白净的脸上明显看得出剃须刀工作过的痕迹。他脚蹬一双懒鞋,一件灰色棉质对襟衫包裹着他清瘦的身子,稳健的走姿看上去有种仙风道骨的飘逸。这令曾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个身价数亿的富翁会是这么一副随乡入俗的打扮。如果单单以貌取人,你走在县城任意一条狭窄的街巷,随便碰到他,一定会把他的职业和那些蹲在街角陋巷抽彩头、算命的“半仙”联想到一起。正是韩先生这种外在的反差激起曾浩心中的好奇和关注,警察骨子里对一切非正常事物的求知令曾浩对这位大神颇感兴趣。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曾浩终于踩住韩先哲的尾巴。他和弟兄们初步查明,近年来,韩先哲出任深圳两家公司的法人,创建了一个名为“循环财富GP8”的第三方交易平台。该平台模拟股票交易模式,打着只赚不亏的幌子诱骗他人注册,成为公司的所谓“理财达人”。几年时间里,韩先哲的公司在全国各地成立服务中心八十多个,发展会员两万多人,注册了五万多个账户,设立管理层级数百之多,涉案金额高达六亿多元人民币。而且,韩先哲夫妇的黑手早已伸进家乡。他们在忽悠乡亲捞取不义之财的同时,极力包装自己,把魔鬼的本色涂抹成天使的脸谱。他慷慨解囊的那些善款只不过是巨额赃款中的九牛一毛。善良淳朴的家乡父老凭着追求财富的一厢情愿,把自己积攒的钱财拱手相送,创造了韩先哲夫妇网络敛财一夜暴富的神话。韩先哲捐献给家乡的那点钱说穿了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曾浩他们的动作够快,在获取线索来源和充足证据之后瞅准时机,发现韩先哲夫妇正在岩门县城活动,将他们抓起来。

这便是基本案情的回放。

曾浩敲门进来汇报案子的最新进展时,史思明穿越的神思还没完全从班台上的两本案卷中拽回来,以至于当他发现曾浩已经瞥见那本旧卷宗时,心里不禁忐忑一下,伸向卷宗的手出现轻微的颤抖。这本强奸案的旧卷是史思明打电话特意让办公室负责保管档案的小卓送来的。他并没告诉小卓翻出这本陈谷子烂芝麻的卷宗干什么,小卓当然也不会多话,这是规矩。史思明刚才处理卷宗的慌乱和失态一定瞒不过曾浩的精明,但精明的曾浩已经转过身去,绕到饮水机那儿放水。他用这个华丽的转身给上司留足了收拾卷宗的时间,免去彼此之间的猜忌,回头再看桌面,那儿早已云淡风轻。

史局长,这是个家族式犯罪案件,韩先哲和冉雯的儿子韩杰雄属同案嫌犯,要迅速抓获归案。我准备下周去趟深圳——按规定,二层骨干出县城必须向分管领导请假报告。

史思明怔忪一下。

二十二年前,韩先哲和冉雯还是一对水火不容的仇人。多年后,这对当年的宿敌却成了同床共枕的夫妻。其间到底发生了怎样悬疑的故事,是什么力量具有如此强大的神功,能消融不共戴天的情感坚冰,拉近毁灭与重构之间的距离。史思明进而悲观地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仇恨都能以这种近乎魔幻的方式消解,警察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是否百密一疏,亲手制造了一起冤假错案。说到他们的儿子韩杰雄,史思明知道,一定不是韩先哲和冉雯亲生。韩先哲被判了十年,就算他在监狱服刑期间表现再好,至少没八年出不来。而冉雯当年还只是一名高一学生,她怎么会和韩先哲有了儿子?只有一种解释,韩先哲婚姻重组,冉雯当了后妈。

史思明看着曾浩,在想,关于韩先哲和冉雯那段复杂的前史要不要对这个下属说清楚,亦或说,要不要提示他对犯罪嫌疑人的经历作进一步深挖,深挖的结果对眼下这起案件的办理又是否有关联和帮助。这些问题,在史思明心里搅成一团乱麻。他可以肯定的是二十年前还没有微机录入,所有案件都是手写存档。那时候,曾浩也不知在哪儿求学,离迈进公安局的门槛还有一段很长的路。所以,只要自己不说,曾浩就无从知道韩先哲和冉雯过去的那段宿怨。

史思明想了想说,先别急着抓人,他跑不了。这段时间局里人手紧张,忙得抓灰不是抓火不是,你暂时不能走。

搞案子最忌拖泥带水。史局长向来作风干练,办事雷厉风行,今天他是怎么啦?曾浩对这个上司有点迷茫。

史思明说,你安排一下,我想去看守所见见他们。

你要亲自提审?曾浩诧异道,有什么疑点你可以提出来,交给我们去办。领导亲自去,没这个必要。

不,史思明摆着手,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他们谈谈,或许对你们办案有帮助。史思明心里揣着猫腻,只能把话说得含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曾浩说,史局长要见人,什么时候都方便。

史思明给曾浩交代说,不要提前告诉他们,对同事也暂时保密。这件事情仅限于你我知道。

曾浩领命而去。他这一走,又让史思明被打断的回忆接续起来。

那个下午,韩老师本来约定给冉雯的父母亲付钱,可他们在五中校门口傻等到四点钟,韩老师见面后开始耍赖。他说,冉雯说我强奸她,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一个堂堂的人民教师不会屈服于这种无中生有的陷害,更不可能接受那些无理要求。他身子站得板直,口气比马路边的水泥杆子还硬,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和法律审判。你们如果不服,可以选择任何适当的方式,我奉陪到底。

