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桥的孩子》作者:付旭东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6-28 15:24:43

                 1

    “警察又来了,又有哪家被偷了。”
    “来了有个屁用,照个相就走了,没看见他们抓到一个小偷,破过一起案子。”
    “三眼桥的小偷太狠了,啥都偷,连小孩子的尿片子都偷。”
    “是呀。连小孩子的尿片子都偷。等拆迁吧,拆了就没有小偷了。”
    “拆了住哪儿?我的水果摊子咋办?还是别拆,不想折腾了。”
    每天麻麻亮的时候我都被楼下的声音吵醒。是红红和小霞。红红是河南人,说河南话。小霞是四川人,说四川话。红红是卖水果的,一大早就出摊,把一个个苹果和橘子擦得亮澄澄的。小霞是个神经病,不喜欢睡觉。还有劈柴的声音和呛人的烟味。是贴锅盔的刘黑皮,他用柴火把炉子生得旺旺的,直到火苗从炉口噗嗤一下窜出来。这时候他总要打几个喷嚏。还有收音机的声音,忽高忽低,是开小卖部的朱爹爹。他耳朵聋,喜欢把音量调到最大。他在等刘黑皮贴出第一个锅盔。他要用这个锅盔下酒。还有鸡鸭的叫声。它们关在笼子里,等着卖掉,之后被炖汤或者烧着吃。它们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叫得惨兮兮的。还有把一捆捆菜薹、茼蒿或者莴苣从三轮车上扔下来的声音,很沉闷。只要再等上一会儿,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个时候我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可没办法,得上学。
    “多多上学了。”
    “这娃儿不喜欢说话。闷罐子。”
    “不像唐老鸭。”
    “也不像小春。”
    走到巷子口听到红红和小霞嘀嘀咕咕。红红脸上有块深红色的疤,正好遮住一只眼睛。很难分辨她在看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小霞整天穿套花睡衣,还抱着一只捡来的狗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神经病。
    唐老鸭是我爸的外号。他是个胖子,两条腿又粗又短,走路左摇右晃。小春是我妈,在菜场卖烤鸭。我叫唐一多,都叫我多多。
   在巷子口能看到所有的人。朱爹爹的小卖部在我家楼下,他整天趴在柜台上瞌睡。他的腿老是肿的,肿得乌黑发亮。他养了一只八哥。这只八哥很聪明,会说“爹爹喝酒”、“多多上学”。什么话听一遍就会。可惜它不是学生,不然成绩一定很好。起码比我好,这是肯定的。跟朱爹爹一样,它也整天瞌睡。刘黑皮住在二楼,他的炉子摆在朱爹爹门口。刚出炉的锅盔又香又酥,很多人大老远过来买锅盔。三楼住着张老三,是个鱼贩子,会说书。我家住四楼。
    红红的水果店跟朱爹爹的小卖部只隔条窄巷子。小霞住在三楼,她捡来的狗狗叫果果。她的窗户跟张老三正对着。张老三经常偷看她洗澡。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李子瑜住在四楼。他跟我同班,都是三眼桥小学三(四)班的学生。他爸是个裁缝,腿有点瘸,都喊他李跛子。二楼经常换租户。最近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很少看到这个人。
    走出巷子是三眼桥街,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街。两旁都是门店,撑着高矮不一的雨棚。下雨的时候人们拿竹竿戳雨棚,让上面的积水流出来,免得被压垮。这时整条街道变成了污水沟。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一两条泥鳅或者鳝鱼,是从桶里趁乱溜出来的。春天经常下雨。不过现在没有下,因为到了夏天。
    往左是上学的路。往右到菜场。我妈在菜场卖烤鸭。没走几步就看见李子瑜,我们班个子最矮的同学。其实我的个子跟他差不多,只不过他比我瘦,所以看上去更矮。他的眼睛弱视散光加远视,戴副很厚的眼镜,外号“四眼”。这个外号后来被加长了,变成“四眼田鸡”。
    “朱诗杰家里又买了两台新机子,超级过瘾!”
    我说话的时候李子瑜没有吭声。
    “比‘咕噜岛’和‘极速飞船’好玩多了。”
    他还是没吭声。朱诗杰也是班上的同学,家里开电玩城。在菜场旁边。我说话的时候李子瑜老是低着头,用手不停地拽刘海。我凑近瞄了一眼,他额头上有块青紫。
    “你妈又打你了?”
