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作者:彭祖贻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5-10 15:42:07

     白玫坐在蓝星网吧二楼临街的一个窗口,望着对面的昌盛酒店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从蓝星网吧到昌盛酒店没有直通的过街横道,要往两头绕很远的路才能看到横穿的斑马线,就象在福建的厦门看金门岛,本来很近的地方却弄得很遥远,于是她就在电脑聊天室里对仝行发感慨说:世间本无鬼,全是人作怪。

    仝行就坐在白玫的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两台电脑,他挨着另一个窗口,戴着耳机,装出被音乐弄得很陶醉的样子,于是眼睛便有了东张西望的借口,目光落点也是马路对面的昌盛酒店。他眼睛朝白玫这边溜了一下,两人的目光砰地撞了一下,笑笑。
    白玫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音盲,装得跟贝多芬似的。
    白玫用的是私聊,她的网名是慕星驰。
    仝行的网名是帅得没办法,回话:卫生间有镜子,去照照。
    慕星驰:什么意思?
    帅得没办法:从未有过的憔悴,象个老乞婆。
    慕星驰:你自己去照照吧,脸都绿了,还说我,切!
    仝行从电脑上面探出脑袋,笑笑。
    慕星驰:别看我,老乞婆一个。
    帅得没办法:今天天气不错,看到旭日东升了吗?
    慕星驰:你们青年人,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仝行没有反击,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往窗户外面看。
    慕星驰:看到希望了吗?
    帅得没办法:看到对面昌盛的那门僮吗?
    白玫看了看,酒店门前有两棵遮荫的梧桐树,篷展如伞的树冠正好挡住了酒店的大门,透过枝叶的缝隙,树下活动的人影能依稀看得见,她估计仝行说的门僮就是那个头戴船形帽,穿着一身红制服的那男人:那门僮怎么啦?
    帅得没办法:我估计他身高最少一米八。脸上的肉往横里长?
    慕星驰:那又怎么样?
    帅得没办法:一定不是善良之辈,这样的人当门僮让人感觉怪怪的。
    慕星驰:那又怎么样?
    帅得没办法:唉,真把你没办法,——你觉得蔡苹还活着吗?你相信蔡苹真的象这个网吧的老板娘说的那样是消失在对面的昌盛酒店?
    慕星驰:不知道。
    帅得没办法:咱们领导应该找个理由清查一下昌盛酒店。你说呢?
    慕星驰:不知道。
    帅得没办法:咱们头儿太残忍,都两天两夜了,也不给换换,把一个美艳如花的超级网虫都磨得没智商了,辣手摧花呀。
    慕星驰:那又怎么样?你脸不也绿了吗?
    帅得没办法:我就无所谓了,绿就绿,环保色,潮流,时尚,就算有点沧桑感,也是男人的一种味道,只可惜了你的花容月貌。我见尤怜呀。
    慕星驰:切……,别打岔,好象有情况了。
    白玫的脸色由桔黄色向桃红色转变,露出无法掩饰的兴奋。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黯然销魂的名字,这正是她等待的人。
    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7:54。
 