史思明后来查明,韩老师之所以这么硬气,是因为他咨询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土律师”。“土律师”给他支招,强奸案都过去两年了,冉雯才想起来闹,她是不是有病啊。这么苦涩的一副毒药喂给你,你张口就喝,简直辱没人民教师的智商!再说,你花钱不仅买不来平安,反而授人以柄,只会把自己推下悬崖。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你以为出了钱就会风平浪静?幼稚之极!糊涂之极!!“土律师”的话对韩老师是一个莫大的鼓励。他算过一笔账,别说付给“土律师”的法律服务费与十万元相比少得可怜,而且有名有节,让自己化险为夷,平安闯过难关。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碰上史思明这个铁杆冤家。韩老师一时的侥幸心理不仅没让他逃脱法律的天网,而且让“土律师”抱着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教训可谓惨痛。

韩老师的无耻激怒了冉雯一家人。他们调转车头,径直开到五通庙派出所报案,民警在冉雯母亲的监护下做完接待笔录。次日上午,韩老师被传讯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结果可想而知,韩老师只是个角儿,都是按照“土律师”给他编好的台词说的。对这起过去两年之久的强奸案,派出所感到有点束手无策。受害人冉雯提供不出任何证据,韩老师也说得滴水不漏,警察就只能有待后续调查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韩老师要回到他的教学岗位上去,学生的功课耽误不起。办案重证据,派出所不能犯常识性错误,无条件地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于是,韩老师主动提出交给派出所三万元保证金——保证随叫随到配合调查——这在二十年前的基层派出所是允许的,后来法制逐步规范可不行了。韩老师去过派出所一趟,他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毫发无损。这件事让冉雯的父母揪住“把柄”,说派出所收钱放人,玩的是有钱使得鬼推磨的套路。于是,他们找到单局长讨要说法。在他们的执念里,如果单局长和派出所一个鼻孔出气,对韩老师官官相护,他们就上访,去省城,去北京。他们坚信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当代包公也是有的。

单局长说,情况大抵就这样,听听各位的看法。

几个都不说话。因为谁都知道,局长要大家谈看法,只是个虚晃的谦辞,看法肯定早就装在他心里了。单局长何等人物?你非要充好汉在关老爷面前舞大刀,那不是傻到家了吗?

郭副局长直言道,局座,不必耽误时间,你把想法说出来,我们照着执行就是了,搞案子,你是专家。

单局长顿一下,说,我对冉雯的报案有一个基本判断,那就是这起强奸案是成立的,受害人没有诬陷韩老师。理由这几个,第一,一个高中女生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做赌注,凭空捏造事实,嫁祸于自己的老师。这样的玩笑非同儿戏,谁都开不起,冉雯主观上没这个必要,她更没这个胆。第二,韩老师在与家长的第一轮接触中,主动提出拿钱消灾,这是不打自招,足以说明许多问题。至于他后来受“高人”点拨而反悔,完全在预料之中。最后一点,那笔保证金也多少暴露出韩老师的心虚,他急于获得自由的背后一定另有盘算。当然,我说的这些仅仅只是案子成立的理由,与破案完全是两码事,工作要靠大家去做。

郭副局长说,我们的侦查工作就是要在复杂情况下寻找各种可能。案子既然可以定下来,剩下的就只是技术问题。

华哥说,案子成立就得办,破不破得了是一回事,但我们必须穷尽所有办法,搞侦查说白了就是攻克刑侦工作中的技术难关。

单局长赞同地点头。工作不做到位,人家会上访。到时候,我们比较被动。他朝史思明努努嘴,小史,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案子由你来担纲主办。有什么想法,你说出来听听?

对单局长的点将,史思明并没感觉突兀,从进门起,他就知道有重活儿了。他说,报告局长,我刚才只是听了个大致情况,对案情没有详细了解,还谈不出具体想法。

嗯?郭副局长脸上掠过一丝阴翳,小史,局长对你高度信任,你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

单局长接话说,小史的说法我理解。他是个干实事的人,说的也是大实话。搞案子谁都吹不起牛,在心里没底之前,保持低调是一种好品德。

史思明说,局长,我接受任务,但我有几个要求。

这话就有点犯忌了。郭副局长的脸上蹙了一下。

单局长没在意,挥挥手,你说,我现在就拍板。

华哥赶紧给史思明递眼色——史思明有条件只能给他这个大队长提,怎能当着局长的面讲价钱——他有点不识抬举了,这样会坏事的。

史思明故意不朝华哥看,有话只管说。

单局长听完马上表态。人手没问题,我有安排,除了你的搭档小丁,五通庙派出所近期的中心工作就是配合调查这起案件,你可以随时问所长要人。钱也好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你先到局财务室借点出来,以后在专案经费里报销。至于交通工具嘛——

华哥嘘口气,他不能坐等局长拍板。他说,这个好解决,你就用队里的一号车——一号车平时多半都是华哥的坐骑,他盯得比老婆还紧。

最后,郭副局长提示史思明,你能不能简单谈点工作思路?郭副局长总觉得四个人的小会议不能就这么草草散场。

史思明犹豫说,这个,还真没有。

郭副局长半咳一声,还想说点什么,单局长打断他,老郭啊,我们迟早都在沙滩上,要学会放手,充分相信年轻人,不要过多干预他们的工作,让小史放开手脚按自己的思路干吧。

郭副局长有点讪然。也好,小史,你就按照局长的指示大胆干,我们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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