    李子瑜只顾往前走。看得出他有点烦我。可我没说错。他妈老打他,拿扫帚、锅盖或者裁缝用的剪子,拿能够看到的任何东西。听说他妈是后妈。我经常听到或者看到他挨打。他挨打的时候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我跟李子瑜都住在四楼,中间隔着巷子。我能听到他家里的各种响动,包括猫和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他爸个子也是小,说话细声细气,有点像女人。我爸说裁缝都是这个样子。
    我也挨打。不过次数要少得多。我爸手重。我眉毛上有道疤,是我爸用皮带抽的。我妈从来不打我。
    我紧跟在李子瑜后面。他身上有股机油味。是缝纫机油味。我们班的每个同学身上都有不一样的味道,有煤渣味油漆味锯木屑子味,有酸菜味火锅味臭豆腐味,还有鱼腥味和鸡鸭猫狗味。有的难闻有的不难闻。有的闻起来怪怪的。
    我身上有烤鸭味。我妈是卖烤鸭的。她把很多鸭子挂在一个转动的烤箱里,隔着玻璃能看见它们慢慢渗出好多油,慢慢变得焦黄发亮。每次打开烤箱的时候香味能飘很远。可是很奇怪,这么香的东西竟然没几个人买,经常剩下好多。更奇怪的是我妈不让我吃这些烤鸭,一口也不让吃。后来听别人说,我妈卖的是得病死了的鸭子。
    “妈,真是这样?”
    我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眼睛狠狠地瞪我。我爸呢?他每天到处瞎晃,一会儿去牌场搓两圈麻将,一会儿到路口戳几杆桌球,或者钻到哪个深巷子里头半天不出来。我妈就不一样,每天要忙里忙外,除了守住那只烤箱,还得回家洗衣做饭。她个子有点高,但很瘦,用我爸的话讲,像根劈材。她瘦是因为有病。她肚子里长了一个瘤,经常喊肚子疼。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把这个瘤拿出来至少得五万块钱。我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只能忍着。忍不住了就满地打滚。我爸也没什么好办法,顶多给她买点很便宜的药。
    “同学们,武汉的城市精神是什么?”
    “敢为人先,追求卓越。”
    “武汉的城市形象口号是什么?”
    “武汉,每天不一样!”
    我们班在二楼。在楼下就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她的嗓子很尖,像拿干抹布擦玻璃的声音。在教室门口李子瑜进去了,我没有进去。我是从后门进去的,因为我坐在最后面。坐在后面的同学个子都很高,他们挡在前面,我什么也看不见。这是班主任故意安排的,因为她不想看到我。当然,我也不想看到她,包括其他老师。除了美术老师。美术老师说我有画画的天赋。我不懂什么是天赋,我只是用彩笔把我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画出来,包括七弯八拐的巷子、晾在窗台上的五颜六色的衣服、露天菜场和公共厕所。还有经常出现在公共厕所附近的一只黑狗。我在它的鼻子前面画了一坨刚刚拉出来的金黄色的屎。我特意画了我妈和她身后的烤箱。她张着嘴在笑,因为买烤鸭的人排成长队,很长,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美术老师把这幅画贴在教室后面的板报上,不过第二天就被班主任扯掉了。
    大多时候我放下书包就走。有高个子挡在前面,不用担心被班主任发现。其实她巴不得我快走。如果我继续留在教室,除了影响大家学习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这是肯定的。我的课本上总能看到奇形怪状的印痕。是口水印。没办法,翻开课本我就瞌睡。
    我一猫腰从后门闪了。转身钻进厕所,爬上窗台,接着双脚起跳,稳稳地落在学校院墙的墙头。院墙很高,小跑两步后我飞身扑向墙外的一根电线杆,然后顺着杆子溜下来。我喜欢这根电线杆,它被磨得越来越亮,比我爸的光头还亮。
    离开教室后感觉好多了。
    “走!”
    小可这时会出现在我面前。小可姓林,林小可,总穿着一套蓝色带黄杠杠的校服,胸前有“武汉市第十六中学”几个字。脸白白的,单眼皮肿眼泡,老像睁不开似的。这跟他经常到网吧包夜有关。他读初三。这是他自己说的。跟我一样,他也不喜欢学校。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他在前面,我在后面。这时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然后偷偷塞到嘴里,又偷偷点着。他的动作很像小偷,包括歪着脑袋东瞄西瞅的样子。我紧跟他的背影。他比我高,高出两个脑袋,甚至比我爸还高。不过腿很细,像两根竹竿撑在地上。
    我们很快拐到一条巷子里头。有人把成捆的腌菜往三轮车上扔,有人从屋里搬出几箱白得晃眼的米粉,有人往箩筐里摆放糊满泥巴的莲藕。
    “城中村是什么意思?”