    慕星驰找上了黯然销魂:怎么取这么一个晦气的名字?
    黯然销魂:喜欢,想聊聊?
    慕星驰:当然,先认识一下?
    黯然销魂:猜你是个女孩。
    慕星驰:凭什么,别瞎蒙,先说说你自己。
    黯然销魂:只有你这种不懂事的女孩才会羡慕周星驰,男人才不会喜欢那种歪瓜裂枣的同类,——那种嘴里还做奶腥气的小男孩儿除外。
    慕星驰:这么说你很老了?该叫你们叔叔还是爷爷?
    黯然销魂:随便,你看着怎么好就怎么叫吧。
    慕星驰:那我就叫你爷爷吧,爷爷呀,都这大一把年纪了,还来这儿混呀?
    黯然销魂:没办法,谁让我皓首童心?
    慕星驰:皓首童心?嘻,能行?离过几次婚了?
    黯然销魂:我?从一而终。
    慕星驰: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呀?切。
    黯然销魂:将就着吊吧,碰上了。
    慕星驰:不想浪漫一回?
    黯然销魂:早就壮怀激烈,可惜佳人难觅。
    慕星驰:只要你愿意,今夜就可以入洞房。
    黯然销魂:你?
    慕星驰:说个地方吧,本姑娘将从容就义。
    黯然销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慕星驰:爷爷呀,我想同情你都觉得不值,一来真的就缩回去了。不敢具体点儿?
    黯然销魂:我就怕见到的是一个老徐娘。
    慕星驰:徐娘是你妈,我可不想当你继母。
    黯然销魂:厉害!姑娘芳龄多少?
    慕星驰:本姑娘大三。
    黯然销魂:肥环瘦燕,哪一类?
    慕星驰:比环略瘦,比燕稍肥。
    黯然销魂:哇!口水流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慕星驰:别拿哈拉子来恶心我。该说说你的模样了吧?
    黯然销魂:戴一瓜皮小帽,穿一对襟长衫,头发虽然荒芜,但用东扯西拉的方式亦可盖顶,虽略显老态但不龙钟——
    慕星驰:还有一对兔牙没说。
    黯然销魂:别夸我了,此情只堪成追忆,俺早年就是凭那对兔牙换来了一棵歪脖子树。
    慕星驰:比罗纳尔多如何?
    黯然销魂:你在羞辱我!小罗那两瓣牙也敢说是兔牙?真叫我笑掉大牙了。
    慕星驰:我认识一牙科医生——
    黯然销魂:是吗?那太好了,快告诉我电话号码。
    慕星驰:想见本姑娘还是牙科医生?
    黯然销魂:二者兼而有之。
    慕星驰:报你的电话号码,我给你打。
    黯然销魂:???
    慕星驰:不敢报是吧?切……,我的传呼机号是126-8384666
    黯然销魂:13725555999。
    慕星驰:打了,不通。
    黯然销魂:该通的时候会通的,月上柳梢头,到昌盛酒店再打这个电话,用酒店内的磁卡电话,到时你自然会见到我的,我向丘比特发誓,见到我你绝对不会后悔。
    慕星驰:你的魅力我已感觉到了,挺神秘的。
    黯然销魂:是吗?我太高兴了。
    慕星驰:你一定会出现吗?
    黯然销魂:不试试怎么知道?对不起,有事,我要下线了,88,168。
    慕星驰:再聊一会儿——
    黯然销魂说下就下,行事干脆,气得白玫一拍键盘:“狗东西。”
    蓝星网吧的老板娘黄青青走过来,面带笑容地说:“小姐,这是键盘,不是狗东西。”
    白玫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黄青青说:“小姐也该歇歇了。”
    白玫说:“赶我?”
    “哪能呢?我是心疼你,看你现在这模样儿!熬夜熬得太厉害了影响美容。听大姐一句话,回家睡个觉,醒来再进个美容店,拾缀拾缀,再来,行吗?”黄青青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淡妆轻纱,容光焕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气亲切而体贴,让人无法拒绝。
    白玫只好说:“老板娘真会说话,不玩儿了,走了,——你很漂亮,真的。”
    “谢谢。欢迎下次再来。”黄青青幽幽地看着白玫的背影说。
    蔡苹是市九中高二(3)班的学生,7月19日晚上失踪的,失踪的当晚23时,蔡家曾接到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的敲诈电话,声称蔡苹被绑架了,要蔡家准备10万元赎金,并威胁不准报警,否则就要撕票,蔡家经过一夜的犹豫,第二天上午才报警。
    7月19日是个星期五,蔡苹是当天下午18点20分与邻居同学张小荆一起去学校上晚自习的。刑警找到张小荆调查,得到的情况却不是那么回事,她们根本就没有到学校去,而是到蓝星网吧泡吧了,她们这段时间都迷上了上网,只是瞒着老师和家人而已。张小荆在网吧泡到将近十一点,离开网吧的时候没有看到蔡苹,她以为蔡苹先走了,心里还挺生气的。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一方在网上聊出了感觉入迷了,一方聊不出兴趣就先走一步,不过以往先走的一方都打招呼,蔡苹不打招呼就离开还是第一次。张小荆说,蔡苹最近一段时间与一个叫黯然销魂的网友打得十分火热,已经到了网恋热恋的境界。张小荆认为,让蔡苹不打招呼的独自离开网吧的可能只有一个理由:与黯然销魂有关。
    负责本案的刑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胡亚洲亲自到蓝星网吧作了调查,网吧老板娘黄青青表示她对蔡苹和张小荆都很熟悉,因为她们都属于那种早熟、任性、喜爱追求时尚的女孩,穿着打扮标新立异,看一眼就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她还说蔡苹失踪的那天穿的是露脐短上装,牛仔短裤,那天晚上九点多钟就离开了网吧,她亲眼看到她去了马路对面的昌盛酒店。
    仝行和白玫的任务就是秘密监视昌盛酒店并在网上寻找黯然销魂的踪迹,他们等了两天黯然销魂才露了这么一次面。
 