    “城中村就是城市里面的农村。”
    我爸是这样解释的。我觉得我爸的解释有问题。他是个光头,自认为聪明绝顶。不过我觉得他很蠢。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住在农村,那里很宽阔很敞亮,有稻田和牛,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油菜花。
    三眼桥完全不像农村。这里到处是弯弯曲曲堆着破箱子旧沙发侧着身体才能勉强走过去的巷子,地上尽是烂菜叶塑料袋子过期彩票和野猫野狗,还有黑不隆冬白天也要开灯里面放屁外头都能听见的屋子。不止这些呢,还有骂街赌钱打老婆或者被老婆打,还有耍酒疯电动车被偷房门被踹城管打人或挨打,还有警车救护车和傍晚穿短裙子露半边奶子的女人。
    大人总是抱怨。我爸,我妈,我认识的所有的人。我从不抱怨。我才不会抱怨呢。相反,我喜欢这个地方。
    “一杯红提一杯芋圆?”
    奶茶店老板每次都这样问。这是一家挂着“正宗台湾奶茶”招牌的店子。老板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长得像我们副校长。他把两杯奶茶放到柜台上,小可随手把一张十元的票子递过去。
    我们继续往前走。三眼桥的巷子四通八达,没有尽头。我对这里很熟,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是黑网吧。刘兰亭的妈妈是炸臭豆腐的,香味隔好几条巷子都能闻到。陈馨怡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她家开化妆店。她家的化妆店紧挨着一家黑网吧。
    “身份证?”
    “没有。”
     “要烟吗?一根也卖。”
    “来瓶冰红茶。”
    “好的。”
    三眼桥的黑网吧都躲在很深的巷子里。不过陈馨怡家隔壁的黑网吧关门了。因为有人死在里面。这件事我很清楚,是亲眼看见的。
    我们来到一座高高的水塔下面。水塔背后有扇很小的铁门,上面有把挂锁。小可掏出钥匙开锁,然后猫腰钻了进去。我也跟着进去了。顺着旋转的铁梯子来到塔顶,是个圆形的平台。从这里往下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屋顶,就像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远处是一栋栋高楼,楼顶各式各样,有的像宝塔,有的像足球,有的像一根可以把天都刺破的针。还能看到两根高高竖起的立柱,是长江二桥。我去过,站在桥上能看到泛着泥沙的长江。水很急,打着漩子。我想人掉下去肯定会淹死。眨眼就没命。
    我跟小可并排坐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了。现在他的动作看起来自然多了。不像刚才。
    “多多,把钱借给我。”
    小可的普通话不标准,有点怪怪的,喊我的时候总觉得在喊“朵朵”。
    我含着吸管,不方便说话。
    “你拿着没用,要钱我给你,再说,万一被你爸发现了肯定会挨打。”
    “都给你?”
    我歪着脑袋问。
    “你留一百吧。”
    他横了我一眼。
    我没再吭声。这是小可第几次借钱我都不记得了,至于一共借了多少就更不记得了。我讨厌数学,不喜欢记数。
    小可把烟吐成圈圈。他好像不想我手里有太多的钱,只要稍微攒多一点,攒到一千两千就被他借走了。好在每次找他要,他都会给点,三五十块钱。不过对我来说足够了。就像他说的,多了也没有用。
    “看,那个冒烟的地方,巷子口有个剃头挑子。进去走到第五家,楼下的防盗门开着,可以直接上去。四楼靠右边的一家无烟灶台装在走廊上,没装防护网。里头住着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天天背个电脑包上下班,早出晚归。现在屋里没人。”
    他踩了烟头,指了指下面的一处屋顶。
    “搞完了再去买一杯!”
    他把我嘴里的吸管和杯子一把拽下来,啪地扔到地上。
    我们出了水塔,又一前一后走进巷子。在楼道口他使了个眼神,我上去了。他没上楼,蹲在那里玩手机。十分钟后我们沿原路返回,又回到塔顶。
    他扑哧笑了一下,之后掏出纸巾帮我揩脸。
     “刚才脑袋卡在灶台里面,半天才弄出来。里头就一张床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我用指甲捋头发,上面沾着一些油疙瘩。
    “刚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都是这样。这里越来越不好搞了,都是些穷鬼,穷得要死。”
    小可又开始抽烟。我想也是,就拿我家来说,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偷的。
     “不行,连着三天都踩空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搞一笔!我们分头行动,四点钟在这里碰头!”
    小可突然站起来。
    我懂什么叫踩空了。就是好不容易踩到点,却扑了一个空。这可不能怨我。我跟小可分工明确,他负责踩点我负责偷。他负责踩点是因为他比我大比我聪明知道哪里有钱哪里没钱,我负责偷是因为我年纪小个子矮身手灵巧不容易引起怀疑。
    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小可回过头来,塞给我五十块钱。
    “注意安全,别让人逮着了。万一逮着了就说是第一次,记住,打死说是一个人!”
    这么说反倒让我害怕起来。我才不想被人逮住,逮住了还不被人打死!不被别人打死也会被我爸打死。这是肯定的。我爸手重,我眉毛上的疤就是他用皮带抽的。
    看样子小可已经铁了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缺钱?肯定不是。上星期我顺着水管爬到三楼,然后钻进一扇贴了喜字的窗户。我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席梦思下面找到一个红包,里面有两千块钱。之后我们平分了。我把一千块钱藏在铅笔袋的夹层,原封未动。他的钱呢?难道这么快就花光了?
    反正我不想冒险。我不会踩点,三眼桥有这么多房子,鬼知道哪间房子里有钱?分手后我到处瞎逛,不知不觉又来到“台湾时尚奶茶”,跟老板要了一杯红提,之后站在巷子口。我想倒不如去朱诗杰家的电玩城打发时间。这时看见一个卖老鼠药的老头跟一个卖鹅毛扇子的妇女争吵起来,他们的地摊挨在一起,估计卖老鼠药的老头不小心踩了妇女的鹅毛扇子。眼看要打起来,有几个好心人跑过来扯劝。这种事见得太多了,没意思。我准备走,忽然记起我妈的唠叨,她说家里有老鼠,要买点老鼠药。趁着一群人拉拉扯扯,我从人缝钻进去随手抓了几包。
 
    电玩城在菜场旁边。我家的烤鸭摊子在菜场里头。快到电玩城的时候我开始左顾右盼。我得小心点,我爸喜欢到处晃悠,万一被他看见免不了一顿打。这么想的时候巷子口很快闪过一团红色,非常眼熟。我爸经常穿件红汗衫,特别是去牌场搓麻将的时候。他说穿红衣服火旺,摸牌手气好,能赢钱。
    我三步两步来到巷子口,偷偷探出脑袋,之后紧紧地捂住嘴巴……没错,是我爸!他是个胖子,留着发亮的光头,走起路来像鸭子一样左右摇晃。好险!我打算溜,不过有点纳闷:平时他总是挺着又圆又大的肚皮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今天怎么慌慌张张,手里还拎着一只鞋盒子?
    我决定跟上去。一直跟了好几条巷子。在一扇门前他停下来,轻轻敲门,开了,是个女的。左右看了看,很快又关上。这个女的我认识,在菜场门口开家小诊所,都叫她白医生。白医生长得又白又胖,可能因为个子矮,总喜欢穿高跟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地响。她住在五楼。我怎么知道?我去过她的房间。背后那条巷子有个门洞,直接通往楼顶。楼顶有个小平台,正对着她的窗户。很近,伸手就能摸到。翻过平台上的栏杆,一只脚踩在空调上,抬起另一只脚,跨过黑乎乎的巷子,就是对面的窗台。房间收拾得很整齐,有单人床挂衣柜和折叠桌,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墙上有她的照片,戴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三角形。也许是笑的原因吧,脸上尽是肥嘟嘟的肉。照片旁边有一面很高但很窄的镜子,我想她那么胖肯定照不进去。再看镜子下面,摆着一长溜高跟鞋,黄的绿的白的黑的什么颜色都有。旁边还有一间厨房,有冰箱煤气灶和饭桌,饭桌上有两碗菜,一碗五花肉一碗鸭脖子。看来长得胖的人都喜欢吃肉,跟我爸一样。我顺手抓起一块鸭脖子塞到嘴里,又看见桌子上的酒杯和酒瓶子。我想长得胖的人除了喜欢吃肉还喜欢喝酒,不分男女。那天什么都没有偷到,我准备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拿走,发现是旧的,不值钱,没拿。出来跟小可说了,他没说什么。毕竟是他踩的点。
    我有点好奇,想看看我爸跟白医生究竟搞什么鬼。很快我摸到对面的平台。透过栏杆能看到白医生的窗户。先看到一只打开的鞋盒子,里面是空的。接着看到我爸的后背,他赤条条地站在床前,屁股一动一动的。白医生仰面躺在床上,我只看见两条白晃晃的腿,还有翘得老高的脚。细看,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蓝色高跟鞋。我从头看到尾,直到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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