    就在白玫和仝行泡在蓝星网吧的这个深夜,滨江公园大门外的公路旁停着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驾驶员是化妆侦查的武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田田,副驾驶座位上坐的是被绑架人质蔡苹的父亲、市三中的语文老师蔡汉民。他们在出租车里已经呆了有一段时间了。“蔡老师,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田田做工作说“我确实已经作了周密的安排。”
    “如果绑匪出现了,真的将钱交给他?”蔡汉民看着手里的一个装钱的黑色塑料袋。
    “我们动身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田田说。
    “你能保证这钱一定能追回来?”
    田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我再重复一遍,如果绑匪是带着你女儿来的,你将钱大胆的给他,将女儿接过来再说,我保证能现场捕获绑匪,这钱一分不会少,如果绑匪没带你女儿来,你也得将钱给他,生命是第一位的,但这钱能不能追回来我不敢绝对的保证——”
    “这可是整整十万块呀!我这钱来得不容易呀全是血汗钱,万一要是你们追不回来,我找谁赔?万一我女儿已经被害了,我岂不是人财两空?万一对方一见我的面就行凶,你们能保证我不受到伤害?”蔡汉民说,“你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这是我们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非得我去冒这个风险?”
    “蔡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也是共和国的公民。”
    “现在的问题是,绑匪点名非要你亲自去,别人替代不了你,时间快到了,”田田在方向盘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我们别无选择。”
    “真的就别无选择?让我拿钱去赎我女儿我感到是一种屈辱,”蔡汉民仍然不依不饶地说,“难道就不是你们警察的屈辱吗?我们这不是在向犯罪分子妥协吗?”
    田田说:“关于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行吗?现在已经到了绑匪约定的时间,每一秒钟的迟疑都可能导致你女儿生命的危险——”
    “你拿什么证明我女儿现在还活着?说不定他们是撕了票之后再来勒索我呢?”
    “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
    “那我这拿钱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好吧,既然没有意义咱们就不作了,咱们现在就回去,”田田作势欲拧动点火开关钥匙,“蔡苹的死活也就只能让她听天由命了!”
    “你们警察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置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于不顾呢?你们可是靠纳税人拿钱养活的啊……”蔡汉民急了,伸手去拦田田,嘴仍然是在喋喋不休。
    田田将手收回来,头往后一仰,靠在座位上,作出一个放松的姿态,“已经超过交接时间了,过了五分钟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万一因为耽误时间导致你女儿的生命危险,我们顶多是一个处置不力,你却永远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就永远的悲痛去吧。”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姓蔡的,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去还是不去?”田田盯着蔡汉民,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眼睛象往外喷火似的。
    “我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蔡汉民的嘴巴还在较劲。
    “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五分了,已经超过了绑匪约定交易的时间,你实在不配合的话,我只好通知埋伏的弟兄们冲进公园搜索,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公开行动导致绑匪铤而走险,一切后果由你负责。”田田拿起对讲机作势欲呼。
    “好好好,我去,我去!”蔡汉民终于推开了车门,“但我必须申明,我对这个作法持保留意见,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由你负责。”
    “一切责任我担着,行了吧?”
    蔡汉民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大门里的黑暗中,田田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
 
    早晨的天气阳光灿烂。
    白玫和仝行坐的出租车开到公安局大门口被保安员拦住了,白玫从后车窗探出脑袋:“刑警队的,让进去。”
    保安冲她行了个礼,说:“对不起,局里规定出租车不准入内。”
    白玫没好声气地说:“什么破规矩,就进,开车。”
    保安员横在车头,出租车没法开,司机回头对她说:“不是我不想开。”
    “她熬了两个通宵,这会儿的情绪跟更年期的女人差不多,别跟她计较,”仝行向保安员解释了一句,推开车门下车,又替白玫拉开车门:“小姐,还是下车走几步吧。”
    白玫可怜巴巴地说:“我现在腿软得走半步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让保安行行好吧。”
    仝行说:“我来背你行了吧?”
    白玫说:“想占便宜呀?没门儿。”
    仝行说:“我背你我出力气,怎么成了我占便宜呀?”
    白玫说:“本姑娘关键部位都搁你身上了,你还不占便宜呀?”
    仝行说:“你以为我稀罕?”
    保安员被白玫和仝行的对话逗笑了。
    白玫冲保安员翻白眼:“笑什么笑,捡钱了?”
    仝行说:“你就理解一下人家保安同志吧,人家给你行了好,这个月的奖金可没了。”
    白玫不情愿地下了车,冲着保安员嚷嚷:“你这人怎么这样!”
    仝行在背后拍了白玫一下,白玫回头见仝行正在冲天上呶嘴,她转身一看,见支队长田田正站在三楼的会议室的窗口冲他们招手。
    刑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睡态各异的便衣警察占据着会议室的沙发、桌子,有的还把三、四张木椅子拼在一起当床,鼾声此起彼伏。
    白玫一进门,田田就用嘲讽的口气说她,“都说你号称网上迷死人,我看水平也挺一般的,才聊了那么几句人家就下线了。”
    白玫说:“田支队,听你的意思是没有锁定?敢情我这两天两夜是白熬了?好不容易才等到那家伙露面。技侦的那帮人都是吃干饭的?”
    “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田田不理她了:“仝行,昌盛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仝行摇摇头,说:“看不出名堂。”
    “行了,睡觉去吧,下午的汇报会你俩就用不着参加了,晚上继续。”
    “得,费力不讨好,辛苦了两天两夜连句表扬都混不上,没劲,走吧。”白玫拉着仝行就走。刚一走到小会议室的门口,就听到蔡汉民在隔壁办公室嚷嚷,“都三天了,还破不了案,纳税人总不能白养活你们这帮警察呀?”
    白玫吐了一下舌头,“怪不得田支队没个好脸色,原来逼命的在这里。”
    仝行悄悄的拉了白玫一把:“走吧,别掺合,让胡亚洲去跟他缠吧,他当派出所长出身,打嘴巴官司比我们内行。晚上不还要去昌盛酒店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才能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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